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出遊
當日夢掌櫃持掌門玉珮向長老會傳令,晉陞楊開為普通弟子,魏昔童非要在中間做些手腳,本意是試探,可不想事情根本沒按照他預料的那般進行,楊開的拒絕,直接導致他由主動變為被動,當真是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想到此處,蘇玄武心情一陣愉悅。 「二長老,我們不用出手麼?楊開此番拒絕,定會麻煩纏身。」那弟子又出聲問道。 「不!」蘇玄武緩緩搖頭「這事不用管了,只需看戲就成。」 「是!」那弟子雖不明所以,卻也不敢反駁。 「魏昔童啊魏昔童,我看你今次如何向掌門交代!」 面上帶著一股自信,蘇玄武將手上的白子落下。 死氣沉沉的殘局頓時有了一絲復甦的跡象,那被圍困的白子如龍抬頭,隱隱即將破困而出。 楊開自然不知自己一個無意間的舉動會牽扯到這麼多門道,此刻他就在山洞口處盤膝坐著,心神平靜。 一日後,楊開長身而起,心中呼喚了一聲地魔。 須臾,一道黑氣從困龍澗下飛了出來,纏繞上楊開的指間,消失不見。 「在底下有什麼發現?」楊開問道。 「老奴沒敢太深入,只在下方千丈處吸收些邪魔之氣,並無太大的發現,不過少主放心,待老奴多恢復些力量之後,定可以再深入一探究竟。」地魔的聲音傳了過來。 「嗯。」楊開點點頭,蹲下身子摸了摸那一株陰陽妖參給它灌了一滴陽液,開口道:「你就在此地汲取陽氣,記住,若不是曾經見過的兩個女子來此,定要逃跑知道麼?」 陰陽妖參上的五官表情露出一絲瞭解的表情。 「少主這是要出遠門?」地魔問了一聲。 「嗯出去走走,你隨我一道。」 「這是自然。」地魔的語氣中有些興奮「少主,這次出行若是遇到可殺之人千萬不要放過。老奴的破魂錐喪失靈性,需得人的神魂才能修補,汲取的神魂越多,破魂錐能發揮出來的作用就越強若能完全修復,嘿嘿,少主持此一寶便可雄霸一方,號令天下!」 楊開微微一笑,顯然不會為地魔的言語蠱惑。 他想出去也是有自己的考慮。 一來,自己才剛拒絕那封晉陞令,再留下來恐怕會很麻煩。 二來,他也是考慮到蘇顏合歡功的雙修,讓她無法控制自己的念想,自己若留在這裡,她一旦湧出,便很難控制。她修煉的冰心訣,注定不能讓她的心有太大的動搖自己一走,便等於幫她破釜沉舟,她就必須得全力抵擋,對她的修煉有莫大好處。 第三點便是出於自身的考慮,氣動境的修煉,可不是單單只是打坐就可以了。唯有經歷生死磨難,才能迅速地成長起來。 想起自己與蘇顏之間的實力差距,楊開覺得自己不能再留在宗門內,過這種還算安逸的生活了。 在山洞內留下一封信楊開輕裝上陣,趁著夜色隻身離開凌霄閣。 在楊開看不見的一處樹梢枝頭,一道綠色的身影矗立在此,沒有出聲挽留,也沒上前離別,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夜風拂來,吹動了那薄如蟬翼的面紗,露出傾城傾國的容顏。 許久,一個有些蒼老的聲音才在她背後響起:「徒兒,夜深露重,早些歇息吧。」 語氣中,滿滿的無奈和疼愛。 「嗯。」夏凝裳抱緊了雙臂,有些冷。 離了凌霄閣,楊開也沒想到什麼好去處,只是隨意地找了個方向,雙腳下火光乍現,風馳電掣。 一夜間,遠離了凌霄閣兩三百里。 一夜的疾行,竟讓楊開的心神沉浸到了一種感悟的氛圍中。 感悟自己雙腿中元氣的變化,每當速度提升起來之後那一種莫名的蘊動,期待著從中尋找出合理的規律。 自九陰山谷中,楊開粗略地懂得了如何運用元氣增加自己的速度,再至傳承洞天幾次試驗使用,效果還算不錯。 但這只是對元氣的粗糙使用,並沒有固定的套路。 對敵之時,威力強大的武技固然重要,但若有精妙的步法傍身,也能讓人如虎添翼,更加輕鬆地應付敵人的攻擊。 這一點,當初在擊殺龍輝的時候,楊開深有體會。龍輝那時候正是依仗一套步法戲耍了楊開許久。 步法,也是楊開現在最缺的東西。 楊開有自知之明,自己才不過是一個氣動境的小武者,根本不可能創造出太過精妙的步法。 但他可以從自己的行走奔跑間,尋找到元氣最合理有效的運用方式,思考如何讓自己的速度提升起來,如何讓最微小的元氣發揮出最大的功效。 這樣感悟出來的東西可能不算很高檔,可能對別人也沒有用處,但絕對是最適合自己的。 強大的武技,都是實力高深之輩在無盡感悟中創造出來的,那是自身實力和思想的濃縮。 感悟中,楊開的行動顯得古怪詭異,面上一片迷茫,彷彿失了魂魄,但雙腳卻是動個不停。 時而向東飛奔幾十里,時而又轉向南邊,慢步十幾里,時而又向西,或者再向北。逢山過山,遇水趟水,速度時快時慢,方向飄忽不定。 偶爾間,一頭撞在大樹上,或者整個人栽進了水坑裡,搞的一身狼狽,衣衫襤褸,對此,楊開卻是絲毫不在意。 只有在體力耗盡之時,他才會暫時停下,尋些野味裹腹,待恢復之後繼續這種漫無目的的旅程。 地魔看的暗暗心驚,以他的見識閱歷自然是知道楊開在幹什麼,就是囡為知道,他才會震驚不已。 區區一個氣動境的武者,竟能陷入到這種深層次的感悟之中,自身彷彿與天地融為一體,心身合一,這簡直顛覆了地魔的認知。 雖然佩服,地魔也有些不以為然。 畢竟楊開的實力太低了,縱然在感悟,在創造,也不可能得到什麼太高深的東西。 要按地魔的想法,有這時間瞎跑,還不如找個地方煉些能載人飛行的秘寶,有了秘寶相助,何須再用雙腳趕路。 不過想想楊開的個性,地魔還是沒敢說出自己的想法,因為他知道的秘寶煉製方法,全都是邪惡至極的,需得熔煉人身人骨,封禁人的魂魄。這要是說出來,肯定又得被楊開唾棄。 匆匆十幾日,楊開依然沉浸在感悟中,也不知奔行了多少裡地,對自身步法的感悟倒是沒什麼進展,可他對元氣的控制倒是有了些心得。 可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 以往楊開每當速度暴增的時候,雙腳下都會湧現出兩團火光,可是現在,火光已經看不見了,甚至都感覺不出多少元氣波動,行走飛奔間,無跡可尋,圓潤自然。 不僅如此,運轉元氣的暴動痕跡,也漸漸地平復,再不像剛晉陞那會,元氣一動,便讓人能一眼看穿深淺。 又是一些日子過去,正在飛奔間的楊開突然步伐緩慢下來,似閒庭信步地走著,片刻後,身形一陣恍惚,再出現之時,已在十幾丈開外。 身形未穩,又恍惚起來,待到這身影消散,楊開又回到了原來的位置,彷彿他從來都不曾動過,那云淡風輕的步伐依然慢悠悠地朝前邁動著。 片刻後,這種離奇的情況再一次出現,可這一回楊開的身形閃爍卻比剛才要多了一次。 日復一日的感悟試驗,終有一日,楊開的身形閃了七閃,再定下來的時候已到了百丈開外。 面色有些紅潤,重重地喘了一口氣,楊開的嘴角浮現出一抹微笑。 地魔的聲音適時地響起:「恭喜少主錘煉出屬於自己的步法,少主神威,老奴拜服!」 「少拍馬屁。」楊開淡淡地笑了笑「依你看,這步法如何?」 地魔沉吟了一下,這才開口道:「少主要聽真話還是假話?」 「先說假話來聽聽。」 地魔的聲音立馬響起:「此步法天下無雙,不似人間擁有,騰挪間無跡可尋,猶如羚羊掛角,老奴慚愧,平生從未見過如此精妙步法,實在不知如何評論。」 楊開哈哈大笑:「你這說的太假了。將真話道來。」 「嘿嘿。」地魔曬然,正色道:「少主以氣動之境,創造出這等步法,實在讓老奴歎服。不過,這步法並未臻至圓滿,少主現在所感,太過粗略,若用此步法來對付同等級的武者,應該沒什麼大問題,但若遇到實力超過少主的對手,恐怕就有些難以施展了。而且,這步法是小範圍的騰挪之術,並不適合遠行。再者,我觀少主用這步法也只能七閃便後繼無力,恐怕這便是您的極限了。」 「嗯。」楊開點點頭,承認了地魔所說。 他現在的實力還是太低,感悟不到太深層的東西。能創造出一套屬於自己的步法就已經很滿意了。等以後實力提升上去,再好好感悟修正,也未嘗不可。 而且,他的收穫也不僅只是創造出這一套步法,還在旅行中獲悉了如何隱藏自己的元氣波動。不跟人動手的時候,楊開現在看起來跟個普通人無異,就算動手,也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宛若瘋魔了,除非動用不屈之敖。
第一百六十六章 小乞兒
這些好處,可不是在自己的山洞內打坐苦修能得到的。楊開很慶幸自己能下定決心出來走走。 「我離開多少天了?」楊開問道。 「三十五天了。」地魔答了一聲。 這麼久了,楊開倒是根本沒感覺到時間的流逝,也沒想到自己的一次感悟竟耗費這麼長時間。 幸虧丹田內存儲不少陽液,都是服用夏凝裳給他的那瓶丹藥凝練出來的,否則根本不足以支持他進行這麼長時間的實踐感悟。 三十五天,也不知蘇顏現在怎麼樣了。 不過楊開對她有信心,蘇顏並非一般的女子,上次難以自持,最大的原因恐怕就是因為自己還在凌霄閣,讓她的心有所動搖。 可這一次,自己已經遠去,破釜沉舟之下,她唯有全力抵擋隨著修煉而湧起的悸動。 她一定會成功,相信下次見面,蘇顏的實力會提升不少。冰心訣,修煉的不僅是身體,更注重心境的提升。 「這是哪啊……」楊開環顧四周,根本不知自己現在身在何處。三十多天的奔跑,楊開估計自己現在距離凌霄閣很遠很遠了。 正一頭霧水,楊開的耳朵動了動,朝身後望去,那邊有些動靜傳來。 靜靜地站在原地等待片刻,一列車隊遠遠地印入楊開眼簾。 往路旁閃了閃,楊開注視著過來的車隊。 這車隊一共有三輛馬車,馬車旁還有一些身配刀劍的武者,騎著一匹匹高頭大馬,正朝這邊呼嘯而來。 站在路邊的楊開顯然引起了那些武者的注意,他能感覺到好些道目光警惕地朝自己望來,但楊開神色從容,並未有任何反應,只是靜靜地站著。 一個多月的感悟,讓他已經差不多能完全收斂自己體內的元氣,別說站在這裡。就算動手的時候,也不見得會湧出多少元氣波動。 這些武者看樣子實力不高,哪能窺探得出楊開的深淺?所以只是目光在他身上轉了轉,便不再警惕。 迎面而來的第一匹馬上,一個中年人沖楊開大吼:「小乞兒快閃開,別擋著道!」 楊開眉頭一皺,也不想多事,又往後退了幾步。免得吃到灰塵。 楊開本想攔下他們問問此處是哪裡。但一見那些武者警惕的模樣,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萬一鬧出什麼誤會就不好了。 幾匹馬從面前呼嘯而過。緊接著,車隊也迤邐走過。 楊開看的仔細,這三輛馬車中。正中間的那一輛車軲轆壓在地上留下的痕跡比較深,應該是載了些什麼貴重的物品。 最後面的一輛馬車從身旁馳過時,還帶了一股淡淡的香氣,那車窗中,有一雙明亮的眸子,與楊開在半空中相觸了一下。 這一輛馬車內,裝的分明是女眷。 待到車隊走過後,楊開才走上大道,順著他們前進的方向看去。 他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但這車隊既然往這邊走,那肯定是要去有人煙的地方,自己不妨跟著。 但還沒走上幾步,楊開的面色就沉了下來。 他發現那車隊中竟分出一人,折返方向朝自己衝了過來。而這個人,正是剛才衝自己大吼的中年人。 他要幹什麼?打劫?楊開忍不住冷笑起來,倒也藝高人膽大。站在原地沒動彈。 不多時,中年人驅馬馳到楊開面前,勒住韁繩,高頭大馬前蹄騰空,希律律一聲嘶,。 楊開靜靜地看著他。 中年人面上有些不耐煩。開口道:「小乞兒,算你運氣好。我家小姐心地善良,說此地荒郊野外,恐有盜匪野獸出沒,讓我們帶你一程。」 中年人說完,彎腰伸手一探,便提住了楊開的衣領,楊開本想反抗,卻很快忍住了。 人家態度固然不好,但沒有惡意,反正自己本來也是準備追著他們去有人煙的地方,如此做法,倒正合了楊開的心意。 中年人提起楊開,將他橫放在馬背上,雙腳拍打著馬腹,口中駕地一聲,調轉馬頭朝車隊追了過去。 楊開被顛得七葷八素,正糾結間,中年人已回到了車隊中,再次提起他的衣領,將他朝半空中一拋,口上笑道:「吳老接著。」 那第一輛馬車上,趕車的老車伕眼皮子都沒抬一下,手上的馬鞭甩空捲去,正卷在楊開的腰上,輕輕往回一拉,就將楊開拉到自己身邊坐下。 車隊自始至終沒停留片刻。 這老頭子是個高手!楊開詫異地看了這吳老一眼,心裡估計他至少也是真元境的。 雖然在凌霄閣這種門派之中,真元境並算不了什麼,年輕一代的蘇顏和解紅塵都已經修煉到了真元境,可對那些小勢力小家族來說,真元境已是他們仰望的存在了。 更有甚者,便是離合境,也能在某個小地方稱王稱霸。 吳老八風不動,眼皮子低垂著,臉上皺紋縱橫交錯,看起來行將就木,察覺到楊開的目光,他隨手拿起身邊的一個水壺遞給楊開。 「謝謝老先生。」楊開接過喝了一口,旋即又猛地噴了出來。 前頭幾匹高頭大馬上的武者哈哈大笑起來,有人道:「吳老,你怎地給他喝這種烈酒,這不是要他的命麼?你的酒,哥幾個都不敢染指啊。」 楊開只感覺喉嚨中似有火燒,暗暗咋舌。他不是沒喝過酒,但像這種烈酒卻是第一次喝。 「還是還給您吧。」楊開自覺無福消受,又把水壺遞了回去。 那吳老接過猛灌一口,枯老的臉面上似有容光煥發,駕起車來越發得心應手。 被人好心收留,楊開也不多話,只是安靜地坐在那吳老身旁,只等到了地方便和這群人分開。 車隊的速度並不是很快,畢竟還帶著女眷,總是要照顧她們的身子。待到傍晚時分,才走不過七八十里。 夜色降臨後,車隊停了下來,在荒野中找了個地方生火做飯,這一群人大概有三十多個,都是老手,各司其職,很快便飯香陣陣。 楊開走了下來活動活動,思慮著自己這些日子的感悟,穩固自己的心境。 不過時,第三輛馬車中也有人走下。 楊開扭頭望去,只見下來的是三個女子,其中一人是個三十多歲的美婦,體態豐腴,膚如羊脂白玉,風韻無限。 而在她的身旁,是兩個年輕些的女子,大約都只有雙十年華,其中一個做丫鬟打扮,眼波流轉,甚是嫵媚,正攙扶著另外一人。 被攙扶的這個應該就是那中年人口中說的小姐了。這位小姐長的倒也是小家碧玉,身材婀娜,論容貌,雖無法與蘇顏,胡家姐妹相比,卻也是個美人,尤其是那一身碎花衣衫的打扮,更顯得玲瓏精緻。 這三女一出現,楊開分明感覺到好多武者的目光都朝這邊轉了轉。 無論是那美婦的端莊雍容,還是這位小姐清秀可餐,又或者是那丫鬟的嫵媚動人,都氣質不凡,自然能吸引男人的目光。 正看著的時候,那丫鬟突然沖楊開一瞪雙眼,嬌叱道:「看什麼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語氣雖然凶巴巴的,也是在訓斥楊開,可她的話卻彷彿意有所指。 周圍那些目光趕緊收了回去。 楊開乾咳一聲,撇開了目光。 「翠兒!」小姐低聲說了一句。 那丫鬟翠兒滿是不樂意地嘟噥一聲,扶著小姐和夫人走到一旁小憩。 片刻後,終於開飯,一群武者自顧自的,夫人和小姐也有丫鬟翠兒照顧,倒是楊開這個外人,根本無人搭理,身形蕭索地坐在一旁,看起來可憐巴巴。 那邊夫人和小姐顯然是看到了,低聲對翠兒說了一句,後者點點頭,去盛了些飯菜走到楊開面前遞給他:「小乞兒,吃點東西吧。」 楊開沒有拒絕,伸手接過道了聲謝。 翠兒衝他笑了笑,笑容嫵媚,根本沒有之前的凶神惡煞,蹲下身子低聲道:「小乞兒,你莫生氣,我剛才不是罵你呢。」 楊開眉頭皺了皺:「你喚我什麼?」 他早在白天的時候就奇怪了,那個中年人好像這樣稱呼過自己一聲,不過當時沒聽懂,現在翠兒竟也這般稱呼。 「小乞兒呀,難道你不是?」翠兒抿嘴微笑,眼彎如月。 「我是小乞兒?」楊開總算是聽懂了,這是說,自己是乞丐? 低頭瞅了瞅,楊開嚇了一跳。自己這一身衣衫破爛不堪,上面滿是灰塵污漬,寒酸至極。 翠兒笑的更開心了,從懷裡摸出一個小銅鏡來,遞到楊開面前,道:「你且看看自己的樣子,哪點不像小乞兒了。」 把眼一撇,楊開倒吸一口氣。 這……這是自己現在的模樣?頭髮凌亂如雞窩,好幾縷長髮粘在一起,搭在肩頭上,面上一片污垢,看不清容貌如何,再配合自己那一身邋遢的衣衫,可不就活脫脫是個小乞兒! 自己感悟一個多月的步法,竟搞成了這幅德行,依稀間,楊開似乎記得自己是撞過好多次樹,也掉過好幾次水坑。 翠兒笑著收回了銅鏡,吐氣如蘭地問道:「小乞兒你從哪裡來?怎麼一個人走在荒郊野外。」 楊開沒好氣道:「一路乞討至此,我也不知道從哪裡來的。」 「真可憐。」翠兒哀嘆一聲,有心想幫楊開拍拍身上的灰塵,卻又不想污了自己的手,只能皺著眉頭。
第一百六十七章 翠兒的關照
“可惜我沒有你能穿的衣服,若不然的話,送你幾套也無妨,現在已到了秋季,入夜之後會很冷的,你穿這麼少,當心受涼。”翠兒同情地看著楊開,她看到楊開就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衣衫,而且還破破爛爛的,身體又枯瘦,隱約可見胸腹間的肋骨。 他面容污穢,可眉目清秀,眼睛有神,顯然年紀不大。這麼小就吃不飽穿不暖,真可憐。翠兒心想。 聽她這麼說,楊開不禁心頭有些溫暖,淡笑道:“沒事的。” “恩,你好好吃,若是不夠的話,自去那邊盛,沒人敢說你的。”翠兒拍了拍手站起身,又去服侍夫人和小姐了。 一夜無話,第二日車隊再次啟程。 接連兩天時間,楊開都待在車隊中,白天就坐在那吳老身旁,看他揮鞭驅馬,休息的時候丫鬟翠兒有時候會過來跟他說幾句話。 兩天時間,通過與翠兒的閒聊,楊開也得知了他們的去向。 在距離此地還有大約三日路程的地方,有一座叫海城的城池,他們的目的地便是那裡♀群人來自通州,本是那裡的一個小勢力。 不過半年之前,這家的老爺死了,夫人便帶著小姐去往海城,投奔老爺的一個至交好友。 關於這些事情。翠兒都語焉不詳。顯然不敢說太多,但楊開也從中推斷出一些東西。 沒人願意拖家帶口,背井離鄉,尤其是孤兒寡母,這一路千里迢迢,歷盡風險和擔憂,若非沒有什麼萬不得已的原因,她們哪裡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楊開估摸著這家的老爺生前肯定是在通州那邊得罪了不少人,他一死,夫人和小姐沒了依靠,雖然只能遠走他鄉。 而與車隊同行,這些數量不菲的武者,也證實了楊開的推斷。據翠兒所說,這些武者。有一半是她家老爺生前培養出來的,老爺死後,也依然願意出力,護送夫人和小姐一路平安,只等到了地方再返回通州,還有一些是花錢雇來的。 沿路過來遭遇不少流寇打劫,卻都逢凶化吉,所幸並未有什麼損失。 楊開也略微向翠兒打探了一下海城的情況,可翠兒自己也沒去過,自然不是很清楚。只聽夫人說過,這是一座沿海邊的城池,有著與內地與眾不同的風景。 海邊的城池!楊開也有些好奇起來。若非這一次感悟步法,楊開估計自己也不可能走出這麼遠的距離,他是知道大漢王朝的疆域的,最南邊,就是無盡的大海。 若照翠兒這麼說的話,那海城,便是大漢最靠南的一座城池了。 心中帶了些期待,楊開繼續與車隊同行。 儘管形象很邋遢,楊開也沒去打理,這群人已經先入為主,把自己當成了小乞兒,若打理一番,突然變得帥氣起來。只會徒惹人懷疑。 這兩日,楊開幹的最多的便是觀察趕車的吳老的動作。他發現老人在驅馬的時候,甩動馬鞭有一種說不出的韻味。 鞭聲不響,幅度不大,卻能讓馬兒撒蹄子飛奔。 他的實力只有真元境,並不算很高,可畢竟年紀擺在這,有著自己對武道的沉澱和理解,而這些,都蘊藏在他甩鞭的動作上。 楊開看的如癡如醉,結合自己前些日子對步法的感悟,竟隱隱覺得有些相似之處。 吳老也不管他,自顧自地甩著鞭子,偶爾喝上一口烈酒,一老一少坐在車轅上,一整天都不會說一句話。 這一天傍晚,車隊又退下來。 楊開下了車,遠離人群,照舊找了個僻靜的地方坐下,從地上拔起一根野草,隨意地甩動著。 整個車隊的武者都不太喜歡他。沒人會喜歡一個乞丐,若非這家的小姐善心,他們哪裡會把楊開帶著? 片刻後,身後響起了腳步聲,不用回頭,楊開也知道是誰。
“嘿,小乞兒。”丫鬟翠兒的聲音傳了過來。 楊開苦笑,揉了揉額頭道:“我都告訴你我的名字了,你就不能改個稱呼麼?” 小乞兒這三個字,實在是不怎麼中聽。 “小屁孩!”翠兒嗔了他一眼,手心一翻,取了兩個栗子出來,遞給楊開一個,自己拿起另外一個剝了起來。 這丫頭經常會在休息的時候拿些零食出來與楊開分享,楊開本來有些搞不明白自己一副窮酸乞丐象,她為什麼會不厭惡。 後來問了一聲才知道,翠兒本有個弟弟,不過後來餓死了,姐弟兩人也曾乞討過,後來才被夫人小姐收留。 楊開看起來跟她死去的弟弟差不多年紀,自然不會討厭。 “你又從你家小姐哪裡偷吃的了?”楊開翻了翻白眼。 翠兒把眼一瞪:“哪裡是偷了?這是小姐給我的,小姐待我可好了。有什麼吃的都會分我一點。” “那你為什麼不留下服侍她?”楊開將栗子剝開,塞進嘴中。 “小姐和夫人旅途倦乏,說要休息休息,我就不用服侍了。”翠兒答道,說完眼波流轉,撇了楊開一眼道:“小乞兒,等到了海城你要做什麼去?” “不知道,四處走走吧。”楊開搖了搖頭。 翠兒撇撇嘴:“說的這麼好聽,不就是拿個破碗到處乞討麼?姐姐當年又不是沒幹過。” 楊開笑笑,沒解釋。 “這樣吧,你就跟著我們好了,反正我們到了海城,肯定也是要招些下人的。我看你還算聰明機靈,當個小廝肯定不會太差的,怎麼樣?有我擔保,夫人和小姐那肯定沒問題的,等你攢些錢財,說不定能討個好老婆哦!”翠兒蠱惑道。 她生的頗有些嫵媚,姿色也不差,這般說話的時候臉上表情曖昧萬分,更添誘人之感。 楊開滿口子答應下來:“好,要是能討到象你這樣的老婆就好了。” 翠兒掩嘴輕笑:“你這乞兒,當真是壞死了。活該你一輩子乞討。我倒要好好考慮是不是該不該引狼入室了。” “你真得好好考慮。”楊開神色鄭重。 他也就是隨口答應下來,自己這次出來是歷練的,總不能跑去人家當小廝。不過現在拒絕的話,還要廢些口舌解釋。 “好了。不與你胡說了,沒見過哪個乞兒象你這般口花花的。”翠兒嗔了楊開一眼,慵懶地站起身道:“再過一天我們便能到海城了,你今夜好生歇息吧,我也累了,待會就不來幫你盛飯了。” “恩。”楊開點點頭,這幾日每到吃飯的時候,都是翠兒來幫他盛的,就是怕他被那群武者欺負了。 目送翠兒進了第三輛馬車,楊開繼續甩動著手上的枯草。想從中尋找吳老的那種感覺。 不多時,飯菜做好,隨著一聲吆喝傳來,諸多武者齊齊湧了過去。 楊開也站了起來,朝那邊走去,可還沒走上幾步,一個人便腳步一錯,擋在了楊開面前。 抬眼望去,楊開正見到那一日的中年人,面色陰冷地盯著自己。 “怎麼了?”楊開皺了皺眉頭。 “滾開。今晚沒你的飯食!”中年人不屑地看著楊開,聲音低沉,眼眸中一片威脅之意。 楊開嘴角浮現出一抹冷笑,靜靜地看著他。 “眼神不錯。”中年人微微點頭,再一次威脅道:“但你若想死。我也可以成全你。” 楊開沒說話,轉身坐了回去。 他不想與這些人發生衝突。無論如何,自己是被收留的,而且翠兒待自己還不錯。沒必要為了一頓晚飯而鬧的不可開交。 少吃一頓又餓不死。 “算你識相!”中年人冷哼一聲。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楊開在轉身的刹那,仿佛看到他的神色有些放鬆。 這個神色的轉變,讓楊開心中一突,隱隱有些不好的感覺生出,招呼了一聲地魔,讓他警惕,自己再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環境。 這一看,更讓楊開驚疑不定了。 此處雖然與平日歇息的地方一樣是荒郊野外,卻更顯荒涼。平時歇息的地方,多少也有些人走過留下的痕跡,但這裡,絕對是一處無人問津的鬼地方。 說句難聽的話,這裡最適合的就是殺人拋屍。 不至於吧?楊開有些疑神疑鬼。 抬頭看天,一片漆黑,風聲呼嘯,正是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天。 另一邊,諸多武者正在哄搶食物,談笑間囫圇下肚,吳老雖是個趕車的車夫,但身份肯定不低,因為此刻正有人盛了飯菜給他送去,他一直坐在車轅邊,喝酒望天,老態龍鍾,身影蕭索。 不多時,眾人酒足飯飽,楊開一直擔心的事並沒有發生,不由自嘲一聲太敏感了。 一群人吃完,閒聊了一陣,在那中年人的叱喝下,留下幾個值夜,更多的則圍坐在火堆旁,和衣而眠。 楊開也慢慢放下了心,躺在遠處閉目養神。 一個時辰後,地魔的聲音突然響起:“少主,事情有些不對!” 楊開霍地睜開了眼睛,不需地魔提醒,他也察覺到不對了。 那群圍著篝火睡著的武者們,此刻的呼吸聲竟很是沉重。 一般來說,武者行走野外,縱然是結伴而行,也要時刻保持警惕之心,夜晚也根本不可能陷入太深的睡眠中,基本都是閉目淺睡,養足體力和精神便可。 這幾日夜晚,他們也都是這麼過來的。 但是現在,這些人居然全都睡死過去,楊開估摸著想要叫醒他們,非得鬧出些大動靜才可以。
第一百六十八章 變故
這些武者身負守護之責,不可能如此掉以輕心。 那唯一剩下的解釋便是被人下了迷藥,身不由己! 想起之前吃晚飯時那中年人對自己的態度和剎那間神色的放鬆,楊開隱隱有些明白了。 自己在他眼中,不過是個普通的小乞兒。而晚上的飯菜肯定是被下了藥的,如果自己與那些人一樣將飯菜吃下肚子,肯定不用片刻就會被迷倒,畢竟普通人的抵抗力不可能有武者那麼強大。 一旦自己倒下,勢必會引起人的懷疑。 雖然事實不是這樣,但這絕對就是中年人的擔憂,所以他才會凶神惡煞地威脅自己,不讓自己吃晚飯,當自己轉身離開之後,他也放下了心。 日防夜防,家賊難防,那中年人圖什麼?錢財還是美色,又或者是其他? 楊開希望自己的推測是錯的,這家小姐心地善良,翠兒待自己也不錯,好人總該有好報! 可當他悄悄地朝武者聚集那邊打量過去之後,心中不禁一涼。 搖曳的篝火旁,幾個身影鬼鬼祟祟地爬了起來,然後緩緩抽出自己腰間的刀劍,對著這些日子與他們同吃同住,此刻昏迷不醒的同伴頸脖處一劃。 輕微的響動傳來,有鮮血飛濺。 無聲無息地,便有幾條性命魂歸地府! 楊開沒敢動,雖然已經晉陞了氣動境,但這些賊子人數不少,而且那中年人也是個真元境的高手。輕舉妄動只會讓自己丟掉性命。 更何況,他也不知道這群賊子還有沒有人隱藏在人群中。 吳老是不是他們一夥的呢?如果是,以吳老的本事,那所有人都注定在劫難逃。 眯眼朝吳老所在的那輛馬車上打量過去,楊開心頭不禁一鬆,旋即又緊張起來。 因為他看到那個中年人此刻正陰冷而警惕地朝吳老摸去,腳下無聲,一身氣息收斂到了極致。手上的長劍側在身旁。月黑之天,無絲毫反光。 吳老不是他們的人!但此刻生命也一樣受到了威脅。 楊開心思急轉,悄悄地伸手在地上摸出一粒小石子。扣在指尖,猛地彈了出去。 本想彈中吳老,看是否能將他打醒。但楊開不敢動用太多的元氣暴露自己,這一下竟是彈偏了,也是誤打誤撞,石子彈中了中年人的長劍。 「鏗……」地一聲,清脆的劍鳴傳出,在這殺人奪命,靜謐無比的夜間顯得無比突兀。 中年人顯然沒想到會有如此變化,聲音響起的瞬間,他神色驟然一冷。再也不遲疑,長劍一抖便朝吳老刺去。 就在這危機關頭,吳老睜開了惺忪的雙眼,幾乎是本能地一偏身子。 一蓬血花乍現,吳老的肩頭被洞穿,疼痛讓他瞬間清醒過來,手上的馬鞭甩出一聲清脆的炸響。當頭朝中年人罩去,口上怒喝:「張定,你在作甚!」 張定不答,抽回長劍,面色冷峻。與吳老戰做一團。 楊開悄悄地打量四周,發現那些熟睡的武者此刻都已經被驚醒。心中不禁舒了一口氣,看樣子中年人張定給他們下藥的時候也是小心謹慎,不敢下太明顯的致命毒藥或者藥效太猛的迷藥。 畢竟這種藥,藥效猛,味道也大,很容易被人識破。 不過他這種小心,卻在那一聲劍鳴傳出之後被壞了全盤計劃。 若非那一聲劍鳴,這裡的所有人都會被張定和他的幾個手下無聲無息地殺死。 那些熟睡的武者被驚醒之後,皆都茫然四顧,有些摸不清頭腦。 不多時,驚呼聲傳來:「孫堅銘死了!誰幹的?」 話還未落音,這人便感覺胸口處一涼,低頭看去,只見一柄劍尖透體而過。 「刁宏,你在做什麼?」 吼叫聲中夾著不可置信的質問。 這種情況下,最怕的便是被信任的同伴在背後捅刀子,這群武者剛醒來沒一會,便被張定的幾個手下麻利地解決好幾人。直到此刻,他們才反應過來,嘶吼一聲,夾著無與倫比的憤怒與他們打了起來。 戰場分做兩團,一團是雜兵們的混戰,一團是張定和吳老的單挑,打的是不可開交,咒罵,憤怒和質問聲不絕於耳。 楊開此刻正趁著夜色,悄悄地朝第三輛馬車中摸過去。 他本來是想跑的,這也是最穩妥安全的辦法。但是想起翠兒這幾日對自己的照顧,楊開於心難安。 馬車內的三個女人顯然也被外面的動靜驚醒了,楊開摸到這裡的時候,正聽到翠兒有些不滿的聲音從裡面傳來:「大半夜的吵什麼呀。」 隨即便是悉悉索索的穿衣聲。 楊開也沒耽擱,將車簾一掀,便直接閃了進去。 「誰啊!」翠兒大驚失色,揚起兩隻粉拳,劈頭蓋臉地就朝楊開打了過來。 「別打,是我!」楊開拿捏住翠兒的兩隻手,用力地攥著。 「小乞兒?」翠兒總算是聽出楊開的聲音,旋即又咬牙道:「你這登徒子,滾下去。」 一邊說,一邊拿腳朝楊開踹來。車房內,夫人和小姐也被楊開嚇得不輕,瑟瑟發抖,如寒冬中的鵪鶉。 「閉嘴!」楊開摀住她的嘴巴,將她摁倒在車板上。 正欲說話,又猛地嚥了一口口水。 近在咫尺,楊開分明看到翠兒此刻就只穿了一件貼身小內衣,外面的衣衫還沒來得及整理,春光無限。 「張定反了!你們自己聽!」楊開趕緊說道。 這話是對車房內三個女人說的,畢竟深更半夜自己衝進來,確實有些唐突,總要解釋下緣由。抬眼朝夫人和小姐望去,楊開又趕緊撇開目光。 他發現這三個女子還真是大膽。晚上在車房內睡覺的時候竟都只脫的只剩下內衣。那小姐還好一些,夫人身上的衣物比起翠兒還要少許多。雖然光線昏暗,和楊開現在的目力也非同尋常,該看的不該看的,全看到了。 車內的三女一愣,仔細聽去,果然聽到吳老訓斥怒罵張定的聲音,間或夾雜著張定陰冷的笑聲。 「怎麼會這樣?」翠兒呆了。 夫人和小姐此刻拿著被縟擋在自己身前。面色有些慘白。 「你們先把衣服穿好。我帶你們離開這裡。」楊開咬了咬牙,他不知道吳老和那些武者還能支持多久,也不知道這一場戰鬥誰會笑到最後。但絕對不能繼續留在車房內。 楊開的鎮定稍微感染了一下三女,聽到他的話,她們才想起此刻應該如何做。 夫人面色有些紅。顫聲道:「小乞兒,你能不能先下去,待我們穿好……」 楊開扭頭看了她一眼,有些不耐道:「夫人,你若還想活命,此刻就別顧慮太多,我現在下去只會暴露行蹤。」 聽他如此說,夫人才微微點頭。 三女趕緊在車房內穿起衣物,雖然楊開背對著她們。可夫人和小姐也依然面色通紅。母女兩人在一個男人面前穿衣服,這事她們以前想都不敢想,現在形勢所逼,也只能按捺心中的羞赧了。 翠兒倒是好些,她本就比較放得開,與楊開也更熟悉,不多時便已穿戴整齊。又去幫夫人和小姐的忙。 不大一會功夫,三女便已穿好衣物。 「我們趕緊逃吧。」翠兒聲音有些顫抖。 楊開正欲掀開車簾,動作又是一頓,面色陰沉:「來不及了!」 話音未落,吳老的慘叫聲傳來。幾息功夫之後,外面戰鬥的動靜也漸漸停歇。 吳老和那些守護的武者。顯然已經失敗了。中了迷藥,吳老那些人根本發揮不出全力,張定和他的手下又偷襲在先,縱然人數比較少,也佔盡優勢。 「咳咳,老不死的!」外面傳來一聲虛弱的輕咳,正是中年人張定的聲音,與吳老一戰,顯然他也受創不淺。 這咳聲,讓楊開看到了一絲活命的希望。 「怎麼辦怎麼辦?」翠兒緊緊地抓著楊開,帶著哭腔問道,夫人和小姐也眼巴巴地朝他望來。 此時此刻,這個被三女認定為小乞兒的少年,倒成了救命的稻草。 「都別慌,夫人你拿話套他,我找機會出手。」楊開輕聲道,深吸一口氣,屏住自己的呼吸,壓制心跳。 夫人到底是夫人,雖面臨險境,面色蒼白,聽到楊開的話也依然點了點頭,不像翠兒和小姐那般已經亂了陣腳。 沙沙的腳步聲從外面接近過來,楊開仔細聆聽,推斷出這些人還剩下五個。 隨著腳步聲的接近,翠兒靠的楊開越發近了許多,嬌柔的身子瑟瑟發抖,在這漆黑的夜晚,接近的腳步聲就如索命的厲鬼,讓人心頭恐慌。 腳步聲終是停在了車房之外。 張定又咳了一聲,聲音虛弱道:「夫人,小姐,請下車吧。」 夫人重重地吸了一口氣,顫聲道:「張定,我家老爺生前待你如親兄弟,你為何要這麼做?」 可以聽得出來,夫人的質問痛心疾首,顯然沒想到張定會如此決絕。 外面沉默了許久,好半晌張定才道:「夫人見諒,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老爺已去,卻留下這偌大家產,夫人和小姐手無縛雞之力,如何守得住?」 「只是為財?」夫人慘笑,又質問道:「其他人呢?也是這麼想的麼?」 張定道:「不錯。」 夫人苦笑不迭:「既如此,你們便拿了財物自去吧。張定,你若還念些舊情,就請放過我母女二人。我二人只求今日能活命,別無他想。」 夫人這般說,顯然也是沒把全部希望寄託在楊開身上,雖然他表現的很鎮定,但在夫人眼中,他就只是個小乞兒,如何能抵擋實力高強的張定?
第一百六十九章 劫後餘生
外面張定聽了夫人的話,不為所動,輕笑一聲道:「夫人小姐先請下車再說。」 「你當真要如此絕情?」夫人面如死灰,張定不答應她的請求,顯然是做了斬草除根的打算。 「夫人。」張定的聲音陰冷下來,「你若乖乖配合,在下可留你們一個全屍。但你若拒絕的話……呵呵,說來慚愧,在下對夫人可是仰慕已久,只可惜往日不能一親芳澤,但在夫人臨死之前,我想可以滿足自己這個願望。!」 車房內,夫人嬌軀一顫,雙拳握緊,指節發白。 她能想像到,張定若想對自己為非作歹的話,自己會是什麼樣的下場。 「狼心狗肺的東西!」翠兒忍不住怒罵一聲。 張定冷笑道:「翠兒,希望你等會被人扒光衣服的時候還能罵得出來。」 還活著的幾個武者其中一人猖狂大笑,道:「翠兒,等會哥哥疼你。」 翠兒面色一白,往楊開身後縮了縮。 車房內,三個女子皆都顫抖不已,連帶著車房都傳來一陣陣晃動。 「夫人,給你十息時間,自己下車,我給你個痛快,並會將你好好安葬。」張定最後通牒道。 夫人閉上雙眸,兩行清淚流出,與自己的女兒互相抓著對方的手,臉色絕望。 片刻後,她便下定了決心,睜開眼沖女兒淒涼一笑,目中露出決然之色。 與其被人凌辱,還不如來個痛快。 正要起身,卻被楊開摁了回去,後者衝她緩緩地了搖了搖頭。 十息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張定不耐煩的聲音響起:「看樣子,夫人是要給在下這個機會了。既如此,張某便卻之不恭!」 說罷,張定伸手掀開了車簾,舉步就要朝內走來。 但還不等他的步伐落下。一張黑漆麻烏,滿臉污垢的臉便印入他的眼簾中,這個人咧嘴衝他一笑,露出兩排潔白的獠牙。 小乞兒!這張臉,分明就是前些日子自己帶過來的那個小乞丐的臉。 張定大驚失色,他一門心神都放在夫人身上,根本沒察覺到車房內還有其他人的蹤跡,大驚之後便是大怒。想他堂堂一個真元境高手。竟被一個乞丐給嚇了一跳,當真是丟盡顏面。 也沒多想,張定伸手就朝楊開抓來。想將他丟出去。 楊開不閃不避,看似輕飄飄毫無力道的雙拳迅速打出,眨眼間。便在張定的胸口處擂了四五拳。 好快的速度!張定再次吃驚,但旋即便冷笑起來:「找死!」 他沒從這個小乞兒的拳頭中感受到多強的破壞力,只當對方是胡亂出拳,伸手一拎,就將楊開扔了出去,口上怒道:「殺了!」 張定的幾個手下聞聲出動,刀光劍影,當頭朝楊開罩了過去。 「小乞兒!」翠兒驚呼一聲,萬沒想到那麼鎮定的楊開竟只是個假把式。只是一個照面就被張定給料理了。 話音還未落,張定的面色陡然精彩紛呈,探入車房的半個身子定在原地,面色一陣漲紅,眼珠子往外凸出,看起來別提多駭人了。 下一刻,伴隨著一聲爆響。張定的胸口處一團血花乍現,狂暴的炙熱元氣突然在他身體內竄動起來。 張定被嚇得神魂皆冒,肝膽俱裂,這才意識到剛才那小乞兒擂了自己的幾拳中大有名堂。 匆忙運轉體內真元,壓制住胸口的悸動。 嘭嘭嘭……一連串聲響傳出。張定整個胸膛都血肉模糊起來,慘叫一聲退出車房。 不愧是真元境高手。體內真元的雄渾防禦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夠比擬的,楊開四五記炎陽爆間不容髮地打出去,而且還是有所感悟之後的炎陽爆,出手毫無痕跡,但依然只是讓他重創,並未能取其性命。 張定胸口激射出來的鮮血和碎肉淋了三女一頭一臉,在張定退出的時候,她們也跟著尖叫起來。 與此同時,張定的手下也將刀劍加諸在楊開身上,但諸人只見到楊開的身影一陣虛幻,陡然就消失不見,攻擊全部落空。 一個多月感悟出來的步法,總算是在關鍵時刻派上了用場。 地魔裹著破魂錐,桀桀怪笑地化為一團黑氣,擾人心神,駭人聽聞,飛舞在那幾個武者身邊,讓他們一陣手忙腳亂。 「什麼鬼東西?」有人面色大變,才剛喊完,楊開便身形一晃,出現在他身後,兇猛出拳,正中他的背心。 此人實力不算高,炎陽爆的暗勁入體,根本沒法象張定那般化解抵擋,炙熱元氣湧動,面色剎那間變得通紅。 地魔趁機攜著破魂錐鑽進他的體內,等再出來之後,這人的身體碰地一聲爆裂開,化為一蓬血霧。 桀桀的怪笑越發滲人了,地魔本就是萬年老魔,雖然現在神魂力量大跌,可笑聲中依然蘊藏著讓人心悸恐慌的力量。 楊開與其配合,幾乎是所向披靡。 一套步法還沒使完,張定的幾個手下便已盡數伏誅,皆都爆成碎肉殘肢。 直到此刻,張定才堪堪將楊開的真陽勁化解掉,面色猙獰瘋狂地注視著楊開,不可置信地低吼:「小乞兒,原來你一直在扮豬吃老虎!」 本被他認為只是個普通人的乞丐,此刻竟成了他計劃的最大阻擾,張定如何能鎮定下來?更何況,他剛才猝不及防在楊開手上吃了大虧,此刻雙目猩紅,望著楊開的表情幾欲吃人。 楊開一身鮮血,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他,淡淡道:「你還有幾成戰力?」 若張定在全盛時期,楊開估摸自己除非動用星痕,否則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但是星痕這一招雖然威力巨大,可凝聚力量的時間太長,根本不適合電光火石間的生死之戰。 但眼下張定並不是巔峰之時,先與吳老大戰一場,受創不淺,後又被自己偷襲,胸口血肉模糊,他一身實力還剩下多少就不好說了。 楊開不懼他! 「就算只剩下兩成。也足以將你斬殺!」張定怒吼一聲,手上長劍流光搖曳,展開身法欺近楊開,刷刷幾劍刺出,誓要將楊開斃於劍下。 不等他劍招完全展開,地魔裹著破魂錐便與他交上手了,桀桀的笑聲不絕於耳,重創之下。張定竟是無法突破地魔的封鎖。不由怪叫一聲:「這是什麼秘寶!」 他也算是戰鬥經驗豐富之人,見識不淺,可從未見過象破魂錐這種詭異的秘寶。無需人驅動,竟自己攻擊招架,而且內部還有讓人心驚膽顫的笑聲傳出。儼然已經通靈。 當真是邪門了! 「要你命的秘寶!」楊開的聲音陡然從他背後傳來,張定一身汗毛倒豎,他分明看到楊開就站在自己不遠處,怎地突然就來到身後? 再定眼看去,面前的那個小乞兒一陣模糊,竟只是一個殘影。 匆忙抽劍,反手刺去,落在空中。 楊開已經施展步法閃到了他左側,毫不猶豫地一拳打出。張定防不勝防,應聲慘叫,整隻胳膊傳出一聲爆裂的動靜,瞬間耷拉下來。 這一拳,碎了他的肩胛骨。 而且,那侵入體內的元氣相當精純,根本不是一個氣動境武者能夠擁有的。這一點讓張定尤其震驚。 雖然與蘇顏雙修的次數寥寥可數,但合歡功對於淬煉元氣的精純度卻有顯著的效果。楊開體內元氣的精純,遠超他當前的境界,這一切都是合歡功的功勞。 地魔趁機欺上,破魂錐與他的長劍相觸。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響。 一主一奴,雙劍合壁。完美的毫無破綻,讓張定顧首不顧尾,只戰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便身形踉蹌,鮮血滿身。 心神巨震,張定哪還有再戰之意?再不跑的話,他覺得自己就要死在這裡了。但楊開和地魔根本不會給他逃跑的機會,一前一後,徹底封死了他的退路。 再一記炎陽爆打出,張定嘔出一口鮮血,心神渙散,地魔見機,裹著破魂錐衝進他的體內。 張定的神色剎那間便迷茫起來,雙目漸漸無神,隨即跌倒在地。 片刻後,地魔重新出現,伴隨著猖狂的大笑和咀嚼聲,化為黑氣消失在楊開的指尖。 這一戰,地魔可吞了好幾個魂魄,大補! 站在原地喘著粗氣,楊開湧出一陣無力感。 這一次沒有動用不屈之敖,因為與張定的戰鬥並未能給他帶來什麼壓力和危機。 但楊開能察覺,自己的實力還是太低了! 若非張定本就受傷,若非自己偷襲得手,若非丹田內有陽液儲存,自己哪裡可能與這樣的高手正面戰鬥? 單是施展炎陽爆,只需三招,就足以將一身經脈的元氣抽乾,換做任何一個氣動境武者在此,恐怕都已經成為一具死屍。 而自己呢,足足轟了張定差不多有十招炎陽爆,才與地魔合力將他擊殺。其中艱辛,不足為外人道。 平復了好大一會功夫,楊開才緩緩朝第三輛馬車那走去。 隨著腳步聲的靠近,車內的三個女人顯然神經緊張起來,翠兒顫抖的聲音傳出:「小乞兒……?」 「嗯。」楊開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 車簾被掀開,翠兒驚慌蒼白的臉蛋露了出來,她的身後,夫人和小姐也是緊張地朝楊開看來。 「他們呢?」翠兒左右張望。 「死了。」 翠兒立馬摀住了嘴巴,不可置信地看著楊開,夫人和小姐兩人也是不由自主地呼出一口氣。 本以為在劫難逃,卻沒想絕境逢生,這種死裡逃生的落差讓人幾乎渾身乏力。 一放鬆下來,車內的三女皆都感覺身子有些軟。 「你們待著別動,我去看看還有沒有活的。」楊開叮囑一聲,轉身過去篝火那邊查探起來。
第一百七十章 海城
不多時,楊開神色冷峻地走了回來。 「如何?」夫人緊張地詢問。 「都死了。」楊開搖了搖頭,張定那群人下手極為乾淨,那些在睡夢中被擊殺的人,全都是一擊斃命,而在戰鬥中被殺死的,也是了無生機。 整個車隊,現在就只剩下楊開和三個女人還活著。 小姐的嗚咽聲從車房內傳了出來,翠兒也使勁揉著自己的眼睛,夫人倒是見慣了許多大風大浪,雖然心中酸楚,也強忍著淚水不落。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夫人輕聲呢喃一句,彷彿是在嘲諷,彷彿是在訴斥。 讓三女感傷了一陣,楊開才道:「你們準備怎麼辦?還要去海城麼?」 夫人抬起頭,微微地點了點頭,滿是希翼地望著楊開道:「少俠能不能護送我們走過這一段?」 這裡是荒郊野外,剛才又經歷了那般悲慘之事,她們哪裡還敢獨自行走? 翠兒也一把拉住了楊開的胳膊,可憐巴巴道:「小乞兒,你可不能不管我們。」 「翠兒。」夫人威嚴地訓斥道:「不得無禮。」 之前有眼無珠,把楊開當成小乞兒也就罷了,現在人家救了自己的命,還這般稱呼就顯得沒教養了。 楊開看了翠兒一眼,點頭道:「左右還有一天的路程,我送你們過去。」 「多謝少俠。」夫人聞言鬆了一口氣。 「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的。」相比較夫人的小心翼翼,翠兒就顯得自然大方多了。 那一直沒說過話的小姐,此刻竟也聲如蚊吶地道了聲謝。 「這裡血腥味瀰漫,恐會招惹到什麼野獸出沒,我們現在就動身,到明天傍晚。應該就能到海城了。」楊開道。 夫人欲言又止,躊躇半晌才道:「少俠,能否再麻煩你一事?」 「什麼?」楊開看了看她。 「今夜死去的許多人,都是為了守護我們,我不忍他們暴屍荒野,你能否……」 不等她把話說完,楊開的眉頭就皺了起來。叫自己殺人可以,埋屍就太勉強了。這麼多人。得多大的工程量啊。 夫人心思玲瓏。察言觀色,苦笑道:「既如此,就不勞煩少俠了。翠兒,你隨我與小姐一道,將吳老給葬下。其他人……就算了吧。」 「哦。」翠兒點點頭,然後又看看楊開,沒有絲毫害怕地衝他揮了揮小拳頭。 楊開神色平淡,側身讓開,也沒開口阻止。 翠兒將夫人和小姐扶下馬車,三個女人瑟瑟發抖,臉色蒼白地從那些死屍上拿起刀劍,然後雙手抱著,在附近找了個地方。一點點地刨動起來。 吳老對這家人應該很重要,否則這位夫人也不會堅持讓他入土為安。 三女在刨坑,楊開在外面轉了一圈,收些死人財。 等轉完之後來到她們面前,發現這三人才刨出一個不到一寸深的小坑來,那夫人和小姐兩人看起來養尊處優慣了,此刻笨手笨腳地忙著。卻互相拋了一身的泥土,刀光劍影閃爍,險些沒傷著自個。 楊開在一旁看的心驚肉跳,膽寒不已。 「這裡血腥味太重了,說不定一會招惹到狼群過來。咱們一個都走不了。」楊開砸吧砸吧嘴道。 夫人和小姐剎那間臉色就白了。 翠兒氣的酥胸亂顫,恨恨地將手上的大刀拋下。氣沖沖地來到楊開面前,兩隻小粉拳對著楊開的胸膛就是一陣亂捶,一邊捶一邊嚷道:「你還說風涼話,這幾日我的零食都喂了白眼狼了。」 正罵著,遠遠地一聲狼嚎傳來,越發讓楊開剛才說的話應景不少,這一下不但夫人小姐嚇得半死,翠兒也不敢再放肆,悄悄地往楊開身邊靠了靠,左右打量,顫聲道:「不會……真有狼群吧?」 「行了行了。你們去把貴重的財物收拾一下,這裡我來吧。」楊開無奈至極。 其實之前夫人若是說只埋葬吳老一個的話,楊開也不會推辭。畢竟這幾日在吳老身邊,楊開也感悟了一些他的武道。 但說出的話,潑出去的水,實在不好意思收回,現在總算找到機會盡盡力了。 「多謝少俠。」夫人鬆了一口氣,招呼小姐和翠兒去第二輛馬車上整理著。 不多時,楊開便挖出一個大坑,將吳老的屍體埋在裡面。 另一邊,三人也收拾妥當,將貴重的東西帶著,一些不算貴重的只能丟在此處不管,也不知會便宜誰。 「走吧。」楊開將她們送進車房,自己坐在車轅邊,手上拿著吳老的那根馬鞭,循著前幾日感悟的痕跡甩動出去,啪地一聲炸響,馬匹奔跑起來。 一夜時間,眾人已遠離了那血腥之地。 楊開雖是第一次奴駕馬車,卻也得心應手,揮動馬鞭間,那種得自於吳老的武道痕跡越來越是深刻,竟慢慢地沉浸到了裡面,將其與自己的感悟印證融合。 待到第二日清晨,翠兒走出來說要停下休息片刻,楊開也就依了她們。 生火做飯,翠兒忙的不可開交,昨夜經歷那事之後,車房內的三人一點安全感都沒有,一整夜的沒闔眼,雖然現在沒什麼胃口,可總是要吃點東西補補體力。 再上路的時候,翠兒沒回車房,而是坐在楊開身邊,側眸打量著他,眼眸中滿是好奇。 「你不是小乞兒吧?」好半晌,見楊開不搭理她,翠兒才忍不住開口問了一聲。 「當然不是。」楊開翻了翻白眼。 「我猜,你一定是哪個世家的貴公子!因為逃婚,跑出來把錢給花光了,所以才搞的這麼寒酸。」翠兒大膽地發揮想像力。 楊開啞然失笑:「你小時候故事聽多了吧?」 「我小時候才沒聽故事呢。就是最近幾年聽小姐講了些趣事,裡面有很多這樣的橋段,然後啊,你們這些落魄的貴公子就遇到了……」 話沒說完。車房內便傳來夫人的輕咳聲。 翠兒連忙吐了吐香舌。 楊開微微一笑,繼續甩動馬鞭。 一個時辰後,楊開心生警兆,舉目遠眺,突然道:「前面有人擋路,不知是幹什麼的。」 夫人有些驚喜的聲音傳了過來:「許是苗家來的人。」 苗家,便是夫人這次要投奔的家族。與翠兒這幾日閒聊的時候,楊開也得知這家的小姐與苗家的少爺。曾經訂過一樁娃娃親。所以在老爺死後,夫人才會帶小姐來海城,這次來。一是避難,二是給小姐完婚。以後恐怕也會定居在海城。 「你們之前給苗家通過消息麼?」楊開問道。 「嗯。」 「那等會到了跟前,我便不與你們同行了。」楊開也鬆了一口氣。 翠兒緊張道:「小乞兒你這就要走了麼?」 「捨不得?」楊開衝她挑了挑眉頭。 「你去死!」翠兒臉紅。背後還有夫人和小姐呢,這混賬小子竟調戲自己。 正了正臉色,楊開道:「夫人,在下希望昨夜關於我的事情,不要洩露出去。」 夫人一愣,想起了翠兒剛才的大膽推測,心道這難道真是個逃婚出來的貴公子?所以不想暴露了身份? 這樣想著,夫人點頭道:「嗯,少俠放心。昨夜我們三人只是得高人搭救而已。」 「如此最好。」楊開微微一笑。 不多時,馬車便來到了那群擋住去路的人面前。 當先一人抱拳,朗聲問道:「敢問車內是否姜家來人!」 夫人的聲音傳出:「正是。」 那人大喜,翻身下馬,開口道:「小弟苗化成,恭迎嫂夫人!」 說話間,聲音已哽咽:「與姜大哥一別十年。不想竟成永訣,往昔種種,猶如昨日,歷歷在目!」 車房內,夫人和小姐的嗚咽聲也傳了出來。翠兒更是眼睛紅紅的。 夫人道:「賢弟請節哀。」 苗化成道:「嫂夫人也切莫太過悲慟。」 一片肅穆悲情。 好半晌,苗化成才道:「嫂夫人一路勞頓。還請再堅持半日,馬上就要到海城了。」 說話間,雙目在楊開身上一掃,皺眉不已:「怎地有個小乞兒?」 夫人心思玲瓏,三言兩語將昨夜之事說了一遍,最後道:「我三人皆不會奴駕馬車,幸虧碰上個小乞兒,這才讓他幫忙驅車的。」 「這天殺的張定!真該碎屍萬段!」苗化成勃然大怒,說罷,又看了一眼楊開道:「小乞兒,你且下來吧。這一路辛苦你了。」 楊開應了一聲,從馬車上跳下。 苗化成沖手下一人使了個眼色,那人走上前給了楊開一錠銀子,算是報酬,楊開自然不會客氣,做出一副乞丐樣,連連道謝接過。 「走!」苗化成讓別人替了楊開的位置,這才一揮手,領著一群人朝海城馳去。 滾滾塵煙,楊開站在原地,看到後車窗內有三雙眼睛正盯著自己。 心中雖然感傷這姜家遺孀的遭遇,可畢竟只是萍水相逢,日後也多半不會再相見。 追著馬車消失的方向,一路迤邐而去,楊開手上拿著吳老留下的那根馬鞭,一邊走一邊隨意揮動,雙腳下更是展開身法與之呼應。 半日後,總算是到了地方。 這個城池比烏梅鎮要大上許多,不過空氣中卻有一股淡淡的腥味,不難聞,反而讓人精神氣爽。 楊開是頭一次來海邊的城池,雖然興奮,可也還是先去買了些衣服,找了個客棧暫且住下。 錢財什麼的倒不用擔心,昨夜發了一筆死人財,數量不菲。
第一百七十一章 炎陽三疊爆和步法
接下來的幾天,楊開一直在海城中領略著此地的人情風景,海邊的景色美不勝收,而且空氣清晰自然,確實是個好居住。 在茶館酒肆內,楊開也聽到了不少獨屬於海邊城池的奇聞異事,更曾親眼見識了一次什麼叫海市蜃樓的奇觀。 這等美景,實在是讓他有些流連忘返。 這附近也是有宗門的,而且數量還不少。 如果將各方勢力也劃分等級的話,以中都八大家為超級勢力,那麼凌霄閣頂多只能算個二等勢力,此地的宗門勢力檔次不一,有一等的,也有兩三等的。 甚至有隱隱堪比超級勢力的存在。 這些勢力與內陸的勢力不同,他們盤踞在海中的島上,佔據大大小小的島嶼,獨享島上的修煉資源,可謂是人傑地靈,風景優美,也吸引了許多人前往拜師學藝。 不過在海城中,除了有一些家族勢力之外,鮮少見到武者出沒。究其原因,大概正是因為這些勢力都分佈在海島上的緣故,海島上的天地能量比內陸要高出一線,在海島中,修煉速度也會更快一些,一般情況下,那些勢力的武者都不會來到內陸上,除了有特別需要的時候,所以海城中的武者,不但數量少,實力也不是很高。 楊開領略完海城的繁榮,又去海邊走了走,親眼見證潮起潮落,波濤起伏,在那海浪拍案之際。楊開腦中靈光一閃。朦朧中把握住了自己的感悟與吳老的武道痕跡的共同之處。 那便是自然,不去強求,率性而為,猶如這海浪拍來,一浪高過一浪,在遇到險阻之時,碎成朵朵浪花,再次聚成洪流。 他的眼前,彷彿有一扇大門正在緩緩打開。 不敢怠慢,這種突然間閃動出來的靈光。絕對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靜靜地站在原地,楊開將自身感悟和吳老的武道慢慢融合。 也不知過了多久,楊開猶如睡去了一般。直挺挺地站在海灘上,耳畔邊只有嗚咽的海風和浪花拍案的動靜,等到楊開再睜眼之時,整個人的氣質也有了些許變化,心靈精神,更是得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昇華和洗禮。 自創的步法施展開,楊開身形虛幻,踩著迎面而來的浪濤,如履平地,從這個浪頭竄到另外一個浪頭。滴水不沾。 一閃,兩閃……身形接連閃動十五次,一口元氣才洩去,噗通一聲落下海中,渾身濕透。 但楊開在笑,面對著迎面捲來的巨浪,一隻拳頭緩緩搗出。 炎陽三疊爆! 空氣中傳來急促的三聲炸響,三股元氣自拳鋒中衝出,將那巨浪打出一個窟窿。 至這一刻,楊開自吳老那窺探來的武道痕跡。已徹底融入自身,而且還多了一種海浪的變化。 這種變化,被楊開領悟到了炎陽爆中,現在的炎陽爆再打出去,再不是一次性的爆裂。而是三股元氣湧出,一股強過一股。如海浪襲來,讓人防不勝防。 「奇才!」地魔徹底沒語言了,前些日子楊開感悟的時候,他就震驚不已,沒想到才過去不久,他竟又一次在原基礎上,獲得了更深的感悟。 難道老夫久不出世,這世道已經變了?地魔心有慼慼。 一身潮濕地從海中爬了出來,楊開赫然發現就在自己剛才所站的位置不遠處,有一個皮膚呈小麥色,頭髮亂糟糟的小女孩,正傻乎乎地望著自己。 這個小丫頭大概只有七八歲的樣子,兩隻大眼睛很有神,身穿一件粗布衣衫,衣裳上還打了許多補丁,赤著小腳丫子,小嘴微張,海風灌進去,她又趕緊閉上。 住在海邊的人,可能是長久被海風吹曬的緣故,所以肌膚一般都不會太白,小丫頭這皮膚的顏色很正常,給人一種很健康的感覺。 楊開擺出笑容,扮溫文爾雅,人畜無害狀,一步步地朝她走了過去,同時心裡也是暗暗自責,自己剛才從感悟中醒轉的時候沒注意到身旁的人,恐怕是把她給嚇著了。 見她神色,似是嚇得不輕,楊開也不敢運轉元氣蒸乾自己的衣服,就這麼濕漉漉地走了過去。 來到她面前蹲下,面帶著親和的笑容,柔聲問道:「小姑娘,你在這裡做什麼呢?」 小丫頭眨巴眨巴大眼睛,依然望著他,純真無邪的雙眼不摻雜絲毫雜質,被這種目光注視,就算楊開沒做過什麼虧心事也覺得有些吃不消,換做一個心中有愧的人來,只怕會被當場淨化。 好片刻,她才伸出雙手,將手上的一個東西遞了過來。 楊開低頭看去,發現這竟是一條烤魚。 住在海邊的漁民,自然是以魚類為主食。 「給我的?」楊開心頭微暖。 小女孩輕輕點頭,一把將烤魚塞進楊開手上,撒開腳丫子就跑了,在沙灘上留下一排清晰的小腳印,煞是可愛。 跑出沒多遠,突然又頓住,回頭看著楊開。 隨即,她竟又返回來,走到楊開身邊拉著他的衣服,朝一個方向走去。 楊開沒抗拒,他不知道這小女孩到底要幹什麼,但人家那麼單純可愛,肯定不會有什麼惡意。 隨她走了不遠的路,來到一處簡陋的屋子前,小女孩伸手指了指裡面。 「進去麼?」楊開詢問,小女孩點了點頭。 輕笑一聲,楊開心想人家原來是拉自己來家裡做客啊。還沒等他邁開步伐,屋內突然走出一個老人,老人年紀不小,歲月在他臉上留下了許多無情的痕跡,而且老人走起路來,一隻腿也有些不利索。 老人也看到了小女孩和楊開,神色一愕。 未免發生誤會,楊開趕緊開口道:「老人家,這位小姑娘是不是您的家人?」 老人和藹地笑了笑,沖小女孩招了招手:「小雨,過來。」 小女孩搖了搖頭,使勁扯著楊開的衣服,將他往裡面拉。 老人笑望著楊開:「小哥若是不嫌棄,就進來坐坐吧,小雨這是怕你凍著了,要拉你進去烘衣服呢。」 楊開頓時釋然,原來小姑娘去而復返,拉他來此居然是因為這個原因。人家一片好意,楊開怎忍心拒絕? 「叨擾了。」 隨小雨走進屋子,楊開掃眼望去,心中不禁一酸,這個家可以說是真正的家徒四壁,除了一張床和幾床破棉被之外,再無他物。 在海城中,楊開也見識過那些有錢人花天酒地的生活,但就在距離海城不遠的海灘邊,卻依然有著水深火熱的爺孫兩,這一幕,當真是讓人觸目驚心。 小雨忙前忙後,將炭火點著,拉著楊開靠近炭火烘著衣服。 這炭火也是生在屋內的,畢竟外面海風太大。火焰一起,屋內塵煙滾滾,老人不禁地咳了幾聲。 沒有椅子,楊開也不講究,就隨著他們坐在地上。 「小哥應該是武者吧?」老人將小雨放在自己腿上問了一句。 「何以見得?」楊開有些詫異,自己現在收斂氣息,不動手的話就算真元境的武者也看不出自己的端倪,除非修煉出神識的神遊境高手。 卻沒想,海邊的一個老漁民居然看出來了。這讓楊開有些吃驚。 老人呵呵笑了幾聲:「小哥站在海邊好幾天沒動彈,若是普通人哪裡吃得消?」 「好幾天了麼?」楊開心中凜然,上次陷入感悟的時候也是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這次同樣如此,看樣子下次再感悟什麼的話,定要找個好地方了,萬一突發什麼危險的話,自己可能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小雨每天都去看看你,若非如此,你以為我一個老頭子敢讓你進屋麼?」 「我不是壞人。」楊開尷尬地笑了笑。 說話的時候,小雨一直在看楊開,見他捏著手上的烤魚不動口,不由又伸手指了指。 「嗯,我吃,小雨真乖!」楊開張口咬了一塊魚肉,雖然涼了,可依然鮮嫩,不禁連連點頭:「好吃。」 小雨這才露出一絲微笑。 吃完烤魚,衣服也乾了,楊開欲言又止了好幾次,才開口道:「老人家,小雨不會說話?」 老人面上頓時浮現出一抹悲慼,摸了摸小雨的腦袋道:「不是,只是家裡發生了些變故,從那以後她就不開口說話了。」 「哦。」楊開暗嘆無奈,本以為小雨是天生頑疾,自己還能想辦法找人替她醫治一下,卻沒想她是自己不開口說話的。這是心結,心結若是不打開,她就不會開口。 老人顯然不願意多談這事,楊開也不再詢問,免得勾起人家的傷心。 「天色已晚,小哥若是不棄,就在這裡將就歇一夜吧。」老人顫巍巍地起身,小雨趕緊扶著。 「如此便叨擾了。」楊開起身行了一禮。 屋子並不大,老人和小雨睡在床上,楊開席地而眠,聆聽著外面呼嘯的厲風,怎麼也睡不著。 自己在凌霄閣三年的生活,本以為已經夠艱辛了,但現在和人家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麼? 這一老一少,除了偶爾能捕幾條魚之外,又拿什麼養活自己? 到了半夜,朦朧間,楊開聽到了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驀然驚醒。 在來這裡之前,楊開便已看過,附近並無他人居住的痕跡,此地只有這一間屋子和老人爺孫倆而已。 而且聽腳步聲,來的人竟是武者! 就在楊開狐疑間,睡在床上的老人突然坐了起來,黑夜中,楊開分明看到他臉上的神色惶恐至極。
第一百七十二章 阿諛諂媚
「老人家……」楊開剛開口,那老人便衝他打了個手勢:「別說話。」 楊開皺眉,雖然他不知道這老人在怕什麼,但與那來的武者絕對有關聯。 不多時,來人已到門外,碰碰地敲響破舊的房門。 小雨被驚醒,抱著爺爺在床上瑟瑟發抖。 楊開的神色冷了下來。 「老傢伙快開門。」外頭傳來怒喝。 「再不開門就不客氣了。」第二個人的聲音傳來。 老人將孫女擁在懷裡,渾濁的雙眼中閃過憤怒和無奈的神色,低聲開口安慰:「小雨不怕,爺爺在這,小雨別怕!」 外面敲門的人顯然沒什麼耐心,見老人始終不願開門,直接將大門踹開,海風灌進屋內,將僅有的一絲溫暖吹散。 「老傢伙!」其中一人凶神惡煞地闖進「膽子不小,居然敢關著門,信不信我一刀捅了你!」 「你們還來幹什麼!你們出去!」老人護著自己的孫女,嘴上哀嚎著「孩子他爹被你們抓去,孩子他娘也被你們抓去了,這裡就只剩我們爺倆孤苦伶仃,相依為命,難道你們還不放過麼?」 「嘿嘿,老傢伙說的這麼難聽做什麼。我們請他們夫妻二人是去雲霞島上做客享福的,如今他們想念你們了,特意叫我們把你爺倆一併帶去,一家人在一起才團團圓圓嘛。」先進來的那人一邊獰笑一邊朝內走來,驀然間看到楊開,神色不由一愣。 警惕地打量了楊開一眼,卻沒從這個少年身上感覺到武者的痕跡,只當他是個普通人,當下也不再注意,心裡暗自嘀咕一聲奇怪了,這一家子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 老人哭著道:「這種福我們普通人家無福消受啊,兩位行行好,能不能把孩子她爹娘放回來?孩子很想念她爹娘啊。」 「老傢伙不識抬舉!」那人神色冷厲。「既然想念,就跟我們走。到了雲霞島自有你們團聚的時候,在這裡鬼哭狼嚎什麼?」 自這兩個武者進屋。說的話不多,但楊開已經聽出了不少信息。 雲霞島,楊開是知道的。島上有個雲霞宗,算起來只是個三等勢力。比起凌霄閣還不如。 只是楊開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會跑到這裡來抓人,而且看這架勢已經不止第一次了。 老人之前說過,小雨是因為家裡出了些事情才不願開口說話,應該就是這種事。 楊開並非喜歡多管閒事之人,之前幫翠兒她們。是因為受過照顧,現在這爺孫遇到麻煩,楊開也不會不管。 人,總要知恩圖報的,小雨的單純善良,足以打動他。 這兩個武者,皆只有氣動境的實力,本事不算高。真打起來楊開有信心輕鬆料理他們。但這裡不方便動手。更何況,人家背後是有宗門的,一旦手腳不乾淨,極有可能連累了老人和小雨。 得好好籌謀籌謀才成。 「求求兩位了,把孩子他爹娘放回來,讓我們一家團聚吧。」老人泣不成聲。跪倒在床上連連磕頭。 「他媽的,老傢伙聒噪的讓人火大。」那雲霞宗的武者罵罵咧咧。眼看就要衝上來動手。 楊開腳步一錯,擋在了他面前。 「小子。你是什麼人?」雲霞宗的武者瞪著楊開怒喝,這個問題他早就想問了,不過一進門那老傢伙就吵個不停,讓他根本沒法開口。 楊開面帶微笑,連連作揖:「我是這家的遠房親戚。」 「遠房親戚?」這人狐疑地看著楊開,也沒仔細盤問「你來這裡做什麼?」 楊開趕緊答著:「在外做生意破落了,本想來這裡投奔,卻沒想到姨父和姨娘已經被兩位接去了雲霞島,實在叫人意外。在下對雲霞宗可是仰慕已久,早有拜師之心,卻一直苦無門路,今日得見兩位,實乃上天眷顧啊,能不能請兩位行個方便,也帶我去一趟雲霞島?」 楊開的聲音謙卑,說話間神色緊張期待中還恰到好處地表達出久仰大名之情,聽的那兩個雲霞島武者目瞪口呆。 這……居然還有人主動要去咱們島的!這小子是瘋了還是傻了? 兩人斜眼看著楊開,神色古怪,也不答話。 楊開越發顯得侷促不安了:「兩位,我這今天才到海城,手頭有些緊,不過兩位放心,若是能拜入雲霞宗,日後定少不了兩位師兄的孝敬。」 這……是想要賄賂我們?兩個雲霞島武者對視一眼,頓時覺得腦袋有些不夠用。 前前後後抓了那麼多人,什麼樣的人都見過,今天碰到的這個傻子的反應,簡直是絕了。 不過,原來是剛來的啊! 早說嘛,就喜歡欺負你們這種剛來海城的外地人了。 楊開緊張地望著他們,心中也在泛著嘀咕,他雖然不知道雲霞島抓這些普通人幹什麼,但自己現在也唯有用這個方法來助老人爺孫脫困了。 連老頭子和小女孩都抓,自己這個壯丁他們沒道理放過吧? 果然,那兩個武者瞪了半天眼後,突然哈哈大笑,親熱地拍著楊開的肩膀道:「好好好,你既有拜入我雲霞宗之心,我們如何忍心阻攔,不錯不錯,你這年輕人骨骼精奇,看上去夠機靈,定是個習武奇才。日後若是飛黃騰達,可別忘記我師兄弟二人的引薦之功。」 「忘不了,當然忘不了。」 三人對視,大笑不已。 雲霞宗兩個武者暗罵楊開傻逼。 楊開心想你們兩個白痴。 老人爺孫在床上瑟瑟發抖。 好半晌,楊開才收斂笑聲,道:「兩位,你們看,有我一人拜入雲霞宗是不是夠了?這一老一少若是帶著,路上也麻煩。」 這個問題,才是楊開最緊張的問題,如果他們還不願放過老人爺孫的話,楊開唯有在這裡大開殺戒,之前廢話那麼多人。也就是為了問出這個問題而已。 不過楊開顯然是多慮了,他們來這裡抓人,是因為雲霞宗有個普通人也能幹的活。不管男女,不管老少,只要是人就可以。 現在抓了楊開這個壯丁,一老一少自然也不想再帶著。萬一在路上顛簸死了還沾染晦氣。 聞言點頭道:「嗯,你說的也是,本想接他們過去團聚,卻沒想你家這老傢伙不識抬舉,浪費我們一番好意。」 「人老了。就這樣,兩位師兄見諒。」楊開笑了笑。 「你既已決定拜入雲霞宗,那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走吧。」雲霞宗的兩個武者完成任務,有些迫不及待地想離開這狹小悶悶的屋子了。 「兩位先請外面稍後片刻,我與爺爺和妹妹道個別。」 「快點啊。」兩人也不疑有他,叮囑一聲便在外面等候。 待他們離開,楊開才慢慢地走到床邊。看了一眼瑟瑟發抖的爺孫倆。 老人是個精明人。剛才楊開與雲霞宗的武者滿口胡言的時候,他一直沒敢出聲,就是怕露出什麼馬腳,直到此刻才顫聲道:「小哥,你這是何苦!那雲霞宗,不是人能去的地方啊。」 楊開微微一笑:「老丈不用擔心。我自有計較,你忘記。我也是個武者了?」 老人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亮光,這才稍微安心。 楊開伸手入懷。將前些日子發的死人財全部拿了出來,塞到老人手上,鄭重叮囑:「明天一早就離開海城,帶著小雨,有多遠走多遠,不要再留在這裡了。」 言罷,楊開摸了摸小雨的腦袋,轉身離去。 一直等到外面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屋內的老人才顫抖著手,看了看楊開塞給他的東西。 那是一打銀票! 老人眼淚縱橫,拉著小雨就在床上跪拜起來。 「小雨,人要知恩圖報!記住這個哥哥的樣子,他日若有機會再見,就算為奴為婢,粉身碎骨也要報答,知道麼?」老人嚴肅地叮囑道。 小雨微微點頭,稚嫩的臉龐已沒了驚恐害怕,有的只是平靜。 屋外,楊開隨著那兩個雲霞宗的武者已經遠去。 楊開本想找個機會將他們兩人給殺了,但還不等他動手,他就發現事情的發展超過了自己的預期。 雲霞宗今夜出動的武者,竟不止他們兩個,而是有二十人之多,其中甚至有真元境高手坐鎮。 楊開沒有動手,有真元境在此,他動手等於找死。這個真元境可不像張定那種野狐禪,而且前些日子大戰張定,楊開也是佔足了便宜才得以獲勝。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楊開也沒有驚慌,自己現在在那些雲霞宗武者眼中只是個普通人,這是自己的優勢。 只要找到機會就能逃掉,而機會,總是需要耐心等待的。 那兩個雲霞宗武者將楊開帶到海邊一艘三桅大船上便沒再管他了,而且也一改之前和顏悅色的態度,動輒便冷笑不已,那笑容中有著明顯的嘲諷之意,彷彿是在說小子你上賊船啦! 對此,楊開也不在意。 隨著時間的推移,不斷有人被帶到大船上,那些人或痛哭流涕,或怒罵不止,或哀求不斷,船上的雲霞宗之人皆是置之不理,彷彿已經司空見慣。 這些人有男有女,大多數都是乞丐流浪之人,也有一些漁民打扮的,根本不曾見到穿著華麗之人。 換句話說,雲霞宗的目標,都是窮苦的人。因為窮苦人受了欺負,也沒辦法去反抗。 待到快天明之時,被雲霞宗抓來的人,已多達三十幾人,那些武者們也都匆匆趕回,在船上高手的調度下,在日昇之前,大船揚帆朝海上駛去。
第一百七十三章 云霞宗
海浪陣陣,波濤滾滾,大船破開海面,平穩地朝遠方駛去。 被抓來的三十多個人的哭喊叫罵也漸漸停歇,因為就算他們喊破了喉嚨,云霞島的武者也沒人理會他們,反倒可能迎來一頓毆打。 那些武者下手極有分寸,只打的那些人哭爹喊娘,痛楚不堪,卻不會傷筋動骨。 楊開坐在甲板的一個角落上,冷眼打量著這一切,他的自由並沒有人束縛,不喊不叫,也沒招惹到誰的注意。 開船已經有一個時辰了,距離海城差不多足有百里之遙。 楊開一直在默默地觀察船上那個真元境高手的動靜,思考著如果現在跳船逃跑的話,能有幾線生機。 以自己氣動境的實力,倒不虞擔心會被淹死,體力也是夠的,楊開就怕那個真元境高手飛下船追自己。 正當他一臉愁容和猶豫的時候,一個被抓來的老漁民趁人不備,先楊開一步,縱身跳下了大船。 噗通一聲輕響傳出,被抓來的三十多個人個個都激動起來,齊齊朝船舷邊湧去,想隨著老漁民的步伐跳船逃生。 而那些云霞島的武者竟都不阻攔,只是冷笑地望著他們。 楊開感覺有些不太對勁。他們費勁心思抓到這些普通人,沒理由會輕易放他們離去。 驀然間,一聲淒厲的慘叫從下方傳了過來,聽著讓人毛骨悚然,正是剛才跳船的那個老漁民的。聽到這個聲音,那些衝到船舷邊人也都猛地頓住了步伐,瞪大眼睛朝海面上看去。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下面有怪物!」 「船下有吃人的怪物!」 那些普通人驚恐地吆喝起來,都定在原地,根本跳下去的勇氣。 船上一個云霞宗的武者冷笑一聲,望著眾人道:「想知道下面有什麼?」 不待這些普通人回答,他便伸手從一旁拿過一個火把。往海面上丟去。 趁著短暫的光亮,不少人看到了驚悚至極的一幕,海面上一灘血紅,之前的那個老漁民此刻已經分成了好多塊,海水下隱有一些猙獰可怖的魚獸穿梭跳躍,跟隨著大船,大口大口地撕咬著老漁民的屍體。 「這就是跳船的下場!」那云霞宗的武者嘿嘿冷笑。 不少人當場嘔了出來,他們都是普通人。哪曾見過這麼血腥噁心的一幕? 楊開心中凜然。知道自己不能再打跳船逃生的主意了,這船邊跟隨的肯定是海中的妖獸,大概是云霞島自己飼養的。 在水中。這些妖獸才是王者,自己一個氣動境的武者,在它們面前根本沒有逃生的可能。 「都給我聽好了!」云霞宗的這個武者大喝一聲。雙目如電,在人群中一掃,「不想死的話,就乖乖地待在船上,再過一兩個時辰,便到了云霞島,莫要以為抓你們便是遭罪,這是我云霞宗給你們的機會!待到了島上,有你們享之不盡的美味佳餚。有穿不完的綾羅綢緞,只要你們通過了我云霞宗的考驗,便可收你們為弟子,從今以後,也能當一個邀月摘星的武者。」 眾人噤若寒蟬,顯然不怎麼相信他說的話。 這云霞宗的武者也不囉嗦,只威懾一番便閉口不言。 不過經過剛才的事情。現在這些被抓來的普通人也不敢再出聲,更不敢有逃跑的念頭。船下有怪獸吃人,他們哪還有勇氣? 大船繼續航行。 又過了一個多時辰左右,楊開聽到一人說道:「到家了。」 「哎吆,累死我了。每個月都要出來一次,你說這些人怎麼就這麼短命?」 「普通人嘛。就算調理的再好,也撐不了多久,噓,別再說了,叫他們聽去又得慌亂。」 楊開睜開眼朝前方看去,只見不遠處一座島嶼的輪廓印入眼簾,這個島嶼不小,楊開估計有四五個海城那麼大,只不過這個島嶼給他的感覺很奇怪,他如今目力非比尋常,這一眼望過去,島嶼的左半邊和右半邊好像有些不太一樣,那右邊的半島,彷彿被一層朦朧的霧氣遮蓋著,叫人看不真切,也不知道有什麼玄機。 大船的行進方向,是衝著左半島而去的。 過了許久,大船速度緩緩減慢,最終靠岸。 有云霞島的弟子從甲板上放下繩梯,招呼那些瑟瑟發抖的普通人:「都下船了!」 三十多個人雖然驚恐,卻也有條不紊地跳下大船,登上陸地的剎那,許多人腿肚子一軟,倒在了地上,他們真的怕及了船下那些吃人的怪獸。 這裡面有許多都是漁民,可打漁這麼多年,也從未碰到過那種怪獸。 「你們兩個,把這些人安頓一下。」船上那個唯一的真元境高手對兩個弟子道。 「是,師叔!」那兩人恭敬的應了一聲,正是之前抓了楊開的兩個人。 「走吧,帶你們去吃香喝辣的。」兩個云霞島的武者也沒為難這些普通人,趕羊似的,將他們往前趕著。 楊開故意落在最後,陪著一副笑臉,開口道:「兩位師兄,咱們什麼時候拜入宗門啊?」 其中一人沖楊開嘿嘿冷笑:「誰是你師兄?」 另外一個雖然也不耐煩,卻依然開口解釋道:「你別急,在船上的時候你也不聽說了麼?只要你們這些人能夠通過我云霞宗的考驗,皆都可以列為門徒,拜入宗門修煉武道。」 「那這個考驗是什麼?」楊開繼續問道。 「考驗啊,嘿嘿,很簡單的考驗,只是要你去采些東西而已。別問太多,到時候你就知道了。」那人見楊開好糊弄,一邊說還一邊拍著他的肩膀道:「只要你夠機靈,咱們總有機會成為師兄弟的。你們才剛來云霞島,什麼都不需管,每日皆有美味佳餚奉上,等到考驗的時候。自然有人會通知你們的。」 「哦。」楊開打探不出太多的消息,只能作罷。 不過云霞島確實是個修煉的好地方,這裡天地能量濃郁,比起凌霄閣那裡要強多了,怪不得海邊的宗門都喜歡在島上開宗立派,佔據島嶼修煉,本生就是優勢。 而且許多島上都生有特別的天才地寶,那是內地根本見不到的東西。 興許是被云霞島的山清水秀感染。這些被抓來的普通人。情緒也稍微安定不少,一邊走一邊對著周圍的風景指指點點。 那兩個云霞島弟子中的一人開口提醒道:「在島上可別亂跑,這裡也有吃人的怪獸。若是亂跑,就是屍骨無存的下場。」 跟普通人說妖獸還沒什麼威懾,但說起吃人的怪獸。那絕對夠唬人。 果然,一聽這話,許多人都緘默了,他們想起之前那個跳船的老漁民的下場。 順著島上的道路,走了足足一個時辰左右,眾人這才達到目的地。 迎面有另外的云霞宗弟子接應過來,將這三十多個普通人接進一個巨大的院子中,輕笑道:「兩位師兄辛苦了,今夜收穫不錯啊。」 「還可以。比前幾個月多找了些人,這些人就交給師弟管理了。」 「師兄放心。」 幾人說了些話,那兩個云霞宗的武者便離去了。 待他們走後,那個負責接應的云霞宗武者才揮手道:「你們跟我來!」 走進院子中,楊開四下打量,發現這四周都是圍墻,佔地足足有方圓幾里。這裡面有一棟棟的小房子,看起來只能供一人居住。 三十多個普通人皆都被安排進這些小房子內,楊開也獨處一間。 房間內的擺設不能說多奢華,至少還算不錯,有床有被縟。疊的整整齊齊。 「從今以後,你們就住在這裡。什麼都無需管,什麼也無需做,每日三餐,自有人給你們送來,你們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吃飽睡好,養好身體,等待我云霞宗賜予爾等的考驗!」那云霞宗的武者叮囑道。 聽到這句話,楊開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養豬兩個字。 他可不相信云霞宗抓普通人過來是給他們享福的,養豬的時候也是如此,吃飽睡好,養足肥膘,待到逢年過節,一刀宰掉! 云霞宗到底要幹什麼?楊開真有些迷糊了。 不過楊開現在也沒辦法逃跑,這裡畢竟是人家的宗門,還是個孤島,除非自己能安全地弄到一艘船,還得是那種能抵擋妖獸攻擊的大船! 既來之,則安之!楊開放下心中的包袱,盤膝坐到床上修煉起來。 第二日,果真有人送來美味佳餚,那些吃食精美豐富,一看便是用心調理出來的,裡面還有些淡淡的藥香,應該都是藥膳。 楊開沒有第一時間去吃,而是等了許久,見其他人吃完都沒有事,這才動了筷子。 一頓飯吃完,那些普通人皆都感覺神清氣爽,楊開也是如此。這些飯菜中加的藥物雖然不多,卻都是強身健體的東西,有助氣血活化,長期實用的話,即便是普通人也能長命百歲。 好幾日皆是如此,那些被抓來的人,此刻已徹底沒了抱怨,完全相信了云霞宗弟子所說,接他們過來就是享福的。 這些全都是窮苦之人,幾時有過這般待遇?頓頓都是山珍海味,一個個竟是樂不思蜀起來。 不過除了這些藥膳之外,被抓來的人每日還要飲用一種草液,這種汁液喝起來很苦,對身體同樣只有好處,沒有害處。日復一日下來,那些窮苦人居然個個都壯碩了不少。 心情愉悅,吃食無憂,他們覺得這裡就是天堂啊。 而且行動也沒多大限制,除了不能離開那個大院子之外,想去哪就去哪。
第一百七十四章 黑玄果
楊開這些日子過的還算安穩,除了夜間偷偷溜出去過幾次之外,便沒有太多的動作了。 看守這裡的人,不過是個氣動境的武者,根本發現不了他的蹤跡。 幾番打探,楊開發現周圍除了自己居住的這一處院子之外,還有好幾處同樣的院落,也都有不少被抓來的普通人。 但是他們與自己這院子中的普通人大不一樣,許多都面色憔悴,形容枯槁,縱然每日同樣是山珍海味,草液調理,也難以恢復他們的生命力。 地魔從這些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絲異常,他們或多或少,身上都帶了些邪魔之氣,這些邪魔之氣並非是他們修煉得來的,而是不小心沾染上的。 正是這邪魔之氣在蠶食他們的生命。 窺探到這個信息,楊開心中對雲霞宗的做法隱隱有了些猜測,卻也不敢太肯定。 被抓來雲霞宗半個月後,楊開和那些普通人每日除了吃飯睡覺養身體之外,又多了一個任務。 那便是聆聽一個雲霞宗弟子講解草藥之學。 每人都發了一本小冊子,小冊子上儘是各種各樣的天才地寶的圖案和說明,以及採摘方法。 這個雲霞宗弟子每日講解一個時辰,楊開學的很認真,這種知識不管到什麼時候都能用的上。 這一講解,便是半個月。 楊開來到雲霞宗已有一個月的時間了,這一個月,他偷偷摸摸的修煉,竟讓實力突破了一次,抵達氣動兩層的境界,沒吃丹藥,沒吸陽氣,就有如此成果,由此可見此地的天地能量是多麼濃郁。 若非現在處境不妙,楊開倒挺樂意待在這裡修煉的。 一個月後的一天清晨。那負責看守這個院落的雲霞宗弟子將所有人都召集過來。 宰殺的時候到了!楊開心中想著。 結合之前打探出來的點點線索,楊開敢肯定,雲霞宗是要這些普通人去什麼危地方採摘草藥,而這個地方,是連他們宗門弟子也不願涉足的危險之地。 果然,那雲霞宗弟子朗聲道:「諸位,來到雲霞一個月,大家都壯了不少。這是我宗對爾等的恩賜。但是天下間沒有免費的吃食。你們若還想過這種舒服的日子,就得替我雲霞做點事情,這也是對你們的考驗。只要能通過,你們便可以回到這裡,繼續逍遙自在。」 一群人心有慼慼。不知他說的是什麼事。 「現在跟我走。」他並沒有說太多,領著一群人走了出去。 順著之前來到雲霞走過的那條道路,足足一個時辰後,眾人抵達海邊,那裡,有一艘大船正在等待。 楊開發現,這船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正是他之前晚上出去時看到的那些,這些人都蹲在船上。不少人瑟瑟發抖,面色恐慌。 待到這邊三十多個人登船之後,大船上聚集了差不多有百多個普通人。先上船的那些普通人朝楊開等人這邊望來的時候,眼中夾雜著一種莫名的同病相憐的味道。 「人都到齊了麼?」一個實力達到真元境的中年人開口問道。 「都到了。」 「開船!」那人大手一揮,大船慢慢動了起來。 就在這一刻,有個驚恐至極的聲音響了起來:「我不要去,我不要去那鬼地方。求求你們放過我吧,我再也不去那裡了。」 一邊說著,一邊慘嚎不已,竟站起身跌跌撞撞朝一個雲霞宗武者衝了過去,他面色恐慌。雙目卻是赤紅如瘋魔,待來到雲霞宗武者面前。張口就朝他咬去,嘴上喊道:「你們想要我死,我先讓你們死!」 「此人被那邪魔之氣吞噬了心神,已經瘋了。」地魔的聲音傳來。 「大膽!」那雲霞宗武者顯然不是第一次遭遇這種情況,連問都沒問,抽出腰間佩劍,一劍捅在這人的胸口處,然後捲起一腳將他踹下大船。 船下傳來一陣妖獸分屍的聲音。 所有人都心中凜然! 那殺了一人的雲霞宗武者冷眼掃視船上的普通人,口上喝道:「誰再敢放肆,一併丟下船餵魚!」 殺氣騰騰,威風凜凜,被他目光逼視,無人敢與之對視。 船上頓時安穩下來。 大船航行的目標不是遠處,而是雲霞島那被雲霧遮蔽的右半島,只是繞過一個大圈,大船便靠岸了。 在船上的時候,楊開便已瞭解了自己這些人此行的任務。 從島上摘取一種叫黑玄果的東西,這種果子楊開知道。來到雲霞島後半個月時,聽那雲霞宗弟子講解過。就在小冊子的第一頁上,這是一種漆黑的果子,猶如葡萄一般結成一串串的,乃是雲霞島的特產,這附近整片海域,都只有雲霞島上產出。 當時那個弟子講解這黑玄果的時候,還鄭而重之地講了好幾遍,當時楊開不知道他為什麼對這種果子如此上心,現在總算是明白了。 雲霞宗抓普通人過來,最大的目的就是要他們採摘黑玄果。 這種果子檔次不高,以藥理論,頂多只能算是凡級的,卻不知雲霞宗要之有何用。 每個人都被派發了一個藥簍,每人至少要採摘三斤黑玄果才算完成任務,當然,如果能採集到其他的貴重天才地寶,也可以按不同的價值抵消。 這也是為什麼雲霞宗要教導這些普通人半個月的藥理知識,就是怕他們在裡面碰到什麼天才地寶,有眼無珠給錯過了。 一百多個普通人被趕下大船,那些雲霞宗的人站在船上不動,右半島對他們來說彷彿是禁區般的存在,無人敢踏足。 那真元境高手道:「你們有三天時間,三日後,我們會再來此地接應你們,完不成任務的,也無需回來了,就在裡面自生自滅吧,我們走!」 大船離去,百多個普通人神色黯然地盯著。 與楊開一起被抓來的那三十多個人還有些弄不清情況,倒是其他人明顯不是第一次執行這種任務。 在原地待了片刻後。許多人不發一言地背著自己的藥簍朝裡面深入。 漸漸地,留下的人越來越少,楊開站在岸邊低頭看了看,無奈嘆息。 海面下,有一些海中妖獸正在穿梭游動,讓他根本沒法逃跑。 轉過身,楊開也走進了那右半島中。 「少主,此地的邪魔之氣很是濃郁。怪不得那雲霞宗的弟子不敢進來。」地魔的傳音傳來。 這些邪魔之氣若是吸入一絲半點。對身體可能並無多大危害,但若長久吸入的話,極有可能吞噬人的身心。讓人墜入魔道。 正因如此,雲霞宗才需要抓普通人進右半島採藥。而花費一個月時間調養這些普通人的身子,也是希望他們能多撐一些日子。不至於剛進島就發瘋。 「你喜歡的不就是邪魔之氣麼?」楊開調侃一聲,倒也不驚慌。 「嘿嘿,少主所言及是。」地魔桀桀怪笑,「有老奴在此,少主無需擔心會被這邪魔之氣影響,不過此處終究是個奇地,少主不妨探索一番,說不定會有些收穫。」 「正有此意!」楊開點了點頭,被人抓到這孤島上關了一個月。雖然好吃好喝的伺候著,可楊開總要收點利息才是。 背著藥簍,往右半島深處走去。 外面那一片地方肯定是什麼都沒有了,縱然黑玄果生長週期再快,也禁不住三番兩次地被採摘,唯有往內部深入,才可能有所發現。 與楊開抱著一樣想法的大有人在。許多人都是結伴而行,鮮有孤單一人的。 隨著時間的流逝,身旁已漸漸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了。 正行走間,楊開驀然發現前方有個人影,正急速地朝一個地方奔跑過去。順著他跑動的方向,楊開看到一條藤蔓上掛著一串彷彿葡萄一般的果子。 黑玄果! 楊開眼珠子一轉。腳步閃動開,後發先至地跑到那黑玄果下方,伸手將之採下。 掂量掂量,這一串果子大概有半斤左右,也就是說,只需找到六串,一個人的任務基本就可完成。 另外的那個人也衝了過來,看到楊開之後,神色不禁一陣愕然,旋即兇狠地瞪著他,低吼道:「小子,把果子給我!」 楊開眉頭一皺,嘆了口氣。 這人原本定也是心地善良的窮苦人,但出入此地之後,身被邪魔之氣影響,已漸漸迷失了本性,現在表現出來的,唯有兇狠和瘋狂,彷彿楊開不把那一串黑玄果給他,他就要殺人似的。 「果子可以給你。」楊開若不是想打探些信息,也不至於跟個普通人搶東西。 「快給我!」那人半低著腦袋,凶神惡煞地望著楊開。 「回答我一個問題,雲霞宗要這個果子幹什麼?」楊開問道,這個人顯然不是第一次進入此地,應該對此事有些瞭解。 「少廢話,先把果子給我,我再告訴你。」 楊開一笑,伸手將那一串黑玄果丟了過去。 那人接過,面上露出一絲微笑,將黑玄果放進自己背後的藥簍,上下打量著楊開,眼中的兇狠漸漸消失,沉吟片刻後才開口道:「我知道的不多,只聽人說他們要這果子來餵魚的。」 「餵魚?」 「嗯,一種特別的魚,具體是什麼我就不清楚了。」 說完之後,這人用一種異樣的不懷好意的目光看著楊開,道:「看你小子瘦骨伶仃,不妨與我一起怎樣?這裡很危險的。」 這是想拉自己入夥?楊開微笑搖頭,他估摸著自己若與這人一起的話,那找到的黑玄果肯定是要先滿足他的需求。 「不識抬舉!」那人也沒為難楊開,總算心中的人性還未泯滅,冷哼一聲便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