第641節
局長,知道的明白他們是張揚的上司,不知道的還以為張揚是他們的上司,給他們訓話呢。 張揚一直以來雖然沒有把旅游局的這幾個領導放在眼裡,可大面上還是過得去的,最起碼的尊重還是能夠做到的,他今天之所以表現出如此的強勢,說出這樣霸氣十足的話,主要是因為胡光海讓他很生氣,老街和古城牆的修繕開發,以及外來投資全都是他利用能力和關系搞定的,在旅游局他算得上第一功臣,現在景區初具規模,他只是想要個燈箱廣告,這樣的要求並不過分,胡光海居然跟他耍官腔。推三阻四,你們既然不給我面子,老子為什麼要給你們面子?你們覺著我囂張,覺著我強勢,我今兒就正式囂張給你們看看,讓你們這幫混飯吃的看看清楚,誰才是旅游局最有權勢的人,誰才是旅游局貢獻最大的人。
賈敬言好不容易才把張揚勸回了辦公室,副局長胡光海被打這件事很快就傳遍了整個旅游局,四位旅游局的負責人聚在了一起,副局長高興貴自從被張揚打了耳光,然後又受到黨內警告處分,整個人變得低調了許多,聽說胡光海也遭受了自己同樣的厄運,他第一個感覺就是幸災樂禍,麻痺的,你也有今天?平時你不是貼得挺近嗎?
他高興的原因還在於,現在挨打的人不止他一個了,有一個人分擔,侮辱感也減輕了許多,他以後腰桿能直起來一些了,畢竟挨打的也不是我一個。
胡光海仍然捂著他的臉,他充滿悲憤道:「我工作已經二十五年了。還從沒有遇到過這麼野蠻,這麼不講理,這麼無賴的干部,工作上的問題,可以商量解決,我是他的領導,他連最基本的尊重都沒有,他打我,這不單單是打我,是公然蔑視國家機關,蔑視黨性原則!」
高興貴很同情的嘆了一口氣:「這種人就是干部隊伍中的害群之馬。他的行為太惡劣了,在群眾中影響太壞了,這次絕不能姑息!」,張揚不在場的情況下,他從不掩飾心中的怨毒。
賈敬言望向蔣慶善。
三位副局長中蔣慶善是最年輕的一個,他和張揚也沒有發生過任何的沖突,他更清楚張揚的後台背景,他當然知道最明智的是保持沉默。
賈敬言看出蔣慶善想明哲保身,心中暗道,明哲保身也該是我,現在連我都被牽進來了,你想置身事外,沒門!他不緊不慢道:「慶善同志怎麼看?」
蔣慶善被點名了,他想不表態也不行了,硬著頭皮道:「張揚這件事的處理上……的確過了一些,影響不好!」然後接著沉默了下去。
胡光海道:「賈局長,這次我一定不會這麼算了,你管不管?你不管,我就去市裡告,市裡不管,我就告到省裡,我就不信,這天下間沒有說理的地方,我一個國家工作人員連最基本的人身安全都保障不了?」
高興貴附和道:「我跟你一起去,我們到李副市長那裡說理去,大家一起去!」他最後一句話等於把賈敬言和蔣慶善都捎上了。
賈敬言咳嗽了一聲:「這件事用不著這麼隆重吧?」
胡光海捂著臉站了起來:「我現在就去醫院檢查,回頭就去市政府反映情況!」他看了賈敬言一眼,轉身出門去了,胡光海從賈敬言的態度已經明白,想指望他處理張揚,根本是沒有任何希望。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這奇恥大辱他說什麼不能算了。
張揚打胡光海的時候並沒有想到事情會被鬧大,這件事竟然被放在市委常委會上做了專門討論,提起這件事的是代市長左援朝,其實不但是左援朝,其他幾位市領導都收到了旅游局幾位領導的悲憤控訴。
賈敬言雖然沒有出面,可是他也在胡光海被打的證明書上簽字,等於旅游局四個局長合力把張揚給告了,其中以胡光海為主,高興貴為輔,賈敬言和蔣慶善是屬於無奈陪綁的角色。平心而論,他們對張揚也是不滿的,只不過一直都是敢怒不敢言,否則也不會跟著推波助瀾。
胡光海的群眾基礎不錯,加上高興貴全心全意的合作,他們這次搞來了旅游局大部分工作人員的簽名,聯名上告,這對張揚而言已經不是第一次,早在春陽的時候,他就曾經面臨過春陽縣婦幼保健院的集體上告,最終導致他前往北京躲避風頭,而這次的風暴來得比上次更加的劇烈。
代市長左援朝的臉上帶著痛心憤怒的表情,他根本無需掩飾內心的真實情緒,自從伏羊飲食文化節的事情之後,他對張揚就充滿了憎恨,正是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弄得自己灰頭土臉,弄得自己在顧允知面前毫無顏面可言,而且極可能影響到顧允知對自己的態度,左援朝並不是公報私仇,在體制中,下級毆打上級原本就是一種最讓人忌諱的行為,張揚偏偏要這麼做,是他自找倒黴。
左援朝道:「我們的一些年輕干部,自以為工作上做出了一點成績,就沾沾自喜,忘記了謙虛謹慎戒驕戒躁,忘記了同事間的團結友愛,忘記了尊重上級領導,這就是一種歪風邪氣,這就是給黨旗抹黑,嚴重影響到我們干部在群眾心目中的形象!我提議,要嚴肅處理這件事,對於犯錯的當事人,無論他有過怎樣的成績,怎樣的背景,都不可姑息!否則只能會助長干部隊伍內部的歪風邪氣!」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是看著李長宇的,整個江城誰不知道張揚是你李長宇的人,我說的背景就是你,你是他的靠山,現在張揚惹禍了,我倒要看看你出來怎麼交代?
副市長袁成錫道:「年輕人畢竟性情沖動,應該看到他們的優點還要給他們機會,不過對他們已經犯過的錯誤的確是不能姑息,必須要他們深刻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否則不利於他們的日後發展。」他和張揚之間也有過不快,對這個年輕人沒有太多的好感。
人大主任趙樹林笑道:「就像種樹一樣,一定要及時給他們修剪枝葉,否則一個不小心他們就長歪了!」
常委們都笑了起來,沉悶嚴肅的氣氛好像緩和了一些,公安局長田慶龍是維護張揚的,他低聲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有一點我們也要看到,張揚去旅游局工作之後所取得的亮眼成績,有些事情也不能聽單方面的說辭,我們做警察的最講究證據,這也符合實事求是的原則嘛!」
左援朝有些不滿的看了看田慶龍,真不知道這位老大哥怎麼這麼偏袒張揚?旅游局四個局長聯合上告,這還要證據,難道人家合伙誣陷他不成?左援朝道:「成績要肯定,錯誤必須處理,處理錯誤的本身就是幫助他進步,是為他好!」
洪偉基饒有興致的看著現場,張揚的事情他並不放在心上,真正讓他感興趣的是,通過這件事他可以看出常委內部的分歧,他將目光投向了最應該說話的李長宇,作為張揚背後的靠山,仕途的領路人,李長宇會不會因此而和左援朝據理力爭呢?
李長宇抽了口咽,慢條斯理道:「我同意左市長的意見!」
所有人啊目光同時都落在李長宇的身上,每個人都知道李長宇是張揚的靠山,也都認為李長宇是肯定要維護張揚的,可李長宇說出的第一句話就是同意處理張揚,和左援朝達成了一致意見,這是誰都沒有想到的。
李長宇當然清楚左援朝把這件事情當眾提出來。
其用意就是向自己發難,張揚這小子也太囂張了一點,動手打上級領導,無論他的出發點何在,這種事都是讓人忌諱的,雖然他到旅游局後干了不少風風光光的大事,可在旅游局幾位局長看來,喧賓奪主的嫌疑是無法擺脫的,就算四位局長表面不說,可心中一定也會有些想法,不招人妒是庸
第642節
才,張揚的確很有本事,他的能力越是出眾,嫉妒他的人也就越多,這次出手打胡光海雖然算不上什麼大事,可這是個導火索,把周圍人對他長期以來積攢下的怨念全都引發了出來,其中還包括左援朝、袁成錫這樣的市級領導。
李長宇同意處理張揚也有他的用意,與其你們一群人合謀處理張揚,不如我先出手,你們想牆倒眾人推。我就給你們演一出揮淚斬馬謖,讓你們有力無處使,在你們推牆之前,我先把牆給你們拆了!剛才眾人發言的時候,李長宇就在考慮這件事的解決方案,他清了清嗓子道:「拋開攻擊直屬領導的原因不提,這樣的行為都是不值得提倡的,更何況這件事是發生在一個剛剛從省委黨校學習回來的年輕干部身上,發生在一個受到省領導點名表揚的干部身上!」 這句話一說出來所有人都聽出李長宇對張揚的回護了,人家這是再說,別以為張揚的靠山就是我李長宇,人家靠的是省委顧書記,你們一群人不是沖上來要圍攻他嗎?別怪我沒點醒你們,打狗還得看主人,處理張揚不要緊,要是一個不小心得罪了顧允知,大家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代市長左援朝的臉色很難看,李長宇的提醒讓他不由想起之前伏羊飲食文化節發生的事情,省委書記顧允知對張揚的回護那可真不是一般,居然放了江城這麼多市領導的各自,轉而去春陽縣捧場。 市委書記洪偉基卻知道李長宇這句話有些危言聳聽,以顧允知的身份地位,絕不會出面干涉這種小事,更何況今天大家提起這件事的目的也不把張揚一棍子打死,是給他一個教訓,是要平息民憤。洪偉基微笑道:「看來他的黨校課程是白學了!」 李長宇也笑了一聲:「一定要處理,不過也不能一棒子打死。畢竟他在旅游局、招商辦做出的成績有目共睹,這樣,我提議,免去張揚旅游局市場開發處處長的職務,給他行政警告處分,古城牆、老街景區即將全面開放,我打算聯合文物局、旅游局、環保局、工商局成立景區綜合管理辦,統一管理景區工作,籌備之初,任務艱巨而繁重,他既然精力無限,本身就是搞前期工作的,我看就讓他去綜合管理辦工作,保證景區開門迎賓的順利進行,就當是讓他戴罪立功,大家看怎麼樣?」 所有人都聽明白了,這也能叫處理?根本就是變相升遷,級別雖然沒變,可是等於把幾個局機關的權力集中在一起,就這麼明目張膽的交給了張揚,這李長宇護犢子也太明顯了。 代市長左援朝還想說什麼。可市委書記洪偉基笑道:「我看這樣不錯,古城牆、老街風景區是我們江城的旅游重點工程,一定要確保順利迎賓,就讓他戴罪立功。」他轉向左援朝道:「旅游局胡光海那邊,你給他做做工作嘛,都是工作上的爭執,一個工作多年的老同志,肚量也應該放大一點。」 田慶龍忍不住笑了起來,張揚這混小子命真是好,這麼多人都推不倒他。 *************************************************************************** 張揚現在的日子並不好過,他現在有些後悔打胡光海了,胡光海是江城本地人,他的老婆趙金蓮是典型的市井潑婦,胡光海挨打之後,他老婆便集合六個姐妹來到旅游局罵街。張大官人什麼樣的凶險場面都經歷過,就算是面對超一流的高手,他一樣可以談笑風生面不改色,可當趙金蓮家的七姐妹來到旅游局,叉著腰開始破口大罵的時候,張大官人重生以來第一次感到害怕,七個女人輪番上陣,讓旅游局全體工作人員領略到江城潑婦罵街的經典場面。 張大官人從後門逃出了旅游局,甚至連吉普車都沒敢去開,逃離戰場的時候,後脊梁骨都被汗水濕透了,我靠,這些老娘們的嘴巴忒他媽毒了! 趙金蓮七姊妹不但罵人惡毒,而且恆心極強,每天八點准時出現在旅游局門口。輪流開罵。面對這幫潑婦,張揚實在沒有什麼好辦法,好男不跟女斗,正常人誰跟潑婦斗啊?老子惹不起還躲不起嗎?於是他選擇不去旅游局上班,反正這幫潑婦不可能一輩子守在旅游局罵街。 張揚就在這種灰溜溜的情況下參加了李長宇的婚禮,李長宇的婚禮並沒有聲張,除了張揚一家以外,出席婚禮的就只有他嫂子蘇老太,葛春麗的父母兄弟。 在張揚的安排下,他們在張揚雅雲湖的別墅舉辦了婚禮,顧佳彤也陪同張揚出席了李長宇的婚禮,並送上了禮物。 市委書記洪偉基原本也打算過來的,可當天又遇到緊急事務沒能親臨。這樣更好,都是自家人在一起說說笑笑更顯親密。 張揚臨時充當了司儀的角色,當夫妻交拜的時候,葛春麗的眼中湧出了幸福的淚花,她和李長宇能夠走到今天可謂是經歷了風風雨雨,很不容易,正是她在李長宇雙規期間的不離不棄,終於贏得了李長宇最真摯的感情。 顧佳彤在一旁望著葛春麗,她忽然想起自己當年和魏志誠結婚的時候,當時婚禮的場面可謂是規模宏大,可當時身披婚紗的她卻感覺是在作秀。 感覺自己只是一個道具,所有人關心的都並非是婚禮本身,從那時起,她對婚禮產生了一種排斥感,一種厭惡感,甚至拒絕去參加婚禮,今天她忽然發現原來婚禮也可以如此溫馨如此幸福。 葛春麗的幸福寫在臉上,周圍人都能夠感受到她此刻的溫暖和滿足。顧佳彤產生了一種說不出的羨慕,她望著張揚,張揚也在看著她,兩人的臉上同時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和張揚相處日久,顧佳彤對張揚也越發的了解,她知道張揚對自己的愛沒有任何虛偽的成分,可是張揚的心中卻裝著太多的人,顧佳彤上次情緒失控之後,人也變得越發理智,其實兩個人彼此相愛在一起就好,至於其他,她真的不想去奢求。 趙靜和母親徐立華也專程過來參加婚禮,李長宇是她的干爹,做干女兒的當然要來,母女兩人在一旁竊竊私語,說得正是張揚和顧佳彤之間的關系,徐立華對兒子的感情事極其關心,看他帶回來的女孩兒也不少,可是到現在也沒有一個確定關系的女友,這讓她這個當母親的怎麼能不心急? 婚宴就在家裡進行,張揚從魚米之鄉專程請了兩名大廚,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其樂融融的喝起了喜酒。如果不是為了照顧葛春麗的情緒,李長宇是不會舉辦這個儀式的。最開心的要數蘇老太,她拉著葛春麗的手絮絮叨叨的說個沒完,妯娌兩個看來相處的十分融洽。 李長宇和顧佳彤碰杯的時候,提起了江城制藥廠:「顧小姐,江城制藥廠的情況你應該有所了解了?」 顧佳彤點了點頭,三環路的工程已經進入正軌,而且具體的施工由方文南負責,她並不需要耗費太大的精力,從伏羊飲食文化節之後,她就開始關注獎懲制藥廠的事情,動了把制藥廠收購下來的念頭:「我了解過,現在江城制藥廠的情況很差,工廠已經拖欠了工人十個月的工資,技術骨干大量出走。而且工廠還有不少的外債,如果任由這種情況發展下去,未來的情況將會更差。」 張揚一旁幫襯道:「我聽說前兩天制藥廠的工人集體去省裡上訪,被信訪辦的給堵回來了。」 李長宇嘆了口氣道:「工人也要吃飯。他們的有些過激行為也是可以理解的。」 顧佳彤道:「李副市長,假如我出面收購江城制藥廠的話,市裡會不會給予政策上的優惠?」 「這件事我私下和幾位常委談論過,江城制藥廠是我市的老國企,全面收購存在一系列的問題,顧小姐是否可以考慮以入股的形式進入江城制藥廠,我們市裡會盡量給予政策上的扶持!」 顧佳彤道:「越是老國企,內部的情況就越復雜,不瞞李副市長,我早開始對江城制藥廠感興趣,可是對以後企業的管理模式,股東構成一直存在著相當的顧慮,所以遲遲沒有付諸行動,
第643節
其實像我這樣的投資商還有許多,我認為想要徹底扭轉江城制藥廠的困難局面,就必須徹底改革,我需要的是掌握制藥廠的絕對管理權,只有這樣,我才可以放心大膽,毫無顧慮的把制藥廠做大做強!」 李長宇並沒有說話,顧佳彤的構想顯然有些太過理想化,時代要求對國企的改革勢在必行,可是任何改革的過程都是要循序漸進,步子一定不可以邁的太大,要和現實情況相結合,保守不行,過於激進也不行,必須要找到兩者之間的平衡點,他深思熟慮之後方才道:「顧小姐的想法並不適合現在的情況,想要尋求合作,必須要找到最合理的方案,過兩天我會讓市企改辦以及江城制藥廠的代表和顧小姐接觸一下,共同商量最切合實際的解決方法,你看怎麼樣?」 顧佳彤點了點頭。 ************************************************************************* 張揚忍不住道:「我真不明白,既然制藥廠都已經停產,吃不起飯,別人要來接手,要投資制藥廠,要從根本上改變廠子的面貌,這根本是兩全齊美的大好事,有什麼值得討論的?」 李長宇道:「這個攤子再破再爛,也是國家固有資產,作為國家干部,我們要站在國家的出發點上,不允許任何國有資產的流失。」 顧佳彤表示理解。 張揚卻道:「與其一個爛攤子連年虧損,不如早點轉讓出去,變廢為寶,廠子有了利潤,國家就有了稅收,稅收越多,代表國家獲得的實際利益越多。」 李長宇不否認他說的有道理,話鋒一轉指向他新近打胡光海的事件上:「張揚,你在體制中混得時間已經不短了,可怎麼還這樣的沖動?」 張揚振振有辭道:「我實在是氣不過,江城旅游從無到有,從小到大,是我挖空心思,給弄成了今天的規模,可我只不過開口要個燈箱廣告,他胡光海連這個面子都不給我。」 李長宇道:「官場上想走得更遠,就必須小心謹慎,戒驕戒躁,就必須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同志,你再有能耐,如果缺乏群眾基礎,也是走不遠的。」說起這件事,李長宇不由得想起自己成立景區綜合管理辦公室的事情,這件事當時在常委會上並沒有興起太大的波瀾,可會後很快就傳開了,說他任人唯親,說他在管轄的范圍內大搞權力重疊,很多人都告到了洪偉基那裡,更讓李長宇頭疼的是,胡光海在告狀上頗有任性,聽說張揚的處理結果後,他表示不服,已經和高興貴兩人去省裡告狀了。 李長宇和張揚說話的時候,顧佳彤起身去接個電話,電話是她爸爸打來的,顧允知問問女兒的近況,順便提醒她,養養最近要去北京上學,讓她回去操辦一下,顧佳彤點了點頭,隨口說起正在參加李長宇的婚禮。顧允知聽到李長宇的名字,沉吟了一下,讓顧佳彤把電話交給李長宇。 李長宇接到顧允知的電話,內心還是頗為欣喜的。顧允知先是恭喜他結婚,然後聲音就變得有些嚴肅了,事情的起因很簡單,胡光海這次告到了省委,他不但告狀,而且還送上了血書,李長宇一聽就愣了,他從沒有想過平時連話都不多的胡光海居然是這種無賴人物,既然連顧允知都驚動了,可見他在省城鬧出的動靜不小。 顧允知明顯有些生氣:「搞什麼?一個年輕干部居然在工作單位毆打上級領導,這種事讓人笑掉大牙,他敢這麼干,跟你們這些做領導的縱容有著直接的關系。」 李長宇心想,他的後台不是你嗎?說到對他的縱容,你比我可厲害多了,伏羊飲食文化節的時候,你把江城這麼多的市領導都閃在一邊,直接去了春陽給他捧場,這不是縱容是什麼?怎麼現在指責起我來了?李長宇心裡雖然有些不舒服,可在顧允知的面前他是半個不字也不敢說,他很誠懇的表示要處理好這個問題,絕不讓問題擴大化,不給上級領導添麻煩,一定要張揚深刻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顧允知的氣消了一點,他又道:「江城的經濟在整個平海始終處於落後的局面,你們這些當市領導的要把精力投入到發展經濟中去,無聊的事情不要去搞!」他又道:「還有你們的干部隊伍,是不是要好好學習一下了?打人的打人,罵街的罵街,成何體統?」說完顧允知就掛上了電話。 李長宇把手機還給顧佳彤,原本因為婚姻而喜悅的心情籠上了一層陰雲,大老板不會平白無故打這個電話的,這個電話傳遞給他幾個重要的信息,第一胡光海這次把事情鬧得很大,讓大老板很不高興,第二,張揚好像在顧允知的面前失寵了,顧允知話說得雖然不多,可透出一種對張揚的不滿。 李長宇是個善於領會精神的人,重新在張揚身邊坐下的時候,他就開始考慮這件事了,景區綜合管理辦,隨著景區的全面開放將成為江城矚目的焦點,在很多人的眼中,這個管理辦無疑成了最肥的地方,讓張揚去當主任,等於把他再次推上了風口浪尖,在這種時候,顯然不是什麼好事。 婚宴過後,李長宇把張揚叫到了外面,把胡光海告到省城的事情跟他說了,張揚也顯得頗為錯愕,這兩天他被胡光海的老婆罵的焦頭爛額,有道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兩口子的無賴難纏是張揚一開始並沒有想到的。 李長宇嘆了口氣道:「窮山惡水,潑婦刁民,有些時候,得罪有權勢的人物不怕,因為你可以用正當的途徑去擊敗他,可得罪有些人,他會搞得你雞犬不寧。」 張揚現在已經深有體會,他咬牙切齒道:「我馬上讓他們兩口子說不了話!」 李長宇知道他有這個本事,笑道:「你啊,在官場混了也不少時間了,做任何事之前應該先動動腦子,腦子要走在你的拳腳前頭,你對景區綜合管理辦公室有什麼看法?」 「我無所謂,領導派我去哪裡,我就去哪裡!」他也聽說了自己要前往景區綜合管理辦的事情,對此也沒有太多的意見。
可李長宇話鋒一轉道:「我覺著你沒有認識到自己的錯誤,而且你太年輕,恐怕無法勝任景區綜合管理辦公室的領導工作,你還是把旅游局的工作放一下,去招商辦調整調整!」 張揚有些愣了,李長宇什麼意思?是你提出讓我去景區綜合辦公室當主任,這科室還沒組建起來呢,你這邊又把我給擼了,你算傻小子玩呢?換成別人,張揚早就拍案怒起了,可他面對的是李長宇,是一手把他領入官途的人,這麼久的時間來,李長宇並沒有對不起他的地方,憑他和李長宇的關系,李長宇也不可能出手對付他。 讓張揚更加無法接受的事情還在後面,李長宇任命的景區綜合辦公室主任竟然是胡光海,張揚倒是不在乎這個主任,反正級別上也沒什麼提升,當不當都無所謂,可自己背了個警告處分,旅游局市場開發處處長也被免了,而胡光海卻當上了本屬於自己的景區綜合管理辦公室主任,這讓張揚的面子如何能過得去? 李長宇也知道張揚想不開,做出這個決定之後,專門把張揚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張揚的臉上也沒有了過去沒心沒肺的笑意,他把這次的事情視為政治生涯的一次重大挫敗,奇恥大辱,在面對許常德、左援朝這種級數的對手時他都能佔盡上風,這次卻陰溝裡翻船,栽在了一個旅游局副局長的身上,窩囊,實在是窩囊到了極點。 李長宇慢條斯理道:「有情緒?」 張揚毫不隱瞞的點了點頭:「我的確打他了,可胡光海也不是什麼好鳥,他老婆的七大姑八大姨每天堵在旅游局罵街,他就沒錯?還值得表彰?」 李長宇微笑道:「旅游局的工作他也不負責了,以後去景區綜合管理辦公室工作!」 張揚沒好氣道:「原本不是讓我去嗎?」 李長宇彈了彈煙灰,意味深長道:「景區綜合管理辦公室是一個為了迎接景區全面開業應運而生的臨時性機構,有些類似於某些大會的組委會,現在有些權力,可過兩個月工
第644節
作理順了就會解散,權力會重新回歸各個機構。」這話說的只有那麼明白了,你別看胡光海現在威風,我是玩他的,我讓他把旅游局的副局長交出來,然後給他個臨時單位,過兩個月一解散,這狗日的連蹲得地方都沒有,談到深謀遠慮,張揚遠遠比不上李副市長。 張揚聽到李長宇的解釋,心氣兒順了許多:「可憑啥給我行政警告處分啊?」 「又不影響你以後的發展,平息民怨,還有,顧書記也聽說了這件事,他好像很生氣!」李長宇婉轉的點出了這件事,意在告訴張揚,這次連老顧都不爽你,我做出點動作,真正的目的是堵住悠悠之口,我是保護你,他還有另外一個目的,是在探聽張揚和顧允知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張揚聽說顧允知對自己不爽,他當然心知肚明,顧允知的不爽是因為他的女兒,張揚的用情不專,和種種緋聞顯然觸怒了這位平海的大當家。明白了這層道理,張揚也就沒啥好說的了,自做孽不可活,還是夾著尾巴做人,低調一些好。 李長宇又道:「招商辦的工作也夠你忙的了,以後在市政大院工作,做任何事都要多幾分考慮,不能頭腦一熱就任意胡為。」 「我知道!」張揚懶得聽李長宇的教誨,他站起身:「旅游局的那攤子爛事兒我以後不管了,他們幾個不是告我嗎?就讓他們正式告!」
張揚離開旅游局,在旅游局上上下下引起了相當的震動,幾個局長看到終於把這個難纏的刺頭給弄走了,一個個拍手相慶,可很快他們就冷靜了下來,冷靜下來之後他們就開始感到有些害怕,張揚的能力他們都是知道的,而且這張揚根本就不是個忍氣吞聲逆來順受的脾氣,他這次的離去和四位局長的聯名上告有關,任何人遭遇這樣的事情都難以咽下這口氣,張揚更不會,他以後會不會想辦法報復?
胡光海也因為這次的事件離開了旅游局,不過他去得地方是個肥差,景區綜合管理辦公室,把好幾個局級單位的管理權集於一身,現在燈箱廣告他說了算,沒人再跟他爭執,也沒人再敢打他耳光,可胡光海也害怕了,這就如同兩個人打架,吃虧的一方紅了眼睛拼了命的要找回面子,可當自己佔了便宜,人家吃了虧,他的頭腦就會冷靜下來,冷靜下來之後,才意識到自己招惹的可能是一個有生以來最大的麻煩。胡光海接到上任通知書之後,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新光健身器材廠的廣告給推了,然後通知蘇小紅過來簽約,他覺著自己佔了上風,自己是勝利者,勝利者就應該有高姿態,他要用這樣的舉動告訴張揚,我不跟你一般計較,我要以德報怨,咱倆過往的那段恩怨一筆勾消了。
賈敬言在張揚走後感到有些內疚,平心而論,從張揚進入旅游局開始,對他一直都是很尊敬的,而且張揚的工作能力很強,把旅游局這個不起眼的單位搞到人盡皆知,搞到成為江城體制中的一顆明星,雖然出風頭的都是張揚,可他也跟著沾光不少,旅游局地位的提升連帶著他這個局長也有了面子有了榮光,這樣的一個人卻被他們聯手搞走了,他的良心還是受到一些譴責的。賈敬言慎重考慮之後,鼓足勇氣給張揚打了個電話,他代表旅游局要給張揚送行。
張揚對這種形式上的事情沒有任何興趣,他也知道賈敬言搞這件事的目的何在,他雖然算不上胸懷日月,可賈敬言這種牆頭草,他還是懶得計較的,冤有頭債有主,他就算要報復也只會找上胡光海,其他這幫跟著煽風點火的小人,他沒興趣也沒精力搭理他們。
拒絕賈敬言的邀請之後,張揚掛上了電話,江樂走了過來,幫他泡茶,順便將今天最新出版的江城日報放在他的面前,自從張揚來到招商辦辦公,江樂基本上成了他的專職秘書。
張揚看了看報紙,最近江城也沒什麼大新聞,頭版頭條都是一些政府講話,大都圍繞改革進行,他對國際新聞沒多少興趣。
江樂隨身帶著茶杯,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坐了,拉開了話匣子,跟張揚談起了他聽來的一些奇聞異事,兩人聊得正熱鬧的時候,聽到敲門聲,江樂起身去開了門,一個聲音道:「這兒是市長辦公室嗎?」
張揚聽到這話,忍不住笑了,他倒是想坐在市長辦公室裡,可上面不答應啊。
江樂卻驚喜道:「周老師,您怎麼到這裡來了?」原來敲門的這位是他的中學語文老師周寶其,周寶其是江城八中的老教師,還有兩年即將退休,他這次來市政府是告狀來了。
江樂把周老師請到辦公室內坐下,周寶其道:「我想見李副市長反映情況!」
張揚和江樂對望了一眼,李長宇其實那麼容易見的?兩人都有些納悶,周寶其是怎麼混進市政府的?
江樂給周老師倒了一杯水,微笑道:「周老師,你喝口水歇歇,有什麼事別急,先說出來聽聽,看看我能不能幫上你!」
周寶其接過茶杯,喝了一口茶道:「李副市長不是主管教育嗎?我們老師的問題他管不管?教育局的事情他管不管?」
張揚有些不滿的看著江樂。 這兩天他心情本來就不好,周寶其壓根說得就不是招商辦的事兒,教育口跟他有什麼關系?想想人家之所以誤打誤撞的闖進來,全都是因為自己辦公室沒掛牌子。 江樂也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道:「這樣啊!周老師,我看這件事您還是先向上級領導反應。」 周寶其看來也是個倔脾氣:「江樂,你別怕我連累你,我就是反映情況,你指給我李副市長的辦公室在哪兒就行,我去找他!」 張揚閒著也是閒著:「周老師要反映什麼情況啊?」 周寶其嘆了口氣,這才拉開了話匣子,原來一年多以前,教育局長鄭先泰打著給教室職工謀求福利的幌子,答應百分之三十的高息,和教育局財務人員一起到各個中學集資。教師們看到教育局長親自出馬, 干得是為大家建房的好事兒,於是一個個拿出自己的積蓄,有的甚至東挪多借,把錢都交給了教育局,可自打教育局收到錢之後,他們的錢就好像打了水漂。 非但房子不見建設起來,連答應的利息也分文沒有見到,老師們推選代表去找鄭局長理論,他們都說買下來的地皮到現在沒拆遷完成,看到老師找的頻繁,相關責任人干脆就躲了起來。後來老師們聽說,教育局用這筆集資款去炒賣地皮,地皮是買下來了,可惜掉了價,全都捂在手裡了。 集資款要不回來已經弄得整個教育口人心惶惶的,誰又想到教育局這一年多常常拖欠教師工資,開始只是拖一兩個月,然後三四個月,現在已經拖欠半年多了,有說法稱,他們用老師的工資建設教育局辦公大樓和職工宿舍了,他們去找教育局,教育局推到市裡,找到市裡,市裡又打回教育局。 周寶其道:「我兩個兒子要結婚,我家的那點積蓄全都被教育局集資給騙走了,為了這件事我老伴兒每天都在跟我吵,我兒子雖然不說,心底也在埋怨我,兒子們結婚,我拿不出錢來,就只能拖著。我就不明白,國家三令五申的重視教育,不得拖欠教師工資,怎麼到了咱們江城這塊兒就成了一紙空文?教育局憑什麼握著我們的血汗錢不還?這江城還有沒有說理的地方?」 張揚聽說是這件事也有些奇怪,教育局長鄭先泰他不熟,不過這個人的膽子也太大了吧,不但佔用集資款,而且拖欠教師工資,這種人怎麼聽都是一個貪官污吏。 周寶其道:「我們這些老師也商量過了,只要這個月再不發工資,我們就全部罷課,老師清高,可也不能清高到無私奉獻,餓著肚子去代課啊?」 江樂道:「周老師,您這樣是見不到李副市長的,任何事都要走程序!」 周寶其道:「我來市政府已經好幾趟了,連市長辦公事的門都沒有摸到,江樂,我也不是來鬧事,我也不是要破壞和諧安定,我教了一輩子書。教書育人,讓我的學生好好做人,我
第645節
怎麼會去做壞事,可我心裡憋屈啊,政府不是人民的政府嗎?我們這些老百姓就沒有說話的地方嗎?」 江樂沉默了下去,他不是不想幫,是他沒有那個能耐,別說周寶其,就是他自己也見不到李長宇。 張揚道:「這樣吧,周老師,你把材料給我,我回頭幫你交給李副市長!」 周寶其並不知道張揚是什麼人,微微有些錯愕。 江樂卻大喜過望,他對張揚的能耐十分清楚,只要張揚答應幫忙,這件事就一定能夠引起李長宇的重視,他悄悄向周寶其使了個眼色:「周老師,你把材料交給張主任把,他和李副市長很熟!」這話點得很透,周寶其隱約猜到這個年輕的張主任一定很不簡單,把申訴材料交給了張揚。 周寶其走後,江樂有些不好意思的湊了過來:「張主任,給你添麻煩了!」 張揚瞪了他一眼,其實這事兒也怨不著江樂,周寶其是誤打誤撞找上門來的,張揚聽說他的經歷後義憤填膺,主動把這件事接下來的,話說張揚這兩天從旅游局出來之後也實在是閒得發慌,他雖然是招商辦副主任。 可招商辦也一直沒有給他分派什麼具體的工作,基本上就是一杯茶一張報紙,再不就是聊上一天,招商辦主任董紅玉對張揚也寬松的很,她的態度就是放任自流,張揚來不來都無所謂,不過張揚這兩天倒是出滿勤,閒著也是閒著,大熱天的不如到辦公室吹吹免費空調。 李長宇看完張揚遞過來申訴材料不由得皺了皺眉頭,教育口是他分管的范圍,張揚把材料交給他沒錯,教育局集資的事情他也略有耳聞,前兩年集資風興起,各個單位都有各種形式的集資事件,事情沒有調查清楚之前,也不能妄下結論,不過拖欠教師工資顯然是不對的,李長宇看完材料,當著張揚的面就打了一個電話。 鄭先泰接到李長宇的電話並沒有太多的驚奇,他這兩天就聽說有老師要到上級主管部門告自己的事情,他當初集資的出發點的確是想為教育系統改善一下住房條件,他錯就錯在不該相信財務科長的話,利用集資款去炒賣地皮。在江城買了一大片土地,坐等升值,誰成想地價暴跌,集資款都被套在上面了。 李長宇也沒有過多的追問集資款的去向,他主要是提醒鄭先泰要把拖欠教師的工資給發下去。 鄭先泰知道理虧,可教育局賬上的確沒錢,當他把這句話說出來。 李長宇不禁勃然大怒,他對著電話就大吼起來:「你怎麼回事?教師的工資你也挪用?你這個教育局長是不是不想干了?」 鄭先泰慌忙解釋:「李副市長,我有我的苦衷,我市多少中小學校舍陳舊,如果不及時維修。恐怕會出危險,再苦也不能苦孩子,所以我只能先把有限的資金用在維修校舍上,其實我也想反映,市裡財政不給錢,我們能有什麼辦法,我們這些搞教育的窮,一切只能向國家伸手……」他這邊還抱怨著,李長宇已經掛上了電話。 李長宇第二個電話打給了財政局,他的意思是先讓財政局撥一批款子,把教師工資的問題解決了,無論教育局存在怎樣的問題,可以慢慢再查,可現在老師的情緒都很激動,先下發拖欠的工資,平復教師們的怨念再說。假如處理不當,真的出現了停課罷工事件,社會影響就變得惡劣了。 財政局長龐斌接到李長宇的電話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很為難的回答道:「李副市長,我市的財政狀況你也清楚,的確很困難,專款專用,每一筆款子都需要層層審核,教育局的工資款我們已經劃撥了,不可能再給他們一次。」
李長宇道:「龐斌,江城的財政情況我清楚,可是很多事情要靈活機動,現在教育局的工資款被他們挪作他用,教師們的工資已經被拖欠了好幾個月,再不發就要出事了,無論如何也要解決這件事,必要的時候甚至可以繞過教育局。」 龐斌聽李長宇說完,居然還是堅持不給撥款:「李副市長,這件事違反原則,我做不了主!」 李長宇有些生氣了:「你是財務局局長,你做不了主。誰能做主?」他說完這句話,心頭卻突然明白了,龐斌是左援朝一手提拔起來的親信,代市長左援朝在成為市長之前就擔任江城財務局局長,龐斌這是不買自己的帳啊。 龐斌也不說是誰做主,低聲道:「李副市長,我真的做不了主!」 李長宇冷冷道:「做不了主,你還佔著位置干什麼?」說完狠狠掛上了電話。 李長宇的狠話讓龐斌也是內心一顫,不過想到左援朝,他心頭很快就釋然了,我做不了財政撥款的主,你李長宇也做不了我的主,你是江城常務副市長,在你的上面還有市長,還有市委書記,想撤我,你沒那個權力。 可龐斌也知道惹火燒身的道理,他必須把這個矛盾轉移,他馬上就給代市長左援朝打了一個電話,把剛才李長宇找他的事情原原本本匯報了一遍。 左援朝搞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低聲道:「老龐,你做得對!」龐斌雖然是他的下屬,可實際年齡還要比他大上兩歲,所以左援朝習慣這麼稱呼他。 龐斌道:「工資款我都是按時劃撥到教育局,就算是有問題也是他們自己的問題。」 左援朝道:「你不用多想,一個國家干部,做任何事都要以國家利益為先,凡事都有准則,一個合格的干部首先就要堅持自己的原則!」 左援朝的話讓龐斌吃了一顆定心丸,他低聲道:「左市長放心,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左援朝心中暗笑,龐斌的這句話獻媚的味道實在太重了一些,他本想糾正一下龐斌的說法,可想了想終究還是沒有說話,不讓自己失望也好,畢竟在自己的周圍,這樣的干部還是很少的。
矛盾是在不斷發展變化的,李長宇和左援朝都知道他們會有兵戈相見的一天,可是兩人一直以來都在避免著這種爭斗的過早來臨,他們在等待機會,等待自己積蓄足夠的能量,猝然出擊,一擊必中,可事情的變化發展並非像他們想象中一樣如意,他們的沖突還是提前到來了。 常委會上,李長宇針對教育局拖欠教師工資問題做了一通演講,他的目標直指財政局。 在代市長左援朝的眼中,龐斌是自己陣營中的一員,李長宇當眾指責龐斌就是指責自己,他當然不會坐視不理,左援朝道:「長宇同志,有一點我想問,造成拖欠教師工資的根本原因是什麼?據我了解,財政局每月都按時下發教育系統的工資款,這件事跟財政局似乎扯不上關系吧?任何事都有原因,教育系統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我們要找到根本的原因,教育局集資,拖欠教師工資,挪作他用,這都不是小事,李副市長分管教育,難道一直沒有耳聞?」左援朝直接將矛頭指向了李長宇。 教育局內部集資是發生在李長宇上任之前的事情,他對這件事雖有耳聞,可是一直以來並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他也料到左援朝會拿這件事來做文章,他抽了口煙道:「我想左市長並沒有明白我的意思,現在火剛剛被點燃,我們是應當先去抓縱火人呢?還是先想辦法把火滅了?我認為應當先用水把火澆滅,這水就是錢,想盡快滅火,就得把教師的工資發下去。江城的財政並不理想,可是我並不相信,連這麼點工資款都發不下去!我們要做的是盡快平復教師們的不滿情緒,避免事態進一步惡化。」 左援朝道:「集資事件已經發生了一年多,為什麼到今年才被提出來,教師們的工資已經有一年沒有正常下發,為什麼到現在才拿出來討論,我不是要在這裡指責任何人工作上的失誤,可是我們應不應當好好考慮一下,反思一下自己的工作有沒有做好?明明可以避免火災,為什麼要等著火燒起來才引起重視?為什麼要到發生火災之後,再動用國家的財政去滅火呢?」 包括市委書記洪偉基在內的所有常委都保持著沉默,任何人都已經看出,左援朝和李長宇的正式戰役從今日開始已經拉開了帷幕!
就在李長宇和左援朝針鋒相對的時候。 市委辦公室主任林陽匆匆走入會議室,在洪偉基的耳邊小聲說了句什麼,洪偉基臉色頓時變
第646節
了,他憤然道:「胡鬧!」 李長宇和左援朝也停下爭執,目光同時投向洪偉基,洪偉基道:「八中停課了,現在學生都被拒之門外,學生家長都趕到學校看情況,現在連八中門前的道路都給堵上了!」 他向李長宇看了一眼:「怎麼處理?你們自己看著辦!散會!」 洪偉基起身就向門外走去。洪偉基早就看出這件事的矛盾在於李長宇和左援朝之間,無論他心中偏向誰,在常委會上是不能公然表現出來的,教育口是李長宇分管的范圍,出了事情,李長宇脫不了責任,如果會議再進行下去,左援朝肯定還會對李長宇進行抨擊,散會就是不給他繼續攻擊的機會。 李長宇原指望通過這次的常委會能夠解決教師被拖欠工資的問題,可沒想到八中在這節骨眼上又出了這件事,這件事打亂了他預先的布局。 代市長左援朝望著臉色凝重的李長宇,感到一陣幸災樂禍,你李長宇不是想出風頭嗎?又是抓旅游。又是搞三環路建設,現在好了,你自己主管的教育口出事了,你越是不想火燒起來,這火卻是越燒越旺,有本事你自己滅火去?指望我出面,沒門! 左援朝走出小會議室的時候,李長宇快步追上他:「左市長!」 左援朝停下腳步,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人在掌控局面的時候,心態就是不同,他知道李長宇想做什麼,他想要的就是自己點頭,讓財政局的龐斌撥款,這是原則,原則不可以破壞,左援朝醞釀著情緒,他要微笑著,淡定的,堅決的向李長宇說不。 李長宇從左援朝的表情已經預料到他想向自己說什麼?李長宇道:「我現在就去現場看看,一定盡快解決這件事!」 左援朝內心一怔,他原本醞釀好了對李長宇說不,可李長宇意識到說了沒用之後,人家壓根不提財政局的事情,這讓左援朝心中的希望落空,不免升起了一陣失落。掄起的巴掌根本揮不出去,這感覺不好受。 李長宇此時的心情也不舒服。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他讓秘書齊景峰安排馬上前往八中,下樓的時候,迎面遇到了張揚,張揚也是聽說了八中的事情專門過來向他回報的,李長宇擺了擺手,示意張揚不用多說話,指了指樓下的汽車道:「跟我一起去看看!」 張揚閒著也是閒著,這廝生性就喜歡湊熱鬧,巴不得李長宇叫他一起去。在別人眼裡,李長宇這件事做得有些奇怪,張揚現在是招商辦的人,跟教育口壓根不搭界,你帶著他去干嗎?最合理的解釋就是,張揚是李長宇的人,人家就想帶著他,誰也管不著。 坐在李長宇的桑塔納轎車上,張揚摸了摸座椅:「空間有點小!」 司機小王不禁笑了起來:「張主任,這車跟您那輛吉普指揮官沒法比,您那車,坐姿高、視野好、空間大。不過就是費油!百公裡得十五六個吧?」 張揚笑笑沒說話。 李長宇摸出香煙,可想起車內開著空調,還是忍著沒有點上,抽出一支香煙在手裡擺弄了一會兒,低聲道:「能聯系上給你送材料的周老師嗎?」 張揚這才知道李長宇並不是平白無故把自己叫上車來得,他跟周寶其不熟,可周寶其是江樂的老師,江樂應該能夠知道,他掏出手機給江樂打了個電話,江樂聽說八中停課了也是吃了一驚,他倒是有周寶其的傳呼號碼,張揚囑咐他跟周寶其聯系一下,讓周寶其給他回個電話。 張揚打電話的時候,李長宇的手機不斷響起,電話在秘書齊景峰的手裡,他坐在副駕轉身道:「李市長,教育局鄭局長的電話!」 李長宇的目光投向窗外,用這個無聲的回答表明了態度。 齊景峰干脆利落的掛上了電話。
教育局長鄭先泰已經趕到了第八中學,學校正門已經被家長和學生層層包圍,家長們一個個情緒激動,的確,這件事落在誰頭上都會生氣。 現場已經來了不少的公安干警,協助維持秩序,交警也在那裡,家長越聚越多,把整條馬路已經堵了起來,造成了嚴重的路堵。 江城電視台、江城日報等多家新聞機構的記者也聞風而來,這樣的新聞最具有爆炸性的意義,他們都在收集著第一手的資料。 因為道路擁堵。李長宇的汽車在距離學校門口二百多米的地方就不得不停下,他下了車,望著遠處擁堵的人群,兩道濃眉緊鎖在一起。 秘書齊景峰道:「李市長,我跟校方聯系過了,從旭日印刷廠可以進入學校。」 李長宇有些郁悶的看了齊景峰一眼,以他現在的身份,到自己管轄的下級單位,哪次不是堂堂正正的走大門,想不到來到這第八中學居然要走偏門。 張揚看著八中門口人潮湧動的局面,不禁笑了起來,李長宇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沒好氣道:「你笑什麼?」 「這些老師也真是的,要工資就要工資,干嘛停課跟學生過不去啊?」 李長宇陰沉著臉大步向旭日印刷廠走去,旭日印刷廠就是第八中學的校辦工廠,中間有小門相同,他們就是通過這一途徑繞過門口的擁堵進入八中校園的。 學校關閉大門停課是老師們的集體決定,校長、副校長、教導主任都被教育局局長鄭先泰召集到會議室裡訓話。 李長宇一行來到會議室外就聽到鄭先泰憤怒的聲音:「劉校長,你們在搞什麼?工資的問題我正在努力解決,報告也已經遞上去了,市裡也答應盡快幫助解決,你們現在突然罷課。會造成怎樣的影響?啊?你們就這樣對待這些無辜的學生?為人師表?你們對得起這四個字嗎?」 劉校長道:「鄭局長,我們已經快半年沒開工資了,我們做教師的就不是人?我們也要吃五谷雜糧,我們不能指著喝西北風過日子。」 「有意見可以提嘛!你們可以向上級領導反應,沒必要采取這樣的處理方式!」 劉校長道:「我們不是沒有提過,鄭局長,為了這件事我去了多少趟教育局……」 鄭先泰打斷劉校長的話道:「先別給我說這些,現在外面家長的情緒很激動,你馬上通知所有的老師,現在就復課,不然你這個校長也別干了!」 劉校長顯然被激怒了:「不干就不干。你當我想干?我懶得受夾板氣!」 「你什麼態度?」鄭先泰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發現李長宇一行走入了會議室,他沒想到李長宇會親自前來,心中暗叫不妙,想起剛才李長宇連他的電話都不接,顯然對他抱有很大的意見。鄭先泰小心的叫了一聲李市長,李長宇根本沒有理會他,直接來到劉校長面前道:「什麼時候可以復課?」 劉校長只是在大會的時候遠遠看到這位常務副市長,直接面對他的時候不免還是有些慌張,他咬了咬嘴唇,有些局促道:「我們老師已經近半年……」 「我問你什麼時候可以復課?」李長宇已經出離憤怒了。 劉校長道:「這次的責任我來承擔!」 李長宇雙目掃了幾名校領導一眼:「我不問責任,我給你們半個小時的時間,馬上給我復課,你們做不到就全部給我回家!」 劉校長鼓起勇氣:「我做不到!」 李長宇道:「從現在起你已經不是校長了!誰是副校長?」 一個帶著高度近視眼鏡的男人站了出來,他是副校長朱啟明。還沒等他說話,李長宇轉向鄭先泰:「這個月的工資你什麼時候能發下來?」 鄭先泰的喉結動了動:「李……」 李長宇道:「我給你一天時間,明天先把八中所有老師這個月的工資給我下發到賬,你做不到,你這個教育局長就不要干了!」 「李市長……」 「別給我講理由,別跟我說沒錢,我不管你用怎樣的方法,財政撥給你的那筆工資款,你明天就得給我拿出來!」向來以溫和親民形象示人的李長宇第一次當眾發這麼大的火。 鄭先泰的唇角沒來由抽搐了一下。 李長宇再次望向朱啟明:「有問題嗎?」 朱啟明搖了搖頭:「我這就去讓他們復課!」 李長宇點了點頭道:「從現在起,你就是第八中學的校長!」
第647節
會議室內的氣氛沉悶而壓抑,幾位校領導都耷拉著腦袋,八中門前的緊急狀況,因為復課而很快化解,畢竟家長們只想孩子正常入學,沒人想這件事鬧大。 李長宇聽取了幾位教師代表的意見,會議的整個過程中,鄭先泰都在旁聽,李長宇沒有讓他發言的意思,只是讓他坐在那裡,聽聽群眾的呼聲。 張揚是個旁觀者,他感覺這個鄭先泰夠可恨也夠倒黴的,不過讓他感到奇怪的是,一個教育局長怎麼有這麼大的膽子。 居然敢發起集資,還敢挪用老師的工資,八中只是其中的一個代表,其他中學也有和八中相同的現象。 他留意到鄭先泰的目光極其黯淡極其惶恐,顯然已經亂了方寸。 李長宇道:「馬上下發通知,確保全市教育系統不再有同樣的事情發生,拖欠教師工資的事情必須落在實處,一定要在規定的時間內解決。」
李長宇的承諾還是起到了穩定軍心的作用,在學習老師看來,李副市長能夠做出保證,這件事就有了解決的希望。 李長宇已經從八中的聽課事件預料到這件事有可能導致的嚴重後果,他必須果斷出手,而且一出手就要雷霆萬鈞,從根本上遏制住這種狀況繼續惡化下去,離開八中之後,他在車上就給洪偉基打了一個電話,左援朝在常委會上的態度已經表明,他不會在這種時候給予李長宇任何的幫助,想讓財政局方面有所松動,必須洪偉基發話。 洪偉基也意識到這件事的嚴重性,他慎重考慮之後還是給左援朝打了一個電話:「大局為重,責任的事情以後再說!」 左援朝的真正用意是為難一下李長宇,他要讓李長宇在自己的面前低頭,可是他也看得清整件事發展的勢頭有些不妙,事有輕重緩急,財政局方面也不可能徹底拒絕,否則就會讓人家說自己沒有大局觀,說自己公報私仇。出於這樣的考慮,左援朝給龐彬打了個招呼,讓他准備好教師的工資款項。 就在這件事態漸漸趨於緩和的時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教育局長鄭先泰失蹤了,走的時候只留下了一封信,信中說對不起黨,對不起人民,對不起江城教育系統的老師和學生。 鄭先泰的老婆和兒子是在半夜報案的,公安系統知道這件事之後,馬上通報了李長宇,李長宇當晚睡得並不安穩,電話響起第一聲他就坐了起來,拿起電話,聽到鄭先泰失蹤的消息,他一顆心頓時沉了下去,他首先想到的就是那筆集資款,鄭先泰的失蹤跟那筆數額巨大的集資款有關,他利用集資款炒賣地皮,結果虧了個血本無歸,現在事情敗露,他拿不出錢補上這個漏洞,只能逃走。 李長宇感覺到自己還是大意了,像鄭先泰這種人應該提前控制起來,不可以給他逃走的機會。 葛春麗睡眼朦朧的坐起身來:「長宇,怎麼了?是不是又出事兒了?」 李長宇點點頭,摸索到床頭櫃上的那包香煙,抽出一支點燃,黑暗中煙火一明一滅,隱約可以看到他緊繃的面部輪廓。 葛春麗柔聲道:「很嚴重?」 「沒事兒,你睡吧!」李長宇起身穿上拖鞋向陽台走去,整個機關家屬院都籠罩在夜色之中,李長宇抬起頭,仰望著漆黑的夜空,心情前所未有的壓抑,教育系統的這件事因為鄭先泰的失蹤將會導致前所未有的危機,鄭先泰的失蹤,意味著教師們的那筆集資款全盤落空,這件事涉及到的絕非八中一個學校,幾百名老師,七百多萬的集資款,這對多數人來說意味著一輩子的積蓄,他們如何能夠承受這樣的打擊,當老師們知道真實情況之後,他們的情緒會不會失控? 李長宇想到了左援朝,財政局長龐彬之所以敢對自己不買賬,全都是因為左援朝給他撐腰,左援朝在常委會上的表現已經證明,他要利用這次事件,給予自己重重的一擊,教育系統出的這件事絕非小事,惡劣的影響不僅僅限於江城,很快就會傳遍整個平海。 室內電話聲再次響起,葛春麗身穿睡裙,把電話送了出來,其實李長宇起床的時候,她就已經睡不著了,可是她知道李長宇的習慣,思考問題的時候,他喜歡單獨一個人,他喜歡冷靜,所以葛春麗一直在房內隔窗望著他。 電話是公安局長田慶龍打來的,他告訴李長宇,已經連夜將教育局的財務科長,辦公室主任等相關人員控制起來,也已經出動警力尋找鄭先泰的下落。 李長宇嗯了一聲,其實鄭先泰在這件事中已經變得並不是那麼重要,最重要的是那筆數額七百多萬的集資款,只有找回這筆錢,才能平息這場風波。
鄭先泰是帶著惶恐的心情逃離江城的,他開著一輛半新不舊的深藍色桑塔納,他沒有目的,只想著盡快離開江城,離開這個地方,當初他集資的確是好意,因為看到教育系統老師住房條件太差,他想集資蓋房,可他表弟程繼高知道了這件事,就勸他把買地皮剩下的錢,用來投資,一年前的時候南方地價連續看漲,鄭先泰和財務商量了一下,也感覺這個主意不錯,於是就把集資款打到了表弟程繼高所開的天恆地產公司的賬上,可誰曾想自從把錢打進去之後,地價的行情就一路下跌,程繼高只說錢都套在地上了,現在要是賣地恐怕是血本無歸。 鄭先泰只能自認倒黴,教師工資款告急的時候,他也想著從表弟那裡要點錢,可程繼高表示賬上沒錢,鄭先泰為了這件事先後去了三次廣東,可根本找不到程繼高的影子,他這才意識到自己被騙了,這段時間一直誠惶誠恐,知道只要這件事敗露,自己不但身敗名裂,而且十有八九會被送進檢察機關,可以說鄭先泰早已做好了隨時出逃的准備。李長宇在八中的那番話,讓他意識到自己的大限已經到了,現在不逃,恐怕再也沒有機會了。 鄭先泰開車駛出江城的時候,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當他看到江城的燈火,忽然想起家裡白發蒼蒼的老娘,忽然想起妻子和兒女,鼻子一酸落下淚來,人真的不能貪心,如果不是被表弟承諾的高額回扣所引誘,他不會犯這個錯誤。 鄭先泰正在傷心不已的時候,忽然一輛車超到了他的前面突然一個急剎,嚇得鄭先泰猛踩剎車,在對方車尾不到半米處停下,鄭先泰驚出了一身的冷汗,他還沒搞清狀況,就看到一個年輕人從前面的那輛車內跳下來,想要拉開他的車門,鄭先泰慌忙鎖住。 對方笑了笑,然後一拳就把駕駛側的車窗給砸得四分五裂,抓住鄭先泰的領子把他從車內拖了出來,鄭先泰這才認出來人竟然是最近在江城旅游局風光無限的張揚。他慘叫道:「你干什麼?我要報警了!」 張揚呵呵笑道:「報警啊,我幫你,你他媽不報警你是我孫子!」 鄭先泰的身上被張揚踹了一腳,並不重,他坐在地上,雙腿屈伸挪動著,靠在汽車上,雙目中露出驚恐的神情,這會兒他想起白天張揚一直都跟在李長宇的身後,看來他在這裡出現肯定是沖著自己來的。 張揚在白天就留意到鄭先泰有些不對頭,所以他留了個小心,今晚原本想頭帶絲襪,潛入鄭先泰家中,威脅他交出集資款,可沒成想到了鄭先泰家樓下,正看到他開車離去,於是張揚就一路追蹤,想不到誤打誤撞竟然把意圖逃走的鄭先泰抓了個正著。 鄭先泰竭力鎮定下來,他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道:「張揚,我去省裡有急事,你別開玩笑了!」 張揚冷笑道:「我說你這人沒勁了,我像跟你開玩笑嗎?是不是打算卷了那些老師的血汗錢悄悄逃走?真不好意思,你今兒哪兒都去不了,乖乖跟我回檢察機關投案自首!」 鄭先泰急得就快哭出來了:「我真沒有錢,那些集資款我也不是存心去騙老師的,我被人給騙了,七百多萬全都打了水漂,我知道我有罪,可我真拿不出錢來了!我也是看到老師們住房條件太差,我想幫助改善一下教育系統的住房狀況,我是好意……可我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張揚不屑的看著鄭先泰:「你他媽也算個爺們?窩窩囊囊的,做錯了事情怎麼就不敢認呢?我告訴你,今天你最好老老實實把錢給我吐出來,不然
第648節
我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鄭先泰忽然爬起來想要逃跑,被張揚一腳踹在屁股上,整個人騰空飛出一丈多遠,重重摔落在地上,身上劃破了多處,狼狽到了極點。 張揚來到他身邊抬腳在他屁股上踢了一下:「起來,上車!」 鄭先泰卻是個無賴脾氣,抱著腦袋哼哼唧唧道:「你打死我吧,反正我也沒錢,我哪都不去,就在這兒等著公安機關抓我!集資款的事情我負責!」 張揚罵道:「見過賤的可沒見過你這麼賤的!你算什麼東西?以為自己很重要啊,我要的是集資款!「 「都被騙了,我表弟手裡,我要不來!我也找不到他!」 張揚怒了:「我說你他媽怎麼這麼廢物啊?你找他要不來,你不會找他家長?」 「他媽是我二姨,他們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張揚伸手就在他腦袋上拍了一記:「合著你這點能耐全都用在欺騙老師上了,你不會用點手段?」 「我能有什麼手段?你難道想讓我去劫持他老婆兒子要錢嗎?」鄭先泰說完這句話,卻看到張揚一臉的笑容,他有些害怕的抿了抿嘴唇:「不是吧……」 張揚笑道:「我可沒說啊,還是你有本事,腦袋裡壞主意就是多,我閒著也是閒著,那啥……要不陪你走一趟!」 鄭先泰苦著臉道:「劫持人質是犯法的!」 「非法集資,挪用公款,你哪條罪不夠槍斃啊?麻痺的,還他媽跟我冒充守法公民!我給你24小時,明天你追不回這筆集資款,我就把你弄個地方埋了!活埋!」張大官人虎目一瞪,王八之氣倏然乍現,嚇得鄭先泰一個哆嗦。 他顫聲道:「我二姨家住在荊山,程繼高的雙胞胎兒子都在荊山實驗小學上學!」 張揚指了指吉普車:「走,咱們這就走!」 鄭先泰的那輛桑塔納汽車在凌晨五點鐘被發現,車窗玻璃碎裂,現場還有一些血跡,可鄭先泰卻並不在那裡,在周圍也沒有發現鄭先泰的蹤跡,案情變得越發撲朔迷離。 按照市委常委的決定,對八中發生的停課事件,以及鄭先泰的失蹤事件,由市委宣傳部通知江城各大媒體和新聞機構,暫時保持沉默,以免造成更大的混亂。 可誰都沒有想到在第二天一早,平海日報就報道了八中老師的停課事件,而且鄭先泰攜款潛逃的消息已經在江城的大街小巷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傳播開來。 市政府緊急召開的常委會上,洪偉基臉色鐵青,他的憤怒並不是因為教育系統一系列的事件,而是因為事件之後發生的一系列事情,平海日報如此快速准確的做出反應,顯然有人通風報訊,教育局長鄭先泰的事情更是有人故意散播出去的,這個人十有八九來自於常委內部,洪偉基的目光逐一在每位常委的臉上掃過。 他的聲音中透著慍怒:「真是沒想到!我說過多少次,要把影響限制在最小的范圍內,千萬不要影響社會的和諧穩定,不要影響到教師的情緒,凡事都要從江城的大局著想,可有人就是不想江城有一天的安寧,想興風作浪,想利用這次事件達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我很失望!」 人大主任趙洋林道:「我看這件事未必是我們內部的原因,八中停課動靜鬧得很大,當時到現場的記者和新聞單位很多,市委宣傳部可以進行干預,可是這種干預也只限於一定的范圍和程度,不排除某些記者私下將新聞素材提供給省報的可能。至於鄭先泰的事情,公安機關已經介入,知情人很多,想保守秘密更難,有道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早晚也會被人知道。」 常務副市長李長宇點了點頭,他的雙目中布滿血絲,看得出昨晚一整夜都沒睡,李長宇道:「我相信,我們領導層內部不會有人和的問題,我們是個團結的群體,不會出現洪書記所說的情況。」其實他也在懷疑左援朝,可在沒有實施證據之前,有些話斷然是不可以亂說的。 左援朝的表情很平靜,他知道洪偉基剛才那番話是沖自己來的,可他很坦然,昨天在財政撥款上難為李長宇是真的,可他的胸襟並非這麼狹窄,教育系統的事情雖然是李長宇分管,可鬧大了對整個江城都會有影響,他還是想江城穩定繁榮,他是江城市代市長,他不會做為了私人利益而犧牲整個江城的事情。不過他也明白,在所有人看來,自己是最有嫌疑的一個,因為他和李長宇之間存在著不言自明的競爭關系,最想李長宇倒黴的那個人就是自己。 左援朝懶得解釋,因為這時候出來解釋只會越描越黑,李長宇現在已經很麻煩了,教育系統發生這件事,事態變得越來越嚴重,李長宇這次應該承擔的責任是跑不了了。 左援朝道:「事情既然已經傳開了,我們也沒時間去考慮如何消除影響,現在問題的關鍵是盡早抓住鄭先泰,追回集資款。」 李長宇道:「我有個提議,因為情況出現的太突然,為了避免情況進一步惡化下去,我們是不是可以考慮從市財政劃撥一筆緊急款項……」 左援朝笑道:「長宇同志,你的意思是讓市財政撥款堵住教育系統集資留下的漏洞?」 李長宇的確是這個意思,眼前唯有這個方法才能夠安定整個教育系統的軍心。
代市長左援朝緩緩搖了搖頭道:「不行!我市財政可以預撥他們的工資款。但是,我們決不能用國家的財政替他們內部的錯誤埋單!如果開了這個先例,那麼任何系統,任何企業都可以向政府伸手,這是一個無底洞,是一個永遠填不滿的大窟窿!」 李長宇道:「非常之時需用非常規之手段,規則也需要靈活運用。」 左援朝毅然答道:「絕非規則的問題,而是原則的問題,規則可以靈活運用,但原則不可以改變。」 包括市委書記洪偉基在內的多數常委都是贊同左援朝的觀點的,原則不可以改變,假如教育局的錯誤由政府埋單,那麼這個先例將導致各企業、單位紛紛向政府伸手,政府就會接應不暇。左援朝在這件事上的態度是無可指責的,他在財政方面有所松動,同意由財務局提前下發教師的工資款,但是他也表現出自己的原則,教育系統集資案留下的巨大窟窿,只能由他們自己埋單,政府不會管。 李長宇道:「大家有沒有想過這些教師知道自己的集資款不見了會有怎樣反應?」 市委書記洪偉基嘆了口氣道:「所以你肩頭的擔子很重,一定要做好教育系統的工作!避免他們將不滿的情緒帶到工作中去。」這句話等於明白的告訴李長宇。你自己看著辦吧,教育系統的事情原本就是你分管的范圍,我們管不了,我們也不想事事都管。 李長宇沉默了下去,他也明白政府的資金捉襟見肘,讓政府為這件事埋單顯然是不合理的,可是在眼前的情況下,如果讓那些老師意識到集資款成為泡影,其後果是極其嚴重的,八中的聽課事件有可能再度上演,而且越演越烈,利用行政干預的手段或許可以起到一些震懾的效果,可是這效果究竟能有多大,能夠持續多長時間,李長宇也沒有任何的把握。 幸好八中的停課事件沒有再度上演,可是在各學校下發工資的時候,出現了不約而同的拒領現象,老師們全都選擇不要工資,他們以這種方式表達著自己的憤怒和抗議,反正近半年沒有領過工資了,也不差這一個月,他們最關心的還是集資款,教育局長鄭先泰跑了,這筆錢他們找誰去要?學校沒錢,教育局沒錢,他們能夠想到的只有政府,可政府願意替這件集資案買單嗎? ************************************************************************** 鄭先泰坐在張揚的吉普車內。表情很頹廢,心情很復雜,望著遠處荊山市第一實驗小學的大門,他不禁嘆了口氣:「張主任……我……我這樣做就成罪犯了!」 張揚冷笑道:「沒人逼你,你自己看著辦!」 鄭先泰忽然道:「我二姨來了!」他嚇得縮回座椅。 張揚心中暗罵這廝沒出息,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卻見一位面目慈和的老太太從他們的吉普車旁慢慢經過,鄭先泰的二姨是來接程繼高的雙胞胎兒
第649節
子放學的。 張揚在鄭先泰的肩頭拍了一拍,把鄭先泰嚇得打了個激靈。張揚笑眯眯道:「好好跟你二姨聊聊,只要達到目的,不一定要用暴力手段!」 鄭先泰咬著嘴唇,用力點了點頭。 鄭先泰還是有些本事的,沒花多少工夫就把他二姨和兩個孩子騙上了吉普車,張揚遞給他們三瓶飲料,老太太和兩個孩子喝完就迷迷糊糊睡著了,鄭先泰看得心驚肉跳,這張揚做事的風格實在難以捉摸,看他行事的手段哪像一個國家干部,根本就是一個經驗豐富的犯罪分子。 「他們不會有事吧?」 張揚笑了起來,他對迷藥的分量掌握的還是很准確的,絕不會對老太太和兩個孩子造成傷害。他把車開到路邊的公用電話亭旁:「快去打電話吧,我就不信程繼高不在乎他老娘和兩個兒子的性命。」 鄭先泰不知道程繼高的電話,他先往程繼高家裡打了一個電話,接電話的是程繼高的老婆,鄭先泰按照事先和張揚商量過的,直截了當的告訴她,她兒子和婆婆被自己接過去過幾天,讓她給程繼高說一聲,還把張揚的手機號留了下來。程繼高的老婆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當她打電話給程繼高的時候,程繼高頓時陷入驚恐之中,他馬上意識到老娘和雙胞胎兒子可能被人綁架了。 鄭先泰打完那個電話沒多久時間,張揚的電話就響了起來,張揚看了看號碼,笑著遞給了鄭先泰。 鄭先泰接通電話,就聽到程繼高的怒吼聲:「鄭先泰,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假如我媽,我兒子少了一根汗毛,我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鄭先泰原本還是很心虛很忐忑的,可聽到程繼高的威脅也不由得生氣起來:「程繼高,你別威脅我!你把集資款給騙了,那些可都是老師們的血汗錢,我告訴你,我現在什麼都不怕,死都不怕,是你害得我到了如今的地步,我什麼都沒有了,我怕什麼?你媽,你兩個兒子都在我手裡。你想怎麼著吧?報警?有種你就去報警!反正我是個罪無可恕的罪人也不在乎多犯一條。」 程繼高聽到鄭先泰根本不怕恐嚇,心中頓時慌亂起來,他的語氣也開始軟化:「表哥,你這是干什麼?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錢全都套在地皮上了,我也想給你錢,可我根本沒錢,你讓我有什麼辦法?」 鄭先泰看著張揚,張揚向車後座熟睡的三個人做了個單掌下劈的動作。 鄭先泰咬了咬牙道:「程繼高,你少給我玩花樣,我給你三個小時,假如三個小時後,你不把那筆錢匯到我指定的賬號上,你就等著……給你兒子收屍吧!」鄭先泰說完這句狠話就把電話掛上了。 張揚向他豎起了拇指,這廝倒是有當綁匪的天分。 鄭先泰心中十分不安:「張……張主任……他……他會不會報警啊?」 張揚笑道:「他想報警就讓他去報唄,反正我們也沒劫持人質,只是你請他們上車休息休息。」「可我們現在的確是劫持……」 張揚嘆了口氣道:「別我們我們的,我只是開車,你干什麼跟我沒關系,不要什麼事都想扯上我!」他推得倒是干淨。事實上他算准了程繼高不敢報警,沒有人不關心親人的安危,程繼高雖然是個奸商,也不例外,他不停撥打著張揚的電話。可張揚根本沒有接電話的打算。 時間過去了一個小時,才讓鄭先泰又打了個電話過去,程繼高顯然已經慌了陣腳,提出短時間內湊不到這麼多錢,答應先打二百萬過去,鄭先泰斷然拒絕,把賬號給了程繼高,寬限給程繼高兩個小時,讓他務必在期限內將所有錢都打入指定帳戶。 這件事也算運氣,程繼高騙了教育局的集資款後用來炒地,還掙了不少。在地價連續下跌之前,他已經成功將所有地皮賣出套現,他不還給鄭先泰的集資款並非是沒錢,而是壓根就不想還,這種無賴商人習慣於耍弄這樣的手段,他以為鄭先泰是政府工作人員,而且在挪用集資款的時候,他給了鄭先泰一筆不菲的提成,拿了人家的手軟,正是抓住了鄭先泰的這種心理,他才無休止的拖延下去。以程繼高對鄭先泰的了解,他認為鄭先泰是沒有膽子做出綁架這種事情的,可事情偏偏就出乎他的意料,鄭先泰不但干了,而且一次就綁架了三個,正應了那句話,兔子急了還咬人呢,鄭先泰急了,他什麼後果都不顧了。 程繼高終於屈服了,他按照鄭先泰的命令,乖乖把錢給打到了既定的賬戶上。 鄭先泰確信錢已經到達了指定的賬戶,整個人表現的異常激動,集資款找回來了,意味著他肩頭承擔的責任要輕許多,他也就不用背井離鄉的逃走了。對張揚他已經從開始的畏懼變成了現在的感激,如果不是張揚,這筆集資款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夠要回來。 張揚確信事情已經辦妥這才給李長宇打了個電話。 李長宇接到電話不覺一怔,他並沒有想到張揚一直在幫著他處理這件事,當他聽說鄭先泰在張揚的手裡,而那筆集資款也已經追回,實在難以形容內心中的感激,眼前讓他最為困擾的就是這件事,假如無法平復教育系統的這場風波,他將面臨擔任常務副市長以來的又一次巨大風波。 「謝謝!」李長宇很難得的說出了這兩個字。 張揚笑了起來:「程繼高已經把錢打回了指定賬號,你可以讓人落實一下,我和鄭先泰今晚就返回江城!」 ******************************************************************************** 李長宇在落實那筆集資款已經追了回來,內心的沉重總算減輕了許多。他把這件事向市委書記洪偉基做了匯報。 洪偉基聽說集資款被追回,鄭先泰也會在今天返回江城,也松了口氣,身為江城的第一把手,他可不願意教育系統出這麼大的亂子。洪偉基微笑道:「錢能夠追回來就好,真是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李長宇不無感慨道:「這件事多虧了張揚,鄭先泰逃走的時候,他就悄悄跟蹤,逼迫鄭先泰把集資款吐了出來!」李長宇並不知道集資款具體的內幕。 洪偉基道:「張揚的確很有本事,這次教育系統的事情,他立了一件大功!」他心中暗忖,張揚的確是李長宇的福星,假如這筆集資款無法及時追回,教育系統內很快就會產生空前危機,左援朝絕不會放過這個打壓李長宇的機會。 洪偉基喝了口茶道:「長宇,集資款追回來的事情要盡快讓這些老師知道,這筆錢盡快發下去,讓他們能夠安心。」 李長宇道:「我已經讓人去下發通知了,不過這筆錢想要發到個人恐怕還需要幾天的時間,過去教育局方面答應的那些分紅,也不能兌現了。」 洪偉基笑道:「能夠把本錢找回來就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我不信,這些老師還有人會想著分紅?」他放下茶杯:「鄭先泰回來後直接移送檢察機關,一個教育局長,膽子竟然這麼大,集資七百多萬,這麼一大筆錢居然招呼都不打就挪用了。他可真不把自己當外人。」 李長宇現在的心情也輕松了許多,他笑了一聲:「其實這種私下集資的現象不僅僅存在於教育局,很多企事業單位都有這種現象,我看是時候對這種現象作出整理了,不然以後還會有同類事情發生。」 洪偉基點了點頭:「先把事情平息再說,現在省報都登出來了,我可不想事情鬧大,這一年多,省裡聽到的看到的全都是我們負面的東西,領導們不會去想事情發生的根本原因,他們會覺著我們沒有能力,我們這些市領導沒有本事。」 李長宇低聲道:「這次教育系統的事情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下次的常委會上,我會作出公開檢討!」 洪偉基道:「好在事情沒有造成太大的惡果,這次不但你要檢討,我們整個領導層都要好好的自我批評一下!」 鄭先泰
第650節
回到江城之後就主動去了市紀委交代情況。 張揚則回到了招商辦。他的辦公室仍然沒掛牌子,時間已經是下午四點半,再有半個小時就下班了,打開空調,自己泡了一杯茶,優哉游哉的打開當天的報紙,江城日報上沒有任何關於教育系統的報道,可平海日報上面卻報道了八中的停課事件,張揚來到招商辦之後一個最大的進步就是會看報紙了,善於從報紙中把握到一些微妙的風向。辦公室的電話響了起來,張揚拿起電話:「喂!」 電話是李長宇打來的,他的聲音很和藹,也恢復了昔日的淡定:「張揚,回來了?」 張揚嗯了一聲:「李副市長找我有事?」自從李長宇把他從旅游局給弄出來之後,他和李長宇之間的關系好像顯得生疏了一些。 李長宇知道張揚對那件事還是有些想法的,年輕人受到挫折之後,難免會有一些想法,李長宇道:「張揚,下班的時候送我一趟!」 李長宇之所以提出這樣的要求,是因為他想單獨和張揚談談,他之所以在景區綜合管理辦的事情上出爾反爾。最終放棄了讓張揚擔任主任,更主要是因為他感到了一些壓力,這壓力不單單來自周圍,還來自上頭,來自於顧允知,他的政治嗅覺向來敏感,他能夠察覺到顧允知對張揚已經不像當初那般回護,政治上每一步都需要小心謹慎,在他向江城市市長發起沖擊的關鍵時刻,任何一個微小的因素都不能忽略。張揚雖然名義上是招商辦副主任,可他只是一個科級干部,在招商辦只是掛名罷了,自從他的辦公地點改到招商辦之後,董紅玉受到上方的暗示,並沒有安排給張揚任何實質性的工作任務,事實上等於把張揚給掛了起來。 張揚這段時間都在體會著最標准的機關生涯,品茶、聊天、看報紙已經成為了他工作的全部。以張揚的性情,顯然是不會安心於這種生活的,李長宇能夠察覺到張揚內心的躁動和不滿,可是他一時間也沒有想起如何去安排張揚。 這次教育系統發生的事情讓李長宇陷於窘境之中,在這種時候,張揚能夠挺身而出的幫助他,讓李長宇很是感動,他因此而產生些許的內疚,或許在張揚的事情上,他應該出一把力,幫助張揚早日走出眼前的困境。 李長宇下班的時候。張揚已經將吉普車開到了他的辦公樓下等他。 李長宇上了吉普車,活動了有些酸麻的脖子:「累死了,找個地方,咱們喝上兩杯!」 張揚笑道:「您這是想我請你喝酒呢?還是准備請我?」 李長宇笑道:「去荷風樓吧,我有事跟你商量!」 張揚開車來到雅雲湖西岸的荷風樓,兩人要了個小包,點了幾個小菜,李長宇把帶來的一瓶清江內貢打開了,這是清江酒廠廠長送給他的二十年陳釀。
張揚倒了一杯,聞了聞,抿了一口道:「好酒,不比五糧液差!」 李長宇笑道:「清江內貢不錯的,可惜啊,廠子經營不好,連年虧損。」他端起酒杯跟張揚碰了碰,干了一杯:「這次教育系統集資款的事情要多謝你了。」 張揚拿起酒瓶把他們兩人的酒杯都滿上,淡然笑道:「我昨天就看到那個姓鄭的有些不對,我懷疑他心裡有鬼,所以想趁著晚上的時候去嚇嚇他,看看能逼他把集資款交出來不,誰成想我到他家門口的時候。正看到他開車離開。」 李長宇道:「他是覺著沒辦法了,所以想一走了之!」 張揚笑道:「其實他也是被人騙了,他那個表弟也不是什麼好東西,現在這個時代,奸商太多了。」 李長宇對張揚如何把集資款要回來很感興趣,可張揚就是不說。 兩人喝了一會兒,李長宇把話扯到了正題上:「張揚,招商辦干得還習慣嗎?」 張揚在李長宇的面前也沒必要彎彎繞繞,他直言道:「每天除了看報紙就是喝茶聊天,無所事事!再這麼混下去,我小肚腩都要起來了。」 李長宇聽他說得誇張,不禁笑了起來,他低聲解釋道:「當初讓你從旅游局出來,是因為你打胡光海的事情影響太壞,這件事一直捅到了省裡,連顧書記都知道了。」 張揚放下酒杯,他最近雖然沒有見過顧允知,可是也知道大老板對自己不爽,這件事的根本原因在於他和顧佳彤的關系,顧允知已經明確要求顧佳彤和自己斷絕來往,搞得現在他和顧佳彤交往不得不轉入地下,偷偷摸摸跟做賊似的,不過這件事的根本原因在他自己,他也說不出顧允知的什麼不是。 李長宇道:「我跟洪書記商量過,市裡最近打算成立企業改革辦公室,我初步打算讓你去企改辦工作!」 張揚對去什麼部門並不挑剔,只要有事做就行,別像現在這樣。他對企改辦的概念也很模糊,有些好奇的問道:「企改辦是干什麼的?」 「企改辦就是企業改革辦公室。這樣說吧,比如江城制藥廠的改革,比如紡織廠的改革,企改辦可以起到幫助和督導的作用,可以代表政府保障企業和工人的利益,確保國家的財產不會在改革中流失。」 張揚聽得迷迷糊糊,心中還是沒有一個具體的概念,他最關心的還是自己將要擔任的官職:「企改辦是處級部門吧?」 李長宇道:「企改辦主任是馬華成,過去他是國資委副主任,成立企改辦的目的就是為了更好的督導江城企業改革,目前基本確定的就是他和你,以後還會有人員加入。」 張揚明白了,合著馬華成是正主任,自己還是人家的副手,在招商辦他已經有了這樣的一個官職,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李長宇雖然說的好聽,可這個企改辦好像也沒什麼實權,張揚道:「企改辦主任是副處嗎?」 李長宇笑道:「你這脾氣怎麼還那麼急?前些日子你打胡光海的事情還沒有過去,怎麼,這就想升官了,你不怕人家說閒話,我還害怕呢?」 張揚有些失望道:「既然還是科級。我去企改辦有什麼意思?在招商辦呆著喝茶也不錯!」 李長宇道:「你認識上有些錯誤,無論在哪兒,只要你想做事,都有機會做出一番成就來,這次教育局的事情不是證明了嗎?你雖然不是教育局的人,可一樣幫忙找回了集資款,為教育系統的老師們討回了公道,立了大功!」 「既然您老是強調我立了大功,為什麼不論功行賞,怎麼也得給我提個副處,你說是不是?」 李長宇看到這廝三句話不離升官。笑著搖了搖頭,這時候他的電話響起,李長宇打開電話,當他聽清裡面說什麼,臉色頓時變了,霍然站起身道:「壞了,你蘇大娘進了醫院!」 張揚也是一驚,他和蘇老太的關系一直都很好,蘇老太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一樣看待,他慌忙起身道:「走,我們去看看!」 *************************************************************************** 蘇老太這次住院是因為朱紅梅,她和葛春麗妯娌兩個吃晚飯在公園散步,誰成想就這麼巧遇到了遛狗的朱紅梅,朱紅梅看到她們,新仇舊恨湧上心頭,指著她們就罵了起來,蘇老太是個老實善良的老太太,葛春麗自身涵養很好,她自重身份也不會跟朱紅梅對罵,可朱紅梅不依不饒的極盡惡毒的咒罵她們,葛春麗只是委屈流淚,蘇老太卻是憋不下這口氣,跟朱紅梅吵了起來,老太太實在太激動,氣急攻心當場就昏倒了。 朱紅梅看到惹了禍,嚇得拔腳就溜了,葛春麗叫了120把老太太送到了醫院。 張揚和李長宇趕到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的時候,蘇老太已經被送往ICU搶救了,因為老太太身份特殊,醫院院長左擁軍,和醫院各科室的專家都已經到了。 左擁軍看到李長宇和張揚一起過來,向他們打了個招呼,把李長宇請到醫生辦公室。 李長宇心急火燎的問道:「左院長,我嫂子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