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3章 半夜火起
橫山區宿舍的門房,是區委宣教部副部長的遠房遠親,來這裡時間不長,但是見誰都能嘮叨兩句,老頭笑瞇瞇的挺和善的。 按說對這種人,陳太忠不可能發牢騷,但是他實在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怒火:這是大年初一的凌晨啊,少給我找點事會死嗎? 可是這事情他不管還不行:科委的宿舍,一棟單身的筒子樓,著火了! 他是凌晨兩點睡得正香的時候,被電話驚醒的,事實上他對睡眠的要求不是很高,一般不容易著惱,但是今天例外,吳言和鍾韻秋都回老家過除夕了,他還說能睡個好覺呢,所以一接電話,難免有一點下床氣。 然而,聽清楚電話內容之後,那一點下床氣在瞬間就變成了滔天的怒火,現在火勢已經無法控制了,消防車還進不去! 科委的單身宿舍樓裡,有很多都是一家人住在那裡,一個小單間裡面就是一戶人家,但是不可否認的是:裡面確實還是有單身職工居住的。 眼下是除夕,絕大部分單身職工都跑回父母家過年了,更有那一家人同時回老家過年,所以往日熱鬧的筒子樓裡,有將近一半的房間沒人。 火就是從某個空房間裡燒起來的,按後來大家的分析,應該是那房間的玻璃被爆竹炸爛,有零星的紙屑飛了進去,落在了床鋪上,除夕夜放炮,熱鬧的也就是那麼一陣,然後放炮的人就越來越少直至大家都去休息,畢竟第二天就是大年初一。 這個房間的火應該是在床鋪上陰燃的,直到一點四十左右才成為明火著起來,不過那個時候,整個鳳凰市怕也沒幾個人還在放炮了。 而偏偏地,這個房間裡沒人,所以火越燒越大,等到火苗將電線燒的短路之後,悲劇終於發生,在一瞬間之內,筒子樓三樓所有房間都開始冒火花。 接下來的悲劇,那也就不用再說了,筒子樓原本就年久失修,電線老化線頭四處裸露,再加上住在裡面的人將雜物亂堆亂放,在很短的時間內,火勢就變得無法控制了。 當然,這個時候肯定就有人發現火情了,於是馬上打火警電話,節假日的消防車倒是稱職得很,用最快的速度趕了過來。 然而,非常遺憾的是,筒子樓附近違章建築物太多了。 這也是正常的,以前科委實在太窮酸了,於是私搭亂建了一點門面房收取租金,又有人隨便找點磚頭、水泥和石棉瓦之類的砌起小房子,接了電就住了進去,連上下水都不需要,有需求去筒子樓裡解決就好了。 這一切都源於一個「窮」字,按說大家也都能理解,但是很不幸,這些亂七八糟的建築物擋住了消防通道一一所謂消防通道,顧名思義就是讓消防車能開進去的通道。 天底下的事兒有這麼湊巧嗎?憑良心說,真有,而且還不少,這筒子樓若是私人的酒店什麼的,或許消防的人還要管一管,罰款罰得理直氣壯不說,還能強調一下消防通道的重要性,很有必要, 但是這是公家的地方,又是科委這種窮得叮當亂響的單位,就算有人嘀咕兩句,這邊苦著臉叫一叫窮,堅決不肯拆,那也就稀里糊塗地了事了。 所以消防車來是來了,但是來的車水槍壓力不夠,這個滅火工作就執行得磕磕絆絆,等到陳太忠趕到的時候,火勢才開始減小,至於說徹底控制住,那就是半個小時以後的事情了。 所幸的是,住在樓裡的人都逃了出來,沒有什麼人員傷亡,還有人有閒心進屋搶救東西,不過再怎麼搶救,這財產損失也是可想而知的了。 這大冬天的,陳太忠看著一邊瑟瑟發抖的科委職工和家屬,心裡這個鬧心啊,就別提了,只是看一看周邊除了李健,其他的領導還沒趕到,一時也不好說什麼責任問題,「李主任,先把辦公樓的兩個會議室打開,不要讓大家凍著了。」 說話間,文海和邱朝暉也趕到了。戲曼麗、梁志剛和孫小金來得晚一點,騰建華和屈志堅根本就沒有出現一一騰主任回金烏老家了,屈主任則是帶著老婆孩子去海南旅遊去了。 「接下來怎麼處理啊?」梁志剛見火勢漸漸地被控制住了,側頭看一看陳太忠,對於離自己不遠的文海,就直接無視了,沒辦法,這次的事情實在是太大了,重壓之下,大家很容易就忘記了單位的一把手是誰,而是直接找實際掌舵人。 春節期間的防火防盜工作,歷來是就是政府工作中強調的重點,冬季天乾物燥風又大,很容易引起火災造成嚴重的人員和財產損失,而且這一有大火,領導們肯定是要關心和過問的一一誰不想輕輕鬆鬆地過年? 「我怎麼知道?」陳太忠苦笑著攤一攤手,「這種事兒我不熟,沒遇到過。」 看你這話說的,好像誰天天遇這倒霉事兒似的,文海聽得咳嗽一聲,「今天晚上應該是誰輪值?我記的好像是……騰建華吧?」 「騰建華跟我換了,」邱朝暉不動聲色地頂他一句,心說你排的這個表也太那啥了,騰建華每年春節都要在金烏呆三天,去年人家做為個處(科)長,是大年三十的班,今年好歹九個領導,安排得過來了,結果又是騰主任大年三十的班。 「那今天就是你的班?」文海沉著臉發問了,誰想邱朝暉根本不買他的賬,「我在單位呆到十二點半,實在是胃病發作了,走的時候我還檢查過,老江能給我作證……再說這是宿舍區,歸我管嗎?」 「行了,別吵吵了,」陳太忠手一揮,打斷了兩人的話,要說他心裡一點都不怪邱朝暉那是假的,但是文海當著大家的面擺大主任的架子,更是讓他不喜,「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先把咱們的職工安頓了吧。」 一邊說著他一邊扭頭看向戲曼麗,「戲主任,你分管工會的,這個事情還要你多操一操心,李主任和孫書記協助你,怎麼樣…有什麼要求你可以提出來。」 李健分管服務公司和辦公室事務,配合是天經地義的,孫小金是紀檢書記,肯定就是要查一查火災起因,總結一下經驗教訓什麼的。 「我沒意見,就是一個人,在哪兒過年都行,」戲曼麗倒是痛快,反正大家也都知道她離異了,「問題是安置他們得要錢啊…得給我錢。」 陳太忠四下看一看,手一指邱朝暉,「老邱,這個錢你的口兒上出了,既然你跟騰建華換班了,你就的負點責,保證滿足了大家的要求。」 「這麼多違章建築,根本就是歷史原因造成的,」邱主任不滿意地嘀咕一句,事實上自打他一來,火氣就一直不小,想一想也是。凌晨十二點半才離開,兩點半又趕了過來,給誰心裡也不會舒服了一一大年三十我跟別人換班,這年頭好人還做不得了? 當然,牢騷是牢騷,該辦的事情還是要辦的,事實上他也很清楚,這叫花錢買平安,陳主任要他出錢,那就是說把事情控制在一定範圍內就行了,所以他的表態也很堅決,「錢好說,不過賬已經封了,現在我也只能拿出兩三萬,誰能借一點給我?長假結束後就還……我打借條。」 「等天亮了去合力汽配城借一點吧,」陳太忠馬上接話,當然,他不會幼雅到自己拍出錢來,「馬總要是有問題的話,讓他給我打電話。」 「那就先把他們安置到新東方吧,」戲曼麗也是個關鍵時候敢做主的女人,「明天天亮我就去買衣服被褥這些生活用品,過年了……不能讓大家凍著和餓著。」 新東方大酒店離科委不遠,湖西的酒店檔次都不算太高,不過好在是新建的,眼下在現場受災的三十多個人是十幾戶,也就是說包十幾個房間就夠了。 「可是電視和冰箱也燒了」,一邊受災戶輕聲嘀咕,「陳主任,這個錢……」 「天災人禍,這我有什麼辦法?」陳太忠哼一聲,心說要不是你們以前偷電的時候,將線路扯得亂七八糟的,至於燒成這樣嗎?想到這個,他一時間都有點認可邱朝暉的自辯了,果然是歷史原因造成的一一真是自作自受。 當然,想可以這麼想,陳主任也不願意弱了自家「愛民如子」的名頭,眼下關鍵是先平息了事態再說,「這樣吧,等開春了,單位裡找個名義,適當補貼你們一點。」 一旁還有人叨叨,然後,孫小金不幹了,「陳主任好說話,你們也不能這樣吧?你們好歹還是住在單位享受單位的福利呢,那些住在單位外面的呢?不但沒福利,遭了這樣的火災也不可能有人管,做人要講一點良心吧?」 這話雖然在理,但是在火災現場這麼說,也算是比較尖刻了,不過孫書記不但是領導,還是發改會的參與者,所以也沒人敢回嘴,倒是有人心裡暗暗嘀咕:哼,什麼紀檢書記,根本就是陳主任養的狗,除了會巴結領導還會做什麼?
第1484章 藉機生事
邱朝暉卻是極贊成孫小金的這個規點,而且還說出了陳太忠不想說的話,「孫書記說得不錯,火燒成這樣,難道你們一點責任都沒有?別說你們沒及時醒來,樓道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線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自己心裡不清楚?」 當然,在大家看來,這是邱主任急於撇清,或者丫還想再把文海扯進來陪綁,然而當著這麼多領導,誰也不敢出聲辯解,陳某人更是心中暗喜,這樣一來,他的壓力就減輕了許多,而且惡人是別人做了,他依舊是「愛民如子」。 於是,在凌晨三點半左右的時候,應急方案敲定,陳太忠趁大家不注意,輕輕拍一拍孫小金的肩膀,「孫書記真是火眼金睛,一說話就點到要害了。」 「這是太忠你太好說話了,慣出他們毛病來了」,孫小金低聲回答他,嘴角泛起一絲的冷笑,「不管遭受到大損失,只要在科委好好幹還怕賺不回來?」 「年前科委的頂替指標,最高漲到了兩萬,還是有價無市……你就算一分錢不賠他們,他們也不敢亂折騰,誰不想要這個工作可以直說嘛,年底發錢發福利的時候,可也沒看見他們嫌錢多。」 這話真實到赤裸乃至於刺耳的程度,甚至陳太忠自己聽得都感覺有點過分,然而,他不能因為個人的感覺而否認客觀存在的事實,再說了,人家孫書記的出發點也是為了讓他更好地脫身,他不能就此發表什麼異議。 哥們兒果然是缺乏上位者的思維方式,沒有他們那種把下級視若無物的鐵石心腸!陳太忠很認真地剖析著自己的心態一一以前我都把不如我的人視作螻蟻的,現在人情世故增加了,可是心腸反倒是軟了,不應該啊。 當然,不管陳太忠再怎麼胡思亂想,有一個事實他是無法忽視的,孫書記維護他的心態真的是日月可鑒,官場裡最重要的一點就是立場決定一切,人家都站在他這一邊了,該如何表態他心裡當然清楚得很。 既然已經陣營分明了,那就一定不要胡亂伸手傷害同壕,所以他笑著點頭,「適當地表示一下還是有必要的,倒是讓孫書記你做了惡人,呵呵。」 「總是要有人做惡人的,」孫小金看著他,笑得有些意味深長,「當初我來科委就做好了做惡人的打算,這還是太忠你要求的,你說是不是?」 稀里糊塗之間,大家就忙到了凌晨四點,戲曼麗已經敲開了新東方酒店的大門,訂房間的時候身上錢不夠,報了一下科委的名號意思是要簽單,酒店前台知道現在的科委紅火,但還是不敢做主,又匆匆地聯繫自家的領導,這個亂勁兒,也實在不用提了…然而,這一切還僅僅是開始,等天亮了雖然是大年初一,還是有人上班,大樓是下午的時候,鳳凰日報和鳳凰電視台從消防那裡得到了科委著火的消息,匆匆趕來,想要做出採訪。 負責接待的肯定是李健,李主任處理此事,倒也是輕車熟路了,一人一張價值伍佰元的聯合超市購物卡,「火不大,宿舍著火,也不是辦公區,當值領導比較小心,第一時間就發現了,沒啥值得報道的。」 記者們遠遠看著熏得黑黝黝的筒子樓,還有破碎的玻璃,相互之間交換個眼神,心說這火還算小的話,怎麼才算大? 可是大家都知道科委現在的行情,別說從這兒拿紅包也不是一次兩次,只說那陳太忠也不是個好招惹的,而且人家的接待也不錯,這置疑的話就實在說不出口。 然而,人都來了,就這麼被一句話哄走,似乎也不合適不是?幾個記者躊躇一陣,終於是電視台的主持發話了,「李主任,我們是想做個春節防火防盜的專題,也沒有別的意思……這樣吧,片子就不拍了,您把大致的損失跟我們說一下,成不成?」 「哎呀,這是職工的個人隱私,我們不好私自洩露嘛,」李健笑一笑,人畜無害的表情讓人感到異常親切,「要是辦公樓著火了……呸呸。你看我這嘴巴,反正不太方便跟你們解釋。」 「其實吧,李主任你可以這麼想,」素波日報的記者婉轉相勸,倒也不好說是什麼目的,「這種危房年久失修,隱患太多,我們可以在媒體上幫你們呼籲一下不是?」 話是不錯,但是科委的領導層早就召開了現場會統一了認識,這蓋子必須摀住,雖然是宿舍樓,但是傳出去總是不好一一科委的正面形象不容破壞,所以,李主任雖然臉上一直掛著微笑,話也說得很婉轉,卻是堅決地不肯答應對方的要求,說實話,這種接待任務還就是合適李健來做,現在科委別的領導身上,就難免有點領導的架子或者淡淡的傲氣了。 那幾位一看人家這態度,倒也沒有堅持要如何如何,兜裡揣著卡片轉身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電視台的女主持有低聲嘀咕一句,「這個,李主任有點過於敏感了吧?宿舍樓著火,又牽扯不到單位。」 「呵呵,機關幹部就是這樣啦,」日報的那位一副見怪不怪的表情。話也說得有點陰損,「這種事情被人做文章的話,也難免會涉及到他們頭上的帽子和屁股下面的位子,所以要說他們膽子大,那是膽大包天,膽小的時候就是膽小如鼠。」 這傢伙頗有點段天涯的風範,當面拿錢一轉臉就編排別人的不是,不過這倒也不是他對李健或者科委有意見,好多記者都有這個毛病,尤其是大年初一還得跑素材,那素材還不是很配合,擱給誰心裡也不會舒服了不是? 「不至於吧?」那女主持聽的有點駭然,她對官場的瞭解不算太少,但大多還是流於表面,有點接受不了同行的說法,「科委現在不是挺強勢的嗎?而且……還有陳太忠坐鎮不是?」 「正是他們太紅火了,才要低調嘛,」那個看問題就比較全面,也有意替眼前尚算美女的主持掃一掃盲,「眼紅他們的,可不是個別人。」 這話還真的沒說錯,初二下午,陳太忠去章堯東家拜年的時候,章書記就提起了此事,初三中午去段衛華家吃飯,段市長也過問了一下,「聽說你們科委著火了?嚴重不?」 陳太忠聽得一時大奇,「嚴重倒是不算嚴重,最起碼沒有人員傷亡,不過…怎麼你們全知道了?那火真的不算很大。」 「為民可不就是宣教部的?」段衛華笑嘻嘻地衝自己的弟弟一揚下巴,「媒體這邊他幫著壓了一壓,要不最少電視上要報導一下的…太忠你還不敬為民一個?」 「那是那是,」陳太忠忙不迭敬段為民一杯,段部長一口乾掉杯中酒之後,才笑著搖一搖頭,「你說的還有誰知道了?」 陳太忠猶豫一下,才苦笑一聲,「章書記也知道了,我總覺得不大點的事情,怎麼傳得這麼快呢?」 段衛華本來正笑嘻嘻地夾菜呢,聽到他這話,手中的筷子微微一滯,又看他一眼,愣了愣神之後,才繼續下去手中的動作,初四是陳太忠輪值,正在辦公室裡閒坐呢,騰建華推門進來了,「陳主任,我要跟你解釋一下……」 「回來了?坐啊,」陳太忠抬手將電腦上的『掃雷』遊戲關閉,笑著擺一下手,「沒什麼要解釋的,你連著兩個除夕值班,這班排得有問題,再說了,過年不回家什麼時候回家?」 「可是我聽說要處分我?」騰建華氣呼呼地坐下來,「這沒道理的嘛,我跟老邱換了,而且……失火的是宿舍不是?」 「處分你,這話是誰說的?」陳太忠的眉頭跟著就皺了起來,他覺得哪兒有什麼不對,「我怎麼就沒聽說呢?不會…不會是市裡的意思吧?」 「人家不讓我說,」騰主任倒是實在,直接就拒絕了,「不是市裡的意思,好像是文主任的意思,據說喬市長也同意了……我和老邱都要挨處分。」 「亂彈琴,」陳太忠哼一聲,有心發作一下吧,想一想文海估計沒這個膽子,不經過我就打算處分人?找死不是這種找法,所以,他也就沒有把這話放在心上。 倒是騰建華不肯交待消息來源,讓他頗有一點不爽,不過想一想自己被秦連成逼得左支右絀的時候,也是死咬牙關不鬆口,心中方始平衡了一點。 「老騰你亂想,昨天我見喬市長的時候,沒聽他說起,老騰你這也是的,左一個,『好像』又一個『據說』的,好歹也是個副處了,不要相信這些捕風捉影的事情。」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是出乎陳太忠的意料,初六第一天上班,大家還喜氣洋洋地相互拜晚年呢,文海就神神秘秘地找到了他,「太忠,這個火災的影響挺不好的,喬市長的意思呢,是想讓老邱和老騰寫個檢查,一個是不經組織允許私自換班,一個就是…要對火災負點責任。」
第1485章 驚聞
陳太忠對文海的建議相當不滿意。不過所謂的會前通氣,重要性也就在這裡了,他就算再不滿意也得等對方給個說法,然後再做出決斷,「不可能吧?難道喬市長不知道燒的只是宿舍,而且沒有人員傷亡嗎?」 事實上,他想問的是「為什麼喬小樹只告訴你卻沒跟我說」,不過。雖然他不怕當著文海直接問出來,但真要這麼做了的話,卻是顯得自己水平有點不夠,所以就換了一種方式置疑。 「他都知道啊,」文主任一聽這話不是個味道,頗有懷疑自己從中使壞的意思,忙不迭辯解,「我都跟喬市長再三強調過了,但他還是這麼個建議,不但要追究邱朝暉的責任,還一定要加上騰建華。」 這話就再明顯不過了,陳主任,我文某人跟老邱是不對眼,可是我跟騰主任沒仇沒怨的,這真的不是我的主意,多得罪一個人一一我有病嗎? 喬小樹你這是……想找不自在嗎?陳太忠聽得眼睛就是一瞪,不過下一刻他的眉頭又皺了起來,不對,這件事不會那麼簡單,裡面有文章。 年前他剛通過敲打省建公司表示出了對喬小樹的不滿,喬市長就算再不知死活,也不可能前仆後繼不歇氣地找虐不是?「喬市長沒說為什麼一定要追究責任嗎?」 「我也問了,他不跟我說」,文海解釋到這裡,心裡禁不住悻悻地抱怨一下,你以為我是你啊,敢揪住喬市長問個不停?我旁敲側擊地問一下,人家不解釋那我也沒膽子再問了, 「這倒是奇怪了」,陳太忠皺著眉頭琢磨了起來,他總覺得此事有點蹊蹺,可是又說不出到底是什麼地方不對,「喬市長還說什麼了沒有?」 「他說…」文主任猶豫一下,終於是歎一口氣,「他說了,要是你對這個建議實在不理解的話,可以去找他問一問。」 這話傳得很辛苦,文海早就想說這句了,可是又怕陳太忠認為自己借了喬小樹的勢瞎得瑟,所以只能等對方問出來的時候,再做回答一一文主任對陳主任的忌憚,真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果然是有文章的,年輕的副主任馬上就聽出來了,喬小樹不怕我找他,那就說明這傢伙手裡有牌可打,並不是無的放矢。 「那我打個電話問一問,」陳太忠拿出手機就開始撥號,姓喬的你拿出考卷了,我肯定有膽子揮筆做文章,不過就在撥號的時候,他猛地覺得有點不對勁,這廝為什麼一開始不找我談,而是找文海談呢?科委到底誰說了算,丫怎麼可能不知道? 然而,想到這個的時候,「發射」鍵已經按了,陳某人本就不是個愛悔改的,眼下又當著文海的面兒,也就只能靜待電話接通了。 沒響了兩聲,電話就接通了,喬市長從秘書手上接過電話,沒營養地相互寒暄兩句,才回答道,「你們科委的火災……堯東書記很重視啊,一下半下的跟你說不清,這麼著吧,小陳,下午你來一趟市政府,咱倆見面聊。」 拿章堯東嚇唬我?掛了電話之後,陳太忠的嘴角泛起一絲冷笑,你當我沒給章堯東拜過年?當時見我的時候,章書記可也沒說一定要追究誰的責任。 反正,這些界上的事情,從來就是只怕認真二字,陳某人有意討個說法的話,肯定不會半途而廢,於是在下午一上班的時候,就來到了市政府。 新春伊始,喬小樹市長很忙,不是假忙是真忙,陳太忠等了一個多小時,還打了兩個電話,才把喬市長催回來,而喬小樹一冒頭,就衝他來了一句,「小陳你先等等,他們的事情簡單。」 看著身邊四五個等著領導接見的主兒,小陳同學禁不住暗暗苦笑。 半個小時之後,總算是輪到他了,進門之後,喬小樹先是問起了受災職工的安置情況,又大致瞭解了一下損失。 這些情況,陳太忠倒是不怕講,也沒想瞞著對方,喬市長真想瞭解科委的情況的話,有很多的途徑,所以對分管副市長捂蓋子很沒必要,倒是沒的會讓自己處於被動。 「十二萬嗎?」喬小樹沉吟一下,隨即又發問,「你說的這個,沒有包括職工及其家庭的個人財產損失吧?」 「這個不能算在單位的頭上吧?」陳太忠回答得理直氣壯,先是張智慧後是孫小金,都覺得他太好說話了,那麼,他就要努力變得「難說話」一些,「其中有個叫宋任哲的職工,新買了電腦和家庭影院,上了保險,保險公司會理賠的。」 這個個案聽起來跟他說的災情沒什麼關係,但是事實上,他這已經表明了:這是職工的私人財物,別的職工沒上保險,不關單位什麼事一一要是公家財產的話,他們也沒權力自己上保險不是? 「說是這麼說,但是那個樓是科委的固定資產不是?」喬市長今天也不知道抽了什麼筋,看起來竟是一定要叫真的樣子,「普通老百姓住的公房砸傷人,房管局也是要賠錢的。」 「沒有人員傷亡,而且我們會找些合適的理由,對他們做出適當的補償,」陳太忠淡淡地回答,不過他心裡已經微微地有點惱火了,我說的情況和你舉的例子,根本不是一回事嘛,「只是一點財產損失,我們已經積極地在處理了。」 「堯東書記對此事很重視,」喬小樹猶豫一下,終於歎一口氣苦笑了起來,「他表態說,春節防火防盜工作是歷年必抓的重點,眼下居然出現重大災情,要考慮追究主要領導的責任,太忠,反正這不關你的事,我要邱朝暉和騰建華寫檢查,也是在保護他們,你知道不?」 「追究……主要領導的責任?」陳太忠聽得就是眉頭一皺,兩人都是政府工作人員,摳字眼的老手,他從這話裡聽出了不妙,「不是相關領導的責任?」 「沒錯,看來你也明白了」,喬小樹不動聲色地點一點頭,「章書記的意思,我還沒跟文海說,不過估計他已經猜到一點了,」文海要倒霉了?陳太忠聽得就是眼珠子直瞪,哥們兒這是……又能動一動了?嘖嘖,這個二十一歲就正處,還沒學歷一一嗯嗯,擔子很重,壓力很大呀。 慢著,什麼地方有點不對啊,他讓自己盡量冷靜下來,略略一琢磨,禁不住低聲嘀咕一句,「奇怪,給章書記拜年的時候,沒聽他這麼說啊。」 「他怎麼可能跟你說?喬小樹心裡冷笑,事實上,通過對對方眼角眉梢的規察,他已經猜到年輕的副主任在琢磨什麼了,這也難怪,有空位子出現了一一誰還沒有點上進心? 不過顯然,小陳這是在癡人說夢,麻煩你醒一醒吧,去年這會兒你才提的副處,今年就想正處了,有沒有搞錯? 如此一來,事情就很明顯了,章堯東想要換掉文海的話,候選人又不是陳太忠,他就絕對不會提前跟小陳打招呼,陳某人瞎折騰的能力,那是有口皆碑,章書記真想做點什麼,肯定不願意看到任何的變數。 當然,換還是不換那也是兩說,不過喬小樹心裡隱約猜到,章堯東既然拿這種可大可小的事情大做文章,背後一定有其目的,而科委現在紅火到扎眼的地步,章書記想更方便地掌控科委,換個心腹來科委做一把手也正常。 說來說去,還是文海背後沒人,科委雖然有陳太忠這麼個腰板硬實的主兒,但是那廝跟小陳還不對付,一開始兩人就打架,現在小文規規矩矩的,也是因為惹不起這位,而不是說兩人關係好到別人要忌憚的地步。 總而言之,章堯東對科委的火災表示出了嚴重的關切,肯定不會沒有原因的,這種情況下,喬小樹只能試圖通過處分兩個副主任,以數量換取質量,看看能不能保得住文海。 喬市長跟文主任的關係還行,但是也沒好到死保此人的地步,只是兩人現在在工作上配合得不錯,而且文海的弱勢,正是分管副市長所歡迎的,若是換個章堯東的心腹來,先不說井井有條的工作分工會受到干擾,只說想到此人的背景,喬市長就要頭疼不少。 「章書記不跟你說,肯定有不跟你說的道理,」面對陳太忠的輕聲嘀咕,喬小樹笑著搖一搖頭,「要不回去你去問一問章書記?」 「喬市長您這麼說,肯定就是這麼回事了,我還問什麼?」陳太忠笑著回答,反應是中規中矩,心裡卻已經拿定主意了,這個消息一定要白書記幫著落實一下,「不過,您剛才說章書記的意思……不是要追究主管領導的責任嗎?」
第1486章 雞同鴨講
聽到陳太忠這麼問,喬小樹看他一眼,眼神怪怪的,似是在奇怪他的智商,「既然要追究主管領導的責任,分管的責任人還跑得了嗎?」 「只有單獨追究相關責任人的可能,絕對沒有只追究主管領導的可能,太忠你好歹也上了三年班了,不會連這個也不知道吧?」 「可是……要追究的話,追究邱朝暉就夠了嘛,」這種情況,也由不得陳太忠不退縮,喬市長都扯出章書記的大旗了,未落實清楚具體情況之前,他也實在沒理由死保邱朝暉。 所以他只能暫時退而求其次,保住一個算一個了,「這跟騰建華無關吧?喬市長您可能還不知道,騰主任今年是連著第二個大年三十的班了……這個班排得有點問題。」 「他有意見可以反應嘛,私下換班總不是什麼拿得出手的理由,」喬小樹冷笑一聲,「不是有那麼一句話嗎「我是革命一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大家都各行其是的話,組織工作還要不要開展了?」 你再跟我這麼唱高調,小小心我翻臉啊,陳太忠臉一沉才待發話,誰想喬市長話頭一轉,「副職多處分幾個的話,文海那邊的壓力不就輕鬆多了?」 「我到是覺得,處分文海就不錯,他排錯班在先,」陳太忠冷哼一聲,「騰建華要是該受處分的話,他更該受處分。」 「這麼著吧,太忠,我就問你一句話,我知道你看文海不順眼,」喬小樹聽他固執己見,索性也不搞什麼暗示之類的了,「你覺得這個科委一把手,是文海繼續做下去好一點,還是說從外面調一個陌生人來做好一點?」 「陌生人?」陳太忠聽得就是一愣,為什麼是陌生人呢? 你還真以為自己能行嗎?喬小樹心裡不屑地哼一聲,臉上卻是泛起了和藹的笑容,「宿舍樓著火這種事,章書記要追究主管領導的責任,太忠你不覺得…這事挺有意思的?」 嗯?陳太忠聽得就是一愣,他的腦筋一直都花在了揣測喬小樹的心意上面,等聽到這句話才回過味兒來,敢情你真是認為章堯東要拿下文海了? 呀哈,這個可能性還確實有一點,他的腦袋瓜若沒有鑽進牛角尖的話,轉得還是很快的,於是在一瞬間他就搞明白了:文海要動了,進步的不是我,所以章堯東不跟我說一一沒準還提防著我。 正,因為如此,章書記在我初二去拜年的時候,表示出了對火災的關注卻又沒說什麼別的,這也是跟我吹風呢,提防歸提防,該吹的風也不能不吹,要不然我一旦知道,心裡肯定不痛快,人家這麼一做,就是把意思暗示到了,能不能領悟,那就是我的問題了。 明白了這一點,其他的因果,那都根本不需要去想了,章堯東想動文海,喬小樹想保又沒膽子,索性多處分兩個人,把責任攤開,就減輕了文海這邊的壓力。 「咳咳,」喬市長的咳嗽聲,終於讓某人從沉思中醒轉,緊接著就是一聲長嘆,「唉,要是這樣我也沒啥可說的……照您的意思,該給他倆什麼處分呢?」 「這個我還沒想好,先在科委今年的工作動員會上做檢討吧,」喬小樹眼見這廝的毛稍微地順了一點,也不想過分撩撥他,「到時候沒準章書記要參會,看他是個什麼意思。」 「那我也表個態,對他倆的處分,我能接受的…最多是口頭警告。」陳太忠皺著眉頭發話了,「要超出這個,我要向上級組織匯報一一比如說省科委,省科委不管,我就去找科技部。」 他知道是章堯東的意思之後,就沒辦法抗爭了,但是他不能容忍別人拿此事大做文章,事實上,文海是死是活他都懶得管,但是章書記既然表示出重視了,他也不能不給市委書記一個面子。 當然,他好不容易降伏了文海,再換個大主任來難免還要鬥爭一番,實在也沒啥意思,但是這一點小小的顧慮,並不能讓他坐看邱朝暉和騰建華受到黨紀或者說行政處分,而口頭警告就不算什麼了。 憑良心說,這個火災不但是可大可小的事情,而且大多數時候它應該屬於「可小」的範圍,章堯東借此發作弄走文海就足夠了,要是敢再給那倆副職一一哪怕是其中之一來個,「警告處分」之類的,他都絕對不會答應。 那麼做的話,無疑是想向別的機關和部門表示科委可欺,科委可是我陳某人的地盤,你們這算是打誰的臉呢? 所以陳太忠不怕表態,當然,大家都知道蒙老大是他的靠山,可是這次他還偏偏不打算用蒙老闆,省科委的關係已經理順,關正實上位也已成定局,再說了,科技部不是還有金相實和安國超嗎?鳳凰市想給科技部的典型上眼藥,怕是這兩個心裡也不會舒服了吧? 「這話你就不該跟我說了,」喬小樹對他這硬邦邦的話茬,也沒什麼脾氣,只能苦笑了,誰要他壓不住這桀驁不馴的傢伙呢?人比人真的氣死人,「你以為我願意看到科委的人被處分?這畢竟是我分管的口兒呢。」 我知道你是捨不得你跟文海達成的默契和貓膩,陳太忠心裡冷哼一聲,不過喬市長的解釋倒也頗為到位:你不喜歡被人打臉,難道我喜歡不成? 「那我先回去跟他倆吹一吹風吧,小樹市長您還有別的指示沒有?」陳太忠拿出手機看一下時間,得,兩人談了二十分鐘,怪不得他要排在最後呢。 「沒有了,其實這些都是過去的事兒了,要著眼於未來,不要被這點小事牽絆住,」喬小樹給他一個鼓勵的微笑。 不過,眼見著這廝出門,喬市長的臉就是一沉,接著又是一聲長歎,嘴裡輕聲嘀咕著,「唉,這傢伙寧可保那倆副職也不願意保文海,嘖,真讓人頭疼。」 陳太忠並沒有說不保文海,但是話裡話外的意思,喬小樹聽得明明白白,一時間他就又有點頭大了:萬一章堯東派個不搭調的傢伙來任正職的話,科委這下又要熱鬧了 當天晚上,陳太忠又是輪到在橫山宿舍區歇腳,當然就要把情況跟吳言說一下,說完還不忘記歎一口氣,「你說你的老闆也不知道是個什麼心態,就見不得科委安生一點嗎?」 「這是好事嘛,反正文海跟你也不對眼,」吳書記當然要幫自家老大說話,「你應該這麼看,既然堯東書記有可能把外系統的人調過來,那下一步肯定會加大對科委的扶持力度,你難道不喜歡看著科委在你手裡壯大嗎?」 「問題是科委現在已經不錯了吧?」陳太忠對她這個說法嗤之以鼻,「章堯東這麼搞,還不是想藉著科委的紅火讓某些人來鍍金?來摘桃子?」 「但是你要考慮……」說到這裡,吳書記停頓一下,看一眼書房,那裡的燈還亮著,說不得壓低了聲音,「蒙藝要走了,他走了以後,章書記還會不會這麼支持你、支持科委呢?」 「你說得沒錯,那我就更不能請個爺字號的人來當老大吧?」陳太忠哼一聲,咬牙切齒地發話了,「哼,誰敢來科委,我都要架得他吐血。」 「嘖,」吳言歎一口氣,終於沉默了,眼前的這個小男人,真的太強勢太霸道了,再爭執下去,沒準就要吵架了,「算了,不說這個了……」 陳太忠卻是由於跟白書記的這番理論,越發地堅定了信心:不保文海,但是一定要保邱朝暉和騰建華,從現在開始,哥們兒要大肆籠絡人心! 第二天一大早,陳太忠就來了科委,開過「發改會」之後,扯住了轉身就要離開的邱朝暉,「老邱來,我跟你說一點事兒…」 「哼,是要我寫檢查的事兒吧?」邱主任的消息居然也很靈通,當然,對這種傳言,他心情肯定不會好了。「你要覺得我該寫,那我就寫,不過我跟文海遲早要有一個了斷!」 敢情,邱朝暉認為這是文海藉機生事,有意打擊自己的威信,可見這天下間莫名其妙的事情也實在太多了一點。 我已經漸漸地跟這些人說不到一塊了!猛然間,陳太忠覺得有點悲哀,同時卻又不無微微的自得:交際的圈子和眼光不同,境界也不相同了啊, 當然,他是不會跟邱朝暉解釋那麼多的,對某些人來說,知道得太多並不是什麼好事,不過,老邱這傢伙,也實在硬氣了一點,這個毛病不能慣,得敲打一下這傢伙。 於是,他的臉一沉,冷冷地發話了,「你也別說那麼多,老邱我只跟你說一句,信得過我呢,你就把這個檢查寫了,不會讓你吃虧的,信不過我……那隨便你了。」 「我怎麼會信不過你?」邱朝暉歎一口氣,他脾氣是不好,但是對上脾氣比自己還惡劣好幾百倍的小陳,也只能認了,「不過……騰建華就不用寫檢查了吧?」 「你這哥們兒義氣可是要不得的,」陳太忠聽到在這種情況下他居然還有心幫騰主任說話,心情一時好了一些,於是笑著搖搖頭,「他肯定也得寫。」 看著邱主任的臉越發地黑了,他的心情終於大好,哈哈大笑了起來。笑了好一陣,忍不住壓低聲音透露了些許,「你放心,有我在,不會讓你們被人拿去做文章,文海的麻煩,比你倆大多了,現在你倆得先擺正態度,明白不?」 邱朝暉聽得登時就是一愣,好半天才看向他,「原來,你是在下一盤很大的棋?」
第1487章 無語凝噎
哥們兒是在打一盤好大的麻將,不是在下棋啊!陳太忠跟騰建華吹完風之後,又去市政府了,不過這次找的不是喬小樹而是段衛華。 若說下棋的話,他的對手該是文海。可是要說打麻將的話,他的牌搭子就是喬小樹和章堯東,至於說文主任,那還不夠資格上桌面。 眼下正是三缺一的局面,所以陳太忠認為有必要再找個人來湊熱鬧。一琢磨,行了,也不用找別人了,就市政府大老闆段衛華吧。 若論忙碌程度,段衛華一點都不比喬小樹差,不過還好,陳太忠趕到的時候,段市長難得的在辦公室裡,聽說他上門,直接同意加塞優先接見了他。 「我是來向衛華市長匯報火災善後情況的,」陳太忠的話開門見山。他的眼神雖然恭敬得很,其實卻是在暗暗觀察對方,「希望沒有影響您的正常工作。」 段衛華的反應,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大市長並沒有表示出任何的驚訝來,更沒有什麼「這是喬小樹的事兒」之類的暗示,反倒是笑吟吟地點點頭,「有什麼話直說好了,小陳你跟我見什麼外?」 既然是這樣,他就很直接的表示,只能同意那倆副職在工作動員會上做個檢討,「…也就這麼多了,市裡要是給他倆進一步的處分的話。我認為不合適。」 「哦,這樣啊,」段衛華點點頭 沉吟了起來,事實上,初三的時候他聽陳太忠說章堯東關注科委的火災。心裡就隱隱覺得不對勁了一一不大的火,初一著火初二就有反應。哪裡有那麼無聊的市委書記? 眼下小陳這麼上門說事,就更進一步坐實了他的猜測,這廝既然繞過了喬小樹這分管副市長直接找自己匯報,那麼估計就是來求援了。 他沉吟了好一陣,就在陳太忠微微有些不耐的時候,終於發話了。而且直指本心,「我也不跟你扯那麼多閒話了,章堯東是什麼意思,你希望我做點什麼?」 段衛華已經想明白了,小陳肯來求援是好事,而且他一直也認為小陳跟自己的關係,要遠遠近於跟章堯東的關係,所以他回答得也是很乾脆,你也別跟我這這那那的,到底想達到什麼目的,你直說吧。 不得不說,這種單刀直入的問話。發生在段衛華這個沉穩圓滑的人身上,真的是比較罕見的,擱給別人知道,估計要羨慕半天。 就連陳太忠聽到這話,都愣了一愣,方始回答,「我沒跟章書記談,不過據我分析,他大概是想動文海,動文海我沒意見,但是不能小題大做吧?」 老段既然都直奔主題了,我這小小的副主任也沒必要扭扭捏捏了,這次來,可不就是想讓人家幫著仗義出手嗎? 「據你分析?」段衛華禁不住重復一遍,接著就啞然失笑的搖一搖頭。「太忠你說得…太婉轉了一點吧?在你看來,他是要摘桃子了,是不是?」 「摘桃子什麼的,我沒資格考慮。」 陳太忠非常奇怪,老段你這消息可也不是一般地靈通,莫不成是你跟章堯東商量好了?不過饒是如此,他還是不改初衷,「但是我不能容忍別人小題大做,我認為…做檢討,口頭警告,這已經是極限了。」 「火災…檢討…口頭警告…」段衛華嘴裡喃喃地嘀咕著幾個關鍵字,沉吟了好一陣,終於是點一點頭,「檢討是有必要的,但是我同意你的觀點,懲前是為了警後、治病救人才是目的,不能為了這點小事一棍子就把同志們打趴下。」 「那您認為文海做為主要領導。該不該也做出個檢討?」陳太忠心說老段這態度不錯,不枉我投奔你一遭,下一步跟章堯東派來的大主任開戰是早晚的事情了,就靠上段市長玩吧。 這倒不是他執意要跟章堯東放對。事實上,由於有許純良這一層關係。又有科技部的支持,別說章書記前期對他支持不小,就算一點支持也沒有,也不可能對他做出什麼太出格的事情來。 他如此決絕的選擇了段衛華。不過是對章堯東動科委腦筋不滿的一種表示,沒錯,章老闆是提前吹風了,但是搞得這麼隱晦其實跟沒吹也差不了多少,老章你態度不夠端正呀。 「文海嘛,也做個檢討吧,」段衛華點點頭,「你不要跟其他人說了。就做通文海的工作,不要讓他亂吵吵…我相信你有這個能力。」 段市長還是不夠強勢啊,這次談話讓陳太忠意識到了一點問題,段衛華沒有正面對抗章堯東的意思,所以才要他私下辦理此事,以免引來章堯東的關注,不過這些也都是些小事。老段願意出頭幫邱朝暉和騰建華說話,那他的目標就達到了。 邱騰二位主任好歹也是副處的市管幹部,想對其進行黨紀或者政紀處分,那必須要市裡的班子通過才行。對這樣小題大做的處分,段衛華表示出異議是很正常的。 帶著這種洋洋自得的心情,陳太忠又來到了招商辦,這裡雖然也是昨天報到,但是今天才開始正式工作,這是招商辦的工作性質決定的,別人不上班的話,他們去哪裡招商,去何處協調? 跟大家笑嘻嘻地聊一陣,他又去找秦連成聊兩句,秦主任嗯啊兩句,見一邊礙眼的人走了,才走到門口親自關門,笑嘻嘻地跟他說,「純良的工作要調動了,太忠你聽說了沒有?」 「調動?」陳太忠被問得一頭霧水。訝異地看看紅光滿面的領導,「他要調哪兒啊?」 「章堯東有意向把他調到咱鳳凰來,」秦連成的心情委實不錯,過年這一陣,他很是去了幾趟許紹輝家。也不再提什麼走人的話,結果許省長許了他,只要你能穩下心來,你的問題我是會考慮的。 其實兩家關係的基礎一直很牢固。不過前一陣許紹輝在全心全意地佈局,其中又倚仗了章堯東的一些能力,結果導致秦主任失落異常,人情還是在於走動,現在多走動走動,許省長能感受到他心態沉穩了下來。那當然要作出適當的許諾。 「啊,」陳太忠聽得好懸沒把下巴驚掉,面色古怪地看著秦連成,猶豫了一下才發問,「這個…選好位置沒有?」 「哎呀,這個還不知道,」秦連成笑著搖頭解釋,敢情,臘月二十九的時候,他去許省長家裡轉悠,正好碰到章堯東也在,章書記正攛掇許純良來鳳凰發展呢,「你現在是副處,來了給你個實質正處,待上兩年以後回省裡,不過能不能上了副廳…呵呵,那可就是許省長的事兒了。」 秦連成正說著呢,發現陳太忠的面色越來越古怪,終於停下了眼下的話題,訝異地看著他,「我說太忠…你這是怎麼啦?」 「沒什麼,咳,」陳太忠清一清嗓子,心說章堯東你也真不是玩意兒。你要調許純良來的話直說嘛。還怕我不肯配合嗎,你這是打算藉此陰我一把敲打我一下吧?「那個。秦主任你繼續說啊…純良是個什麼意思?」 「倒也沒說個什麼來,不過我看他那意思,還是想來,」秦連成笑著答他,「當時我就說了,純良要來的話,不幹個縣長,怎麼也得當個科委主任吧?其他的實職正處也沒啥意思不是?」 「其實我覺得團市委最適合他,」陳太忠笑著回答,心裡卻是咬牙切齒,老秦啊老秦,虧的哥們兒還向你據透天南政局呢,搞半天是你給我玩出來的么蛾子? 「反正怎麼搞,那就是章堯東的事兒了,」秦連成笑著搖一下頭。扯開了話題,「對了太忠,這新年就開始了,你那個放到省裡的錢…可以要回來了。」 「嗯,我盡快,」陳太忠忙不迭地點頭,心說這錢越早要回來越好。等蒙老闆要動的風聲傳出去。沒準就生出什麼變故了,「您不說我還一下沒想到呢…唉,一開春。這事情馬上就稀里嘩啦地找上門了。」 「其實也不著急,就是提醒你一下。」秦連成笑著答他,抬手又看一下手錶,「時間不早了,等一會兒一起吃午飯吧?」 「不了,外省來客人了,都已經說好了,」陳太忠搖一搖頭,心裡暗暗苦笑,我還吃得下去嗎?要不是我能確定你是不明真相,還真會覺得你今天說的都是說怪話呢,唉,純粹是擾人心情。 走出秦連成的辦公室後,他抬手就撥通了許純良的電話,「我剛剛聽秦老闆說了,許處你也真不夠意思,都要來鳳凰發展了,死活不跟我說一聲?這朋友能不能處了?」 「哪裡?沒有的事兒,」許純良說話一向中規中矩,這次也不例外。「去鳳凰肯定會告訴你,就算真的能去,也是後半年的事情了,現在高雲風都那麼老實,我怎麼敢亂來?」nn[ 本帖最後由 cchjames 於 2010-8-1 13:51 編輯 ]
第1488章 獨食不肥
許純良說得沒錯,真有底氣的人。根本就不會為這種事情操心,副處升正處的門檻極高,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政府工作人員擋在了外面,但是對小許同學來說,也不過就是什麼時候願意走這個形式的問題。 「奇怪啊,」陳太忠猶豫一下,還是說出了實情,「那為什麼章堯東要收拾我們科委的主任,這不是在為你騰位子嗎?」 換個別人,他絕對不會問得這麼直接,但是對許純良就用不著,這傢伙部但穩重、沒脾氣,而且口風也相當地緊,不會亂傳這種無關緊要的話。 反正這種事情在文海等人的眼裡,是生死關頭了,但是對許純良來說。還真就是那麼回事,人和人本來就不能比的。 果然,許純良的回答也很有他自己的特色,「你說的這個,我還真不知道,要不這樣,等章堯東通知我後,我馬上告訴你,行不行?」 這傢伙還真沒辜負了他的名字,陳太忠見慣了藏頭藏尾之輩,很是為小許同學的直率而感動,「嗯。那行,你要真想來科委,就算文海不想走,我也想辦法弄走他。」 掛了電話之後,他又有點疑惑了,看來章堯東收拾文海,也未必是因為許純良,那又是因為什麼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疑惑歸疑惑,工作總還是要開展的,中午的時候,陳太忠陪著王偉新接待外省來的客人,王市長笑著介紹。「太忠,這是繞雲市市委副書記張廣厚的弟弟張永貴,找科委談點業務,要是方便的話,看在老哥面子上,多照顧照顧。」 「偉新市長你這話就見外了啊,」陳太忠一邊笑著回答,一邊轉頭看那張永貴,「這話你不能信,王市長這叫謙虛,他要是打個文什麼的。讓我們坐著我們就不敢站著,嗯…更不敢躺著。」 那張永貴四十出頭的模樣,瘦瘦小小的,身材跟黃占城那麻桿兒都有得一比了,不過,就算人家再瘦也是市委副書記的弟弟,跟營養無關的,不過此人說話做事倒是透著一股利索勁兒,不太像靠養尊處優的那種主兒。 張總過來,是想拿走海角省的高速公路無線緊急呼叫系統的代理,海角現在上馬了一條高速路,用的也是無線呼叫的設計方案,而且接下來要跟天南對接的繞素高速公路。極可能也用無線。 現在國內能做了這個系統的,僅鳳凰科委一家別無分號,不過這個設計方案卻不是鳳凰科委公關下來的,這也是天涯省那幾個試點給了相關人員信心。 事實上,梁志剛在後來還帶人去過一次,將最新生產出的呼叫站免費換了上去,外形美麗大方賣相極佳一一對於這種樣版工程的廣告效應。。科委的人還都是相當重視的。 雖是國內僅此一家,但是人家有樣版工程作示範,服務質量也好,科技含量又高,像這樣的產品,只要有人推薦,設計院的人當然也願意採納。 其實這裡面最重要的因素,就在於有沒有樣版了,這牽扯到一個責任的問題,再好的產品,若是沒有樣版擺在那裏,也沒有人願意冒這個風險去推行一一出了問題算誰的? 所以憑良心說,陳太忠這運氣還真不是一般的好,隨便賣點專利就稀里糊塗整出這麼個東西來,而且按說是賣不出去只能做技術儲備那種。而且不定什麼時候就過時了,結果天涯省碰上了省交通部和發改委的人考察。 考察也就算了,還偏偏地有那麼幾個有線應急電話無法修復,結果被鳳凰科委狠狠地宰了一刀,居然還因此打出了名氣,這狗屎運也強到逆天了。 於是現在,這無線應急電話就成了香餑餑了,設計圖上是那麼做的。這就相當是鳳凰科委的獨家買賣了。對有關係的人來說,這種買賣最是好做,想報多少錢報多少錢。而且供求關係也因此改變,不是買方市場,是賣方市場了。 是的,他們不用去找海角省高管局了,只要搞定鳳凰科委就行了,所以張長貴就通過關係打問了一下。就了解到繞雲科委辦公室的副主任根王偉新有點親戚關係。 繞雲科委是花了十五萬來鳳凰取過經的,雖然這錢是牛東生出的。但是得算到科委的收入裡不是?什麼是人情,這就是人情。 更絕的是,繞雲科委那裏也拿到了裝修檢測權,其中還搭了副書記張廣厚一點人情,所以眼下這事。是誰也推不掉的,王偉新也只能將其弟張永貴介紹過來。 「這種事啊,」陳太忠聽得就有點撓頭了,你說你清楚可以隨便報價。我也清楚啊,為什麼我們不自己去投標,非要讓你過一道手呢?就因為這點人情? 當然,這大抵算得上一點小抱怨,東西直接在鳳凰賣出去的話,也能省下不少的麻煩,有些時候不能把這種事太當真了,真要以為自己是大爺,不鳥人家這些代理商,這獨家買賣也未必能做得下去,惹得人家急了叫起真來,改了設計圖也不是不可能。 天下事原本就是如此,有錢是要大家一起賺的,來鳳凰談代理的若是些小魚小蝦也就算了,可要真是有點身份的,那也怠慢不得,要不然你再牛逼的獨家產品也作不下去。中國這麼大,各省市的牛人海了去啦,眾口鑠金不得不防。 還好,陳太忠對這點認識得還是比較清楚的,並沒有因為自己的產品太俏而得意忘形,他猶豫一下才嘆一口氣,「張總,不瞞你說,來拿代理的人挺多的,我需要打個電話了解一下,海角省到底是怎麼回事,請你原諒。」 說著他就拿起電話走了出去,張永貴側頭看一看王偉新,眼中有一點微微的不愉之色,「王市長,這個陳副主任的架子…好像有點大?」 「我還有事要找他幫忙呢,」王偉新笑著解釋,心裡也感嘆不已,陳太忠這個怪胎,外省人真的是無法理解的,「你別看他只是個副處。從省裡到部裡熟人無數,而且…他說的很可能是實話,你看到這個項目,別人也能看到不是?」 「呵呵,我倒不是不相信他的話,」張永貴也是挑通眉眼之輩,聽了這話怎麼可能還反應不過來?於是微微一笑,「我是覺得他似乎不怎麼買您的面子,沒想到您二位 關係這麼好。」 「他?他可是具備不買我面子的資格,」王偉新笑一笑,「永貴,說這話我也不怕你笑話,反正你好好跟他談一談,買賣不成仁義在,處個朋友也是不錯的。」 「那是那是,」張永貴笑著點頭。他哥雖然是省會城市的副書記,可是來了鳳凰這一畝三分地兒,也不宜得罪當地的地頭蛇,跨了省的事情。別說副市長,副鄉長都有膽子折騰他。 說話間,陳太忠就捏著手機回來了。眉頭緊皺著,「張總,這個單子…部裡有人想做,要不,素繞高速給你算了?」 「素繞高速?」張永貴心說那可是後年的事兒了,而且要做素繞那也只能做海角段,天南段他可是插不進手的,總共才三百公里,意思也不是很大。 總算他得了王偉新的提醒。知道說話要注意分寸,於是苦笑一聲,「陳主任,後年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呢,我想拿的是全省代理,人家做完一單,誰能保證會放過第二單呢?」 「全省代理不可能,」陳太忠笑著搖一搖頭,心說後年我還不知道你哥會怎麼回事呢,「不過部裡那位估計只做這一條路,然後就差不多該到點了。」 「部裡,那是誰啊?」張永貴總覺得,這厮沒準是在敷衍自己。 「X部長的人,」陳太忠這話還真不是胡說,他的電話是打給高勝利的。因為他知道高廳長是拿這些應急站做了點人情的,果真不然,這個設計方案就是高勝利的老部長推了一把。才做成了無線應急站,人家既然出力了,當然就有享受成果的欲望。 「是他?」張永貴最近一直惦記高速路,對相關的領導也比較熟悉。一時間眉頭就皺了起來,不知道在琢磨什麼。 「要不這樣吧,既然張總你是王市長引見的人,那就不是外人了。」陳太忠也不想讓對方生出什麼想法來,「我有個折中的建議,你看成不成?」 「你的優勢是在地方上,那邊的優勢是在京城裡,你們倆完全可以合作一下,互補嘛,嗯,我找人給你寫個條子,你直接去北京活動,你看成不成?」 「陳主任這個建議實在太好了,」張永貴笑著伸出了大拇指,表情略略地有一點誇張,不過這也正常。人家說話做事太地道了,至於說他感受到的那點傲氣,也是陳主任有本事不是?「不知道是誰的條子?」 「交通聽高廳長的條子,」當著王偉新的面,陳太忠不想說,可是人家都這麼問了,藏著掖著也不合適。心說驢都送了,也不差多送一根繩子了。 不過,這個姓張的說話做事,有點不靠譜啊,你本來就不該現在問的嘛,他心裡正腹誹呢,誰想張永貴笑著點點頭,「那可太謝謝陳主任了,不過,不怕你笑話…我得先問我哥一聲,合適不合適。」 靠,別人的事兒你不謹慎,自家的事兒你倒是夠明白的,陳太忠一時有點無語,這體制外的人,辦事就是不靠譜。nn[ 本帖最後由 cchjames 於 2010-8-1 13:51 編輯 ]
第1489章 張總的理論
張永貴的哥哥張廣厚書記聽說此事之後,對這個建議不甚熱心,「過了氣的人物,你何必搭理他?大不了這個單子不做了。」 張書記只是副廳,而老部長身在京城還是副部,按說張書記能搭上京城的高級官員,應該高興才對——他弟弟白辛苦幫人家打下手都是應該的。 事實上,這麼想的人是錯的,這倆雖然存在著級別差距和地方同中央的差異,然而,實權和非實權絕對是兩個概念,這倆概念之間的不同足以彌補那點差距了,而且,那廝要到點了,百分之百不可能翻身了,獻這個慇勤做什麼? 說得再那啥一點,那個老部長為什麼被邊緣化了?肯定是惹人了嘛,跟這人走得近一點,沒準還會有誰看在眼裡記在心上,你說為了一個過氣的老頭子,可能得罪交通部的實權人物,虧的慌不? 這也就是張廣厚不欲多事,示意自己的老弟,寧可不做單子也不跟那廝合作,換個膽氣壯實一點的,沒準都敢直接伸手搶老部長的單子——都過了氣的主兒了,一邊玩兒去。 張永貴能理解自己哥哥的想法,可是他實在有點捨不得這即將到手的單子,因為老哥做事比較謹慎,他少有這種賺錢的機會,「哥,人家王市長和陳主任都挺給面子的,我要這麼回了,人家心裡沒準會覺得咱不識抬舉啊。」 張廣厚在電話那邊沉吟一下,終於歎一口氣,「你要這麼想的話,那就由你吧,不過,你多聽一聽鳳凰那邊的意見,尤其是科委那個陳主任,我才打聽過,那傢伙很了不得的。」 他話裡的賞識之意,張永貴聽得明明白白,一時間禁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可是知道,自己哥哥的眼光是非常高的,老哥居然對鄰省低兩級的幹部產生了忌憚,這個情況可是太罕見了。 幸虧我沒跟那個小陳叫板,張總暗自慶幸,不過想.一想剛才自己居然生出了些許不滿,他身上也禁不住冒出了些許的冷汗。 收了電話走回包間,張永貴就是另一番說辭了,「陳主任,我哥說了,歡迎你去繞雲玩兒,到時候他一定會盡地主之誼的……嗯,這個事,就麻煩你多費心了。」 陳太忠倒也沒想到張廣厚會是那般說辭,否則的話,他怕是要直接站起身走人了,眼見對方態度不錯,他笑著點點頭,「哈哈,張總你這小心得有點過了,張書記那是什麼人啊,你就不該為這點小事麻煩他。」 繞雲再是省會,也跟鳳凰無關,張廣厚就算高他兩級,也不過才是個市委副書記,陳某人連鳳凰市委副書記都不怎麼看到眼裡,怎麼會把張廣厚當回事?眼下如此說,也不過是「花花轎子人抬人」相互捧場的意思,誰要認真的話可就錯了。 總之,陳太忠是給高勝利打電話了,高廳長對他要求寫條子的事情,也沒有拒絕,既然不是天南省的事情,他只是負責引見,當然就不存在什麼方便不方便一說,至於那兩邊談得怎麼樣,那就是另一說了。 不過饒是如此,高廳還是打了一個電話給老部長,老部長一聽說鳳凰科委居然要插手海角的高速路,氣得差一點跳起來,「太過分了吧?他們知道不知道這個方案是誰跑下來的?窮瘋了吧,安心賺他們那份錢就怎麼了?」 「倒不是那個意思,老部長你聽我解釋嘛,」高勝利心裡覺得有點膩歪,人要退的時候,有的人就是風輕雲淡,有的人卻是沒命地吵吵,生恐別人小看了去,這老部長顯然就是後者。 你要能早點管住自己的嘴巴,也落不到眼下這一步不是?高廳長心裡暗暗地鄙夷,嘴上卻是不肯失了分寸,說不得就把鳳凰科委的苦衷解釋了一下。 不管怎麼說,海角省的人是找上門了,來頭也不算小,他高某人的意思就是想撮合一下雙方,好做到優勢互補,「您要是不認他們,他們去北京,你不要接待不就完了?」 「海角省的人?」老部長一聽說不是天南的人,語氣登時為之一變,不過剛才他的話放得太狠,現在實在不好意思轉得太快,只能乾笑一聲,「哦,要是海角的人,倒是能考慮一下,我說小高你做事也不會那麼不靠譜的嘛……對了,馬上要成高省長了,是吧?呵呵,恭喜啊。」 「老部長您別開玩笑了,八字都沒一撇呢,」高勝利趕緊打個哈哈,他可是知道老部長那性子,根本就是嘴上沒把門兒的,這要吵吵出去還了得? 實際上,他就猜到對方必然會答應,老部長現在的影響力一天不如一天了,雖然在交通系統幹了大半輩子,海角省也不缺熟人,但是跟他年紀相仿的都退了,要讓老部長對那些年輕後生低聲求情,那還不如殺了老頭算了。 這個確切答覆,也沒出了張永貴的算計,他很清楚副部和副廳的差距,但是他更清楚權力在生活中該如何判斷,他有一套簡單的判斷方法——對於那些陌生人,我哥願意交往的,人家未必會待見我哥,但是我哥不願意接觸的,大多都不會怎麼排斥接觸我哥。 眼下級別差距雖然巨大,但卻又是證明張總這個理論,確實是百試百靈的:老哥不同意我接觸,可我死活想試一試,結果一試正好,人家挺給面子。 所以,這頓酒的過程中雖然氣氛有點變化,但是最終的結果還是相當圓滿的,吃晚飯後,王偉新給張永貴在碧園安排了房間休息,他卻是扯住陳太忠,去京華酒店開個套間聊天——京華酒店和碧園相距很近的。 「聽說年前你跟林海潮碰了一碰?」王市長一邊讓秘書小林幫著沖茶,一邊隨意地發話了,卻很是有一點後知後覺,「真是的,也不知道跟我說一聲,要不我幫你收拾他。」 你就賣嘴吧,陳太忠也沒當回事,姓林的那傢伙還真不是你一個副市長降伏得住的,哥們兒收拾他都挺吃勁兒呢。 當然,心裡可以這麼想,嘴上確實不能那麼說,於是年輕的副主任苦笑一聲,「林海潮勢力挺大的,說怕我倒是不怕,陪他玩到底都沒有問題,但是同時呢,我也不想扯太多人進來,想著王市長你這麼忙,就沒去打擾你。」 王偉新當然知道,小陳這麼說就是在向自己暗示:好多人都忌憚林海潮,我索性就不指望你們了,怎奈,以王市長的驕傲,還有點受不了這話,「我可不是跟你吹牛,張州那邊我還真是有點小辦法,軍分區司令和三旅旅長跟我都很熟。」 張州駐紮有一個坦克旅,旅的編號末尾數是三,大家就簡稱三旅了,這話要是屬實,他這麼自信倒也是正常,畢竟軍隊和地方屬於兩個相對獨立的系統,林海潮手再長,也未必能滲透到軍隊裡去。 「那我還真不知道,」陳太忠笑著答他,心裡卻是有點不以為然,馬後炮誰不會放?我也不可能跟林海潮放對的時候,專門跑到你這兒問問張州有沒有關係不是?「下次再跟他掐的時候,一定記得找偉新市長幫忙。」 「呵呵,你這傢伙,嘴皮子就是不肯饒人,」王偉新無奈地笑一笑,很隨意地岔開了話題,「對了,蒙曉艷說了沒有,讓你幫著跑一跑校園網的事情?」 「跟我說了一下,不是說一期工程兩千萬嗎?」陳太忠回答得也是滴水不漏,只說情況不說自己跑得怎麼樣,「我幫著你們跑,你們也得該辦什麼辦什麼,大家分工不一樣,可不是說你們就能歇著了啊。」 「這個我知道,」王偉新笑著點點頭,心裡卻是在嘀咕,這個傢伙說話也是越來越有水平了,我問你什麼呢,你倒扯了一個遠,「不知道什麼時候這個項目能下來?」 他不問進展如何,直接問結果了,陳太忠這下就沒辦法再迴避了,猶豫一下方才答他,「這不太好說,不過不會太久了。」 到這個時候,他也不能不做表示了,這個項目裡他是用了力的,再推來推去的,款項撥下來的話人家都未必要領他的情了——幫人忙圖的可不就是個人情嗎? 王偉新找他,主要為的就是這件事,至於說那個張永貴,不過是塊敲門磚而已,聽到這個回答,笑著點一點頭,「那我可就靜待你的好消息了。」 嗯?這人情你落得這麼輕鬆?陳太忠有點微微的不滿,沒個感謝的話也就算了,連「需要我怎麼配合」這話都沒有?想到這裡,他輕笑一聲,「對了,到時候項目下來了,我有幾個朋友想要參與一下設備和工程的投標。」 「這個好說,在我責權範圍內的話,那就是你的了,」王偉新就像在一直等著這話一樣,一點磕絆都不帶打地就點一點頭,「場面上多少過得去就行了。」 這傢伙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陳太忠有點明白人家為啥沒客氣話了,王市長的不客氣,正是為了方便他提這種類似要求,要是客客氣氣的,他提要求還就未必張得開嘴了。 這也是學問哦。
第1490章
鳳凰科委的工作動員會是定在初十召開的,主要對象就是科委本部的人,以及下屬的企業和公司之類的,縣區的負責人就不算在內了——過不久還要有個中層幹部大會。 這是人大會之前的會,所以不合適要中層幹部來參會,要不然好不容易開了會統一了思想和認識,結果人大一開會,班子調整了,這會豈不是白開了? 文海接到陳太忠的通知,心裡是要多不舒服有多不舒服了,「我也要做檢討?口頭表示一下就可以了吧?不需要書面材料吧?」 「隨便寫一點吧,」陳太忠不跟他說那麼細,心說哥們兒這其實是在幫你呢,你要真不識好歹的話,那也由你,「不過我強調一點,這個事你就不要跟別人說了,大家都不聲張,到時候你在會上念一下,也無所謂的吧?」 「這樣啊,」文海覺得這話也在理,反正這檢討就是走個形式,只要大家會前不知道沒人吵吵,他也不存在丟臉的問題,寫一份倒也不當緊,一把手總是要有個一把手的擔當的。 至於別人會不會拿這個東西做文章——開什麼玩笑?檢討是他自己寫的,只要遣詞造句時注意一點,也不會成為別人攻擊他的炮彈。 若是這檢討無需交到市裡的話,開完會之後等風頭過了,他就能把這檢討撤走,堂堂一個大主任,就算被架得再空,這點小權力也是有的吧? 會議本定在初十,也出面邀請了市裡的相關領導,不過章堯東指示了一下,就提前到了初九,章書記初十要去素波——是的,他要來參加這個會。 章堯東要來,那段衛華就不可能來了,鳳凰科委是夠紅火了,但是這種小會也不可能請得黨政一把手同時出現。 事實上,陳太忠都想得到,要不是章書記打算拿火災做文章的話,估計也不會來參加這種小會,正經是中層幹部大會的份量才重,這場會章堯東來了,下一場來的可能性就小很多了。 前來參加的會議的市領導也不多,除了章書記,就是喬市長,市委辦和市政府辦各來了一個副秘書長,其中市委辦那個鄧副秘書長還是個副處,連正處都不是。 會議在鳳凰賓館的小會議室舉行,是文海主持的,第一項就是春節期間的火災問題,邱朝暉拿著檢查站起來就念——老邱的臉黑黢黢的,也看不出什麼表情來。 接著就是騰建華的檢查,騰主任也是站起來念的,兩人的態度都挺端正,檢查寫得也都挺長,挺深刻。 不過,大家都沒心思看他倆的糗樣,而是偷偷地觀察著章堯東的表情,現在這風聲已經傳遍了科委,大家都知道要為難這倆副主任的就是章書記——也不知道章書記會不會滿意。 章堯東聽得倒是極為認真,臉上也沒有什麼表情,除了偶爾端起杯子喝兩口茶,基本上就沒什麼動作。 好不容易等大家念完了,大家都沒想到,文海又站起來了,「發生這種事情,做為科委的主要負責人,我也有推卸不掉的責任……」 看著他又抽出兩張紙念了起來,一時間在場的眾人就有點奇怪了,於是就沒幾個人注意到,章堯東的臉微微地沉了一下——只有陳太忠和喬小樹一直在用眼角的餘光關注,發現了這個情況。 章堯東確實有點惱火,前兩個副主任的檢查就已經讓他不高興了,邱朝暉的檢查無所謂,那是輪值的副主任,可是人家這換班的副主任用得著寫檢查嗎? 等文海再一念檢查,他心裡就更生氣了,你們這是要玩「法不責眾」吧?三個人在會上做檢討,我處理一個也不合適一下處理三個——畢竟這火災沒造成太大的損失, 把事態搞大,簡單事情複雜化,你們科委這是打算欺負我好說話嗎?心裡存著這個念頭,隨著文海逐字逐句地念檢查,章書記的臉色也越來越深沉。 就在文海念完第一頁翻到第二頁的時候,他終於哼一聲插話了,「行了,這是工作動員會,文主任你正式開始吧。」 這也虧得是陳太忠在場,他不合適不給蒙老闆面前的紅人一點面子,要是換一個行局,在這種局面下他說話絕對會更粗暴的,章書記的強勢不是吹出來的,而是真有那麼強勢。 嗯?文海聽得就是一愣,忙不迭收起稿子,坐下來之後,宣佈會議正式開始,「……先請章書記為大家講話。」 「嘩」場下登時掌聲雷動,不過章堯東心情不好,自是懶得照顧大家的情緒,很乾脆地擺一擺手,「等你們說完我再說,我今天是帶著耳朵來的。」 陳太忠看得心裡就是一動,他當然猜出來章堯東為什麼心情不好,被下面的單位赤裸裸地綁架,誰的心情能舒坦了? 然而,他想的不是現在的事情,他是佩服段衛華居然能想出這麼個點子,讓文海也念檢查,當段市長交待此事的時候,他並沒有覺得這麼搞會有如此的效果。 是的,當時他只是認為,把文海也算進來,會減輕邱朝暉和騰建華的責任,能維護他陳某人對那二位許下的承諾,卻沒有把章堯東的反應算進去。 怪不得老段不讓我跟別人說文海要做檢查的事情呢,這簡直是敲了章堯東一悶棍嘛,陳太忠知道,自己又被那個老狐狸利用了,不過他倒是沒有因為這個而憤懣,這說明人家段衛華算得準——章書記你要算計別人,就要有被人算計的心理準備。 人在會場上,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妥,包括章堯東在內,大家的反應都很正常,但陳太忠卻是因此發現了段衛華算計的功力,心裡真是不得不佩服。 兩天前我跟段衛華坐在市長辦公室裡說話的時候,根本沒考慮到會有這種效果,而人家老段不吭不哈地就把事情發生的經過算死了,什麼叫領導能力?這就叫領導能力。 章堯東心裡也挺彆扭的,等會開到一半的時候,他的秘書在他耳邊嘀咕兩句,章書記很直接地打斷了騰建華關於「星火計劃」的發言,「行了,臨時有點事,不能再呆著了,關於科委今年的工作,我說兩句……」 看著章書記站起身揚長而去,喬小樹不動聲色地看一眼文海,又看一眼陳太忠,眼中滿是疑惑,很顯然,喬市長在琢磨:今天這蛾子到底是誰整出來的? 等會議開完之後,大家在鳳凰賓館會餐,幾圈酒過後,喬市長跟身邊的文海嘀咕了幾句,文主任一邊說,一邊就把眼光轉向了在跟大家喝酒的陳太忠。 得,喬小樹又要找我了,陳太忠心裡明白著呢,果不其然,沒過片刻,喬市長就衝他招一招手,自己也站起了身子,「太忠來,我問你點事情。」 章堯東一走,兩桌人就數喬市長職位高了,見他招呼陳主任坐到一邊的沙發上低聲聊天,大家都是心生羨慕,卻是斷斷不敢上前打擾,只有文海心裡有數,時不時地悄悄看那二位一眼,心中也是五味雜陳忐忑不安。 兩人談了不多一陣,就又坐回了酒桌,這次,細心的人能發現陳主任還是那副喜笑宴宴的樣子,喬市長的眉宇間卻是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愁苦。 陳太忠當然不可能把段衛華的授意告訴喬小樹,只能說這是他臨時想出來的,為了平衡那兩位副主任的心態。 喬市長聽得心裡卻是暗暗叫苦,你這臨時想的建議,真是把我害慘了,章書記要是認為是我不甘心文海被搞,才來了這麼一手,這筆糊塗賬豈不是要記到我頭上? 他也沒想到陳太忠身後還有人支招——按說這件事跟陳某人的關係並不大,這招數不但有點陰損,也需要極高明的算路,小陳誤打誤撞的可能性確實非常很大,所以他能做的,也不過就是抱怨一下陳太忠做事不提前跟自己商量。 還是回頭跟章書記解釋一下吧,喬小樹拿定了主意,不過他本是文人出身,雖然弱勢卻是相當要面子,一時間就有點苦惱,這種話該怎麼跟章堯東說呢? 還好,這個困惑終於在他下午下班的時候不翼而飛了,因為惹禍的那廝打過來了電話,說是要跟章書記一起吃晚飯,「方便的話,我會跟他解釋這是我的意思。」 陳太忠原本就是敢作敢當的性子,雖然他也明白,官場裡不倡導這種風格,然而他這麼做也有他自己想法:我不能給喬小樹留下什麼把柄。 喬市長能對他逼迫文海做檢討表示不滿,下一步就能質疑他的大局感,若是以這件事為借口插手科委的日常事務,雖然他不怕,卻總也鬧心不是? 反正我不說,喬小樹也會說的,陳太忠非常清楚這一點,而且章堯東叫他吃飯,估計也要談到這件事了。
第1491章 白宮
章堯東叫陳太忠吃飯,位置就在市委邊上的白色小二樓裡,這小樓在鳳凰市官場可是大名鼎鼎,人稱「白宮」的便是,同章書記走得近的人才能在此用餐,跟級別無關。 前任市委書記黨項榮吃工作餐也在這裡,不過那時候小樓還是紅磚牆,章堯東上任之後,約莫是嫌有點晦氣,但是附近又沒有什麼合適的地方了,索性貼一層白色馬賽克,又將小樓裡面裝修了一下,於是就有了「白宮」的說法。 章堯東找陳太忠來,當然不會用什麼文海的事情做理由,他要上省城了,是想再瞭解一下科委的新動向以及鳳凰市今年招商引資的前景,正好陳主任兼著這兩個口子,那麼喊過來吃飯也就正常了。 這飯桌上也沒什麼外人,除了章書記的秘書,就是市委秘書長魏長江和前金烏縣縣委書記,現在任市委副書記的姜勇,這是章書記在市委中的左膀右臂,嫡系中的嫡系,相較之下市委組織部長蓋正氣都要差那麼一點。 章堯東平時的便飯,比段衛華也強不到什麼地方去,飯菜雖是精緻,但大抵還是原材料比較新鮮,做工比較細緻而已——像那排骨湯就是如此,農家自己養的沒吃飼料的土豬,放在砂鍋裡小火燉七八個小時,蔥姜蒜都不加,只加些許的鹽,入口即化,滿嘴都是濃濃的、純粹的肉香味兒。 好在是不用吃那粗糙的粳米了,陳太忠對食物沒什麼挑剔的,倒是跟姜勇喝起酒來,姜書記愛喝兩口,而且酒量奇大,章堯東知道這二位的狀況,也懶得管,他和魏長江都是倒了一杯啤酒慢慢飲,與其說是飲酒倒不如說是在養生。 不過章堯東跟段衛華有一點不同,段市長吃便飯的時候很快,不談正事,他卻是專喜歡在吃飯時邊吃邊聊,先交待了兩句自己去省裡之後市委的工作安排,又說起了關於精神文明建設的事情——姜書記目前主管的就是意識形態的口兒。 說完這些,大家就暢所欲言了.起來,姜書記幾杯酒下肚,開始抱怨陳太忠卡金烏卡得太死,一點星火計劃的錢都不給,不過他這縣委書記早就離任了,眼下嘮叨,無非就是瞎侃。 「要是姜書記您現在還在金烏,想要多少錢隨便開口就成了,」陳太忠應付這種場面已經不在話下了,笑嘻嘻地回兩句不著邊際的話,輕描淡寫地化解了怨氣,還不忘順手拍對方一記馬屁。 「小陳你現在嘴皮子真溜,口惠而實不至,」章堯東哼一聲,卻也不是著惱的意思,「收拾一下,跟我一起去素波吧?」 陳太忠一直在琢磨,章老闆把自己喊來是個什麼意思,聽到這話點點頭,「正好我要去素波搞點錢呢,黨校也要開課了,我需要準備什麼嗎?」 聽到這話,魏長江和姜勇交換個眼神,心裡禁不住稱讚年輕真好,人家章老大發話讓你陪著去素波,那是瞧得起你,你倒好,居然敢說「正好你要去」——難道不「正好」的話,你就不去了嗎?真是話多。 果然是年輕真好,章堯東也沒介意他這話,端起小碗咕咚咕咚喝兩口湯,心滿意足地長出一口氣,才抬起頭來,「不需要準備什麼,聽我的安排就行了。」 這個吩咐,就充分說明陳太忠剛才的話有多麼多餘了,章書記本來是要你隨叫隨到的,現在倒好,老闆還要去就你的時間,不太合適吧? 年輕的副主任也隱約地感覺到,自己剛才的話,說得似乎有點不妥當了,不過他也沒怎麼在意,笑著點點頭,「那成,配合章書記的工作是重中之重,別的事情都放一放,等一會兒我把工作向文主任移交一下。」 這話肯定是給章堯東提供炮彈用的,要不然他也不會只說文海不提秦連成了,章書記這次卻是沒有瞬移,跟著他的話題就來了,「小陳,你們這次火災,暴露了工作中的不足啊。」 「嗯,」陳太忠很鄭重地點一點頭,歎口氣放下了筷子,以示他的心情很沉重,「這個是有歷史因素在裡面,不過關鍵還是我們的重視不夠,最近正打算推掉那兩棟樓,起兩棟新樓,職工宿舍院也已經開始建了。」 「科委現在做得不錯,但還是缺少一個能全面規劃的掌舵人,這不,關鍵時刻就看出來了?」章堯東終於圖窮匕見,「小陳你獨當一面沒有問題,可惜在大局感上還稍微欠缺點經驗,再過個一兩年會更成熟。」 這話別說年輕的副主任聽出來了,就連魏長江和姜勇也聽出來了,兩人這次連交換眼神都不方便了,只是在心裡暗暗地盤算:得,這次科委換人是一定的了,不過聽章書記這意思,一兩年以後恐怕上位的還是小陳。 我還沒有大局感?陳太忠真的要出離憤怒了,別人的水庫嘩嘩地垮壩、豆腐渣的時候,我的太忠庫忍辱負重,有成績都不敢宣傳,這都不叫大局感的話,什麼叫大局感? 當然,這只是屬於腹誹的內容,他心裡可是在暗暗地叫苦,完了,要壞菜啊。 陳太忠不怕章堯東私下跟自己談這個問題,但是姜勇和魏長江兩個市委常委在場,章書記當著他倆的面把話說出來,這就是沒有轉圜的餘地了——要不然老闆的面子何在? 「章書記說得非常正確,」他硬著頭皮點一點頭,「文主任工作很認真,但是心裡的局面稍微小了一點,我個人認為,這場火災跟他缺乏統籌調配能力關係最大。」 你小子死活是要保那倆副主任了,章堯東也聽明白了,做為鳳凰的市委書記,他想瞭解下面行局的權力佈局,還不是輕輕鬆鬆的事情?是的,他非常清楚,小陳對文海不感冒,但是對那倆副職卻是很賞識。 是的,這個答案在他的意料之中,雖然陳太忠試圖保那倆副職,也算是挑戰他的權威,但卻不是什麼不能容忍的事情,熱心並不是缺點——同事之間該幫忙說話的時候還是要幫忙,做人不能太勢利、太冷血。 說穿了,章堯東也沒有興趣去處分邱朝暉和騰建華,要不然一下三個領導挨處分,動靜就太大了,他一點都不想把事情搞大,否則他自己都會很慘的——這是蒙藝支持的、科技部豎起來的典型,姓章的你這麼搞,是打算要誰好看呢? 一旦這種認識形成,別說許紹輝了,就連北京的那位也不方便幫他緩頰,都這麼大的人了,居然做出這種目無大局的事情來,行了,這輩子你也就是個正廳了——張曉文可不就是因為類似的事情,被范曉軍弄進省黨史辦的? 這種人是官場中所有人都不喜歡的,張曉文進黨史辦的時候,范曉軍和吳敬華兩人搭檔氣焰不可一世,連蒙藝的面子都不怎麼賣,但是蒙藝還真就沒拿這種事來打擊范吳組合,因為張曉文就是那種犯了大忌的主兒:政治上不成熟! 而蒙藝做事,又是相當講原則的——雖然這種品性導致了蒙書記眼下的被動,但是毫無疑問,大部分幹部在大部分情況下,都是願意認同規則的。 「其實科委的領導大都能力出眾,」章書記說話慣愛用瞬移,誰想看問題也能瞬移,剛才還質疑文海的領導能力,眼下卻是又開始肯定了。 還好,語言總是為意圖服務的,最終他的話題還是一轉,「不過現在的科委已經不單純是咱鳳凰的科委了,是天南的科委,是科技部的科委,這個意義實在太重大,我感覺個別領導已經不能勝任這個工作了。」 平緩過度?這個我喜歡,陳太忠聽出來了,章堯東打心眼裡不想科委亂,那麼,處理文海的時候肯定會淡化原因,他對這個結果很滿意——這就是普通的調動而已嘛。 在外界看來,那就是文海不合適這個工作了,局內人看來,卻是科委在除夕夜發生火災,文主任監管不利,所以被調走了。 只有最明白的人,才知道文海被調走的真正原因,科委仆街的時候,姓文的你可以做主任,但是眼下科委紅火了,以你的資格和背景,不配做這個主任——就這麼簡單。 章堯東的話,讓陳太忠挺高興的,這說明文海走的時候,會有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而不是懲罰性質的,這對於把科委當家的陳某人來說,已經可以滿足了。 「文主任在有些方面的經驗,還是很值得我們學習的,」他非常遺憾地搖一搖頭,又感情充沛地歎一口氣,「他,是我的良師益友,剛來科委的時候,我什麼都不懂,是他,是文主任,手把手地教我學會了很多東西……」 他這話原本是想著對章堯東起個聲援的作用,誰想連章書記本人聽了,都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忙不迭地插嘴,「這個問題回頭再說,你的想法我知道了,呵呵……你的意思也是科委換個主任,是不是?」 呃,合著……這是我的意思?陳太忠再次無語凝噎……
第1492章 糾結和學問
飯後,魏長江和姜勇不聲不響地離開了,似乎都知道章堯東和陳太忠有話要說,陳太忠卻是感覺有些奇怪,這種無聲的默契到底是出自哪裡——我很仔細地觀察了,但是沒有看到章堯東做任何暗示啊。 要說那兩人是擅做主張離開的,那打死他都不信,章書記強勢的名聲在外,誰敢在他面前不注意分寸? 這個疑惑撇開不提,章堯東跟陳太忠還真是有話要說,不過說話的方式卻是有點古怪,「小陳,會不會打檯球?」 白宮的二樓就有一張檯球桌,是專門供章堯東飯後消食用的,章書記不但愛琢磨氣運也重視養身,只是他有空閒玩檯球的時間著實不多,每週最多也不過兩三次——倒是有點浪費那二十萬買來的英國產斯諾克檯球桌。 當然,錢多錢少、是否閒置這都不是重點,領導的身體最重要,章書記也沒有太多的愛好,這鍛煉身體的樂趣總不能再剝奪了不是? 陳太忠當然不可能拒絕,於是兩人拿起檯球桿玩了起來,憑良心說章堯東的檯球打得很不錯,雖然因為年紀大了,準確程度要差那麼一點,但是防守的水平相當高。 嗯,這種場合不能贏球,年輕的副主任很清楚,好在他贏過斯文森,也見識過球該怎麼做,不過章堯東做球,是讓他打得不舒服,而陳某人做球,是讓章書記打得舒服。 陳太忠擊球的準確度相當地高,但總是被章書記做出的球導致罰分,而他被罰分或者一桿打完之後,母球總是停得恰到好處,雖然比分緊咬但是章堯東總是要超出那麼七八分去,於是章書記打得很開心,由此可見,學會做球確實很重要…… 章書記在打完一桿球之後,冷不丁地發話了,「我想把許純良調到科委當主任,聽說你倆關係很不錯?」 「嗯?」陳太忠一桿「擊歪」,紅球在袋口晃一晃沒進,卻是又給章書記做了一個好球,接著訝異地發問了,「把他調過來?」 「嗯,」章堯東點點頭,手裡拿著槍粉擦著桿頭,目光在台上掃來掃去,回答得似乎有點漫不經心,「不過他要過一陣才調動,文海先呆一陣,到時候再動……你和小許搭檔,沒問題吧?」 「要是純良肯來,那肯定沒問題,」陳太忠笑著回答,腦子裡卻是有點奇怪,「也不知道許省長會不會答應?」 「啪」地一聲,袋口的紅球被章書記擊落,母球恰到好處地停到了能很舒服地擊打黑球的位置,他直起身來笑著看陳太忠一眼,又持桿向對面走去,「許省長肯定會答應的,小許留在省城,不利於他的發展。」 陳太忠一琢磨,也確實是這麼個理,許紹輝雖然馬上就要攀到省裡第三號位置了,可是素波卻是蒙藝和杜毅平分,若是想讓許純良撈點政績,還是到下面地市比較合適。 「啪」,黑球又落袋了,章堯東的秘書趕忙上前去掏球,章書記卻是直起身來,笑著向陳太忠解釋,「你先別跟小許說,免得亂他的心。」 「嗯,知道了,」陳太忠點一點頭,心裡也確實恍然大悟,許紹輝估計是不怎麼同意許純良來,但是章堯東想把這件事落實了,怪不得他搞得神秘兮兮的,原來是怕自己這邊露口風出去——這馬屁好拍,不過有違背許省長心意的嫌疑,也只能低調進行先空出位子再說了。 「啪」地一聲,又是紅球進袋,母球的位置依然停得很好,章書記的心情顯然不錯,居然難得地多說了兩句,「你是我很看重的幹部,小許跟你關係又好,你倆商量著來,爭取把科委搞到一個新的歷史高度。」 「沒問題,他掌舵我划槳,」陳太忠笑著回答,他是真的很高興,雖然許純良來,班子難免要亂一陣,不過這是他第一次體會到「精誠合作」四個字的含義,哈,值得期待丫。 只是,有一點他還是要落實一下,「那火災的事兒,就這麼算了吧?嗯,我是說那兩個副主任已經做過檢討了。」 「唉,你這傢伙,真是死心眼,」章堯東彎腰瞄準黑球,嘴裡笑了一聲,「好了,就聽你的吧,不過我難聽話說在前面……他倆半年內再出什麼問題,難保要找後賬。」 「那我代表他倆謝謝章書記,謝謝組織的寬大處理了,呵呵,」陳太忠笑著回答,他挺明白這話的意思,到時候調動文海十有八九是平調,但是小範圍裡解釋的話,肯定還是要拿火災說事,這麼一來,只處理正職不處理副職,難免會讓人歪嘴。 是的,章書記也算為此背了一點壓力,雖然以書記大人的強勢,未必會在意這麼一點壓力,但是不可否認,壓力就是壓力,所以這也是個不小的人情。 幸虧哥們兒做球做得也不錯,這一刻,他有點慶幸自己的運氣了。 他做球的水平果然不錯,一局打下來,章書記贏了十八分,笑著誇獎年輕的副主任做球的水平,「太忠你這準頭不錯,就是不會防守,要知道,大多數事情上,防守的重要性都要大於進攻。」 這話好像別有所指,陳太忠聽出來一點味道,做官可不也是未慮勝先慮敗嗎?但是以章書記的強勢,丫好像……沒資格說這個話吧? 「再來一盤?」他略略表現出一點不服氣。 「哈哈,不來了,明天還要早走呢,」章堯東笑著搖頭,「也就是這次去素波,不需要準備什麼,要不然我連這一盤都沒時間玩。」 這話是什麼意思呢?陳太忠愛琢磨,少不得就仔細分析了起來,只是總不得要領,去了陽光小區的別墅還在尋思,到最後,還是劉望男的話幫他釋疑了,「唉,又要開兩會了,幻夢城過兩天又得冷清一陣。」 嘖,明白了,陳某人終於恍然大悟,章書記去素波,肯定也是為了兩會,那麼就沒必要做太多準備了——在兩會期間活動來活動去的,都是那些不著調的主兒。 老話說得好,功夫在棋外,他雖然進官場不久,卻也知道這個鐵律,真正的有心人早就活動開了,正經是眼下,如果沒有必要千萬不能亂動,要不然被別人看在眼裡,沒事也能整出點事情來,太不划算。 第二天說是一大早走,誰想章書記臨時有事,到了中午一點吃了飯才動身,陳太忠倒是早早買了點吃食,時刻準備出發,等人的時候,他琢磨半天,還是給段衛華打了一個電話,將昨天章堯東的話告知段市長。 他不想腳踏兩隻船,真的不想,雖然這個後果他還沒真切地體會過,但是聽別人說聽得耳朵都磨起繭子來了——妄圖左右逢源者,必然沒有好下場。 怎奈眼下這局面,也實在由不得他,是他先找上門求助的,而且人家段衛華也很痛快地表示願意幫助他了,做人總是要講點原則的吧? 你對我仗義,那我對你也會仗義——這個思路是陳太忠在兩世為人的七百多年裡始終貫穿的,不過上一世沒有太多的人有資格對他仗義,而且必須承認的是,他回報的方式……有時候比較粗魯。 果不其然,段衛華聽完他的話之後,淡淡地嗯了一聲,說了一句「我知道了」,隨即就掛了電話,沒有再多的話。 可是就這麼個態度,就讓陳太忠又尋思半天,這是老段真的生氣了,還是想借此敲打我呢?當然,他肯定做不出正確的判斷,苦惱之下,他就想撥個電話給楊倩倩,請她幫忙打問一下。 不過,就在摸到手機的時候,他又將手縮了回去,扯淡吧,哥們兒我問心無愧就行了,何必活得那麼猥瑣?你想怎麼看我怎麼看我好了,反正是人在做天在看,就算是鍛煉情商也不能把自尊完全丟了不是? 不就是欠你個人情嗎?姓段的你要是對我有意見了,大不了我找個機會還你個人情,人不求人一般高——我還就不信你沒有用我的時候了! 一點多的時候,章堯東終於動身了,陳太忠開車尾隨,章書記的司機是汽車兵出身,開車的水平很不錯,不但穩而且快,遇到小麻煩的時候,總是習慣向右微微打方向。 人家水平高,陳太忠跟得也不是很輕鬆,所以就發現了此人的習慣,於是在行到一半大家下車放水的時候,他就拽住那廝發問了,「你怎麼有兩次向右打方向?」 汽車兵的回答,讓他很是無語,敢情這位在軍隊就是伺候首長出身,遇事向右打方向,那就是司機用身體護住領導的意思,保證對面有什麼意外襲來,也優先自己挺上去——以前汽車不多的時候,多數領導都習慣坐在副駕駛的座位上,不但視野開闊也能彰顯身份。 「留心處處皆學問啊,」陳太忠不得不歎服,同時也禁不住腹誹兩句:怪不得大家都想當官,做了領導,都有人自願當肉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