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頁 > 官仙 作者_陳風笑(連載中)

第一千六百零一章 無法拒絕的墮落 ~ 第1610章 被搶功

第一千六百零一章 無法拒絕的墮落

王啟斌接的電話,是陳太忠打來的。 知道了鄧健東駕臨東城區委之後,陳太忠又接到了白書記的電話一一事實上現在該叫白市長了,她告訴他,鳳凰市這邊郭宇生病導致的混亂,就要告一段落了。 換句話說,那就是她的副市長一職已經基本確定,只待程序走完,就可以走馬上任了,白市長心裡激動啊,少不得就要打個電話跟陳太忠溝通一下,三十一歲的副市長,還是地級市這種,真的是太罕見了,搬起指頭數一數,不敢說全國第一,但是前十鐵鐵地沒跑。 「快點回來,咱們好好地慶祝一下吧,」白書記在電話裡柔情似水,這邊年輕的副主任聽得心潮澎湃,要不就回去吧,反正尚彩霞在北京,他想再跟小萱萱親熱也不可能了。 事實上,他在京裡還有點事情沒辦,就是黃漢祥說要幫他引見中建總局的人,不過科委大廈不是還早嗎?眼下時機不湊巧,那換個時間再過來就行了。 反正,陳某人就是這性子,什麼事情想到了就做,說不得跟京城裡的好友一一打個招呼,買了機票就登機了。 好死不死的是,在候機室裡他遇到了熟人,范如霜和喬小樹,范總倒是坦率,說是電解鋁的事情有眉目了,現在就要青旺北京兩頭跑,盡快敲定此事了,可是喬市長卻是明顯的興趣不高,只說北京的事情辦妥了。 喬小樹這八成也是來跑官的吧?陳太忠心裡有這麼一種猜測,既然吳書記笑了,那麼喬市長就該哭了,塵埃落定,吳言上位,曾學德卻是橫空殺出來擋了喬小樹的路,喬市長似眼下這般失落,倒也實屬正常了。 范如霜和喬小樹都有人接機的,范董想著喬市長跟陳太忠有隸屬關係,她又不想將自己跟小陳的交情讓太多人知道,就沒開口說要幫忙安排他。 可是喬市長的興致不高,也沒心思操心這事兒「我在素波還要待兩天,太忠要是著急,就自己先回吧。」 好像哥們兒沒人接機似的,陳太忠琢磨一下,拿出手機給王啟斌撥個電話一一事實上他早就想打這麼個電話了。 陳某人有個不好的習慣,好賣弄,他知道鄧健東去了東城區之後,就總想給王部長打個電話,感受對方的喜悅的同時,也賣弄一下自己的能力:老王,我沒哄你吧?說幫你就是幫你,能請出鄧健東來挺你,這年頭,像哥們兒這麼實在的人不多了啊。 可是自打做了官之後,陳太忠也慢慢地意識到了,這賣弄的習慣不好。顯得自己不夠穩重和成熟,而且,一個小小的幹部二處的處長一一多大點兒事嘛。 不過意識是意識到了,對他的性格來說,這麼憋著真的挺難受的,他就琢磨著,這個老王啊,哥們兒不給你打電話,你可以打過來嘛,我是不會嫌你不穩重,有點小喜事兒就沾沾自喜的啦。 只是,接下來白書記的喜訊,就讓他沖淡了對王啟斌的電話期盼、當天晚上又跟邵國立他們喝酒喝到一塌糊塗,硬生生地就忘了電話沒電了。 第二天到了機場之後,他才想起此事,卻是不知道王啟斌已經從女婿的妹妹那裡得到了消息,陳主任今天回來,甚至連飛機班次都打聽到了。 王部長眼下出門,就是想到總工會的戴主席那兒借輛車去接陳太忠,當然,可能有人會接陳主任,但是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王某人不聲不響地親自去了一一這是個態度問題,態度是做出來的不是說出來的。 事實上,若是借這個機會,再認識幾個跟陳太忠交情深厚的主兒,比如說接機的那些,豈不也是一樁美事? 誰想人家陳主任還真不見外,人沒上飛機呢,電話先過來了,說不得王部長眉開眼笑地嘀咕兩句之後。「接機嘛,好說好說……其實我正要出去找車呢,是下午五點半那一趟吧?」 所以陳太忠一下飛機,迎面就撞上了王啟斌,王部長也不見外,先跟范如霜寒暄了一陣,才領著陳主任揚長而去。 「我跟那處長打了招呼了,今天就咱們三個人,小聚一下,」王啟斌親自開車,駕駛著戴主席的座駕,雖然是老掉牙的奧迪,可也是奧迪不是?「不著急回去吧?」 「這個嘛……」陳太忠猶豫了,我真是有點著急回去見我家小白呢,不過他跟吳言的關係見不得光,這劍理由就說不出口,正遲疑呢,手機又響了,來電話的是那帕裡。「太忠你可算是下飛機了,我聽「關機」倆字都要聽得吐了。」 得,一個是未來的省委組織部幹部二處的處長,一個是未來的碧空省省委書記的秘書,又都是慣熟的朋友,哥們兒真要是推了,就有點不是那麼回事了,「那處,喝酒可以,不能喝得太晚啊,我還想連夜回鳳凰呢。」 「過來再說吧,湘香的別墅,你認識的吧?」那帕裡笑著答他,也不等他回答,逕自就掛了電話。 陳太忠側頭看一眼王啟斌,感覺有點說不出口,那帕裡這是搞什麼呢?讓未來的幹部處處長去他的情人家?過分了吧? 不過,想一想北京那幫人糜爛的生活,他隱隱又覺得,似乎這樣才是正常的,地位到了,有些東西也就沒必要太藏著掖著了,這點破事兒誰還不知道? 反正,以那帕裡的謹慎,這麼安排必然是考慮周全了,陳太忠對這一點能非常肯定,然而,怎麼跟王啟斌開口,這可是個問題,畢竟人家是鍾韻秋哥哥的老丈人,那是長輩吖…… 他為難,可王部長並不為難,側頭看他一眼,笑著發問了,「太忠,帕裡說那地方你認識,該怎麼走呢?」 好吧,既然老那都安排成這樣了,那我也就不管了,陳太忠笑著指指點點,約莫在六點十分左右,就到了湘香的別墅。 王部長心裡有點準備了,不過看到是個住宅的別墅,還是禁不住吃了一驚,等見到開門的是一個美貌的女人,心裡不怒反喜:得,這可是真正地融入陳太忠核心的圈子裡了。 王啟斌不好這一口,自打蔣世方走後,他做人也一直很謹慎,但是這年頭的社會風氣如何,官場習氣又是如何,他心裡明明白白的,正應了那句老話:他強任他強,清風拂山崗,他橫任他橫,明月照大江一一你們怎麼做我不管,不牴觸不摻乎總可以的吧? 當然,做小輩的在他面前這麼放肆,他心裡肯定多少有點不自在,可是學無止境達者為先,宦海無涯下位者鄙,在這兩個年輕得嚇人的幹部面前,他沒有表示不滿的權力,更何涅眼下又是在節骨眼上? 那帕裡這麼做,也是把王啟斌算得死死的了,雖然拉一個年齡幾乎可以做他老爸的幹部下水,有點……那啥,但是有膽子你扛住啊。 所以,荒唐的事兒就接著來了,屋裡除了湘香和湯麗萍在,還有一個小姑娘,雖然略略豐滿一點,相貌卻不算難看,很有些富態樣,「小王,這是你本家王叔,今天你負責招呼好了啊。」 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陳太忠看得都大跌眼鏡,心說老那你還真不見外啊,這種手段也敢用上? 王部長這下坐蠟了,這拒絕他肯定是沒膽子的一一失去陳太忠的支持,他馬上就會被打回原型,郭寧生是不可能放過他的。 「嗯,只喝酒啊,」所以,他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當然,略微的不滿還是能表示一下的,「呵呵,那處你也不體諒我一下,你們還年輕,我這身子骨可是不行了。」 那帕裡只笑不做聲,不過,見到陳太忠也是一臉的疑惑,少不得找個機會,悄悄地跟他解釋一句,「其實……我這不是想給湘香留下點資源嗎?」 王啟斌真要能做了幹部二處的處長的話,那就真的不簡單了,想要關照一下湘香根本不是個事兒,而那處長現在也不需要太考慮影響,因為過不了多久,他就要跟蒙藝走了,就算在碧空那邊受到什麼算計,碧空的人也不可能來天南搜集他的腐化資料。 恰好,這湘香是在電視台上作,手上肯定有些美女資源,交往的圈子裡也不會少了美女一一比如說湯麗萍就是其中一例,少不得就又挑揀一個出來。 按說這小王不是很拿得出手的。不過對這種事兒,那帕裡和湘香有一個共識:按常情判斷,年輕人多半喜歡苗條的,但是中老年人一般還就是喜歡豐滿一點的。 所以這小王能被介紹過來,還是沾了身材的光,陳太忠覺得人家上不得桌面,只是他自己的見識不夠罷了。 反正對這件事最膩歪的,肯定是王啟斌,感受著小王那豐腴的身體在自己身邊挨挨擦擦,王部長心裡禁不住淚流滿面:以後……我怎麼再面對我自己的女婿呢?

第一千六百零二章 那帕裡的術

自打一進別墅,陳太忠的這一番心思,全用在看王啟斌的笑話身上了,過了一陣他才反應過來,哥們兒好像……面臨著跟老王一樣的問題? 等他意識到這個問題的時候,湯麗萍已經邁著兩條圓規一般的細腿,走到他身邊款款地坐下了,伸手就去為他倒茶。 這個老那看起來謹慎,做事大膽起來,還真有一套,想到這個,陳太忠心裡不得不服氣,上次將湯麗萍介紹給我是那私以情動人的方式,眼下給王啟斌介紹小女孩兒,又是在這種不容拒絕的情勢下。 陳太忠非常清楚,那帕裡不是一個好色的傢伙,最起碼人家伉儷情深琴瑟和諧,管下半身管得比較緊,偶有出軌多半也是受情勢所逼而逢場作戲,就像他跟湘香的結識,也是受了段天涯的巴結一一人家高雲風摟著個小明星走了,姓那的你還裝什麼,想表示自己潔身自好嗎? 那麼,那處長一而再再而三地用女人拉近彼此的關係,想來也不是黔驢技窮,而是信手拈來的文章,什麼叫人情達練?這就叫人情達練,說穿了無非是善用「時勢」二字一一在合適的時機,合理地整合各種有利條件,以實現自己籠絡人心的目的。 這話說起來簡單,做起來的話可就太難了,陳太忠自從近距離接觸那處長以來,一直認為這個傢伙挺厲害的,琢磨一下那處今天使用的手段,就越發地確定了這一點。 我這算是給老蒙介紹了一個愛用腦子的主兒!善於隱忍,但是關鍵時刻,也能隨手做出點不登大雅之堂的小動作。 其實,在陳太忠心裡,認為那帕裡所行的是術不是道,這是為人處事之術,屬於技巧性的,而不是為人處事之道。 術和道的區別,就是陰識和陽謀的區別,小聰明和大智慧的區別,老那對術的應用已經算是很純熟了,但是對道的掌握還遠遠不夠一一或許,是那帕裡從來沒有走到過能以道制勝的那個高度吧? 反正不管怎麼說,那處長這份心機和厚黑,陳太忠是真的佩服,那麼就少不得壓抑了心中的那份焦躁,跟湯麗萍說笑了起來。 其實兩人見面也不止一次了,小湯更有靠上陳主任博出位的想法,不過,陳太忠對她已經毫不留情地開出了條件一一是的,這只是交易,不過小湯同學總是有點女孩子家的矜持,不肯被他看得輕賤了,所以兩人至今尚未成就好事。 事實上,撇開別的不提,陳太忠對湯麗萍還是有那麼一點感覺的,只是他現在事務纏身,後宮也算相當龐大,雨露均沾都是不易了,還要考慮到責任問題,說句良心話,他喜歡女人,但是不喜歡麻煩,就這麼簡單。 湯麗萍對年輕的副主任也很欣賞,高大英武行事痛快出手闊綽,就連做情人都能開出「一二三四五」的條件來,非常直接和霸道,渾身都散發著雄性荷爾蒙的氣息,太有男人味兒了。 所以,陳太忠不排斥跟她隨便聊一聊,湯麗萍也願意借此鞏固一下兩人的關係,哪怕就算不做情人,做個好朋友不是也不錯嗎? 王啟斌可是一直在觀察陳太忠呢,等他意識到陳主任和這個年輕苗條的美女是素識,心裡終於明白,自己是無法從這一灘泥淖中脫身了一一那處和小陳把自己的情人都暴露出來了,我想再獨善其身都晚了。 叫的外賣很快就送來了,那帕裡和湘香也從廚房裡端出幾道小菜來,那處長是居家好男人,美女主播也是在北京獨自生活過的,兩人做菜還都是有兩下子的。 這算是小兩口過日子嗎?恍惚間,王部長覺得自己有點趕不上社會的節奏了,敢沖郭寧生拍桌子瞪眼的那處長,居然也有如此溫柔體貼的一面? 你這樣做公然養外室,還卿卿我我的,性質比嫖娼還要惡劣幾分,不怕影響到家庭嗎?東城區組織部長腦瓜胡亂地轉動著,心中不禁生出一絲感慨……代溝果然是真實存在的! 只是,酒菜一上桌,局面就變了,三個年輕女孩很乖巧地住嘴了,這裡是三個處級幹部說話的場所,她們私下裡可以撒撒嬌什麼的,但是坐到桌邊,就沒有發言權了。 事實上,那帕裡也不想讓王啟斌感覺太不自在,他本是一番結納之心,起到適得其反的效果就不美了,三個人就慢吞吞地談起了最近發生在天南的一些事兒,說著說著,居然說起了吳言,「這個女人真的了不得啊,這麼年輕的副市長……」 感慨一陣之後,那帕裡就又纏住陳太忠,一定要讓他講一講北京之行的收穫,陳太忠說不得撿能說的說了一陣,到了最後,他猛地想起來點事,於是看王啟斌一眼,「戴主席借車給你來接我,什麼時候約個時間,大家再坐一坐?」 「那好說啊,」王啟斌不疑有他,笑著點點頭,事實上他今天借車的時候,戴復還打趣了他兩句,要他一定要跟陳太忠處好關係一一「有小陳招呼你,退休之前走到副廳也不是不可能的,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 戴主席這話自是一番關切之意,可是王部長卻偏偏聽出來了,老領導這心裡,是有點吃味兒啊,人家陳太忠居然會讓你接機,小王你這運氣來了,城牆都擋不住。 說是老領導,其實戴復跟王啟斌是同年生人,眼下都是五十歲整,甚至戴主席還小王部長兩個月,兩人本來是同時沒根兒了,可是眼下王啟斌靠上這麼一棵大樹,戴復心裡怎麼能沒有點感慨? 「我跟戴主席借車的時候,他還說想抽個時間跟你坐一坐呢,」王啟斌笑著回答,戴復並沒有這麼說,但是他王某人不是忘本的人,而且他相信戴主席會很願意跟陳太忠坐一坐,「就是太忠你太忙了啊。」 「他知道老鄧去東城區不知道?」陳太忠挺好奇這事兒,就想問一問,當然,他無意冒犯鄧部長,可是這桌邊坐著三個女人,有些稱呼還是簡化點比較好,「你有沒有主動匯報一下?」 「沒有,就算老領導,有些話也不合適說,要不就是政治上不成熟了,」王啟斌笑著搖頭,戴復心裡有點不平衡,他怎麼能再拿這種事來說?「反正我是什麼樣的人,戴主席很清楚。」 他確實沒辦法跟戴復說,否則不但有賣弄之嫌,也是不穩重的表現,這跟是否尊重老領導無關,反正他就一個心思,尊重與否是要看行動,而不是嘴皮子。 「老鄧去東城區了?」那帕裡聽得也是一驚,他堂堂的省委綜合二處處長居然連點兒風聲都沒聽到,「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兒?」 「昨天上午,」王啟斌笑著答他,「這點事,也就是我們東城區當個事,那處你日理萬機的,怎麼可能注意到這種小事呢?」 他這話一點沒錯,雞飛狗跳的是東城區,別的縣區日子該怎麼過還是怎麼過,連一向跟他聯繫緊密的戴主席都沒聽到風聲,更何況是省委辦公廳的那帕裡? 「日理萬雞?」陳太忠聽得就是一愣,接著撲哧一聲笑出了聲,大手在桌子上連拍幾下,同時頻頻點頭,一副樂不可支的樣子,「哈哈……看來那處長很有必要調到掃黃打非辦。」 「太忠,你就是一個徹徹底底的俗人,低級趣味的人,」那帕裡被他搞得哭笑不得,說不得抬手衝他指指戳戳「看這滿腦門子裝的都是什麼啊?境界……境界太差了。」 「吹你的吧,比境界你還真不行,」陳太忠毫不在意地擺擺手,你泡的是素波電視台的主播,哥們兒泡的是中心電視台的主播,就算是前主播,這差距也大了去啦,棕熊也是熊,浣熊也是熊,跟我得瑟你還差一點。 當然,這都是一些玩笑話了,下一刻他就又將目標對準了王啟斌,「唉,說起來老戴也是運氣不好,要是蔣書記還在的話,那就又是一番局面了。」 老戴也是你叫的?王啟斌心裡悻悻地嘀咕一句,不過這種場合也無可厚非,這廝連鄧健東都叫成老鄧了,於是苦笑一聲,「調到天涯那也是正常的啊,好不容易天涯省出了窩案,要不然咱天南的副書記過去幹紀檢書記,天涯省的人也不會服氣不是?」。 「天涯省的窩案?」陳太忠還真沒聽說過這個典故,於是王啟斌少不得解釋一下,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嘛,說一說也無妨。 蔣世方當時在天南的處境不差,但是他上面有個蔡莉,資歷和勢力壓得他死死的,旁邊還有范曉軍和吳敬華做小動作,下面的朱秉松也挺不含糊,他想要有所發展,必須得等到蔡書記退到二線去。 所以,藉著天涯那邊出事,蔣書記活動著就走人了,撇下了素波的一干舊部,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誰不想進步呢?

第一千六百零三章 敏銳觸覺

事實證明,蔣世方的選擇是正確的,陳太忠做出了這樣的判斷。 蔣世方若是留在天南,那麼,到現在才輪到他惦記那個第三把手,可是後起之秀許紹輝也厲害啊,兩人掐一下的話,誰輸誰贏還真不好說一一估計老蔣的底氣還略略差一點。 但是眼下,居然有他出任省長的傳言了,大家也沒覺得不合適,從這個角度上講,蔣書記遠走天涯無疑是正確的一步。 那帕裡不知道陳太忠此時提蔣世方有何用意,但是揣摩人心他是一等一的高手,聽王啟斌說完,笑著接口,「老蔣那人挺有魄力的,大家都說他做事雷厲風行,個人風格比較明顯。」 你直接說他做人強勢不就,完了?王啟斌看他一眼,也懶得辯解,而是不無遺憾地歎一口氣,「唉,都是過去的事兒了。」 咦?陳太忠聽得奇怪,心說蔣世方開始活動來天南做省長了,你不知道也就算了,連戴復都不知道一一這不太可能吧? 你在戴主席眼裡,還是份量不夠啊,下一刻,他自認找到了比較合適的理由,也就死了那份試探之心,還是回頭試一試戴復的反應吧。 可是要試戴復的反應,那就宜早不宜遲了,陳太忠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間對省長的人選感興趣了,在他心底深處,省委書記是誰,省長是誰都是無所謂的,與其關心那個還不如關心一下市委書記和市長一一是的,那些人離他有點遙遠了,等他這個副處升到需要關注省長和省委書記的時候,怕是最少還得三年。 而市委書記和市長,不但直接領導著他,而且,他還能部分左右一下這兩個位置的人選一一是的,陳某人很堅定地這麼認為,哪怕是蒙藝離開了天南。 大概還是不自覺地融入了官場中人的思維方式吧,想到這個,陳太忠的情緒猛然間低落了下來,卻也說不清楚這種感覺從何而來。 見他興致不高,那帕裡就說起了鄧健東到東城區委的事情,談到這個話題,王啟斌明顯地激動了起來,非常誇張地描述了一下郭寧生的反應。 看得出來,他對郭書記真的是恨入骨髓了,縱然是當著三個女人,也絲毫不掩飾對陳太忠的感激之情,「天忠,老哥我是什麼樣的人,你走著看就行了!」 什麼時候你當了我老哥了?這麼一來我跟鍾韻秋該怎麼稱呼啊?陳太忠笑一笑,我倒是忘了,老王不怎麼能喝的,「都是自己人,從啟斌部長你對老戴的態度,我就知道你這人值得一交。」 這麼一邊聊一邊吃,不知不覺就到了七點半,那帕裡使個眼色,湘香就站起身開始收拾碗筷,小王和湯麗萍一見也趕忙幫忙,三個男人轉身走到大廳旁的小酒吧處,繼續邊喝邊聊。 王部長明顯地有點興奮過度,不但舌頭大了,聲音也大了,陳太忠和那帕裡說點什麼,聲音小一點的話,他都要追問一句說了什麼,聽力下降,正是十足的喝高了的反應。 不過,縱然高了一些,小王坐到他身邊時,王部長也沒有藉著酒勁兒亂來,這就是所謂的酒醉心明,畢竟這不符合他五十年來一直堅持的道德觀。 要說湘香的這些朋友,還真是比較有眼色一一或者女主播提前提醒過吧?小王也是一副良家女子的模樣,很溫柔地勸王部長多喝一點茶什麼的,親近是夠親近,卻是表現得就像王部長的夫人一般,並沒有做出什麼煙視媚行的樣兒來。 「蔣世方要回來做省長了?」陳太忠正掰著盤子裡大杏仁吃呢,冷不丁地聽到耳邊傳來這麼一句,聲音極低。 「我……」他一時沒防住,登時就是一愣,旋即才回頭看向那帕裡,「我說老那,你的想像力,還真是夠豐富的啊。」 「你倆說什麼?」王啟斌是酒醉心明,但是這耳力跟不上了不是?說不得又大聲問一句,那帕裡衝他笑一笑,「一點私人的事兒,王部長你喝茶。」 「哦,」王部長點點頭,不再言語,事實上,他當著陳太忠還能自在一點,可對上這個那處長,卻是很有點高深莫測的感覺,雖然他也明白,那處長是靠著小陳混的,但是他就是有這麼一種感覺,也許是那處對郭寧生時太強勢了吧? 「這跟想像力無關啊,」那帕裡將嘴巴湊到陳太忠耳邊,輕聲嘀咕,「你今天對蔣世方很感興趣,可老蔣總不可能來天南做書記,那麼他能做的,就是省長……這很難猜嗎?」 「嗯?」陳太忠笑嘻嘻地看著他,「你繼續…….還猜到了些什麼?」 「杜毅要做書記了,」那帕裡還真是不含糊,下一句猜得更准,「碧空那邊省長和省委書記全要動,咱天南不可能也是這樣,要不然這動靜就太大了……又不是換屆年,老蔣要來,那麼老杜就升到書記了,這也很好猜啊。」 「我就說了這麼一點點,你就猜到了這麼多?」陳太忠真的挺佩服他,雖然這些因果其實並不難猜,但是那帕裡敢大膽假設,這就是敏銳的政治感悟性,而且,他只是多提了蔣世方兩句,就那麼兩句啊,「老那你真是人才!」 「也就是跟你在一起,敢瞎猜一下,跟別人我哪兒敢亂說?」那處長微微一笑,不過那笑容裡倒也不無得意,「而且,太忠你是什麼樣的脾氣,我還不瞭解嗎?你才從北京回來,又提這種離得老遠的人,肯定有原因嘛。」 「就這也算厲害了,」陳太忠翹起大拇指表示欽佩,「不過這事兒沒準,只能說他有意,能不能來天南,那還是兩說呢,」 「怪不得你著急見戴復,」那帕裡看著他就笑,不過下一刻,或許他覺得這麼做不太厚道吧?於是又換上一個曖昧的笑容「聽說你跟蔣君蓉很不對付啊,呵呵……」 「未雨綢繆嘛,這不是很正常嗎?」擱在平時,陳太忠斷斷說不出這話來一一 太噁心人了,但是那處長既然表現出了極高的政治敏感性和政治素養,他當然也要表現得那啥一點,「而且,我以前也見過老戴嘛。」 哥們兒的政治智商,也不比你差多少一一沒辦法,陳某人的好勝心實在太強烈了一些。 「這倒是,不過……」那處長先是點頭,旋即又沉吟一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最終還是低聲嘀咕一句,「不過說實話,太忠,你身上老闆的印記,實在太明顯了。」 「有你這句話,我就沒有白幫你一場,哈哈,」陳太忠等了半天,沒想到居然等來這麼一句話,禁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一邊笑,他一邊站起了身子,一時間竟是被這句話激起了不盡的雄心,「好了,今天就到這兒了,再晚的話,就趕不上回鳳凰了,過兩天我再來素波看你。」 「太忠,你要走了嗎?」王啟斌耳朵再背,也聽到了最後幾句,說不得也站起了身子,「好了,時間不早,我也該回了。」 陳太忠很想就這麼不管不顧地走出去一一那樣的話,哥們兒的背影一定傲岸無比!多牛逼啊! 但是想一想那帕裡今天維護湘香的苦心,心說還是幫著他拉王啟斌下一趟水吧,少不得側頭看看湯麗萍,笑著點一下頭,「我送小湯回,王部長你送小王吧?」 送了四個人離去,湘香挽著那帕裡款款上樓,輕聲問一句,「剛才陳主任笑什麼呢?」 「他……」那帕裡停下腳步,猶豫了一陣,苦笑著搖搖頭,「他有病,別理他,唉……」 陳太忠當然不知道那處長在背後用這種方式讚揚他,將湯麗萍送到院門口之後,他才說要看著她進去之後就走,誰想湯麗萍吩咐出租車司機一句,「師傅,麻煩你再往前開上十來米……」 哎呀,這個……不好吧?陳太忠隱隱覺得,似乎有點什麼事情要發生了,心說小白和小鍾正在橫山區宿舍洗白白等著哥們兒呢,你那個……換個時間成不成? 可是,想到身邊兩條圓規一般的長腿,他又禁不住有點心猿意馬,登時胡思亂想了起來:那帕裡知道中老年人喜歡豐滿一點的,就給老王找了一個豐滿的,哥們兒可是有處女情結呢,莫非這湯麗萍就是……那啥? 十來米的距離,滑行一下就到了,湯麗萍下車之際,拽一把陳太忠,「陳哥你下來一下,我有點事兒跟你說。」 「不要了吧?」陳太忠嘴裡說著不要,身子卻是不由自主地跟她下了車。 湯麗萍從手包裡翻出二十塊錢,遞給出租車司機,收了找回的錢之後,拽著矯情的那廝走了幾步,到了一處陰暗的地方,方才緩緩發話,「我聽到一個消息,不知道是不是對你有用……素紡好像又要賣了,聽說買主是朱秉松的兒子朱亦凱。」 嘖,原來不是那啥啊,陳太忠心裡登時輕鬆一下,奇怪的是,這輕鬆卻是伴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失落,不過,在聽到最後兩句之後,他登時就皺起了眉頭,「朱秉松的兒子?」 直到此時,他才想起來,小湯好像應聘進某個房地產公司了……

第一千六百零四章 群魔亂舞

「真是群魔亂舞啊,」陳太忠這話足足念叨了一路,直到汽車駛進橫山區宿舍大院,才勉力地將腦中那份不忿拋開。 湯麗萍喊住他,還真沒有再做什麼進一步暗示的意思,她做事也當得起她對自身的評價:她有能力過得更好,只是一直沒有跟別人站到同一條起跑線上的機會。 誰說交好陳太忠,就一定要靠出賣自己的身體呢?這天晚上陳太忠、那帕裡和王啟斌的談話,就被她聽到了不少,當著外人,三位領導已經是比較注意表達方式了,然而這畢竟是私密場所的朋友聚會,有些事情也沒必要太忌諱不是? 於是,湯麗萍就注意到了,什麼樣的話題才是官場中人感興趣的,她畢竟是年紀尚輕,不如湘香、小王這樣的人有經驗,一時間就有著醍醐灌頂一般的明悟。 不過明悟歸明悟,有幾個青春年少的美女會在意官場動向呢?她甚至連人家嘴裡的「老鄧、蔣世方、戴主席」都對不上號,能猜到「姓趙的」是指新任素波市長趙喜才,那已經是人品爆發超水平發揮了。 但是,縱然是聽不明白,她也知道該向哪一方面考慮,於是就想起來自家的老闆楊總念叨過的一樁事情了。 這楊總就是上次差點被陳太忠動手敲打的那位,「正泰」房地產公司的老大,楊總聽說陳太忠很不含糊,就採納了素波建委主任陳放天的建議,一力邀請湯麗萍加盟自己的公司,「你就是辦公室主任了,直接對我負責,底薪一千八,獎金提成什麼的另算……」 正泰房地產公司小得可憐,滿打滿算核心人物就五個,還基本上都是楊總的關係,湯麗萍去了,雖然手下只管著一個文員,卻是算五個人之外的第一號人物了。 跟她地位類似的,還有一個年輕的公關部經理,那小伙子原是給九華房地產公司老總開車的司機,跟幾個銀行關係不錯,是以有此地位。 前文說過,湯麗萍的爺爺在素波印染廠工班,而他的房子現在就在正泰公司拆遷的範圍之內,當然,由於湯同學入職正泰,那拆遷的條件就大大放寬了。 雖然仍舊是一平米換一平米,但是超出部分,可以享受公司內部價一一對房地產公司來說,最值錢的是房子,最不值錢的也是房子,只要不影響市場價格,內部搞個優惠算什麼,就算賠本賣,那也是公司的福利,用來提高公司凝聚力的,誰能多嘴不成? 前兩天,楊總找到了湯麗萍,跟她商量是不是能把工資推後幾天發,「公司現在錢緊啊,嘖,有人搗亂,還貸壓力又大,要不,你看陳主任能不能幫著說一說?」 這素波印染廠原本就是從素紡分離出來的,有人一直惦記著素紡這塊兒大肥肉呢,自然就不喜歡看到別的公司打擦邊球,在素紡周邊蓋樓,一步步侵蝕素紡的土地。 這年頭搞房地產,只要資金充裕,地塊肯定是越大越好,這樣不但利於統一規劃,分批次炒作開發,而且在容積率上也佔便宜。 比如說吧,正泰緊挨著素紡的地起一棟高層的話,別的房地產公司拿下素紡來,總不能緊靠著這高層再起樓了,樓和樓之間得有適當的樓距,否則不但施工難度大,也影響業主們房屋的採光和通風一一這樣的房子怎麼賣得出去? 可以想像一下,任是誰拿下素紡的地,發現圍著土地的一圈全是樓,該留的樓距全是屬於自己的地,也不可能痛快不是? 於是,正泰受到刁難也是正常了,小公司就是小公司,容易被大公司欺負,雖然正泰也蓋了兩棟樓,但是實力還是差很多。 湯麗萍不混官場,但是她還是知道在趙市長之前,素波市有一個叫朱秉松的,不知道是市長還是副市長,而且楊總也跟她強調了,朱亦凱的老爹,是副省長級別的幹部。 她在公司裡做事,一般也不願意打陳主任的招牌,只有一次受到公關部經理的調笑,才警告他一句,「楊總都不敢跟我這麼說話,憑你也配……?」於是楊總就知道了,這女孩怕是真的跟陳太忠走得極近。 可是湯麗萍自己清楚自己的事兒,也不敢就那麼答應下來,只答應老闆合適的時候去問一問,而眼下,顯然是比較合適的時機。 這種事情,陳太忠一聽就明白了,朱秉松這傢伙一定也是聽說了蒙老闆要走的風聲,沒準還有心思借此玩一個什麼鹹魚翻身,當然,這鹹魚翻身的難度絕對不會小了,那麼藉著天南省高層人事變動之際,打個時間差拿下大肥肉素紡,也算是失之東隅收之桑榆了。 這種前期準備,多半是引不起大多數人的注意,事實上,有能力關注素紡的主兒,心思十有八九都在省裡高層的變動上呢,就算知道了也沒心去管。 也就是湯麗萍好死不死地在一家受到牽連的房地產公司上班,而他陳某人卻又清楚天南省即將發生的事情,才能把朱秉松的算盤看個明明白白。 「楊總說了,出面的是九華房地產,不過,高經理就是九華出來的,他悄悄地打聽了一下,其實九華只是個幌子。」 一一那姓高的就是公關部的經理,小伙子見湯麗萍長得漂亮,本來有心跟其發生點心靈或者肉體上的碰撞,然而在知道湯主任的背景之後,很有眼色地主動偃旗息鼓,現在兩人反倒是關係處得不錯了。 聽到這個消息後,陳太忠的心裡能舒服才怪,朱秉松跟他的仇結得太大了,原本以為這廝就這樣了,誰想現在又出現了變數。 如此一來,他真的沒心思打湯麗萍的念頭了,而小湯同學也改變了策略沒有主動去勾引,所以年輕的副主任終於在深夜十一點趕回了鳳凰。 吳言已經在屋裡等了他兩個小時了,鍾韻秋也在。 吳書記要任職副市長的消息已經長翅膀一般地傳開了一一連那啪裡和王啟斌都知道了,越是這種情況,她越是要恪守本分規規矩矩,所以,一向強勢的美女書記,在最近一段時間裡居然低調不少,能不摻乎的應酬,是堅決地不出的。 至於鍾韻秋也在,那就更是正常了,她是分享白市長升職喜悅的人選,而且自身受益也不淺,副廳級黨政幹部的秘書,那可不是地方土政策而是正式在編了,就算省委下來政策,最多不過禁止縣處級幹部配備專職秘書,副廳的那是管不了的。 以吳言在章系中的地位,小鍾同學下一步邁進市管幹部的行列也不成問題,而且一個正科鐵鐵地沒跑了一一無非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兩女這樣喜氣洋洋,陳太忠雖然是焚琴煮鶴之聖手,花間喝道的翹楚,也不好太煞風祟,少不得三個人混作了一團,戰作一處。 這一戰直戰得天昏地暗,足足一個半小時才鳴金收兵,陳太忠也感覺酣暢淋漓至極,由此可見兩女興奮到何種地步了一一陳某人認識吳言的時候是正處,這次一步跨進了副廳的行列,還是實職的這一種,這麼重大的事件,倒是再怎麼慶賀也不為過。 激情過後,白書記懶洋洋地癱在床上,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了,偏生是嘴巴忙個不停,幸虧說話是最節省熱量的身體運動,「你說這個區長給誰幹合適?」 「你沒有合適的人選嗎?」陳太忠關心的只是自家的小白,其他人暫時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雖然橫山是他的大本營,但是古昕是政法系統的,楊新剛、姜世傑和張新華都是才提過的一一連哥們兒都被紅線卡著呢,大家就忍耐一下吧。 「我是區委書記,可你是咱家的組織部長啊,」吳言笑著答他,「要速戰速決,不能讓段衛華有摻沙子的機會。」 「合著老段的人來,就是摻沙子?」陳太忠聽得哭笑不得,心說吳言這也太強勢了一點,「小白,你這個習慣可是不好,你要學會大氣一點,現在個人風格太明顯了……」 說到這裡,他情不自禁地打個磕絆,「個人風格」四個字,讓他想起了幾個小時之前,那帕裡點評的蔣世方。 「這不是我個人風格的問題,」在這種興奮的時候,吳言難得地砸巴了一下嘴,「章書記這麼對我,我肯定要衝殺在前頭了,反正我在鳳凰市給犬家的印象已經定型了,你覺得……我有回頭的餘地嗎?」 「橫山現在的發展勢頭很猛啊,」陳太忠一邊思索一邊回答,「來個不搭調的區長確實不合適,不過……你這區委書記還是副市長,下面又都是你的人,收拾個區長還不是小菜?」 王啟斌堂堂的組織部長,能被區委書記架得吐血,白市長出手,在自家地盤上搞定個區長,豈不是毛毛雨? 「嗯,不說這個了,」,吳言問他區長的事情,也是怕又有推不開的人找到了太忠,事實上她在這件事上的發言權並不大,不過她倒是打定主意了,若是太忠有屬意的人選,她無論如何也要幫著在堯東書記面前爭取一下。 「說一說你在北京的事兒吧,聽說你前腳走,後腳喬小樹就去了……」

第1605章 當初的好事

說起喬小樹,陳太忠就是冷哼一聲,「他去北京,還不是為了活動這個常務副市長?倒是害得我差點被他將一軍,幸虧我夠機智……」 說著說著,他發現自己即將要溜嘴了,少不得乾咳兩聲,將話題扯了回來,將北京之行的遭遇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一一當然,關於「成親」啦「我們的宮殿」啦什麼的,那就沒必要說了。 說到最後說得興起,他發現吳言並沒有將鍾韻秋攆開的意思,少不得歎一口氣,將蔣世方可能來天南的消息也說了出來,人和人的關係,總是越處越近的嘛。 果不其然,吳言並沒有介意鍾韻秋在一邊旁聽,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不過鍾秘書當然知道領導的用意,說不得垂下了眼皮,態度表現得異常端正:您放心,我就當沒聽到了。 吳書記這麼大方,其實是她知道,蒙老闆要走的消息怕是瞞不了多久了,所以就皺著眉頭琢磨起省裡這一攤事情來一一這是每個上進心強的幹部必備的品質,她自家的事情已經處理得七七八八了,當然有興趣琢磨一下天南的大勢。 「這個蔣世方,還真有可能回來,」她思索一陣,微微皺著眉頭發話了,「蒙老闆把天南的勢力打壓得差不多了,杜老闆和老許也是外地人,來一個親天南的省長很正常。」 「嗯,過兩天我再去一趟素波,從戴復嘴裡套一套話,」陳太忠懶洋洋地答她,「聽說蔣世方很賞識他的……」 吳言靜靜地聽完他跟戴主席之間的交怡,猶豫一下搖一搖頭,「戴復根本不可能知道,他要是蔣世方的親戚或者還有那麼一點可能,只是賞識的話,蔣世方正經是要避著他。」 呃……合著是哥們兒猜錯了,不是戴復沒跟王啟斌說,而是老戴也不知道?陳太忠也不傻,一聽她這話,登時就反應過來了,蔣書記這是想殺回天南來,怎麼可能放出風聲去? 別說中央空降一個省長下采,就是別的省平調過一個省長來,在天南引起的反應,怕是也強不過蔣世方回來,蔣書記一走,他留下的勢力被別人瓜分的瓜分,打壓的打壓,該劃拉到一邊的,堅決劃拉到一邊,他這麼一回來,很有點「我胡漢三又回來了」的味道。 似此情況,省內沒有輕微的反彈才怪,這個節骨眼工,任何細小的動作,都可能導致前功盡棄,所以,蔣世方要做的保密工作,怕是比蒙藝打碧空主意的時候還要嚴密才對。 「我發現有些事情,真的是越琢磨越糊塗,」陳太忠反應過來白書記話的意思了,不過這次,他反倒對自己總結出來的東西不那麼肯定了,既然是如此,他索性就不去頭疼了,「我說小白,咱們歇息了吧?」 「要叫白市長了,」鍾韻秋居然也敢插嘴開玩笑了,吳言氣得抬手衝著她豐腴的臀部來了一巴掌,「少沒大沒小的,快滾出去洗一洗……」, 接下來的兩天,陳太忠再次忙了起采,每次他離開較長時間,回來都要面對類似的情況,不過還好,隨著科委逐漸走上正軌,新來的幾個副職也逐漸融進了這個環境,他要操心的事情還是少了不少。 現在科委的辦公環境改善了不少,雖然還是老房子,但是局域網建起來,改造過的線路也能支持空調運轉了,而且科委大廈的改造方案即將敲定,復工在即。 等大廈蓋好之後,科委向樓內一搬,數遍鳳凰市,怕也找不到比這裡辦公檔次更高的地方了一一不過,若論厚重和古樸,那還是要差市委市政府不少。 在陳太忠回來的第三天,電動助力車廠第一輛新車終於下線,當然,這下線只是比較時髦的說法,其實一個幾千萬的廠子,還是不存在什麼生產流水線的,不過就是各生產各的,到最後組裝一下。 新車下線的儀式,是市委副書記曾學德親自來主持的,看得出來,曾書記這是已經開始為就職常務副市長做準備了。 也許是曾書記知道,陳太忠曾經向章堯東遞話,所以在現場的時候,他對陳主任相當和藹,走的時候兀自不忘拍一拍他的肩膀,「小陳不錯,好好幹,」看得站在不遠處的科委大主任文海直翻白眼。 不過,這新車下線,問題就來了,該怎麼往外賣呢?廠子已經跟鳳凰市電視台訂了廣告,今天的下線儀式也是電視台直播,可是,一個地級市又怎麼可能消化得掉這樣的產能? 「沒事,回頭中視要來人做個專題,」陳太忠大大刻咧地發話,不過李天鋒卻依舊是愁眉不展,「一個專題頂什麼用?生產我敢保證沒問題,但是這銷售……」 他這是有自行車廠倒閉在前的例子,一年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事實上,廠裡已經制定出了一系列的銷售方案、獎懲制度,不過車沒賣出去的時候,誰的心裡也不會太靠譜。 「這件事啊,我看還是得指望陳主任,」前來參加儀式的湖西區常務副區長肖朝貴笑著發話了,「能從中視弄到專題……一般人哪兒做得到?」 這就是地級市的官員被人小看的根源所在了,囿於眼光和見識,肖區長並不知道想請這中視的人來,並不是特別難一一當然,話說回來,就算他知道只需花錢即可,但以他在北京的人面兒,確實也不是很好操作。 粱志剛率先點頭,他的櫃員機保護罩可就是陳太忠最先賣出去的,現在已經銷售到鄰省了,又發展了幾個代理,雖然眼下已經有山寨產品爭搶市場了,但是利潤還是相當可觀的。 「你們先賣吧,賣不動再找我,」陳太忠很不客氣地一轉身,心說哥們兒有多少事要做呢,這點小事就不要麻煩我了吧? 不過,有些人天生就是不得閒的,他前腳才參加完下線儀式,後腳就有人找上門,還是挺不搭調的一位,勞動局局長周無名。 周局長二話不說,遞了張報紙給他,上面一篇報道用紅筆標了出來一一《二百九十六人,只有一個人站著》。 陳太忠這心裡納悶啊,快速地掃了一眼,嗯,是一個韓國女老闆為了懲罰員工,讓大家都衝她下跪,其中有一個不肯跪,「老周你給我看這個……是個什麼意思?」 「這些人全是咱鳳凰人,勞動局組織他們出去的,現在被媒體炒得熱火朝天,影響很惡劣,」周無名面無表情地回答「那姓金的女老闆是金永洙的朋友,金永洙是陳主任你……」 「你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陳太忠隱隱有點明白了,周局長是被自己收拾怕了,生恐自己在此事上再找他的麻煩,要知道,這些人出去打工,還是他通過金永洙介紹的。 不過,這是要一碼歸一碼,陳太忠哼一聲,「你管他是誰的朋友呢?現在是一九九九年,又不是一九三九年,毛主席早就說過了,中國人民站起來了。」 「可是當地政府解釋說,下跪是韓國人道歉的方式,」,周無名依舊是那副死人臉,甚至連語調都沒有變化,「這涉及到個文化問題,咱們要尊重外資企業的文化觀念……」 「嘖,」陳太忠有點膩歪了,不耐煩地看他一眼,「我說老周,你到底想說什麼?」 「媒體的影響太厲害了,咱鳳凰扛不住啊,」周局長很聰明地偷換了一下概念,將「勞動局」換成了咱鳳凰,「可是你說……這些人非要跪,我有什麼辦法?」 這關哥們兒鳥事!陳太忠真的火了,「老周,我是科委副主任,不是勞動局副局長,這件事該怎麼處理,跟我有什麼關係嗎?」 「你難道不氣嗎?」周無名其實跟陳主任接觸不多,不過,這廝在鳳凰的風頭太勁了,他很清楚丫是個什麼樣的人,「太忠,這可是你介紹的人啊……這不是不給你面子嗎?」 「我說……」陳太忠想說點什麼,卻是覺得張不開嘴,他猶豫一下,苦澀地嚥一口唾沫,「好吧老周,我很氣,你要我怎麼做?」 他真的很生氣,但是同時,他還不想管這件事,因為這不是他的職責範圍,眼下被周無名一將軍,那是死活躲不過去了,縱然明明知道對方在用激將法,也只能正面面對了一一也許,他只是需要一個插手此事的借口吧。 「跟我去一趟珍海吧,慰問一下咱們的勞務人員,」周無名苦笑一聲,「要獎勵一下這個孫天,當然,你要是能活動一下,讓這韓國女老闆公開道歉就最好了。」 「獎勵他幹什麼?」陳太忠很奇怪地看一眼他,「我說老周,這不是應該的嗎?他只是做了一個中國人該做的事情吧?」 「但是二百九十六個人,只有他這麼做了,」周無名面無表情地回答他。 哥們兒當初覺得,是做好事來的,陳太忠心裡這個鬱悶啊……

第1606章 國際慣例和中國國情

事實上,陳太忠看到報紙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想把那二百九十五個傢伙拽到面前來,挨個兒地打上兩個耳光一一你們自己膝蓋軟無所謂,可你們丟的是的整個鳳凰的人,是整個天南的人! 等到聽珍海當地政府說,這是要尊重韓國友人的傳統文化,他就越發地憤怒了,你們韓國人膝蓋軟是你們韓國人的事兒啊,想發揚這種奴才文化,可以去別的地方嘛,比如說美國什麼的一一問題是,你敢在美國這麼折騰嗎? 家鄉人的懦弱,韓國人的不講理,再加上珍海人的胡攪蠻纏,讓陳太忠實在有點看不過去一一你們是尊重人家的文化嗎?尊重個屁! 沒錯,這幫子官僚們,尊重的就是屁,雞的屁!說得再明白一點,他們尊重的是政績,尊重的是他們屁股下的位子! 這樣的企業若是在鳳凰,陳某人有一萬種手段收拾對方,打包票能讓那女老闆哭著喊著忘記韓國的文化,苦苦哀求學習博大精深的中國文化。 不過總算還好,這些老鄉們下跪的不乏其他膚色的主兒,也是黃皮膚的,這是唯一讓陳太忠不那麼憤怒的一點,陳某人護短是由內而外,在他心目中,鳳凰人的優先級高於天南人,天南人的優先級又高於大陸人……到最後就是,黃種人的優先級高於其他人種。 當然,他並不知道大韓民國在以後幾年的表現,比如說要將長白山,據為己有、又搶了端午節這樣的中國傳統節日,更是在汶川大地震時彈冠相慶等等,要不然他的心態絕對不會這麼平和。 只是這也實在怪不得他,陳某人上輩子原本就過得懵懵懂懂的,能記住「抵制日貨」已經殊為不易了,怎麼可能會有心思在乎一個連自衛能力都沒有、屁大一點的國家? 「果然是「一等洋人二等官,三等少民四等漢」啊,」陳太忠想起了在北京聽來的順口溜,一時之間禁不住對自己的老鄉生出了一點同情心,「一等人欺負四等人,那也正常了……嗯,還有二等人在一旁拉偏架!」 「高麗棒子最不是東西了,」聽他這麼說話,周無名終於敢表一下態了,悻悻地哼一聲,「二鬼子可是比鬼子操蛋多了,我爺爺就是東北抗聯的,亞在棒子手裡了。」 「你爺爺是抗聯……死在東北了?」陳太忠聽得禁不住肅然起敬,心說這也是烈士之後了,不過他對周無名的印象極為不好,就有點懷疑這話的真假。 反正他做人也刻薄慣了,有些話不經大腦就蹦出來了,「不過,好像咱們天南離東北挺遠的吧?」 「楊靖宇還是河南的呢,抗聯一定要本地人和東北附近的嗎?」周無名見他居然敢懷疑自己的爺爺,再也顧不得忌憚此人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陳太忠就算再小心眼,也不可能為此事跟他叫真,說不得淡淡一笑,心說你這一身的骨頭,可跟你爺爺不像,不過轉念想到眼前的事情,心裡又多了一點煩躁,禁不住歎口氣,「怎麼全是鳳凰的呢」 「誰說不是呢?」周局長歎口氣,傳言果然是沒錯的,五毒書記真的偶爾會有一點人味兒,他苦惱地嘬一嘬牙花子,「要是全國各地的人都有,那倒好了,你說韓國人這不是毛病嗎?沒事兒喜歡跪著玩兒?」 切,典型的推卸責任的思考方式!年輕的副主任心裡又狠狠地鄙夷了一下周無名,卻是冷不丁想起點事情來,「我說……咱們一定要過去嗎,這是不尊重兄弟省市,別讓領導認為咱們小題大做吧?」 「領導很重視啊,媒體上都鋪天蓋地了,咱沒點反應也不合適不是?」周無名悻悻地撇一撇嘴,猶豫一下又低聲嘀咕一句,「要是一直不出面,誰知道事情會弄到哪一步?」 嘖,我就知道你不是什麼好鳥。看看,還是怕屁股下面的位子出問題吧?陳太忠都懶得生氣了,「當初組織這麼多人去,沒有搞個工會嗎?」 「人家外國人不讓啊,搞工會就不用咱天南的了,」這個問題,周無名回答得倒是理直氣壯。 「媽了個逼的,」陳太忠低聲罵一句,氣急敗壞之下,他也顧不得形象了,「韓國人的工會不是挺牛的嗎?比較擅長切手指什麼的?」 這點印象,在他腦子裡也模糊得很,總是依稀記得中國一個什麼廠子收購了韓國什麼廠子,然後韓國廠子的工會鬧事,害得中方損失不少一一也不知道這事兒現在發生了沒有? 上汽收購雙龍汽車,那是六年以後才發生的,雙龍汽車的工人鬧事,那更是十年以後的事情了,周局長怎麼可能知道這個? 不過,他倒是知道,陳主任在歐洲有點關係,而做為勞動局長,他也清楚歐洲那邊工會的勢力強大,聽到這話,禁不住笑一笑,「工會組織為工人出頭,那是國際慣例。」 「那咱們的工會呢?不來個國際慣例?」 「要考慮中國國情嘛,」周無名見他臉上笑得開心,心裡沒由來地就是一揪,猶豫一下才低聲回答他。「又不止外資是這麼搞的,私營企業都是這樣,人家也是入鄉隨俗。」 「你這才叫放屁!」陳太忠真的按捺不住怒火了,「下跪就是他們韓國人的文化傳統,不搞工會就是入鄉隨俗……什麼狗屁玩意兒?」 「對他們有利的,就是要符合國際慣例,對他們不利的,就是要考慮中國國情?」他冷哼一聲,轉頭就走。 「陳主任陳主任,你這是要去哪兒啊?」見他實實在在地發火了,周局長的心裡反倒是輕鬆了一些,在他背後緊追幾步一一反正我找你來的目的,是要幫咱鳳凰人的,你總不能跟我生氣吧? 「我去招商辦!」陳太忠冷哼一聲,大聲發話了,「以後到鳳凰投資的企業,必須建立工會組織,我要把這個建議反應上去!」 你丫腦袋被驢踢了吧?周無名聽得登時就呆在了那裡,人家招商引資,都是恨不得跪下來求那些投資商,你倒好……人為地設置門檻? 他愣了好一陣,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發現陳太忠已經拉開了桑塔納的車門,禁不住大聲喊一句,「那咱們什麼時候走啊?」 陳太忠回頭看他一眼,嘴裡嘀咕一句什麼,周無名沒有聽清,情急之下大聲發問,「什麼?」卻冷不丁被人拍一拍肩膀,回頭一看,是陳太忠的通訊員張愛國,「陳主任的意思是說,回頭再說。」 周局長也認識他,少不得皺著眉頭低聲嘀咕一句,「回頭再說?小張,你說他這是什麼意思?」 「那就是……暫時放一放吧?」張愛國裝模作樣地歎口氣,心裡卻是冷冷一哼,陳主任真要想讓你聽到他的聲音的話,隔上半里地你也聽得見,領導明顯是不帶搭理你。 秦連成正好在辦公室裡待著,見陳太忠風風火火地進來,先是眉頭微微一聳,才輕笑一聲,一指面前的沙發,「坐啊,太忠你這是……有事?」 陳太忠沒有注意到他的神色變幻,因為據他私下瞭解,秦主任最近沒有任何的反常情緒,估計是沒太把那個副市長的位子當回事吧?「秦主任,我現在有個想法,想跟您匯報一下……」 事實確實如此,秦連成對沒當上常務副市長並不是特別失落,當然,這不是他氣量大不大的問題,而是許紹輝在事後跟他解釋了:這是出現不可抗力了,你放心,等我略略穩定下來之後,一年之內,我肯定給你找個合適的位子。 許書記都拍胸脯了,秦主任肯定不能再耿耿於懷了,不過些許的不忿還是有的,只是到了他這年紀這級別,適當地調整一下心態並不是什麼大問題,而且,如果把情緒帶到工作中,萬一傳到許紹輝耳朵裡,那可就不太好了。 「建議企業設置工會?」同樣的,秦主任也被這建議嚇了一大跳,只是,他的城府要比周無名深一些,於是不動聲色地看著面前的年輕人,「你怎麼會突然想起來這個?」 陳太忠少不得又將剛才聽到的重複一遍,到最後理直氣壯地補充一句。「工人階級為領導,工農聯盟為基礎,這是憲法上規定的,所以,工人們需要有個組織。」 「呵呵,」雖然秦連成最近的情緒並不是很好,但是聽到眼前這傢伙的話,還是禁不住想笑,「太忠,我就問你一句,這個國家,是應該被黨領導,還是應該被工人階級領導?」 「這兩者是矛盾的嗎?」陳太忠下意識地反問一句,「資產階級……資本主義國家都有工會,咱這人民民主專政的社會主義國家,反而是沒工會?」 他是帶了一肚子怨氣來的,很多事情就沒有細想,他滿腦子想的都是「這金永洙是哥們兒介紹的……沒面子吖,丟人吖」之類的東西,簡直羞慚到痛不欲生了,冷不丁聽到領導發問,就把自己最直觀的認識陳述了出來。 聽到這個回答,秦連成登時拍著桌子哈哈大笑了起來。

第1607章 該誰領導

秦連成這一笑,可不是三兩秒鐘的事情,他足足笑了半分鐘,才看著面前低頭不語的年輕人發問了。「呵呵,太忠,你也想到是哪兒不對了?」 對方笑得人仰馬翻的,陳太忠當然意識到了自己說的話是多麼的不靠譜了,哥們兒現在是黨員了,又是領導,當然要站在黨的立場上說話了。 可是,他也是要面子的傢伙,一時間也不好自打耳光,少不得清清嗓子,「咳咳,秦主任,我覺得吧……別人有的咱沒有,這個不好,容易被別有用心的壞分子抓住這個大做文章,從而懷疑咱們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和先進性,您也知道,很多群眾擅長不明真相。」 這是什麼狗屁話,什麼叫「擅長」不明真相?秦連成只覺得全身上下泛起一陣一陣的無力感來,有心說點什麼吧,又覺得無從談起,好半天才輕咳一聲,「陳主任,你考慮過這麼做的後果沒有,考慮過對招商引資工作的影響沒有?」 「暫時的影響肯定是要有的。」陳太忠聽出來秦連成的不滿了,人家連「陳主任」都叫上了,不過他也沒有在意,秦主任本來就是招商辦的主任,要是對這個建議沒點情緒,那才叫真正的奇哉怪也了。 所以,他依舊要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但是招商引資工作本來就,是摸著石頭過河,這個建議也算是對工作流程的一種補充和完善,您不這麼認為嗎?」 「補充和完善?」秦連成眼中亮光一閃而過,若不是陳太忠仔細盯著他在看,根本發現不了那實實在在的「驚鴻一瞥」。 秦主任沉吟半天,才歎一口氣,抬頭看向陳太忠,「今年招商引資工作的指標,是去年的一點五倍,你覺得這個目標……好達到嗎?」 「已經完成兩千萬英榜了,這是個好的開頭,」陳太忠輕輕一笑,他借給省投資公司的錢已經到了科委的賬上,「有這筆投資墊底,今年怎麼都不會太難看。」 他知道,對方已經動心了,說穿了,只沖「補充和完善」五個字,那就值得博一下的,想要快速陞官靠什麼?除了背景資歷等一系列必備的條件,想催化這個過程,還有一點也不能不重視,那就是政績和通過政績顯示出的能力! 當然,必須承認的是,在投資商的企業中建立工會,這有一點點標新立異的味道,按常情來說,在官場中,標新立異的行為,往往意味著滅頂之災。 但是話說回來,想要顯示自己的能力,標新立異也是一種不可忽視的手段,這一切無非還是個度的問題,如何把握好這個度,考驗的是人做官的悟性。 陳太忠確信,自己提的這個建議正好是適度的,憲法總則就闡明了的東西,誰敢說不對?在發展經濟的同時重視弱勢群體,這有錯嗎? 尤為關鍵的是,這個建議不會對任何利益團體產生根本性的衝突,也就是說沒人會為了一個小小的工會的建立而聲嘶力竭地反對一一這個建議佔據了道德的制高點。 那麼,秦主任現在要考慮的,應該就是今年招商引資的任務能不能完成,若是能完成,這個「完善和補充」就是相當耀眼的業績,若是不能完成,怕是就要淪落為別人的笑柄了。 事實上,他的理解有點小錯誤,秦主任根本就沒考慮完不成任務會如何,現在招商辦主任滿腦門子都是琢磨著:只要業績不要下降得太厲害就成。 經陳太忠的提醒,他反應過來了,這個建議真的是不錯的,現在強調的不就是「一個中心兩個基本點」嗎?堅持人民民主專政,可是四項基本原則裡面的一項! 就在這一刻,秦連成想到了許紹輝的承諾,他現在缺的就是能拿得出手的成績、值得許書記力挺他的理由,沒錯,鳳凰市招商辦幹得不錯,但是人家素波招商辦幹得也不錯,從這個上面做比較,說服力不是很強。 但是,能在工作中,提出新的、正確的理念和見解,這就不一樣了,現在理念有了,就是差實施這一步了,在這一點上,不容有失。 總算還好,我手下有陳太忠這種幹將!這可是別的招商辦想比都比不了的,秦連成甚至知道,小陳在京城都有點人面,還幫許苒泠那小丫頭處理過一點事情。 想到剛才自己很不慎重地叫了對方一聲「陳主任」,秦主任心裡這個悔啊,那就別提了,要不老話說得好,禍從口出呢?以後說話一定要慎重再慎重。 反正這個工作的實施,絕對離不開小陳的支持,反應到這一點之後,秦連成站起身,主動端了杯子去給陳太忠洗茶。 陳太忠肯定不能這麼坐著看領導給自己沖茶,說不得搶上前就要奪那茶杯,誰想秦主任瞪他一眼,「你給我老實坐著,怎麼,我沖茶的水平比你差很多嗎?」 年輕的副主任用力搶了幾下,發現領導握茶杯的力道表示出「鐵了心」的意思,終於不好再冒犯了,只能訕訕地站在一邊看著,心說你這是何苦呢?剛才不要圖一時嘴快不就完了? 沖泡好茶葉,秦連成也不在桌子後面坐著了,走到沙發邊緊挨著自己的部下坐下,笑嘻嘻地發問了,「這個建議的具體操作流程,你有沒有什麼計劃?」 「嗯……暫時還沒有,」陳太忠琢磨一下,決定自己不再獻醜了,事實上他的點子很多,但是老秦剛才讓他不爽了,心說你既然要端領導的架子,那就讓你一直端下去好了,「我就是受了那個下跪事件的啟發,覺得咱們忽視了這方面的工作。」 「嗯,」秦連成慢慢地點點頭,他倒是沒懷疑這話,又沉吟一陣,他才緩緩開口,一個字一個字地發話了,「我先表個態,不能讓這個建議對咱們招商引資工作造成實質性的損失,兩手都要抓……」 「至於這個工會嘛,不是不能搞,」他一邊思索一邊說,說到這裡的時候,停頓一下方始繼續發話,「但是這個組織建立起來,必須是務虛的組織,不能務實!」 「不能務實嗎?」陳太忠聽得眉頭就是一皺,這跟他的初衷有不小的出入。 「剛才我都問過你了,要堅持黨的領導,還是工人階級的領導,」秦連成笑一笑,輕輕地拍一拍他的肩頭,這次卻是沒有任何的嘲諷的意思了。 「說穿了,經濟發展才是中心,以前那些企業沒有工會,現在有了,這就是一個不小的進步,摸著石頭過河的時候,冒進主義要不得啊……而且,你不覺得,有這麼個務虛的組織存在,能讓工人將他們的想法和意見適度地反應上去,已經很好了嗎?」 陳太忠皺著眉頭琢磨一陣,方始苦笑一聲,「沒錯,有一個對話渠道,總是比沒有強。」 「對啊,我就是這麼個意思,」秦連成揚一揚眉頭,笑著回答他。 老秦果然不愧是副廳,看問題就是比我實在,陳太忠不得不歎服,按照秦主任的說法,這工會的建立,竟然只是一個噱頭了,但是人家還偏偏能借此表現出很高的政治覺悟來,在享受成果之餘,將可能的風險最小化,什麼叫成熟的政治手段?這就是了! 不過,正像他自己所說的那樣,有這麼個工會,總是要比沒有強,陳太忠心裡也明白,自己若是真的要建立起強勢的工會組織,怕是投資商都要跳腳罵娘了。 投資商一跳腳,市裡領導肯定跟著跳腳,然後怕是……連務虛都不能夠了,所以說秦連成的想法才是正確的,才是真正可以嘗試操作的。 「我先找甯瑞遠去談一談吧,」陳太忠猶豫一下,開口發話了,「甯家工業園要是能答應建立這個工會,會起到很好的示範作用,您看這麼做好不好?」 「你……」秦連成很想說,你先讓我把這件事跟章堯東商量一下成不成,不過轉念一想,算了,甯瑞遠若是肯答應的話,自己這邊再提建議,豈不是更有說服力? 於是,話到嘴邊,他硬生生地改了口,「我知道你倆關係不錯,不過太忠,你說話的時候,最好還是注意一下技巧。」 鳳凰畢竟是他們甯家的發源地,不會這點情面都不給吧?陳太忠心裡頗不以為然,不過還是笑著點點頭。「嗯,先動之以情,再曉之以理,呵呵。」 誰想,甯瑞遠的反應,還真的出乎他的意料,聽說要在自己的工業園搞工會,他的情緒登時激動了起來。「我說太忠,我沒招惹過你吧?你這是打算……打算幹什麼?」 「務虛的,務虛的啊,」陳太忠卻是沒想到這傢伙的反應這麼激烈,忙不迭地解釋,「你聽我說啊,它是這麼回事……」 甯瑞遠聽他說完之後,愣了一愣才哼一聲,「建完工會,到時候還要建黨支部吧?你這算是……卸磨殺驢嗎?」

第1608章 珍海行(上)

陳太忠想到過,甯瑞遠的工作或者不會那麼好做,但也沒想到那麼難做,他苦口婆心地「動之以情」了二十分鐘,誰想甯總一口咬定就是不答應,「太忠你也別說那麼多了,我們回天南來,自然是想造福家鄉人民,搞這個工會很沒必要……」 陳某人的脾氣本來就不是很好。口乾舌燥地說了半天,見對方還是不肯答應,終於面皮一翻,冷哼一聲,「瑞遠,你是打定主意不給我這個面子了,是吧?」 「太忠,你聽我說,」別說,甯瑞遠還真怕他翻臉,太忠的官雖然不大,可是能量不小,尤為可怕的是,這傢伙還統治著鳳凰市的黑道。那黑道幾大巨頭在此人面前,乖得像小綿羊一般。 以甯家的勢力,倒也不會怕國內這點不成氣候的黑道,但是這黑道背後若是有紅道上的人支持,兩者相結合,那破壞力絕對是以幾何級數來增加的。 「我不聽那麼多了,」陳太忠手一豎,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話,「我就問你一句話,這個面子,你打算不打算給我?」 「你的面子我肯定給,」甯瑞遠點點頭,斬釘截鐵地回答,不過他見陳太忠又要開口說話,忙不迭伸手出來亂擺,「我說,你聽我說完行不行……那誰的身體不行了,你知道不?」 甯家是鳳凰望族,造福家鄉的誠意肯定是有的,但是既然做了商人,肯定是要在商言商,投資環境什麼的,那都是要考慮的,甯天嘉既然搭上了黃老的路子,時不時地聯繫一下,倒也正常了。 前一陣黃老的身體狀況持續惡化,也被甯家探聽到了,雖然他們得到消息的時間遠遠晚於官場中的相關人等,但是這並不妨礙他們對這個消息可能帶來的後果做出精準的判斷。 甯瑞遠做為甯家工業園的實際負責人,也得到了家族裡傳來的消息,甯總做人有點這棒那樣的小瑕疵,但是他對家族的忠誠,是不用懷疑的。所以一聽陳太忠的來意,他下意識地就想到了最近收到的消息,心說黃老不行了,你們就打算打我們甯家的主意了嗎? 當然,他對誰沒信心,也不可能對陳太忠沒信心,可是話說回來,萬一太忠是不明真相被人當槍用了呢?反正茲事體大,他也不好亂說,只能胡亂抵擋試圖矇混過關。 直到眼下陳太忠要翻臉了,被逼無奈之下,他才心一橫將自己的顧忌說了出來,不過在說的時候,他心裡還有點小小的疑惑一一也不知道太忠能不能聽懂我說的「那誰」是誰? 遺憾的是,甯總這個擔心純屬多慮,年輕的副主任聽到他這話,先是一愣,隨即就笑了起來,那笑容異常地古怪,「瑞遠,你這消息也忒落後了一點吧?算了我也懶得跟你計較,那誰…現在的身體很不錯。再活個三五年的根本不成問題,不信你再去問一問。」 「你知道我說的是誰?」甯瑞遠真的驚訝了,他不是懷疑對方的消息不夠靈通,而是懷疑兩個人說的不是一個人,黃老怎麼還可能再活個三五年? 「嘖,你這人就特沒勁兒,」陳太忠哼一聲,摸出了手機,「要不要我給黃漢祥打個電話,讓他親自跟你說一說?」 「哎,不用不用,」甯瑞遠怎麼可能犯這種錯誤?太忠已經把話說到這樣的程度了,再置疑的話,那可真不是朋友之道了。反正這消息他自己也能慢慢打聽出來,若是消息不準確的話,到時候他就可以拿這個理由來反擊對方了 太忠跟黃家關係不錯啊,反應到這一點,甯總更覺得無法推辭了,黃老可是甯家在大陸最硬的靠山了,不過他終究也是機敏之人,略略一沉吟,就讓他想到了一個應對的辦法。 「既然黃老身體無恙,那這個務虛的工會,也不是不能考慮一下。」甯瑞遠的臉上,第一次掛上了笑容,「但是你要保證,要是有人欺負我,你得替我做主。」 「你這不是廢話嗎?」陳太忠哼一聲。 「而且建立工會組織,得是我們甯家自己提出來,對家鄉父老鄉親負責的意思,你們很佩服我的覺悟,所以打算推廣,」甯總這腦瓜也不是白給的,有些事情已經無法避免了。那麼就要為自己爭取更寬鬆的條件不是? 被人指導著建立和自發建立,那是不一樣的,不但有個主導權的問題。而且誰先發起這種事,誰就更從輿論上佔了工風,將來萬一有人想利用工會擠兌甯家,甯家一著急,完全再撤銷了這個機構一一這是我們自發組建的不是? 這個肯定沒問題的,陳太忠根本就沒打算向甯家工業園伸手,答應這點小事算什麼?不過甯瑞遠最後一個條件,讓他有點猶豫,「這件事不是韓國那個金什麼引起的嗎?你得讓她對大家道歉,我是受到這個啟發。才找你談的工會的事情,這點小事……你做得到吧?」 在這個要求裡,甯總耍了一個滑頭,他並不認為讓韓國人道歉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在鳳凰待了也有一年多了,自然知道外國人在神州大地工享受的是怎樣的待遇。 「讓她道歉?」果不其然,聽到這個條件,陳太忠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是啊,她欺負的是咱鳳凰人啊。」甯瑞遠也用上了「咱鳳凰人」這樣詞兒,以示自己只是出於公憤而不是有意刁難,「太忠,你要是只敢跟我這種華僑瞪眼,見了外國人就軟蛋的話,我真的會很寒心的。」 哥們兒我只是怕再引起國安的關注!陳太忠心裡冷哼一聲,他猜出了甯瑞遠打的小算盤,一時間就表現出了些許的猶豫,「說句實話……我看周無名挺不順眼的,不想幫他這個忙,你換個條件行不行?」 「換個條件當然可以,」甯瑞遠笑嘻嘻地看著他,眼神頗值得人玩味。「你要是能辭去公職,來工業園幫我,那這個工會我就建了」 「有本事的人,果然到處搶著要啊,」陳太忠站起身子,瑞遠邀請他也不止一次了,這一刻他又想起了蒙藝的再三邀請,說不得笑一笑,轉身向門外走去,「好了,不就是讓那女人道歉嗎?我把她攆回韓國怎麼樣?」 「無所謂,你讓咱鳳凰人出了氣就行,」甯瑞遠大大咧咧地回答他。這個態度說明,他不是有意刁難什麼人,只是基於義憤而已。 見他施施然離開,坐在一旁的總經理助理裴秀玲才低聲嘀咕一句,「這傢伙也真不知道謙虛,」不過這次甯總沒有認可她的話,苦笑著搖一搖頭,低聲解釋,「唉,小裴你說得不對,這也不怪他狂妄,現在他都能隨便聯繫黃家的人了……」 說到最後,他聲音漸漸地減至低不可聞。 兩天後,陳太忠和周無名到達了珍海,同行的還有《鳳凰日報》的記者,沒有市領導也沒有省裡的來人,這種事情是媒體炒作起來的,沒有發展到一定程度的時候,重量級的領導出現,只能讓事情變得不可收拾。兩個處級幹部過來就足夠了。 萬一有什麼變故,相關的領導再出面協調,大家也就都有了轉圍的餘地一一說句更實際的就是,大幹部的臉面很重要,小幹部嘛,那就是負責為領導趟雷的。 不過,他們在這裡趟雷,鳳凰市那邊也有人在揪心,段衛華就相當地在意此事,吩咐景靜礫一定要關注,因為兩人都很清楚陳太忠那糟糕的脾氣,更要命的是,那傢伙的破壞力極其恐怖,若不是此人是中間牽線的人物而周無名又過於懦弱,他們甚至不想他也去珍海。 不過還好,陳太忠在珍海只呆了一天,就返回來了,原因也很簡單,金永洙不肯幫他關說,而那個叫金珍仙的韓國女老闆根本就不肯見鳳凰來人。 不但她不肯出來見人,也不許廠子裡的員工出來接受採訪,金老闆很蠻橫地發佈了一條命令一一誰接受採訪就開除誰,所有的抵押金也不會退賠,而且還保留起訴不實證言的權力。 所以,陳主任和周無名能見的,就是那被開除的小伙孫天,當然,當地的勞動保障部門他們也見了。但是人家表示無能為力,周圍的韓國公司不少,我們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寒了韓國投資商的心不是? 陳太忠的操蛋脾氣是眾所周知的。然而,讓周無名奇怪的是,這傢伙第二天懶懶散散地就走人了,只給孫天留下了五百塊錢生活費和一句話,「你要是想來鳳凰科委,我可以破格接收你。」 這倒不是陳某人無情什麼的,實在是在他看來,不跪是再正常不過的反應了,所以就沒有將對方拔高到什麼樣的程度,但是憑良心說,鳳凰科委是外面人打破頭要進的好單位。他肯網開一面,倒也不能說心不誠。 總算還好,小伙子孫天也當得起他看重,不矯情不虛偽,「我這就是做了點該做的事情,我打算在這邊再闖蕩幾年,要是沒什麼發展前途。再去鳳凰科委吧。」 「呵呵,到時候我要是不在那兒了,這承諾可就兌現不了啦。」陳太忠轉身離去,腦子裡卻是在琢磨,哥們兒初見蒙藝的時候,給蒙老闆留下的印象大概也是這樣的吧?

第1609章 珍海行(下)

「可惜了,鳳凰科委可是好單位啊。」見陳太忠離開,周無名才沖孫天搖一搖頭,「你要進了裡面,這輩子就有著落了。」 「我當然知道啦,我也是鳳凰人啊。」孫天笑著回答,「連陳主任我都聽說過,不就是那個什麼……什麼書記嗎?」 要說這體制外的人還真沒啥忌憚的,居然就敢當著周局長的面兒提五毒書記這綽號,不過這也正常。小孫原本就是個膽氣壯實的,要不然也輪不到他獨獨不跪了,周無名聽得就是一聲輕笑,「以你的性格,其實……其實在南方闖蕩一下也不錯。」 「嗯,」孫天聽得點點頭,事實上他現在更奇怪的是另一件事,「我聽說陳主任做事很有氣魄的,怎麼會就這麼不聲不響地走了?」 「他……」周無名苦笑一聲,他有心想說那傢伙連來都不願意來,仔細琢磨一下才搖一搖頭,「誰能猜到他的想法?還是再去勞動局問一問吧……你說他們的工作條件很差?」 陳太忠的想法沒人猜到,但是金珍仙出了點意外,不久之後就廣為周知了一一金老闆遭了夢魘!遭了夢魘是天南土話,大致就是撞了太歲或者說沾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晚上一直被惡夢困擾一一那種極其真實的惡夢。 金老闆確實是遭了夢魘,一合眼就看到怒目而視的孫天,要不然就是黑壓壓跪在地上的員工們嚶嚶的哭聲,還有就是偶爾一個模糊的人影出現,告訴她這件事做錯了一一雖然這個人影不真實,但是金珍仙卻莫名其妙地明白,這個人應該是自己已經過世多年的爺爺。 一開始,她只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倒也沒有在意,但是這眼睛一閉就能夢到這些,每每醒來的時候,總是全身的雞皮疙瘩伴著淋漓的冷汗。 到了後半夜,她實在受不了了。叫來了自己的助理,還有跟自己走得很近的翻譯白小姐,得,這下好了,本來是一個人睡不著,到後來成了三個人睡不著了一一金老闆從噩夢中醒來的時候,都會發出聲嘶力竭到近乎於歇斯底里的尖叫。 這個狀態,肯定就導致了金老闆第二天白天的精神不振,她很想睡,但是偏偏無法入睡,哪怕在白天,一閉眼也是那些場面,真的令人抓狂。 總算還好,上午十點來鐘的時候,有個工作會議,在會上金老闆終於昏昏沉沉地睡去,等她醒來的時候,發現二十多個與會者都在看著她一一這次她睡了兩個小時! 在傳說中,這就是典型的遭了夢魘的例子,人多陽氣旺的時候,可以難得地睡個好覺一一事實上,陳太忠的手腳就是衝著這傳說來的,怎麼可能不注意到這個?細節決定成敗嘛。 金珍仙可是不信這個邪,或者說她刻算信了這個邪,也沒打算向那些下跪的鳳凰人服軟,在她看來,我帶著投資來你們這貧瘠的地方,就應該享受人上人的待遇。 而當地政府和民眾的反應,也助長了她這樣的心態,做了幾千年仰仗天朝上國鼻息的小國寡民,一旦地位暫時轉換,那扭曲的心理簡直是一般人無法理解的。 這一天就這麼過去了,周無名和《天南日報》的記者也聽到了這樣的傳言一一金老闆的公司管理很嚴格。等閒沒什麼人出入,金總的脾氣也大,但是話說回來,大多數人當面不敢頂撞她,但是絕對會很樂意將她的糗事傳出去。 「這人吶,還是不能做虧心事。」周無名歎口氣,笑著看著身邊的孫天,「人在做天在看,你居然成了她的夢魘了,哈哈,笑死人了。」 他們在笑,可金珍仙在哭,因為……夜晚再度來臨了,所謂的夢魘有強有弱,能一直糾纏人的,那就是怨念極大的,所以,金老闆又是一夜未眠。 等到第三天這個情況依舊發生的時候,就算金珍仙嘴裡再不相信這個傳說,也不得不承認,這事情實在太邪行了,不能再這麼下去了一一她總不能每天白天叫上一堆男人圍著自己,才睡一小覺吧?這算是睡覺還是算讓人圍觀自己的醜態? 當然,金老闆身份尊崇,直到此刻也沒想著向工人們道歉,以化解這段怨氣,她想的是我離開這裡一段時間,等這陣怨氣過去之後,再回來也不遲。 反正,做為韓資企業,她是經常回國的,說不得借口自己國內有事要處理,直接坐了飛機回國一一她的家人甚至在國內幫著找了陰陽師和心理醫生,不過這種滅自家威風的事情,她是不肯張揚的。 這件事的結局很有一點悲劇性。可以想像得到,韓國的陰陽師不可能去除陳某人用仙力凝聚出的幻想,於是金老闆在母國繼續遭遇夢魘,心理醫生更是對此無能為力,十幾天後,金珍仙精神崩潰,住院將養了三年,才逐漸恢復正常一一那是陳太忠留下的幻想慢慢消失的緣故。 有一點需要強調一下,金某人堅持著不肯向那些低等人道歉,在她精神接近崩潰的時候,居然遷怒於那些下跪的工人,從韓國發來了指示:凡是鳳凰人,全部開除出廠一一天南人也不許留,公司不要這種人! 「這又是何必呢?」這個時候,周無名已經回了鳳凰,待了幾天沒什麼成就,也就只能回去了,聽到這消息,周局長禁不住長歎一聲,「不跪的被開除了,跪的還是被開除了……」 倒是陳太忠心裡有些微微的暢快:膝蓋軟就能保住飯碗嗎?哼,這可不是哥們兒要砸你們飯碗,實在是那老闆太不是東西了,早知道是這樣,當初收拾她應該更狠一點來的。 他這個手腳動得真的是有點小,心裡也非常地不甘心,不過,再強烈的手段也實在沒辦法用了,那個公司周圍很有幾個韓國的廠子,若是他採用一些極為暴力的手段,就算做成是別人幹的樣子,但是這影響會很壞。 當然,影響再壞,也是珍海的事情,跟天南沒什麼關係,可是,他不是還忌憚著國家安全局嗎?若是總有那些靈異事件發生,他不被人惦記都不可能了。 總而言之,知道金珍仙瘋了之後,他這怨氣就算消得差不多了:給了孫天五百又答應了人家的工作;下跪的那些還是被韓國老闆無情地遷恕了;還沒被人注意上,挺好! 然而,甯瑞遠對這個結果相當地納悶,「太忠,這可不能算是你的功勞,是那個韓國人心理承受能力太差。」 「少跟我扯那些有的沒的,」陳太忠才不理他,借口誰不會找啊?「我說瑞遠,當初你說的可是為咱們老鄉抱不平,現在老鄉的這氣出了,怎麼你打算不認賬?」 「可是那麼多老鄉被開除了。」甯瑞遠還是想負隅頑抗一下,別人心理素質差也能算到你頭上,憑什麼啊? 「那些老鄉不該受一受教育嗎?還是你覺得他們就應該下跪?」說起偷換概念,陳太忠也是一等一的好手,「瑞遠,現在可是輪到你主動要求建立工會了啊。」 「可是他們也是為了養家餬口嘛。」甯瑞遠還待唧唧歪歪,眼見陳太忠的臉色不善,終於乾笑一聲,「好吧好吧,我跟你去勞動局,成不成?」 「先不去勞動局,跟我去招商辦吧,」陳太忠也聰明著呢,你去了勞動局,那就算老周發起的動作了。這怎麼可以?這個功勞那一定要算到我身上,算到秦主任身上才成,「老周那邊,先封鎖了消息再說。」 「這麼做有點……有點犯忌諱吧?」別說,現在甯瑞遠對國內官場也有了相當的了解,一聽就聽出來這裡面的門道了,還能發現陳某人的行為不夠和諧。 「忌諱?」陳太忠昂然一笑。心說要是別的局長,沒準我還要考慮一下,至於說周無名嘛,哼,實在沒那個必要。 秦連成聽說甯瑞遠自願要求在工業園建工會,這心裡就明白了一一自願?傻逼才會自願,這小子無非是被小陳逼得躲不過了,為自己爭取點主動而已 可是不管怎麼說,這是好事兒,秦主任一直還沒把這個建議跟章堯東講呢,他心裡很清楚,別看自己是招商辦主任,但是這個招商引資成績略略差一點也不怕,可是章書記絕對不行,人家考慮的是全省一盤棋,沒辦法兩人的看問題的著眼點不盡相同。 眼下甯家都願意主動建立工會了,秦連成說話時,腰板就能略略地直一點了,然而就在他找到章堯東的匯報的時候章書記的反應卻還是比較激烈 「秦主任,這個建議……的風險太大,」章堯東猶豫了半天,相關細節也考慮得差不多了,才緩緩發話。「我承認這是好事兒,但是,不符合眼下鳳凰市的發展需要,很有必要推後實施……」

第1610章 被搶功

章堯東是何許人?一聽就明白了,這是秦連成想出風頭,你想出風頭不要緊,但是不能拿全市陪綁不是,這主意也忒損了一點吧? 按說,前一陣的副市長之爭,他是欠了秦連成一點東西,適當補償一下並不為過,正好也能化解一下許紹輝可能的怨氣。 但是話說回來,章書記看秦主任不順眼不是?所以就對補償不是很熱衷,事實上,他還有一個不能說出口的理由,那就是秦許雙方的交情有扎實的基礎,是他不能比的。 可是眼下,大家就都算許系的人馬了,你秦連成想上進那很好,不過做為一個派系,有得到就要有付出,萬一你上進的前提是我做出些許讓步,那豈不是不美了? 再說了,人越往上走,位置就越少,眼下小秦你遠遠未能對我構成威脅,但是你身後有人,這步子一旦走順,那以後還真是難講,這不是平白給我樹競爭對手嗎? 也虧的是有這麼一點歉疚,章書記不好說什麼太過的話,如若不然,他可不是一個好說話的人一一你秦連成想出風頭想瘋了? 「這個其實也算精神文明建設,」秦連成可不是一句兩句的暗示,就能乖乖回去的主兒,說不得就要解釋一二,「小陳跟我說的時候,就問了我一句,前一陣珍海發生的工人下跪事件發生在咱們鳳凰,會有什麼樣的影響?」 「小陳?珍海?」章堯東可還不知道這兩個名詞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市委書記要操的心實在太多了,當然不可能面面俱到一一而且這屬於政府事務不是? 他知道,能在這個場合被拿出來說的小陳,肯定是陳太忠,心說這么蛾子是那傢伙整的?嗯,倒也不是沒可能,反正這種亂七八糟的邪行玩意兒,出自那廝的腦瓜是很正常的,不過一一「這個珍海是怎麼回事?」 不求有功但求無過!聽完秦連成的講述,章堯東腦子裡第一個蹦出來的念頭就是這個,珍海那邊屬於經濟發達地區,對意識形態的東西普遍比較忽視一一如若不然,這消息十有八九都不會被捅出來,捂蓋子誰不會啊? 但是類似的事情若是真發生天南,發生在鳳凰,又被人捅出來的話,鳳凰市肯定要吃省裡的排頭,沒準還會有人借這個由頭搞點什麼風雨。 「嗯,這個嘛,」章堯東有點後悔剛才的表態,不過還好,他也沒有把話說滿,所以眼下有轉園的餘地,「你跟姜勇和李解放碰一下頭吧,拿出個章程來,大家議一議。」 這一刻,他想的並不僅僅是下跪事件發生在鳳凰該怎麼辦,他更在意的是,這是陳太忠搞出來的東西,事實證明,小陳那可是福將來的,運氣驚人的好,章書記不想跟這種有逆天運氣的人對著幹,適當地放放水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要聯繫李解放?秦連成聽得就有點暈了,聯繫姜勇很正常,姜副書記分管的就是意識形態的口兒,可是這李解放是市總工會主席,聯繫他做什麼? 「甯瑞遠說這是自發建立的工會組織,不想跟總工會有什麼聯繫,」秦主任小心翼翼地解釋,「我的想法也是這樣,務虛一點……只對勞動局就行了」 憑良心說,對總工會才叫真正的務虛,那裡也是個清水衙門幹部們養老的地方,戴復就是被人扔到了素波總工會,不像勞動局手裡還有不少實權,不過那樣一來,工會之間有了名義上的統屬關係,想必投資商是不願意看到的。 嗯?章堯東抬頭看一眼秦連成,心裡越發地明白了,敢情你小子就是想純粹地作秀啊,他心裡有點鄙夷,但是同時他也清楚,若是秦主任是這種動機的話,事情就沒有想像中的那麼棘手了,你想要名聲?我還想要呢。 不過很遺憾,以章書記的強勢,根本無法容忍自己說一句對方就解釋一句這種談話方式,你丫知道「尊重領導」這四個字怎麼寫嗎?說不得淡淡地哼一聲,「企業工會怎麼能撇開總工會呢?我建議你還是跟李解放溝通一下,要重視總工會的意見和建議。」 你就扯犢子吧,秦連成聽得心裡冷笑一聲,臉上卻是沒什麼表情,只是緩緩地點一下頭,「多謝章書記的指示,這一點是我疏忽了。」 事實上,秦主任心裡非常清楚,要不是章堯東出手,李解放也不至於被發配到總工會,雖然李主席跟章書記沒什麼個人恩怨,但是兩人不是一個陣營的,所以,在宣教口兒上工作了二十年的李某,本來完全能順理成章地升任宣教部長,卻被提了半格,提前送到總工會養老。 我知道你知道,你也知道我知道你知道!章堯東的意圖非常明顯,你搞清楚誰是老大誰說了算,李解放那兒你意思到就行了,可你要不肯意思到的話,那就不要怪我不夠意思了 「嗯,」章書記點點頭,他對對方的乖覺還算滿意,不過以他的性格,不可能太順利地答應那些近似無禮的要求,少不得再點一下,「一定要跟姜書記好好溝通一下。」 跟姜勇溝通,可不就是跟你溝通嗎?秦連成實在太明白了,自打章堯東力排眾議,將姜勇從金烏縣縣委書記提拔為市委副書記,姜書記就一躍成為章系最忠實的打手和幹將了。 好好的一件事情,又要被姜勇分一點功勞走了,秦主任這心裡的鬱悶也就不用說了,兩人都是副廳,但是人家姜勇不但是市委常委,還是專管意識形態口的,雖然具體分管的內容有些飄渺,可是眼下這件事,肯定要算到意識形態這一塊兒。 他既然鬱悶了,肯定就要找個人嘮叨一下,無疑,陳太忠就是最好的聽眾了一一小陳啊,你看,我本來是想說這個建議來自咱們招商辦,也就是說你是建議者,我是行動發起者,你說說,現在倒是成就了姜勇的業績,真是的。 出乎他意料的是,陳太忠對此倒是無可無不可,一時間秦連成就有點納悶,這傢伙遇到搶業績的事,不是六親不認的嗎? 其實秦主任想的並沒有錯,只是隨著在官場中浸淫日久,陳太忠已經逐漸地習慣了創意被掠奪,功勞被搶佔這種事,而且姜勇確實分管意識形態,想伸手的話,誰都不能說什麼一一雖然弱勢了一些,卻是章堯東的嫡系。 事實上,陳太忠提這個建議,也不過是一時的不忿,就如水過鴨背一般,提過之後就沒什麼期待了一一冷靜下來一考慮,他也承認這規矩對招商引資會造成巨大的影響,由甯瑞遠的反應就可見一斑,只不過他已經嚷嚷得滿世界都知道了,真要停下來的話,他丟不起那人。 當然,就算沒什麼反應,對姜勇這麼橫插一扛子,他也難免有點悻悻,心說那你們商量好了,爺不伺候了,黨校那邊又要開課,我去素波轉一轉! 不過他這次去素波,就不是一個人了,劉望男和丁小寧隨行,清明要到了,劉大堂回家給母親燒紙,而最近京華酒樓沒什麼事兒,丁總就伴著她的望男姐走一遭。 到素波後,陳太忠把這二位放到了紫竹苑的別墅,接著就聯繫一下王啟斌,「王部長,我來素波了,今天戴主席有空沒有?」 不多時王部長回了電話過來,戴主席有空,「太忠你過來接一下我吧,咱一起過去,然後找個地方聚一聚,要不再聯繫一下祖市長?」 看來適當地表現出點小瑕疵,還真能拉近彼此的距離啊,掛了電話之後,陳太忠有微微的感慨,若是沒在那帕裡家那一遭,王部長也不會這麼不見外地叫哥們兒去接他。 再聯繫一下其他人,還好,大家居然都比較空閒,祖寶玉有空,那帕裡也有空,少不得大家約好時間,在韓忠的港灣大酒店相見。 陳太忠是接上王啟斌之後,又到總工會轉了一圈,陪著戴復一起去酒店的,戴主席對陳太忠的座駕有點微微的吃驚,「小陳你這奔馳車哪兒來的?」 「借朋友的,」陳太忠笑著答他一句,這次劉大堂返鄉探親開的是美洲豹,丁小寧的奔馳車就沒啥用,說不得他就拿來用一用。 大約六點的時候,那帕裡也到了,倒是祖寶玉來得晚一點,一來了就笑著向大家解釋,「今天跟科委的人去省科委要錢了,太忠回頭你得幫著跟關主任說一說話。」 今天來的人裡,論實權還真就數祖市長大一點了,再加上大家都是陳太忠的朋友,他倒也不見外,直接就張嘴了。 「關主任啊,」陳太忠笑著搖一搖頭,頗有一點無奈的樣子,「據我瞭解的,省科委可能不會把錢撥下來太多,大部分的項目審批,可能要他們親自過問。」 這也就是說,省科委意圖直接對各大企業、高校和地級市,而不是垂直撥款到市級科委,由市級科委自己決定扶持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