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節
中,輕輕摩挲著他短短的黑髮,就像一個母親撫摸著自己的孩子。 張揚將面孔埋在海蘭豐挺溫暖的胸膛,心中的失落漸漸散去,他並不孤獨,海蘭的肉體如此溫暖如此真實,他們緊緊擁抱在一起,彼此依偎著,彼此安慰著,海蘭說著含含糊糊的酒話,張揚不搭調的回答著,兩人都沒有聽清對方在說什麼,卻時不時的發出陣陣放肆的笑聲,他們覺得此時很快樂。 海蘭雖然酒意朦朧,卻仍然記得張揚進門時表現出的失落和沮喪,她笑著擰住張揚的鼻子:「告訴我……是不是……失戀了……」張揚笑了起來:「倒是想失戀來著,可是沒有機會,要不咱倆戀一把?」 海蘭一邊笑一邊用力的搖頭:「我跟你不搭界……」她用力的搖晃了一下手指:「永遠都不搭界……」似乎害怕自己的話傷害了張揚的自尊,烈焰般的紅唇湊到張揚的唇邊輕吻了一下:「你是個孩子……我是個壞女人……」 張揚大笑著把她擁入懷中,海蘭卻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掙脫開張揚的懷抱,搖搖晃晃的走到電視前打開了電視。原來她忽然想起現在正到了播放專訪的時候。 張揚一把將海蘭拉了回來,讓她坐在自己的懷中,海蘭笑道:「別鬧!看……看新聞……」 電視畫面先是出現了縣委記李長宇親臨第一線指導搶險救災的畫面,採訪了很長一段時間,才推到遠景出現了搶險敢死隊,一個個穿著紅色小背心的漢子正在撬動山石,喬四的大光頭頗為搶鏡,張揚費了老半天勁才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麻痺的虛了,根本看不清五官,也就是他才能認出自己的樣子,張揚憤憤然道:「你們電視台請得什麼狗屁攝像?水準太差了!」 海蘭捂著嘴唇格格的笑。張揚一邊看著,大手從她的睡袍中探了進去,揉搓著那對豐挺的淑乳。 畫面一閃,居然又回到了李長宇講話,張揚就納悶了,這還是我的專訪嗎?怎麼鏡頭老在李長宇的臉轉悠,可是想了想馬上就心平氣和了,人家是縣委記,春陽縣新聞中的第一明星,自己就算再光彩奪目也只能做一配角。可馬上張揚又發現,李長宇露完臉藉著輪到的是王博雄、於秋玲、甚至連宣傳科的朱川都晃了兩下子,他就納悶了,感情老子就是一龍套啊! 海蘭從他揉捏的力度已經知道這廝心中沉不住氣了,在他胸膛擰了一記道:「你輕些……」 張揚滿臉鬱悶道:「我的採訪呢?」真是鬱悶天天有,今天特別多,合著一下午在電視台被人跟耍猴似的拍著,弄到最後全都給切了? 海蘭笑道:「你看你急的……還沒到新聞專訪呢……」軟綿綿靠在張揚的肩膀。 好不容易才等到了他們的那段專訪,看著屏幕的美麗女主播,張揚情不自禁向懷中的海蘭望去,海蘭醉意朦朧,俏臉紅撲撲的,一雙媚眼半睜半閉,慵懶的風姿撩人心魄,張揚看著屏幕,大手又開始不老實了。海蘭嬌笑著抓住他可惡的大手:「看不出……你還蠻鏡的……」 張揚看著屏幕的自己,也感覺到一種滿足感,想起當時採訪的情景不禁笑道:「恐怕整個春陽的老百姓都不會想到我們的美女主播是在沒穿內褲的情況下完成這則採訪的。」 海蘭伸手捉住他茁壯堅挺的部分,取笑道:「春陽老百姓也不會想到小張主任為什麼會翹著二郎腿接受採訪。」 張揚指著屏幕道:「給你提個意見!」海蘭媚眼如絲的看著他:「說……」「下次採訪的時候勞煩換個話筒,怎麼看著你跟握著根驢鞭似的?」 海蘭看了看屏幕笑得差點沒岔氣,佯裝出惡狠狠的樣子,把張揚推倒在地毯:「臭小子,現在我就讓你知道我的厲害……」 「別鬧別鬧,麥克風不是那麼用的……」李長宇也看到了這則專訪,望著屏幕張揚意氣風發的樣子,他的臉居然露出難得一見的微笑。 葛春麗將削好的蘋果切片後餵入他的口中,眼角兒瞥了瞥屏幕道:「想不到幾天不見,他居然搖身一變成了政治明星!」 李長宇微笑道:「他的確有點本事……」停頓了一下又道:「他的運氣也很不錯,紅旗小學失火、清台山省道山體滑坡,幾件事情全都被他趕了,這是普通幹部想都不敢想的政績!」 葛春麗放下水果刀,摟住李長宇的手臂,頭枕在他的肩,柔聲道:「想不到你讓他去黑山子鄉當這個計生辦代主任反倒成全了他。」 李長宇笑道:「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他忽然想起自己因為馬上風而遇到張揚或許真的是一種冥冥注定的緣分,張揚挽救了他的生命,做為回報,他要給張揚鋪就一條官場的光明之路,而張揚的表現也的確沒有讓他失望。新近發生了不少事,雖然到最後都是自己為他擺平,可張揚卻從未主動找過自己,這證明他正在一天天的成熟,已經懂得了借勢之道。 葛春麗的小手悄然解開了他的褲帶在他的開始溫柔的活動起來,李長宇卻點燃了一支煙,用力抽吸了一口,低聲道:「這次的縣人大會議會發生一些事情……」 葛春麗手的動作不由得停頓了下來,嫵媚的雙目流露出一絲期待。 李長宇彈去煙灰,葛春麗終於耐不住他表現出的深沉,小聲道:「你去市裡的事情定下來了嗎?」 李長宇點了點頭:「這次的變動很大,許記要走了……」 葛春麗早已習慣了李長宇這種諱莫如深的談話方式,輕聲道:「許常德出事了?」 李長宇搖了搖頭,葛春麗馬明白,不出事那就是提升了,許常德原本就是江城市市委記,再往走就是省級了,想想許常德的年紀,今年五十一歲,估計也要在省級止步了。 李長宇和許常德之間並沒有什麼太深的關係,甚至他這次的提升也和許常德無關,許常德的離去對他甚至還有好處,他所關心的是新任市委記的人選,一個新任市委記抵達江城,勢必會推翻過去的班底,重組自己的班底,對李長宇這個同樣剛剛前往江城任的幹部來說,這意味著一個機會,也意味著輕鬆就能夠選擇自己將要加入的陣營。 葛春麗俏麗緊貼在李長宇的手臂:「長宇,我不想讓你離開……」 李長宇輕輕拍了拍葛春麗的俏臉,微笑道:「江城開發區公安分局有個副局長的空缺,原本屬意於田慶龍的兒子田斌,可是他老子可能是為了避嫌,準備讓他前來春陽鍛煉幾年,邵衛江跟我談過,你跟他互換一下位置應該沒有問題?」 葛春麗美眸生光,她從未想過李長宇前往江城還會帶自己,心中不禁有些感動,用力抱緊了李長宇的身子,在他嘴唇親了一口。 李長宇道:「田慶龍把他兒子放在春陽,這步棋的背後一定大有文章,我看這次他一定會向走一步。」 葛春麗對於政壇的起起伏伏並沒有太多的興趣,離婚之後,她將全部的感情和希望都寄托在李長宇的身,可以說,她和李長宇的關係並非是建立在政治和金錢的基礎之,她已經將李長宇視為生命中的一部分,上次的車震事件之後,葛春麗對當時自己的那種絕望記憶猶新,她發現自己已經無法離開李長宇。 李長宇將煙蒂摁滅在煙灰缸中,正想繼續他的分析,卻忽然感覺到胯下一陣灼熱,葛春麗跪在他的面前,俏麗的面孔深埋在他的輕輕動作著,李長宇的身體下意識的繃緊,向後靠在沙發,此時的感覺就像騰雲駕霧般升起,讓他暫時忘卻了仕途的勾心鬥角,爾虞我詐…… 張揚第二天一早就來到了縣人民醫院,他來這裡的目的並不是為了找左曉晴,而是為了探望一個人,宋思德妻子趙新紅住在腫瘤內科33床,作為縣明星中學的校長夫人,打聽出這件事並沒有花費太大的夫,張揚把鮮花和禮品放在地,這才發現這間單人病房內禮品已經擺的滿滿的,自己的這點兒東西顯然會被淹沒在禮品的汪洋大海之中。 趙新紅和她弟弟趙新偉長得完全是兩類人,趙新偉高大健壯孔武有力,而趙新紅瘦弱蒼白,身材嬌小,頭
第122節
戴著一頂灰色的毛線帽。張揚走入病房的時候她正在織毛衣,兩支瘦削蒼白的手佈滿青筋,看到這個陌生的年輕人帶著這麼多的禮物進來,趙新紅停下手中的毛活,雙目充滿警惕的看著他。 張揚不得不承認她的眼睛很大,可是目光充滿了一種黯淡的暮氣,這是長期疾病折磨的緣故,趙新紅的聲音冰冷毫無溫情:「你是誰?我不認識你!」 張大官人在大隋朝那會兒什麼病人沒見過,像趙新紅這種久病纏身,性情因此而變得乖戾的病人更是見過無數,臉仍然蕩漾著足以融化冰雪的溫暖笑容:「趙大姐,我是新偉哥的朋友,聽說您病了,所以過來看看您。」張揚之所以提起趙新偉而沒有提宋思德,是因為海蘭說過宋思德是個色狼,假如趙新紅對宋思德的劣跡有所覺察,那麼兩口子的關係未必會融洽,趙新偉是她的弟弟,通過這層關係溝通起來應該更容易。 趙新紅的表情果然緩和了許多,雖然臉仍然沒有笑意,可是語氣明顯溫和起來:「哦!新偉的朋友,坐!」 張揚拉了張板凳在趙新紅的旁邊坐下,微笑著自我介紹道:「大姐,我叫張揚,在黑山子鄉計生辦工作,昨天跟新偉哥喝酒的時候聽他提起您的事情,所以才過來的。」 趙新紅歎了口氣道:「他自己都不過來……」言語中略帶著失望。 張揚笑道:「他駕校的工作忙,不像我閒人一個,趙姐,我給您削個蘋果!」這廝一口一個趙姐,甜的膩死人。 說來奇怪,趙新紅居然對這個滿臉笑容的小伙子產生了些許的好感,她點了點頭。 張揚拿起一個蘋果,用水果刀迅速削了起來,讓趙新紅放下警惕只是他的第一步,產生好感才是他的最終目的,張大官人過去耍過青龍偃月刀,玩弄這小小的水果刀更是得心應手,他削出的蘋果皮薄且細長,連綿不斷,趙新紅也看出了這廝在有意賣弄,可是也不得不承認這廝削果皮的水平那真是超一流的,趙新紅道:「張揚,你家裡是賣水果的嗎?削皮這麼熟練。」
張揚笑道:「趙姐您真是目光如炬啊,我家裡窮,打小就跟我媽練水果攤。」這廝的謊話是張口就來。
趙新紅難得的笑了笑,接過張揚手中的蘋果咬了一口。
張揚道:「趙姐,我聽新偉哥說您身體不好,我在黑山子鄉認識一位老中醫,哪天有空的話我帶你去看看!」
趙新紅對自己的病情清楚得很,乳腺癌術後肝轉移,連主治醫生都束手無策了,她心中早已絕望,現在剩下的只是靜待死亡。將吃剩的果核扔到垃圾桶中,輕聲道:「小張,你有事就去忙,我想休息了。」
張揚碰了一個不軟不硬的釘子,可是人家都已經下了逐客令,自己終不能死皮賴臉的繼續留下,訕訕的站起身道:「那……趙姐您好好休息,我改天再來看你。」
趙新紅冷冷淡淡道:「工作忙就不要來了!」
張揚正要告辭的時候,卻看到趙新偉拎著一大兜禮品走了進來,張揚慌忙起身笑道:「趙哥!」
趙新偉沒想到張揚會在這裡,錯愕的張大了嘴巴,不過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馬上想起張揚一定是聽別人說起了什麼,有些感動的拍了拍張揚的肩膀:「兄弟,你看你客氣的!」他把禮品放下,笑著叫了聲姐。
趙新紅看都不看他:「你還記得有我這個姐姐?」
趙新偉知道自己最近有些疏忽了,充滿歉疚道:「姐,我工作……」
「工作忙是?你去工作啊!春陽離不開你,江城離不開你,這地球離開你就不轉了!」
趙新偉噤若寒蟬的站在那裡,老老實實的聽著姐姐的訓斥,他不敢還嘴,生怕惹她不高興。
張揚看出自己留在這裡並不合適,悄悄溜了出去。
在病房的走廊足足等了二十分鐘才看到趙新偉出來,趙新偉也早就料到他會在外面等自己,愁眉苦臉道:「我被罵慘了!」
張揚深表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長期臥床難免心情不好,你多體諒她。」
趙新偉這才問起張揚為什麼會找到這裡,張揚隨便編了一個謊話糊弄了過去,就說聽杜宇峰提起過,所以特地來看看。
趙新偉有些感動的點了點頭。
張揚旁敲側擊道:「我看趙姐的情況並不太好。」
趙新偉歎了口氣道:「可不是嗎,醫生說我姐最多還有半年……」他摸出一支煙點,臉充滿了悲痛。
「其實可以試試中醫!」張揚找機會提起了這個話題。
趙新偉搖了搖頭道:「我姐很頑固,她自己過去就是醫生,根本不相信什麼中醫療法,從發病到現在,我們連瞞住她的機會都沒有,勸她去嘗試下別的治療,全都被她拒絕,我看她已經放棄希望了。」趙新偉說到這裡心裡一陣酸楚,用力抽了一口煙,然後把還剩半截的香煙扔到了痰盂裡:「不說這些了,走!」
兩人沿著樓梯往下走,走到中途竟然和正樓的左曉晴不期而遇,左曉晴顯得有些鬱鬱寡歡心不在焉,並沒有看到張揚,還是張揚故意攔住了她的去路,她才抬起頭,看到張揚,清澈的美眸之中流露出極其錯愕的神情,繼而這神情又變得有些複雜,她笑得很勉強。
趙新偉看出兩人表情的曖昧,咳嗽了一聲向張揚笑了笑,先行下樓去了。
張揚和左曉晴就在樓梯一一下的互相對望著,過了好一會兒,張揚方才道:「你還好嗎?」
左曉晴點了點頭,心中忽然升起一種想哭的衝動,可她的倔強和自尊卻讓她抑制住了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輕聲道:「還沒走?」
「我放心不下!」張揚一語雙關道。
左曉晴雙手抄在白大褂的衣袋裡,目光垂落在自己的腳尖,她難以描摹此時的心情,有生以來還從沒像現在這樣難受過。
張揚輕聲道:「咱們出去走走?」
左曉晴搖了搖頭,終於勇敢的抬起雙目看著張揚,表情堅決的說道:「不!」
張揚並沒有想到左曉晴的拒絕竟然會如此乾脆,他意識到昨晚田斌一定對她說了什麼,張大官人此刻內心中充滿了失落和挫敗感,他本以為和左曉晴之間的感情即將水到渠成,可田斌的一席話就能改變她的態度,由此可見,左曉晴對自己,遠不如他對左曉晴投入的更深,張大官人雖然臉皮很厚,心理素質很強,可畢竟他還是有自尊心的,臉的笑容變得有些僵硬。
左曉晴慢慢走樓梯,和張揚擦肩而過的時候,黑長的睫毛宛如風中蝴蝶翅膀一般微微顫抖了一下:「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我也不會再見你……」
張揚木立在樓梯之,愴然的笑容定格在他的臉,他卻沒有看到,左曉晴和他擦肩而過的剎那,兩行晶瑩的淚水已經順著她皎潔的面龐滑下……
張大官人向來都是一個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可是他更是一個不會輕易認輸的人,眼前的放下只是暫時的,眼前的放下只是為了日後更好的拿起,有道是:莫道前途無艱險,越是艱險越向前!左曉晴的若即若離更激發了張揚的強烈鬥志,終有一天,他要攀左曉晴這座琢磨不透的山峰。
張揚的失落持續了沒有太久的時間,因為他還有太多的事情要做,重生之後,他剛體會到生命的可貴,人總不能把這點可貴的生命全都浪費到兒女情長去。
走出病房大樓,趙新偉在桑塔納前等著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傳呼又響了,熟悉的一行小字——小子,你死定了!張揚氣得差點沒把傳呼摔了,麻痺的,自從來到春陽後就時不時受到這莫名其妙的留言,不知哪個該死的傢伙給自己這麼惡作劇。
趙新偉把大哥大遞給他,張揚擺了擺手:「不用!」
趙新偉道:「去哪兒?我送你?」
張揚這才想起自己還有正事兒沒辦呢,笑道:「趙哥,我就是想
第123節
跟你說個事兒,我在黑山子認識一位老中醫,醫術精湛,說不定能夠治好趙姐的病。」
趙新偉並沒有表現出太大的興趣,搖了搖頭道:「我看沒戲,我姐肯定不樂意去。」他晃了晃車鑰匙:「去哪兒?我送你!」張揚還沒有從被左曉晴打擊的陰影中完全解脫出來,笑了笑道:「你忙你的,我還有點事要處理!」
「成!有空再一起喝兩杯!」趙新偉開著桑塔納走了。
張揚回頭看了看病房大樓,原本他還打算去看看徐金娣來著,可是剛才左曉晴的冷遇讓他沒了心境,漫無目的的向醫院外走去,傳呼又響了,面還是那行字——小子,你死定了!
張揚怒氣沖沖的來到公用電話亭,直接撥打了126,向尋呼台小姐大叫道:「怎麼回事,到底是誰老往我這兒發恐嚇信息,你們尋呼台搞什麼?這他叫恐嚇,你們是幫兇,是犯罪知不知道?」
那尋呼小姐被他一統怒斥嚇得戰戰兢兢,其實那條信息根本不是人家傳的,不過人家本著認真負責的態度還是幫他調查了一下,給他打傳呼的是北原省的電話,說是他女朋友來著。
張揚莫名其妙的掛了電話,女朋友?老子有女朋友嗎?從左曉晴想到海蘭,可這裡是平海,跟北原那是兩回事兒,尋呼台十有八九在消遣自己,人倒霉了真是喝涼水都塞牙。
張揚本想回黑山子的,可想想今天已經是週五,明晚還要去李長宇家吃飯,來回折騰也沒啥意思,還是決定留下來,晚去海蘭那裡讓她撫慰一下自己受傷的心,沒走出公話亭,傳呼又來了,張揚忍無可忍的罵了一句:「大爺的,老子要是找到你非把你給切下來!」
這次的傳呼是牛強打來的,張揚也沒想到他會給自己打這個電話,牛強在電話那邊笑道:「小張主任,現在你可是咱們春陽的名人了,搶先英雄啊,怎麼這次來春陽也不跟我聯繫啊,是不是看不起你牛哥啊?」
張揚有些納悶了,這廝啥時候跟我這麼近乎了?想了想頓時就明白了,人家這是跟他套近乎呢,想想上次牛強在歌廳的事情表現的相當大氣,張揚對他還是有幾分好感的,言語中也比較客氣:「我昨天剛到,幫鄉里處理一點事情,所以沒顧去您那兒!」
牛強笑道:「現在事兒辦完了,今晚我在歌廳對面的金凱越訂了桌飯,你一定要給我這個面子,姜隊也過來!」
張揚一聽姜亮的名字,馬上明白牛強八成是聽說了自己在電視台大打出手的事情了,不過張揚也有和姜亮結交的意思,反正他晚上也是要留在縣城的,於是就爽快的答應下來。
掛電話之後,張揚又給海蘭打了一個電話,說今晚自己不走了,海蘭自然明白他話後的含義,心底透著那麼一股欣喜,可嘴卻道:「你是不是打算賴在春陽了,黑山子的工作不打算干了?」
張揚這才把牛強請吃飯的事情說了,海蘭嗔道:「你去吃飯,把我一個人丟家裡餓肚子啊?」
張揚本來考慮到海蘭不願別人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所以才沒敢提和她一起去赴宴的事情,現在聽到她主動提出,心中自然是驚喜萬分:「成!等你下班我去接你!」
「不用那麼麻煩,我自己過去,到時候你只說是為了感謝我給你安排新聞專訪就行了!」海蘭頗有那麼點欲蓋彌彰的味道,張揚自然答應了下來。
晚上六點張揚和海蘭準時在金凱旋門口見面,海蘭內穿灰色香奈兒長袖T恤衫,外穿粉紅色短款夾克,淺藍色LV牛仔褲,棕色磨砂鞋,墨鏡遮住了她俏臉的大部分,圍了一條千鳥格紋圍巾。
張揚笑瞇瞇打量著她,海蘭無論怎樣穿著,總是讓人感覺到一種與眾不同的風姿,這和她生就的明星氣質有關,雖然她戴著墨鏡,口鼻又埋在圍巾中,窈窕的身姿仍然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意。
海蘭來到張揚面前,仰頭看了看他:「還算你有良心,知道在門口等我!」
張揚笑道:「我是千年等一回,要不怎麼才能修得跟你共枕眠呢?」
海蘭啐了一聲,害怕招來他人的注意,率先向金凱越的大堂走去。
牛強訂得房間是31的富貴廳,這金凱越酒店新近才開業,牛強也是股東之一,經營模式全都照搬江城的金凱越大酒店,連廚師都是從江城請來的,從開業到現在生意一直都火爆的很,想要包間一般都需要提前五天預訂。
張揚望著酒店富麗堂皇的裝修不禁感歎了一句:「真是奢侈啊!」海蘭笑了起來,見慣大場面的她並沒覺著有什麼特別。
推開富貴廳的大門,裡面已經坐了六個人,除了牛強和姜亮他見過面以外,其他人他都沒有見過,牛強笑著站起身來,他沒想到海蘭也一起過來了,笑道:「海主播大駕光臨,讓金凱越蓬蓽生輝!」要知道當初金凱越開業的時候他專程請過海蘭主持,可是被海蘭拒絕了,沒想到海蘭居然會跟著張揚一起赴宴,以牛強的精明稍一猜度,就知道兩人的關係一定很不一般。
海蘭淡淡笑道:「我是不請自來,小張主任才是你的貴賓啊!」
牛強哈哈大笑,上前熱情的和張揚握了握手,張揚在姜亮的身邊坐下,海蘭緊挨著他落座。六人中還有兩人是金凱越的股東,也就是牛強的合夥人,另外兩個,一個是牛強的同學,縣水利局副局長謝超,還有一個是姜亮的副手裴景明。
張揚坐下後才發現正中的位置還空著呢,搞了半天今天自己也不是主賓,應該還有一位主客沒到,心裡正嘀咕的時候,那位客人到了,居然是縣工商局局長徐兆斌。
張揚和徐兆斌雖然沒有打過交道,可是對此人聞名已久,他是副鄉長於秋玲的丈夫,說起來自己也算得半個娘家人。
徐兆斌論年紀論身份坐在主位的確再正常不過,他笑著跟眾人打了一個招呼,主動向張揚伸出手去:「小張主任,我聽你於姐經常提起你,果然是年輕有為啊!」,張揚看到他態度和藹,心中也自然生出了幾分好感,跟徐兆斌握了握手:「我對徐局長也是久聞大名,想不到今天才有機會遇到。」
徐兆斌笑道:「多虧了牛強給咱們製造了這個機會!」
牛強看來和徐兆斌的關係十分的密切,笑道:「咱們關門就是自家兄弟,別說客氣話!」
徐兆斌哈哈笑道:「還是自家兄弟喝酒痛快,不用擔心貪污受賄,也不用擔心被老百姓非議,我做主,咱們今晚好好宰牛大財主一頓!」一句話引起眾人齊聲響應。
張揚饒有興致的觀察著徐兆斌,想不到於秋玲的老公居然是這麼一個善於挑起氣氛的人。
牛強按照金凱旋最高標準上的菜,連張揚也不得不承認,這頓飯是他重生以後吃過的最高檔次的一頓,酒宴的焦點多數都聚集在徐兆斌和海蘭的身上,給徐兆斌敬酒是因為在場人中他級別最高,給海蘭敬酒是因為海蘭是江城的明星主播,張揚並沒有因為受到冷落而鬱悶,專心致志的對付起了姜亮,以他的酒量,幾個回合下來,姜亮就只有討饒的份兒了。
徐兆斌也是海量,他接受了一輪敬酒後,目光轉向張揚:「小張主任,真是拗口啊,要不我還是叫你兄弟!」
張揚笑瞇瞇點了點頭,想不到這廝的身有這麼重的江湖氣,他樂呵呵道:「那我就叫你姐夫!來!姐夫我敬你兩杯!」
徐兆斌笑道:「你還是叫我徐哥,咱們哥倆兒脾氣相投,我有種預感,以後咱們肯定走的比你於姐還近!」
牛強忍不住笑噴了:「我說徐老大,你這話怎麼那麼曖昧呢?難不成以後你要摟著小張主任睡覺不成?」
一群人同時笑了起來,徐兆斌罵道:「就知道你這貨沒什麼好話。」說完自己也笑了起來,跟張揚連乾了兩杯。這樣的場合,張揚比平時表現的要低調內斂,海
第124節
蘭也很滿意張揚今晚的表現,看來這廝在官場中磨練的終於有些悟性了。
張揚心想人家是副鄉長,我是個連正式編製都沒有的計生辦代主任,我拿什麼幫她?
徐兆斌雖然善飲不過他很會控制尺度,喝到六兩左右的時候,大手摀住杯口道:「我看今天就門前盅,明天還有工作!」他既然這樣說,別人也不好再喝下去,同時舉杯把酒乾了,然後吃飯走人。
牛強笑道:「徐老大兩地分居,今晚要回家照顧嫂子,咱們沒事的兄弟全都去我的歌廳唱歌!」
徐兆斌笑罵道:「我不跟你們摻和,你小子少拿我說事兒!」
一群人在金凱越門前分手,徐兆斌專門拉住張揚的手道:「兄弟啊,你於姐心地善良,做事情優柔寡斷,以後要是遇到什麼事情,你這個當兄弟的可一定要幫她!」
估計是徐兆斌聽說自己和李長宇之間的關係了,當下滿臉堆笑虛情假意的和徐兆斌握了握手。
讓張揚詫異的是,徐兆斌並沒有專車,而是騎著一輛破破爛爛的26鳳凰自行車走了,難道這位工商局長清廉如斯?
海蘭也推說有事,打車先走了。張揚知道她那是要避嫌,
女人真是琢磨不透啊,明明想自己在一起,卻偏偏要在人前製造出這些假象,欲蓋彌彰,掩耳盜鈴。
張揚對唱歌也沒啥興趣,可也不能這麼就走,於是跟著牛強幾個來到歌廳中,牛強要了一個大包,讓服務員送了些零食,果盤,又叫了兩瓶黑方,自從陪海蘭喝過芝華士以後,張揚對洋酒也有了初步的鑒賞能力,不過牛強幾個談得都是生意話題,張揚和姜亮作為體制中人就湊在了一起,兩人聊昨天電視台的事情,從姜亮的口中張揚才知道幕後還發生了這麼多有趣的事情,聽到姜亮一個大背把刁德貴放倒,忍不住大笑起來,舉杯道:「我敬姜哥一杯!」
姜亮絲毫不掩飾對張揚的欣賞:「咱倆挺投緣的,以後春陽的地面發生任何麻煩,不一定要自己動手,給我打傳呼就行,我一准到!」姜亮既是一種親近的表示,也是不留痕跡的示好,他清楚張揚和李長宇之間的親密關係,李長宇現在在春陽擁有絕對的權力,陞遷之後,這種影響力可能不會減小,仍然將持續下去,最近公安系統內部悄然傳出要變動的消息,姜亮在上層並沒有太多可靠的關係,眼前的張揚無疑是他可以利用的機會。
張揚爽快的點了點頭,跟姜亮又乾了一杯,這時候門外忽然傳來哭鬧之聲。
牛強有些納悶的站起身來,他的地盤敢鬧事的還真不多,他笑著向姜亮和張揚道:「我出去看看,你們接著玩!」
外面是兩幫喝多的混混兒因為唱歌的事情鬧了起來,社會總有那麼一幫人自以為混得如何如何,一旦火氣來,從不考慮所處的場合,更不會考慮鬧事的後果。
牛強搞清楚鬧事的這兩幫人都是二十出頭的小青年,其中連一個在春陽混得有名氣的都沒有,不禁鄙夷的撇了撇嘴,可今晚的生意特別好,他也不想這事兒鬧大了驚擾了其他的客人,笑著來到鬧事的兩幫人中間:「各位小兄弟,到我這兒來就是圖個開心,你們都消消氣,今晚消費多少全都算我的,給我一個面子怎麼樣?」牛強已經打算好了,先安撫下他們,等他們出去在跟這幫不開眼的小子算賬。
一個身穿深灰色夾克衫的小子笑著點點頭:「牛老闆啊!你他面子值個屁錢!」藏在身後的右手閃電般揮舞出來,手中的啤酒瓶咣!地一聲落在牛強的腦袋,牛強懵了,不僅僅是因為啤酒瓶的物理性衝擊,而且因為他根本沒有想到在他的一畝三分地居然有人敢向他動手。
鮮血從頭頂流下來,流了牛強滿頭滿臉,看起來十分的可怖,發生衝突的十七八個小混混揚起東西在歌廳內亂砸亂扔起來。
今晚值班的保安一共有四名,沒等他們衝去呢,早有人揮著棍子向他們發動突襲。
一時間歌廳內鬼哭狼嚎,亂成一團。
張揚和姜亮原本也沒當一回事,可聽出外面的動靜好像不太對,兩人對望一眼,同時放下酒杯,拉開房門衝了出去。大廳內二十多名混混兒亂砸亂扔,客人嚇得到處逃竄,還有來不及逃得乾脆就鑽到了桌子底下。
姜亮因為不在班,所以並沒有配槍,看到眼前情景也是微微一怔,怒吼道:「我是警察!」他試圖用自己的身份震懾住這幫混混兒,可是他發現這幫混混兒根本不理他那套。
兩名混混正圍著牛強打著。
張揚雖然跟牛強沒有太深的交情,可人家畢竟請自己吃飯唱歌,總不能眼睜睜看他被打不是?大步沖了去,一腳就將一名追打牛強的混混踹得飛了出去。
另外那名混混一愣,脖子已經被張揚的大手卡住,然後張揚蒲扇般的大手啪!地一聲拍在他的臉,拍得這小子滿臉開花。
牛強血頭血臉的從地爬了起來,抓起酒瓶就照那小子頭砸去:「麻痺的,敢動我!」他是真惱了,平時自以為在春陽黑白兩道混得風生水起,想不到這會兒在家門口讓人給揍了,傳出去讓他還怎麼見人。
姜亮和隨後趕來的裴景明也加入了戰團,他們兩人都是訓練有素的警察,格鬥擒拿都有一定的水準,再加殺紅眼的牛強,武深不可測的張揚,戰局馬上改觀,這時候對面金凱越又趕過來十多名保安,牛強是那裡的大股東,大股東出事,那邊沒理由坐視不管,看到形勢不妙,鬧事的那幫混混開始向外面撤退,雖然如此仍然有六人被他們抓住。
牛強頭被開了一口子,可是並沒傷到骨頭,他堅持不去醫院,弄了點雲南白藥止血,用手帕捂,憤憤然來到那六人的面前,抬腳一一向他們的肚子踹去,紅著眼睛罵道:「麻痺的,誰派你們來的?給我說,不說我弄死你們這幫狗日的。」
姜亮咳嗽了一聲,憑著一個警察特有的直覺他看出這是一起有預謀的打砸事件,牛強八成是得罪了什麼人,所以才會演今晚的這出全武行。
六名混混也硬氣的很,全都緊閉著嘴唇一言不發。
牛強還想出手,被姜亮一把拉住:「我看這事兒還是交給我,你處理一下卡拉OK的事情。」
這時候外面的警車已經到了,牛強聽到警笛聲後也漸漸冷靜了下來,中國是法治社會,可不許濫用私刑,再說他是個生意人,有些事情能走程序最好還是走程序,他點了點頭,他和姜亮的關係那叫一個鐵,交給姜亮當然再放心不過。
姜亮指揮警察把那幫混混全都押了出去,臨走的時候他充滿欣賞的向張揚笑了笑,今晚他又親眼見證了這廝強悍的戰鬥力,剛才的混亂場面如果不是張揚在,單憑他和裴景明兩人恐怕還鎮不住場面。
警察走後,牛強捂著腦袋望著一片狼藉的歌廳,心中這個怒啊,可他一時間也想不出自己究竟得罪了誰,水利局副局長謝超這時候才從包間裡出來,臉色蒼白的向他告辭,牛強雖然能夠理解他的行為,可是心中畢竟有些不爽,畢竟是老同學,我沒讓你跟我同甘苦共患難,你也不至於躲到現在才出來,淡淡點了點頭,臉沒有絲毫的笑意。
這時候張揚也過來告辭,對張揚,牛強是打心底充滿了感激,剛才混戰的時候,那是張揚第一個衝出來從兩名混混的手下救出了自己,牛強是個知道感恩的人,他伸出大手用力握了握張揚的手臂:「兄弟,這事兒哥放心裡了。」
張揚笑道:「區區小事何足掛齒!不過你這歌廳的保安也該換換了!」他說的是實話,剛才四名保安幾乎沒有做出任何的反抗就讓人家的棍棒給放倒,簡直太遜了。
張揚離開愛神卡拉OK之後,直奔春寧小區而來,現在他已經是輕車熟路,翻過圍牆,悄然來到海蘭的家門前,輕輕敲了敲房門,海蘭一直都在等著他,只是沒想到他這麼晚才回來,看到張
第125節
揚身崩了不少的血跡,以為他又出了什麼事,驚呼道:「怎麼了?你是不是受傷了?」
張揚笑著搖了搖頭,挑起她曲線柔美的下頜在她嘴唇輕吻了一記,這才把剛才的事情告訴了她。
海蘭幫助張揚脫下了外套,放在了洗衣機裡。
洗澡水已經為張揚準備好了,張揚舒舒服服洗了一個澡,換海蘭剛剛為他購買的藍色浴袍,回到海蘭身邊坐下,伸手撩撥著海蘭柔順的短髮,輕聲道:「你真美!」
「少肉麻了!」海蘭在他的手背輕打了一下,臉兒歪了歪,微笑道:「我聽說一個傳聞,工商局長徐兆斌這次可能要提副縣長!」
張揚想了想,馬就恍然大悟了,難怪今晚的一幫人都對徐兆斌表現出如此的尊重,原來人家這是要提升了。
海蘭道:「官場中最常見的就是圈子,一個官員想往上走就要不停的跟圈子打交道,圈子有自己畫的,也有別人畫的,徐兆斌今晚就是在劃圈子。」
張揚笑道:「我這個小小的鄉計生辦代主任有什麼值得他拉攏的地方?」
海蘭格格笑道:「我還聽到一個傳聞!」美眸中充滿了嫵媚和狡黠。
張揚洗耳恭聽。
「說黑山子鄉計生辦的代主任張揚同志是縣委記李長宇的私生子……」話沒說完海蘭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來。
張揚真是哭笑不得,自己加起來都有一千多歲了,李長宇就是想生,他生得出來這麼古董的嗎?忍不住罵道:「誰他胡說八道,讓我抓住了非抽死這孫子不可!」
海蘭白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電視屏幕,輕聲道:「很多事情都可以從新聞看出一些端倪,作為一個官場中人,你甚至連最基本的政治嗅覺都不具備。」
張揚伸手手臂,攬住海蘭盈盈一握的纖腰:「姐,你教教我!」
海蘭道:「舉個例子,那天搶險修路的事情,你有沒有什麼感悟?」
張揚想了想搖了搖頭。
海蘭伸出春蔥般的手指輕輕點了點他的額頭:「你啊!有沒有留意到於秋玲?」
經她提醒張揚馬明白了過來,是啊,那天晚可是一個撈取政治資本的大好時機,李長宇沒有放過,王博雄沒有放過,自己也沒有放過,為什麼郭達亮卻放任這個機會溜走了呢?固然有他陪副縣長邱廣志的原因,可是於秋玲向來低調,在這件事的表現又有些一反常態,聯想起剛才徐兆斌對他的熱情,張揚隱約感覺到了什麼。
海蘭小聲提醒張揚道:「聽說你們的鄉人大會就要召開,我看有可能會突出奇兵啊!」
張揚點了點頭,海蘭這麼一說,他也感覺到於秋玲大有可能成為一匹黑馬了,原本他還覺著郭達亮把代字去掉成為黑山子鄉長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想不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官場中的事兒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夠看懂的。張揚笑道:「誰當鄉長都一樣,反正現在輪不到我。」
海蘭咯咯笑道:「你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官迷,其實總是留在黑山子鄉折騰根本出不來什麼名堂,想往上走,首先就要給自己弄一個身份,你最近撈了不少的政績,想要提升一步應該也不是什麼難事,不過很多事情都是有步驟的,必須一步一步來……啊……」她感覺到張揚的某部分又開始撩撥著自己,嬌軀開始變得濕潤起來。羞赧的瞪了張揚一眼道:「你還讓不讓我說話?」
張揚忽然摟住她的脖子讓她嬌軀壓低下來,俏臉伏在他的雙腿之:「我最喜歡你對著麥克風講話的樣子。」
「討厭啦……」
接著張揚便感到海蘭溫熱柔軟的唇裹緊了自己,他雙手下意識的抓住海蘭的秀髮,曖昧的浪漫隨著夜色悄然蔓延開來……
李長宇要見張揚主要是有兩件事,第一件事是個喜訊,張揚的編制問題已經落實了,李記利用他的權力不聲不響的已經把張揚運作到了體制內,而且成把黑山子鄉代主任中的代字給去掉,現在張揚已經是名副其實的計生辦主任了。可張揚也明白自己這個主任論級別還是個科員,不過他還是感到十分的開心,萬事開頭難,自己畢竟已經在真正意義混入了體制,現在可以算得堂堂正正的官場中人了。在此過程中李長宇顯然是出力不小,證明李記對自己還是很看重的,話說回來也不由得他不看重自己。 李長宇位於薇園的房已經成了他和張揚密談的固定場所,李長宇說完這個喜訊,話題自然而然的回到了自己身體的問題:「張揚啊,你幫我號號脈,看看我的身體還會不會有什麼問題!」 張揚笑瞇瞇點了點頭,伸出一根手指搭在李長宇的脈門,他知道馬上風的陰影仍然籠罩在李長宇的內心中,李長宇剛才向自己示好是要求回報的,這就是政治,很多時候就是哪麼赤裸裸的交換關係,張大官人並不是一個只懂得索取不知道回報的人,他故意裝出一副臉色凝重的樣子,李長宇看到這廝的神情,一顆心頓時沉了下去,要知道李長宇這種在政治處於升期的人最害怕的就是身體出了毛病,可他越是患得患失,張揚越是保持沉默,這廝存了惡作劇的心理,我倒要考校一下你李記的耐性。 李長宇終於還是沉不住氣了,低聲道:「怎樣?」 張揚苦笑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李長宇一顆心涼了半截,蒼天啊,大地啊!老子不會這麼倒霉? 張揚道:「你最近跟那誰……又……那啥了……」這廝純粹是八卦之心作祟,張大官人雖然神通可是單從脈象也看不出人家有沒有做過那檔子事。 李長宇卻不知是詐,心中後悔不迭,早知道那種事情會影響身體,自己肯定會堅持陣線,可你張揚之前也沒跟我說不能再做那事兒不是?他緊張的額頭冒出了冷汗:「就一次……」 張揚心中暗笑,那葛春麗怎麼說也是一個妖嬈尤物啊,李記啊李記,你這真是浪費糧食啊,他笑道:「太少了!」 李長宇一雙眼睛瞪得滾圓,充滿錯愕之色,我他媽的該不是聽錯了,這小子說啥? 張揚笑瞇瞇重複道:「你是氣血淤滯,所以必須多做這種事情才能疏通精血!」 李長宇這才知道這廝剛才是故意捉弄自己,哭笑不得道:「年紀大了不比你們這些年輕人!」 張揚一臉壞笑道:「有道是老而彌堅,只要調養得當,你的身體比年輕人也不遑多讓!」放眼整個春陽縣敢在李記面前如此放肆的也只有這廝一個了。 偏偏李長宇在張揚的面前也沒有任何的官架子,就算張揚說得如此直白,他也不以為忤,反倒感到一種說不出的親切感,李長宇忽然意識到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放下了對張揚的那種敵視,兩人之間更像是無話不談的老朋友,李長宇低聲道:「怎樣調養?」 張揚索性做了一件好事,教給了李長宇一套打坐養身的工夫,這套法只要勤於修行,不但可以怯病強身,而且可以增強男性機能,對李長宇這種長期坐辦公室的幹部極其適用,李長宇的悟性還真是不錯,張揚指點了兩遍之後,他已經把握到了修煉的竅門,體內氣息運行一周之後,果然感到神清氣爽精神抖擻,對於張揚神乎其技的醫術李長宇早已心悅誠服,所以對他傳授的這套養身夫也是如獲至寶,張揚所說的神奇效果不禁讓他悠然神往,心中已經存了回頭找葛大隊操練操練的念頭。 張揚想起昨晚海蘭的提醒,便想從李長宇的嘴裡打聽到一些消息,低聲道:「李記,黑山子鄉就要召開鄉人大代表大會了。」 李長宇頓時警覺了起來,他知道張揚是個一心想往爬的傢伙,提起這檔事該不會想讓自己給他操作個鄉長幹幹?他微笑道:「你還年輕,各方面的經驗還不足,這次剛好是個學習鍛煉的機會。」 張揚知道李長宇誤會了自己的意思,不過李長宇的推脫又讓他感到有些不滿,他有些不服氣的反駁道:「諸葛亮出山前還沒帶過兵呢,你憑
第126節
啥一定要我有工作經驗啊!」 李長宇不禁笑了起來,他只是想提醒張揚要有耐性:「年輕人要耐得住寂寞,只有紮穩根基才有希望長成參天大樹!」 張揚這才明白他的真正用意,笑道:「合著你是害怕我找你要個鄉長幹幹!」 李長宇被他說中了心思,只是微笑。 張揚道:「你放心,不勞而獲的東西就算得到了也沒什麼意思,我只是對黑山子的未來變動有些興趣,你肯定知道一些內幕。」 李長宇饒有興致道:「先說說你的看法!」 張揚低聲道:「於秋玲最近出鏡頻繁,該不是你們縣領導安排的一匹黑馬?」 李長宇有些驚艷的看了看張揚,這句話充分體現了張揚敏銳的政治嗅覺,對一個剛剛進入仕途沒有幾天的年輕人來說,能有這樣的悟性的確難能可貴,李長宇卻並不知道,此前,張揚已經先行接受過美女主播的言傳身教。 李長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慢條斯理道:「不在其位不謀其政,這次的鄉人大代表會議,你只需做一個規規矩矩的看客,至於發生什麼事情並不需要你去過問。」 張揚默默咀嚼著李長宇的這番話。 李長宇又道:「這次從上到下的變動很大,郭達亮只是一個代理鄉長,紅旗小學失火的事情,雖然胡愛動承擔了責任,可是他作為分管消防的副鄉長是不能推卸掉責任的,更何況根據組織部調查的情況,此人雖然是個實幹家,可是缺乏做事的魄力和勇氣,作為一把手並不合適。」 張揚心中暗笑,郭達亮不合適,難道於秋玲就合適了?那女人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只怕當了鄉長也很難服眾。 李長宇道:「你不要小看一個鄉鎮,中國的政治結構在鄉鎮之中已經體現的淋漓盡致,在基層呆的時間越長,你學會的東西也就越多。」 張揚可不願意在黑山子鄉那個窮鄉僻壤裡呆一輩子,有些鬱悶的皺了皺眉頭:「我聽說李記要去江城了?」 李長宇笑了起來,這件消息已經傳得很廣,張揚聽說也極為正常,他點了點頭道:「市裡是有這個想法,不過我的工作調動並不會影響到你的未來發展。」這句話等於明確的告訴張揚,你只要踏踏實實的幹,我以後還會繼續罩著你的。 張揚其實很想早日離開黑山子,可他又不想向李長宇提出這個要求,其中固然有自尊心在作祟,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張大官人想做出一點成績給別人看看,證明自己也是有工作能力的,也是很適合在官場中繼續走下去的,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連黑山子這塊窮鄉僻壤都玩不轉還談什麼做大事做大官呢。 李長宇提醒張揚道:「你既然主動把紅旗小學重建的任務承擔了下來,就要把工作落到實處,務必做到最好,安志遠老先生最近會回春陽一趟,我估計可能是在清明以前,假如你的工作不讓他滿意,後果想必是嚴重的,不過假如你的工作得到了他的嘉許,那麼對一個年輕幹部而言,這是一筆相當珍貴的政治財富。」李長宇開始的時候對郭達亮將重建任務交給張揚還是有些惱火的,可是後來看到張揚如火如荼的幹勁,他才意識到這次的紅旗小學重建對張揚意味著一個機會,假如張揚能夠圓滿的完成這件事,加上張揚新近的一系列政績,自己就能夠獲得足夠的操作空間,張揚在官途更進一步也絕不是癡人說夢。 李長宇本不想過多的提起自己即將面臨的陞遷問題,可吃飯的時候蘇老太還是主動提起了這件事,現在蘇老太已經完全把張揚當成了自家人看待,說這些敏感的事情也沒有任何的避諱,看得出老太太的情緒有些低落:「長宇,我考慮過了,我不跟你們去江城,在這兒住的挺好,我哪兒都不想去。」 李長宇和張揚對望了一眼,老太太的這句話等於把他即將前往江城任的事實說了出來,李長宇無奈的笑了笑:「大嫂,等到了那裡,你就會喜歡那裡的。」 老太太居然放下了飯碗,抹著眼淚到沙發坐下,李長宇看到大嫂哭了,頓時有些手足無措了,慌忙放下飯碗,來到嫂子身邊:「大嫂,有什麼話你只管跟我說,您別哭啊!」李長宇急得就像一個孩子。 張揚望著李長宇用手絹幫助蘇老太擦拭眼淚的情景心中不覺生出一陣感動,他看人的標準以孝義為先,無論這個人是好人還是壞人,既然是人就要懂得最基本的孝義,就要懂得感恩,李長宇在這方面的表現還是讓張揚欣賞的。 蘇老太抽了抽鼻子道:「長宇啊,我真不想去什麼江城,反正江城離這兒也不遠,你要是想我就多來看兩趟,總之我是不會跟你去的。」 李長宇知道大嫂之所以表現的如此抗拒,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為他老婆朱紅梅,初到江城難免是要住在一起的,蘇老太和朱紅梅之間那是水火不能相容,李長宇想到這一層,也打消了讓老太太和他一起前往江城的念頭,輕聲道:「大嫂,我答應你,你喜歡怎麼樣就怎麼樣!」他這是緩兵之計,等到了江城安頓好了,再找一處清淨宅院把大嫂接過去。 蘇老太這才高興起來,在李長宇和張揚的勸說下回到桌旁吃飯,老太太和張揚極為投緣,聽張揚聊著鄉里的趣事,不禁勾起了過去的回憶,輕聲道:「清明我也要回老家去看看了。」 李長宇點點頭,他也存著清明前回老家祭掃先人的念頭,畢竟這次從縣裡提升到市裡,在政治又是一個飛躍,按照慣例也是應該祭掃一下先人,向他們在天之靈禱告一番。 蘇老太忽然想起了左曉晴:「張揚,你那女朋友怎麼沒來?」 張揚被問得一怔,隨即笑了起來:「大娘,你說哪一個啊?」 蘇老太笑著用筷子在張揚的頭輕輕敲了一記:「臭小子,我可警告你,人家曉晴那女孩這麼漂亮,你可不能三心二意的對不起人家。」 張揚笑道:「大娘,您這是哪跟哪啊!我跟她八字都沒一撇,您別亂點鴛鴦譜了。」 李長宇有意無意道:「那小姑娘的家世不錯,聽說她爸爸是江城第一人民醫院的院長,叔叔這次可能要提副市長,恐怕不是那麼容易追!」李長宇之所以對左家的動向如此關注,主要是因為左曉晴的叔叔左援朝這次也鐵定提升副市長,李長宇已經意識到左援朝肯定會成為自己日後仕途的潛在對手。 蘇老太道:「我看她跟咱們張揚蠻般配的,她家世好,咱們家世也不差,她叔是市長,你不是要當市長了嗎?乾脆你認張揚當乾兒子,那不就是門當戶對了嗎?」 李長宇和張揚同時被嗆了一口,兩人都轉身大聲咳嗽起來,老太太的創意可真不是蓋的! 再回黑山子張揚明顯感覺到了別人對他的不同,前往鄉政府班的途中,有不少陌生人主動跟他打起了招呼,張揚很快就想明白了,都是那則新聞專訪給他鬧得,不過當政治明星的感覺還是很舒服的,張揚臉保持著矜持的笑意,既要讓人感到親切,有要和別人保持一定的距離,這種不即不離的感覺很難拿捏,張揚保持這種表情到鄉政府門口已經累得不行了,老孫頭眉開眼笑的迎了出來:「小張主任,你現在可成了咱們黑山子鄉的大名人了!」 張揚笑著扔給了他一盒石林,老孫頭樂呵呵接了過去:「週六開會的時候,王記還專門點名表揚你呢。」 張揚心說王博雄的表揚,老子現在根本不稀罕,可表面還是謙虛謹慎的樣子:「不過是本職工作,有什麼好表揚的。」 老孫頭笑道:「小張主任的本職工作是計劃生育,修路那可不是您的工作!」 張揚想了想的確是那麼回事,不禁啞然失笑。 回到計生辦馬聽小魏給他報告了一個好消息,張揚給計生辦換辦公室的申請郭代鄉長已經批下來,只要張揚發話,他們隨時都可以搬家。 張揚滿意的點了點頭,拿起小魏給他剛剛好的龍井茶抿了一口:「我離開的這段時間鄉里有什麼動靜?」 小魏笑道:「倒是沒什麼
第127節
大事,不過張主任提出的那個獎勵方案通報給各村之後,各村的婦女主任都反映強烈,她們說過去拖欠的獎金都沒有兌現呢,這次是不會相信咱們計生辦了。」 張揚笑道:「小魏,你去傳達一個通知,明天咱們在會議室召集各村的婦女主任開會!」 小魏答應了一聲正要去執行,張揚又叫住她:「對了,你姨的情況怎麼樣了?」 「出院了,說好今天要來班的!不知為什麼沒來!」 這時候吳宏進從外面走了進來,看到張揚慌忙招呼了一聲,小魏關房門出去了。 吳宏進關切道:「張主任的傷沒事?本來還想去縣裡看你呢,又不知道你去了哪裡!」 張揚罵道:「虛情假意,連個傳呼都沒打,這會兒跟我眼藥水來了。」
吳宏進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原本想打的,可是後來看到張主任了電視新聞,我害怕給您打電話有溜鬚拍馬之嫌,所以還是當面問候的好。」這小子的口才的確很不錯。 張揚瞇起眼睛:「工地那裡怎麼樣?」 吳宏進笑道:「王記第二天就兌現了五十塊獎金,還給當天參予搶險的隊員放了一天假,喬四又每人追加了二十塊,現在他們的幹勁可足了!」說起這件事他想起鄉里獎勵張揚的五十塊錢還在自己兜裡,慌忙拿出來交給他。 張揚看都不看就裝在兜裡:「林成武最近沒鬧事?」 吳宏進小聲道:「好像老實了,先前提出的那些材料問題,他乖乖都換回了指定標準材料,工程方面也很認真細緻。」 兩人正說著話,房門被輕輕敲響了。 得到張揚允許後,宣傳幹事朱川走了進來,他滿臉堆笑向張揚道:「張主任,林主任請你去小會議室開會!」 林成斌召開這個小範圍的會議是為了成立選舉委員會的事情,與會者有派出所所長周良順、鄉辦公室主任耿秀菊、計生辦主任張揚、財務科科長劉金成、宣傳幹事朱川、鄉中學校長林子遠。 張揚知道了會議的主題,馬上就明白看來自己要被吸收到選舉委員會中了,不由得暗暗感歎,老子的能力那不是蓋的,鄉里大小事情還真離不開我。 林成斌首先強調了一下即將到來的鄉人大代表大會的重要性,然後念了十多分鐘的條條框框,這才轉到會議的主題:「大家都是黑山子鄉的骨幹,通過代表的推舉,我初步選定你們作為這次選舉委員會的成員。初步的安排是這樣的,由我擔任選舉委員會主任,副主任由耿秀菊同志擔任,周良順、張揚、劉金成、林子遠、朱川擔任選舉委員會委員,大家有什麼意見?」林成斌透過老花鏡看著眾人。 朱川率先鼓起掌來,其他人也跟著象徵性的鼓了幾下。 「既然沒有意見,那我就接著分配一下選舉委員會的具體工作。」林成斌雙手放在桌:「周良順同志負責這次鄉人大代表會議的安防工作,確保這次的會議在平穩和諧安定的氣氛下進行,杜絕一切突發事件的發生!」 周良順已經不是第一次接手這樣的工作,摸出一支煙悠閒自得的點燃。 「劉金成同志負責這次人代會的財務統籌支出,所有的運作經費和贊助資金務必要在大會前一周到位,你能夠做到嗎?」 劉金成的臉露出為難之色:「林主任,你也知道咱們鄉里的財務情況……」 林成斌瞪大了眼睛,煞氣十足的掃了劉金成一眼,將他接下來的話給壓了下去,冷冷道:「所有支出都要給鄉人代會讓路,對黑山子鄉來說,這是我們眼前的頭等大事!」 聽到林主任這樣說,劉金成不說話了。 林成斌繼續他的工作安排:「耿主任負責接待工作還有和各村人大代表的溝通工作,這可是重中之重啊!」 耿秀菊顯然已經從前一陣的陰影中走了出來,愉快的點了點頭道:「林主任放心,我一定把工作做到最好!」 林成斌露出滿意的微笑,轉向張揚道:「小張,我想讓你負責這次會議的後勤保障工作!」 張揚頗有點受寵若驚的味道,這可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美差啊,後勤保障顧名思義也就是購購物,打打雜啥的,既不要承擔什麼責任,還有足夠的油水可撈,須知現在鄉政府只要掌握採購權的那幫傢伙,無疑不在發票做手腳,所有人都羨慕的看著張揚,這廝不知走了什麼狗屎運,鄉里的幾個頭頭對他都是青眼有加。不過張揚卻沒有在公款做手腳的打算,那點銀子根本入不了張大官人的法眼,他看的是政績。林成斌把這事兒交給他證明對他的尊重,張揚還是會認真的幫他做好這件事的。 林子遠負責提供會場,鄉里最合適開會的地方就數鄉中學的學生禮堂,每次開大會基本都要徵用他的地盤,朱川負責他的老本行宣傳,這自然沒有任何的問題。 選舉委員會正式成立之後免不得還要吃一頓飯的,錢自然是鄉里的財政撥款,算到會務費中,從這一刻,本年度的鄉人代會算是正式拉開了序幕。 張揚雖然混到了選舉委員會裡,不過他謹記李長宇的教誨,對他而言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紅旗小學的重建工程搞好,做好這件事才是他的最大政績,那位遠在香港素未謀面的安志遠老先生對春陽乃至江城和整個平海省都有著相當的影響力,假如伺候不好這位老爺子,恐怕自己剛有起色的仕途生涯就要面臨第一次重大的挫折。 王博雄和郭達亮都已經知道張揚轉為正式編製的事情,感歎張揚和李長宇親密關係的同時,又對張揚更多了幾分關照,正是張揚的到來,才讓黑山子鄉的政治面貌大為改觀,讓王博雄和郭達亮分沾了李長宇的雨露,不過王博雄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果實,而郭達亮卻仍然處在盲目的喜悅和期待中。 王博雄不會主動點醒郭達亮,縣裡既然決定把於秋玲作為鄉長的候選人,那就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他不想管,也沒有這個能力管,他雖然還擔任著黑山子鄉的黨委記,可卻已經學會用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問題。 張揚也不會主動點醒郭達亮,雖說上次他的及時提醒,讓郭達亮躲過了一場災難,可現在看來郭達亮仍然是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該他承擔的責任早晚還是要承擔的,更何況張揚已經初步瞭解官場的規則,在官場最忌憚的一件事就是同情心,你保持沉默不害別人就算是仁慈了,至於去幫他,根本沒有必要,提醒他就等於和未來的鄉長於秋玲作對,就等於和未來的副縣長徐兆斌作對,張大官人雖然不怕得罪人,可這種無意義的樹敵他還是不屑於去做的。 於秋玲更不會提醒郭達亮,在她看來郭達亮從來都不是一個對手,每次看到郭達亮沾沾自喜的樣子,她從心底偷偷發笑,等這廝知曉真相的那一天該會是何等的滑稽,女人的心腸往往和她外表的柔弱成反比,沒錯,於秋玲想到的是滑稽,卻從未想過這個事實會對郭達亮是怎樣殘酷的打擊。 該來的終歸還是要來的,在距離鄉人代會召開還有十天的時候,縣組織部將候選人的名單最終確定,除了早已經知道內情的王博雄和於秋玲、張揚寥寥幾個人以外,幾乎所有人都被這份候選人名單深深震驚了。鄉長的候選人只有一個,那就是原黑山子鄉副鄉長兼紀委主任於秋玲,頭空降了兩位副鄉長,至於郭達亮仍然會繼續擔任他的副鄉長,這份候選人名單也把林成斌弄得目瞪口呆,他甚至專門打電話去縣組織部詢問是不是弄錯了,可最終證實縣裡的領導的高瞻遠矚是他這等鄉鎮小吏無法領會到的。 林成斌畢竟和郭達亮私交不錯,他考慮再三,這樣的事實對郭達亮實在太殘酷了,他擔心郭達亮無法接受這樣的現實,想了想先去了鄉黨委記王博雄的辦公室。 王博雄聽說是這事兒,馬上就有了推諉的意思,他微笑道:「老林啊,你是人大主任,你是選舉委員會主任,這件事怎麼也輪不到我去向達亮同志解釋,再說了上級三令五申要黨政分開,我這個搞黨務工作的於情於理也不該涉
第128節
足政府的選舉?」 林成斌笑道:「王記你可不能推卸責任啊,這人代會你也要參加,我只是主持,真正當家說了算的還是你。」心中暗罵王博雄滑頭。 王博雄故意板起面孔:「老林啊,你這個認識有錯誤啊,人代會當然是人民代表說了算,我怎麼能說了算呢?真是,讓別人聽到還以為我搞專政呢!」 林成斌鐵了心要拖王博雄一起下水:「王記,要不咱還是個會,這件事我害怕達亮同志接受不了。」 王博雄抽出一支香煙,卻沒有點燃,他正要說話,電話響了,於是向林成斌充滿歉意的笑了笑,拿起了電話,電話是縣組織部打來的,讓他在人代會召開以後做好去稅務局任職的準備,在此期間要安定情緒,做好黑山子鄉人代會的工作,爭取交出一份圓圓滿滿的答卷。王博雄根本沒想到幸福會來得如此之快,嘴裡含著的那支香煙也顫抖著掉了下去,他聲音激動地回答道:「賈部長您放心,我一定不會辜負組織的期望……」這句話是站起來回答的。 聽話聽音,林成斌何等的老道,從王博雄的表情和這番話中已經推測到這廝一定遇到了什麼大好事,可人家不願說,自己總不能開口問,心中對王博雄也升起不小的佩服,此前從未聽說過他有什麼風吹草動,這位王記隱藏的果然夠深。 王博雄放下電話,臉的激動和興奮仍然沒有完全褪去,好一會兒才想起旁邊坐著林成斌,咳嗽了一聲,拿起煙盒給林成斌煙。 林成斌也不跟他客氣,接過香煙點,話題又扯到郭達亮身:「王記,達亮這件事你看……」 王博雄現在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居然一改剛才推諉的態度,點了點頭道:「這樣,咱們倆一起去找達亮同志談談,希望這件事不會對他造成什麼影響。」 郭達亮聽林成斌宣佈完縣組織部的決定,整個人默默坐在那裡,王博雄深表同情的給他了一支煙,郭達亮想要去摸火機,可哆哆嗦嗦摸了幾次都沒有摸出來,林成斌慌忙拿出自己的火機給他點,郭達亮用力抽了一口香煙,頭低了下去。 王博雄和林成斌臉都帶著深表同情,愛莫能助的表情,這種表情無需偽裝,兔死狐悲,看到郭達亮被人玩弄到這種地步,誰都不會興起取笑他的心思。林成斌是要退的人了,什麼事情都已經看開了,越是過來人越能體會到郭達亮此時心中的悲痛和絕望。王博雄的提升已經是板釘釘的事情,所以他已經開始學會從上到下來看問題,想想自己的幸運,更感到郭達亮命運的悲慘,都是一個鄉的幹部,咋命運的差距就這麼大呢? 郭達亮手中的煙灰留了老長,直到煙灰悠悠蕩蕩飄落在地,他才抬起頭,臉帶著驕傲和自信的笑容,他認真的對林成斌和王博雄道:「謝謝各位領導,謝謝組織對我的信任,我以後一定會在鄉長這個位置兢兢業業,認認真真的做好工作,我會帶領鄉政府的全體幹部,帶領黑山子鄉各村基層幹部,踏踏實實的做好級領導佈置的工作,利用現有資源,有效的開發黑山子鄉的傳統優勢,讓我們黑山子鄉的七萬多老百姓早日摘掉貧窮這頂帽子,我會帶領他們一步步富起來,在我任職的未來三年間,我會讓黑山子鄉的面貌有一個根本的改變。」 王博雄和林成斌對望了一眼,他們的目光中都流露出一絲惶恐,郭達亮的這番話好像是在進行著鄉長的就職演說,郭達亮這是怎麼了? 郭達亮伸出手去用力和林成斌握了握:「林主任,謝謝你多年來對我的幫助,我一定不會辜負你的期望!」,林成斌目瞪口呆的看著他。郭達亮放開林成斌的右手,又握住了王博雄的雙手,用力搖晃著,他充滿熱忱的說:「博雄記,我主持鄉政府工作後,希望咱們能夠成為工作的好搭檔,好夥伴,……不……咱們一定可以成為工作的好搭檔,把黑山子鄉的面貌徹底改觀!」 王博雄感覺到心裡忽然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說不出現在的感受,可是他腦子裡卻清清楚楚的認識到,郭達亮瘋了! 林成斌也明白郭達亮出了問題,可是他並不願意相信郭達亮發瘋的事實,他苦口婆心的勸慰著:「達亮同志,你冷靜一下!」 郭達亮臉保持著謙和的微笑:「兩位領導放心,我不會因為組織對我的信任而感到驕傲,在鄉長這個位置,我一定會更加嚴格的要求自己,只有做好自己的帶頭作用,才能調動各位副鄉長的積極性……」 王博雄再也不忍聽下去了,他拍了拍郭達亮的肩膀,轉身走出門去,來到走廊迎面一股涼風吹到他的臉,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內心中一股前所未有的苦澀宛如大地龜裂的裂紋一般迅速蔓延到他身體的每一部分,剛才陞遷帶給他的快樂已經變得無影無蹤,王博雄閉眼睛,假如自己和郭達亮易地相處,自己能不能承受住這樣的打擊呢,他一直都知道官場的殘酷,卻從未見過眼前活生生血淋淋的一幕,他將永生難忘……
郭達亮是自己走的,他帶著微笑,帶著自信,挺著腰桿邁著方步走出去的,迎面遇到了耿秀菊,耿秀菊不知道他已經瘋了,笑著招呼道:「郭鄉長!」 郭達亮滿意的點了點頭,臉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一絲得意的神情:「呵呵,小耿,想不到你消息還是蠻靈通的嘛,嗯,好好幹!」 耿秀菊一頭霧水的站在那裡,這才留意到遠處林成斌拚命朝自己擠著眼睛。 郭達亮第二個遇到的是張揚,張揚正忙著指揮搬家呢,看到郭達亮也樂呵呵的招呼道:「郭鄉長,謝謝您給我批了這間辦公室啊!」 郭達亮熱情的抓起張揚的手握了握,另外一隻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我就欣賞你的這種幹勁,好好幹,以後還要靠你多多支持我的工作,一定有前途的。」 張揚馬上察覺到了郭達亮的反常,滿臉錯愕的看著郭達亮走遠,這時候耿秀菊才邁著小碎步跑到他的面前,低聲道:「壞事了,郭鄉長瘋了!」 「瘋了?」張揚轉身向樓下望去,郭達亮已經來到大門傳達室平易近人的和老孫頭握手。 耿秀菊歎了一口氣道:「真是可憐,聽說鄉長的候選人是於秋玲馬就變成了這個樣子,他還以為自己已經當選鄉長了呢!」言語中頗多惋惜。 張揚明白郭達亮的發瘋是因為內心對殘酷現實的抗拒,他完完全全把自己封閉在幻想之中,他不願承認失敗,成為鄉長已經變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深深的融入了他的血液之中。 張揚第一次意識到官場比戰場還要殘酷得多,在戰場失敗或許你還能僥倖生還,可在官場若是失敗,你甚至連做正常人的機會都沒有,郭達亮的失敗並沒有挫敗張揚進取的決心,反而更加激起了他前進的鬥志,他相信自己是一個強者,而官場恰恰是最適合他生存的地方。 紅旗小學的重建工程進行的相當順利,主體建築都已經完工了,剩下的都是一些內牆粉刷道路整修之類的小活,林成武並沒有將這些掃尾的工作看在眼裡,經過張揚鐵面無私的監督,他在這次工程的利潤空間已經很小,所以乾脆及早完結了工作,剩下的那些小活都讓給了喬四掃尾。 張揚也不喜歡跟他打交道,按照預先的約定,給他開出條子讓他去鄉里簽字領取尾款。 林成武帶著工人走出紅旗小學工地的時候,不無怨恨的回頭看了看指揮部的方向,經商者最恨的就是別人斷他財路,而張揚恰恰做了這件事,林成武默默下定決心,這次的事情絕不會跟張揚善罷甘休。 對張揚而言,林成武只是生命中的一個過客,一個不起眼的小人物,他全然沒有把他放在心裡,可林成武剛剛離去,他又受到了一個傳呼——小子,你死定了! 張揚不禁笑了起來,這段時間這條傳呼幾乎每天都要騷擾他,現在他已經見怪不怪,要是一天搜不到這信息反而覺得不正常了。他忽然想到,這傳呼會不會是林成武打得?轉念一想,自己在黑山子鄉得罪的人並不在少數,這樣的推論顯然是沒有根
第129節
據的。 外面又傳來郭達亮的聲音:「搞了這麼多天,怎麼還沒有完工?小張呢?我要問問他到底是怎麼幹工作的!」 張揚聞聲走了出去,郭達亮穿的整整齊齊,站在工地前正指手畫腳,他發瘋的消息幾乎在一夜之間就已經傳遍了整個黑山子鄉,唯一覺得自己正常的可能只是他自己了,他和別的瘋子不同,別的瘋子或許會表現出癲狂和攻擊行為,而郭達亮除了以為自己是鄉長,其他的表現和正常人沒有任何的分別,他每天還會按時來准點走,有時間還會到處轉轉,體察民情,視察工程進度。 開始的時候鄉政府的工作人員都有些害怕,可後來習慣了之後就無所謂了,王博雄代表鄉領導和郭達亮的家人談過之後決定,暫時不去過問郭達亮的舉動,他想幹什麼就幹什麼,連鄉長辦公室也為他暫時保留著,不過鄉里還是有人害怕,這個人就是鄉長的唯一候選人於秋玲,自從郭達亮發瘋之後,她就告了病假,估計要到鄉人代會召開的時候才會回來了。 喬四那幫民工可不再把郭達亮當成什麼鄉長,喬四笑道:「郭鄉長,聽說你又要高昇了?」 郭達亮神神秘秘噓了一聲道:「組織的事情可不能亂說!」 一群民工同時大笑起來,在他們看來曾經的位者變成了如今的這幅模樣,感受到最多的就是幸災樂禍的快感。 看到張揚臉色不善的走了過來,喬四慌忙招呼民工去幹活。 郭達亮看到張揚,又拾起剛才的話題:「小張啊,我必須要批評你了,怎麼重建工程還沒有竣工啊!幹工作這個態度可不行!」 張揚虛心受教道:「郭鄉長說的是,我一定讓他們加快進度,一定在鄉人代會召開以前完工。」 聽到人代會郭達亮像想起了什麼,他點了點頭:「壞了,我還要去看看會場的佈置情況!」,臨行前還不忘叮囑張揚一定要端正工作態度,嚴格把守施工質量。 看著郭達亮背著雙手邁著四方步走出工地,一群民工同時哄笑了起來。 張揚歎了一口氣,郭達亮落到如今的下場也真是可憐。心病還須心藥醫,他雖然醫術卓絕,對這種病也是愛莫能助。這時候忽然看到小魏驚慌失措的跑了過來,臉充滿了驚恐的神情:「張主任,快去救人啊!」 張揚微微一怔,讓小魏穩定一下情緒,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小魏氣不接下氣道:「今天我們接到群眾舉報,說鄉里有人利用B超進行胎兒性別非法鑒定,所以我和小吳就去實地檢查一下情況,發現情況屬實……小吳就給他們下了整改和罰款通知單……可他們把罰單撕了,還把小吳打了一頓……」小魏才和小吳處對象,正是濃情蜜意的時候,誰成想出了這檔子事。 張揚一聽火就大了,這還了得,違反計劃生育條例,還毆打工作人員,誰他這麼猖狂?張揚咬牙切齒道:「小魏!你帶我過去!」 喬四聽說張揚這邊有事,慌忙招呼那幫兄弟跟了來,張揚轉身怒叱道:「你們跟著填什麼亂,都留下來幹活!」他雖然生氣,可是也清楚這件事讓喬四這幫人介入肯定性質就變了,先是回到指揮所給杜宇峰打了個電話,讓他出警協助,然後和小魏迅速向出事地點趕去。 小吳挨打的地方就距離鄉衛生院不遠,原來是一座賣農機的小樓,後來空閒了下來,新近不知何時被人租下,幹起了胎兒性別鑒定的勾當。 張揚趕到的時候,吳宏進滿身傷痕的躺在馬路中間,身邊圍了一群人,包括三名大肚子孕婦,其中還有人指著吳宏進的鼻子罵他多管閒事。 小魏擠開人群過去扶起了吳宏進,張揚怒吼道:「看什麼看?信不信我把你們全都抓起來?」看到吳宏進被人揍成這幅慘樣,張揚頓時火冒三丈,小張主任的惡名在黑山子鄉已經廣為傳播,看到他氣勢洶洶的殺到,那群看熱鬧的鄉民慌忙散到了一邊。 吳宏進捂著流血的嘴巴,可憐兮兮的叫了一聲:「張主任!」就像一個孩子受了委屈看到了父母,心頭一酸,眼睛裡居然冒出了淚光。 張揚暗罵這廝軟蛋,可想想他也是為了工作被打得,這口氣無論如何要替他出了,指著前面的小樓道:「是不是這裡?」 吳宏進點了點頭。 張揚二話不說,大步走了過去,一腳就將緊閉的房門給踹拉開了。 一名身穿白大褂的中年婦女氣勢洶洶的迎了來:「你誰啊你?非法闖入民宅這是犯罪你知道嗎?」 張揚冷哼一聲:「把打人的兇手給我交出來!」 那女醫生是外面請來的,根本不知道張揚的厲害,她尖叫道:「我哪認識打他的,是他自己嘴巴不乾淨,別人看不過眼,揍他一頓就走了!」 張揚一把將她推到一邊,向樓走去,那女人跟在後面破口大罵了起來。 張揚來到樓,發現面有一台B超機,一張診斷床,還有兩名大肚子孕婦坐在床,再沒有其他人,兩名孕婦摸著肚子不無得意的看著張揚,不用問打人兇手早已逃了,張揚怒道:「都給我滾蛋!」 那女醫生跟來厲聲大罵起來,張揚看都不看甩手就是一個大嘴巴子,把那女人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她懵了,想不到這個年輕小伙子居然對女人說打就打,好半天才反應了過來,尖聲叫道:「老娘給你拼了……」她剛剛站起身,張揚又是一個嘴巴子把她打到在地,那女這下被打怕了,尖聲哭鬧道:「你要不要臉啊,大男人打女人……我不活了……」 張揚冷笑道:「好男不跟女鬥,麻痺的,你在我眼裡算不女人!」 這時候杜宇峰帶著一名警察趕了過來,喬四和那幫民工也趕過來幫忙,杜宇峰看到裡面的情景不由得有些愣了,這廝對女人還真下得去手。 那女人一骨碌從地爬起來抓住杜宇峰的手臂道:「警察同志,快抓他……他非法闖入民宅,還毆打我!」她仰起又紅又腫的臉給杜宇峰看。 杜宇峰沒好氣道:「先跟我回派出所再說!」 張揚道:「杜所,她在這裡非法行醫,從事胎兒性別鑒定,這些全都是她的作案工具!」 杜宇峰頓時明白了張揚的意思,點了點頭道:「好,把東西全都拉回去!」 那女人愣了,總算明白這警察和眼前的年輕人是一夥的,她一個箭步衝到B超機前:「我看誰敢!你們知道這B超是誰的嗎?」 張揚懶得跟這個潑婦廢話,向後面跟來的喬四道:「喬四,把東西都給我拉計生辦去!」 張揚走出小樓聽到樓傳來那女人呼天搶地的哀嚎聲,臉泛起一絲得意的微笑,有道是跑了和尚跑不了廟,我倒要看看這黑山子誰這麼大膽,連我計生辦的人都敢打。 第二天一早剛剛班,B超的幕後主人就找了過來,讓張揚意想不到的是,這人居然是林成武,真有點不是冤家不聚頭的味道了。 林成武也是硬著頭皮門的,這B超機是他老婆買的,幹這行時間不長,那女醫生是他們剛剛從外面聘來得,誰成想才幹了沒幾天就遇到這檔子事兒,剛才打吳宏進的是他的兩個小舅子。 林成武也是剛剛聽說這件事,他老婆是看到B超機被計生辦拉走了,所以才把整件事告訴了他,林成武氣得把他老婆一通臭罵,張揚軟硬不吃的脾氣他最清楚不過,沒想到紅旗小學的事情剛剛了結一轉眼又犯在了他手裡。 林成武滿臉堆笑的說:「張主任,你看這件事能不能這樣解決,吳宏進的醫藥費和誤工費由我來負責,我另外再賠償他五百塊錢,那B超機我先拉回去。」 張揚果斷的搖了搖頭:「不行!你老婆找人非法從事胎兒性別鑒定已經違反了計劃生育法,而且還敢公然毆打執法人員,這就是罪加罪,林老闆,我不是不給你面子,是你們實在太過分了,剛才我們計生辦內部商量了一下,按照國家有關規定,B超機是作案工具必須要沒收的,還有,當事人視情節輕重,會被追加1000~5000不等的罰款,
第130節
既然你林老闆登門我也不能不給你面子,我代表計生辦罰你一千。吳宏進挨打的那件事,我說了不算,現在是小吳堅持要懲治打人兇手,你交不出來人,我們就只好走程序。」 林成武心中這個氣啊,合著你是一點面子都不給我啊,賠點錢本來無所謂,可那B超機是他老婆花了十多萬買來的,要是被計生辦沒收,那損失豈不是大了,憑他和張揚多次打交道的經驗知道,繼續說下去也是白費唾沫,當下點了點頭,告辭離去。
張揚望著林成武離去的背影不禁冷笑起來,這件事決不能善罷甘休,雖然林成武的背後是人大主任林成斌,可自己總不能眼看著吳宏進被打而無動於衷,更何況這次抓住了林成武的辮子,人證物證俱在,要讓他不死也得脫層皮,張大官人要以這件事向整個黑山子鄉人表明,鄉計生辦是絕不可碰的! 遇到這種事林成武當然要找他大哥,林成斌聽到這檔子事氣得張口就罵,指著林成武的鼻子道:「你就不能管管你那個婆娘?沒事偷偷去各村掙點錢也就行了,非要弄出這麼大動靜,現在好了!」 林成武苦著臉道:「哥,我也跟她說過,不過她說咱們農村沒人管這個,所以……」 林成斌不耐煩道:「好了,好了,少在我面前廢話,你兩口子什麼德行我會不知道?這件事等我忙完鄉人代會再說!」 林成武又叫了一聲哥,林成斌乾脆翻開件裝出審閱的樣子不再理他,林成斌的真正用意是想把這件事先冷處理,畢竟是自己弟弟兩口子不對在先,他們不但進行非法胎兒性別鑒定,還打傷了鄉計生辦的工作人員,自己身為鄉人大主任,現在又正值鄉人代會召開之際,如果做得太明顯肯定會落人口舌,再說了鄉政府的領導層最近可謂是風聲鶴唳,這個節骨眼林成斌也不想出事。 可是林成武並不能體會到這位大哥的苦衷,在他看來大哥在這件事的退讓證明了一件事,大哥害怕張揚,一位鄉人大主任居然害怕一個計生辦主任,這件事讓林成武感到屈辱,感到憤怒,離開鄉政府的時候,他的內心充滿了失落,他聯想到了很多的事情,從紅旗小學重建工程到眼前的這件事,在他和張揚的相處鬥爭之中,顯然他是處處落在下風的,林成武回過頭去,望著鄉計生辦的窗口,雙目中流露出無比怨毒的神情,心中暗暗道:「張揚!我不會放過你!」 張大官人的傳呼又滴滴響了起來,面還是那行字——小子,你死定了! 張揚笑了起來,電話鈴幾乎在同時響了起來,他拿起電話:「喂!」 「小子,你死定了!」一個陰測測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 張揚還是馬聽出這聲音中刻意偽裝冷酷的成分,雖然不知道對方的身份,可他能夠斷定對方是個女性,不禁笑了起來:「你是誰啊?」 「我是鬼!找你索命的厲鬼!」 「沒勁啊!」張揚啪!地一聲掛了電話,電話聲很快又倔強的響起。 張揚拿起又乾脆利索的掛,電話又響了起來,張揚哭笑不得的拿起電話:「喂,別玩了啊!」 「張揚!」這次的電話卻是海蘭打過來的。 張揚舒了一口氣:「姐啊!咱不帶那麼玩的,大白天的裝什麼女鬼啊!」 「呸!誰跟你裝女鬼了,是不是你在荒山野嶺褻瀆了哪位仙子的神靈啊?」海蘭嬌笑道。 張揚仔細一品,聲音的確有些不同,海蘭的音質十分親切可人,剛才那女鬼的聲音比起海蘭要低沉一些,音質是偽裝不出來的,張揚知道認錯了人,不禁笑了起來:「怎麼,姐,想跟我亂了?」 海蘭輕啐了一聲,聲音卻因為張揚的而變得酥軟,小聲道:「今天我有採訪任務要去江城,估計要多呆幾天,週末你就不要過來了。」 張揚嗯了一聲,心中不禁有些失望,看來積攢了一周的慾望和子彈無處發洩了。很快他又為自己的這個想法感到有些慚愧,好像他和海蘭之間純粹是這種肉體的關係,兩人在精神的層面沒有更深的交流,其實張揚倒是想跟她交流來著,是海蘭堅守自己的防線,從不向張揚袒露任何的心跡,和海蘭相處的越久反倒覺著兩人之間的距離就越遠,這種感覺相當的奇怪,可每次兩人在一起的時候都如同乾柴烈火,激情四射,張揚實在弄不清楚他和海蘭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 海蘭道:「這次去江城是為了採訪安志遠老先生的,你要小心啊,可能最近幾天他就會來到春陽。」 張揚心中一暖,從這句話可以看出海蘭還是關心他的,兩人說了幾句,張揚逼著海蘭在電話中親了自己兩下,這才心滿意足的放下電話。 這時候房門被輕輕敲響了,一個穿的邋裡邋遢的中年婦女左手牽著一個小女孩,右手拉一個小男孩走了進來。張揚看到眼前情景不由得愣了愣:「大嫂,你找誰啊?」 那女人向身邊的小女孩道:「毛丫,二蛋,這是你們爹!」 張揚毛了,倆眼珠子差點沒掉到地去,那倆小孩撲了來,一人抱住張揚一條大腿,親切的叫著:「爹啊!」 張大官人前世今生加在一起都沒有遇到過這麼尷尬的場面,自己武再高總不能對這倆小屁孩出手,那小女孩一邊喊著爹,一邊偷笑,那小男孩絕對有表演天賦,大聲喊著爹,還眼淚鼻涕一起流了出來,小手這邊擦了擦鼻涕那邊就往張揚身抹,張揚真是有苦難言啊,要知道他這身衣服可是海蘭送給他的名牌,現在已經讓倆小孩抹的一片狼藉。 那女人開始哭鬧起來:「你這個天殺的,你沒良心啊,你撇下我們孤兒寡母不聞不問啊,你是新時代的陳世美啊……」 鄉政府的不少工作人員都被這女人的哭鬧聲引了過來,張揚這個鬱悶吶,這招夠毒,弄個老娘們帶倆小孩來噁心自己,這他誰啊,連這麼陰損的招數都能想出來? 張揚看到門外同事越聚越多,有些無奈的笑了笑,他向那名在地撒潑打滾的女人道:「大嫂,我不認識你,也不知道你為什麼要找我麻煩,你知不知道你這是擾亂政府工作秩序,已經是違法亂紀行為,假如我追究的話,你可能會被拘留。」 那女人顯然被張揚嚇住了,不過仍然嘴硬道:「興你當陳世美,就不興我娘幾個揭露你的惡行嗎?」 耿秀菊這時候也擠了進來,她看那女人有些眼熟,想了想好像是過去常去四季香討飯的那個,指著那女人道:「你不是在四季香討飯的嗎?跑到鄉政府幹什麼?信不信我報警抓你啊!」 那女人被看穿了身份,臉頓時浮現出羞愧難當的表情,拉著那對小孩兒,慌忙向外面逃去,那叫二蛋的小男孩仍然沒從表演中擺脫出來,哭號著叫:「爹……你咱不要我了呢?」 稍大一點的毛丫小聲道:「二蛋,他不是咱爹,咱爹在家餵豬呢!」 這句話被所有人都聽到了,圍觀的人們發出一陣哄笑,母子三人在哄笑中逃離了鄉政府。 耿秀菊不禁笑道:「這年頭當真什麼稀奇事都有,還有桿子認爹的!」她趕走了那些看熱鬧的同事。張揚報以感激的一笑,看了看自己身烏黑的小手印,苦笑著搖了搖頭道:「看來我犯小人了!」 耿秀菊道:「黑山子鄉什麼人都有,干計生工作又是最容易得罪人的,你還是小心一點。」 張揚不由得想到了林成武,因為B超被他搜繳的緣故,林成武想必恨死了自己,這件事極有可能是他搞出來的,不過想想這件事策劃的的確巧妙,如果不是耿秀菊認出了那女人的身份,恐怕自己今天很難下台。 張揚被這麼一鬧也沒了心境,整個鄉政府雖然都知道他是被冤枉的,可是仍然把這件事視為一個笑談,一時間張揚的風頭幾乎可以與發瘋的郭達亮相提並論,最可氣的是瘋子鄉長郭達亮不知怎麼也聽說了這件事,主動來到張揚的辦公室,在他的對面坐下,臉色嚴峻的要跟張揚談談生活作風問題。 張揚再也無法忍受郭達亮的絮叨,借口廁所,從計生辦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