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3章 海潮張州半邊天
林海潮一行人趕到鳳凰的時候。已經是接近夜裡九點了,不過,由於路上到處打探,在抵達鳳凰的時候,他們已經找到了最合適的中間人。 沒錯,就是鳳凰賓館的老總張智慧,張總相識遍天下,自家的侄兒,又是陳太忠的通訊員,果然是長袖善舞之輩,不愧「髒活張智慧」的稱號。 通過宣教部段為民的關係,張總先搞定了鳳凰電視台的《都市直通車》欄目,成功地勸說該欄目將今天拍到的素材押後處理,緊接著就聯繫上了陳太忠,告訴他說林海潮親自來了,對此事很是重視,希望太忠你能撥冗一見。 其實陳太忠現在也被騷擾得夠嗆了,段衛華雖然打定主意不管了,但還是讓楊倩倩打來了電話,要他注意尺度,水利局局長何鴻舉也來了電話一一林瑩曾經打過地方電網的主意,聯繫何局長自然不是很難。 聯防隊員小董也來了電話,說是王書記的心臟病又發作了,話裡的意思也很明白,陳主任你適可而止好了,林海潮能逼得王宏偉心臟出問題,由此可見丫並不是一個單純的商人。 不過,同樣是幹髒活的,小董的層次肯定要比張智慧差一點,陳太忠接到張總電話的時候,實在也不堪其擾了,終於應承下來,「那行,我見一見他,不過現在已經九點了,有什麼事情明天早上聯繫見,…張總,我這可全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明天就明天吧,」聽到他沒有拒絕,張智慧就已經很知足了,他既然肯出頭,自然將其間因果打探明白了,這件事顯然是林家理虧,太忠肯應承下來見面,已經是相當給他張某人的面子了。 當然,張總認為林家理虧,並不是建立在林家的強取豪奪的事實上一一這種事情不算常見但也不值得吃驚,他只是很單純地認為,林海潮的兒子在錯誤的時間和場地,招惹了不該招惹的對手,所以,林家理虧。 其實,若不是為了自矜身份,陳太忠現在見林海潮都無所謂一他真的有點不堪其擾麻煩到不行了,不過,撇開身份一說,陳家人跟林立還有一個今天能不能離開鳳凰的賭注,所以,就算林首富漏夜趕來,說不見也就不見了。 拿喬,你就拿喬吧,林海潮也不介意陳太忠的無禮,事實上他也無力計較,人在矮簷下誰敢不低頭?正經是該花時間去看一看兒子,是不是吃了什麼苦頭。 不過非常遺憾,林海潮在橫山分局折騰了半天也沒見到自己的兒子,這不僅僅是因為陳太忠出身橫山,這裡是五毒書記的老巢的緣故,更重要的是,販毒藏毒這種罪行真的太過嚴重,想要拒絕某些變通手段,真的不需要太多的勇氣。 反倒是真的想做出什麼變通的話,就不得不冒極大的風險一一其中之一是得罪陳太忠的風險,大家都知道,陳主任並不是什麼好說話的當兒,而分局局長古昕跟陳太忠的關係,簡直是路人皆知。 所以在當天晚上,林立不要說離開鳳凰,就連老爹的面前沒有見到,他只是從一個多嘴的警官嘴裡得知,老爹來了,在分局糾纏了好一陣,卻終究沒有能見到自己。 這個傳言讓林大公子在憤憤不平的同時,憑空無端地增添了許多擔憂,在他的印象中,老爹基本上是無所不能的一一好吧,就算這麼說有點誇張,但是能讓老爹吃了虧的主兒,不在素波就在北京,哪裡是鳳凰一個小副處做得到的? 「這鳳凰人做事,簡直比我們張州人還野蠻,」林立恨恨地嘀咕一句,接著就陷進了不盡的恐懼和惶惑中一一他所在的不但是小黑屋還是單間,死一般的寂靜和黑暗。 這個晚上難以入睡的還有古昕,古局長原本是想坐鎮橫山,以徹底斷絕某些人不切實際的想法,然而,連王宏偉和陳太忠都不勝其擾了,作為案件直接負責人的他又怎麼逃得脫?! 到最後,他索性將具體事情交給了下面的人,古局長本人則是倉惶遁去,臨走還不忘記交待一聲,「沒我的話,不許提審林立,也不許讓他跟外界有任何的聯繫。」 事實上,古昕才是最深刻感受到林家力量的主兒,比如說,常務市長郭宇不敢找陳太忠和王宏偉,卻是將電話打到他的手機上,「范省長很關注這個案子,古昕你好自為之。」 郭市長打著范曉軍旗號,實則並沒有得到常務副省長的授意,他只是知道林海潮跟范曉軍關係不錯,而林瑩又找到了他,僅此而已。 其他來施加壓力的人也不少,總算還好,像橫山警察局的主管部門並沒有發出異聲,橫山區委和市警察局、市政法委都沒有夠級別的人來說情。 這裡面最大的,也不過是市政法委岳副書記打了一個招呼一一林海潮,全省知名的民營企業家,古昕你在處理案情的時候,一定要在尊重客觀事實的基礎上慎之又慎,以免造成不可挽回的影響和損失。 尤其讓古昕鬱悶的是,新華社駐天南記者站的那位初步被排除嫌疑之後,居然敢對他出聲要挾,「我會對這個案子保持高度關注,新華社是有內參的,想必古局長你也清楚。」 「歡迎高度關注,我一向認為公正執法才能對得起警察這個稱呼,對得起黨和人民的信任,記者工作好像也應該是這樣吧?」古昕反駁得很是沉穩,但是心裡何嘗不是敲著點小鼓? 似此種種那也不用多說了,總之古局長是消失不見了,而當天晚的橫山分局,熱鬧異常。 第二天一大早,陳太忠才到招商辦開年度工作總結會,就接到了王智慧的騷擾電話,「太忠你這…該起床了吧?」 「開會呢,」陳太忠二話不說直接關了手機,老張你這傢伙也真是的,來說情也不知道誠懇一點,太油嘴滑舌了吧? 這會一開就是半個上午,直到十點半他才打開手機,然而這手機一開,又是源源不斷的電話打了進來,大約是十來分鐘後,張智慧的電話才出現在「呼叫等待」的行列上,堅忍不拔地「嘀嘀」提示著。 「陳主任,招商辦的會開完了?」終於接通之後,張總的口氣客氣了一點,顯然在這段時間裡他也做了不少工作,居然知道對方在招商辦開會,「方便的話,來賓館坐一坐?」 「讓他去碧濤等著吧,」陳太忠輕描淡寫地回一句,「現在我還有事。中午在碧濤的食堂坐吧,那邊條件也不錯,」俗話說「罵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臉」,可是陳某人還偏偏就喜歡打別人的臉,像這去碧濤會面,就是再明顯不過的嘲諷了,坐在你兒子要謀奪的工廠裡,談一談你兒子犯的事兒,看你這天南首富怎麼自找台階。 事實上,若不是心裡這口氣不順,他才懶得將酒席設在碧濤一一對他來說那個地方也遠了點,陳主任可是時間金貴的主兒。 林海潮一聽陳太忠要在碧濤那個偏僻地方待客,當然能明白對方的心意,然而,人在矮簷下,也由不得他有情緒,倒是通過這種安排,加上昨天的怠慢和今天的推脫,林首富真正地感受到了對方極其濃烈的怨氣和錙銖必較的品性。 當然,這或者是討價還價的一種手段,但毫無疑問的是,這個小小的副處並沒有把他這個天南首富放在心上一一不過這也不奇怪,膽子小的傢伙敢做出栽贓販毒這種事情嗎? 林海潮在接到通知的時候,車隊立刻駛向清渠鄉,等他到了那個小山坡的時候,荊紫菱已經坐在碧濤的總經理辦公室裡,跟邢建中一起等待他的到來了。 通過半天的瞭解,林首富已經將碧濤的底子摸得清清楚楚了,對人人傳頌的荊以遠孫女的美貌,他並沒有感到什麼意外,到是碧濤廠內井井有條的規劃,讓他看出邢建中此人心氣極高眼光遠大。 可是就算這個張州人眼光再遠大,眼下的碧濤也不過就是那麼回事,想一想為了這麼屁大一點的廠子,自己的親生兒子居然折了進去。林海潮這心裡真的是五味雜陳。值得慶幸的是,荊紫菱不是一個得理不讓人的主兒,邢建中也缺少跟天南首富對峙的勇氣,所以在等待陳太忠到來的這段時間裡,雙方只是隨便談了談煤焦油深加工產業的相關技術和市場前景,更有林海潮對張州小老鄉推動高新技術產業的讚許。 是的,大家不但沒有談及昨天發生的事兒,也沒說黑子什麼的因果,賓主雙方居然很詭異地「相談甚歡」一一每一個人都在揣著明白裝糊塗,反正到時候自然有人說。 可是,陳太忠趕到的時候,味道就變了,陳某人跟自己的通訊員風風火火地走進總經理辦公室,目光一掃就鎖定了正主,登時就是爽朗的一笑。 「哈,這就是人稱「孟嘗門下三千客,海潮張州半邊天」的林總了吧?」他一邊說,一邊走上前笑嘻嘻地伸出手去,「認識一下,陳太忠,我是久仰林總的大名了。」
第1474章 單獨談
林海潮眼下是有點身家,言談舉止也有點做派了,但是不可否認的是,他原本是個粗人,文化素養真的不是很高一一僅僅是初中畢業而已。 所以,他聽不出來陳太忠所要表示的到底是什麼意思,不過人家既然來勢洶洶,他當然也不會太過示弱,站起身子跟對方握一握手,同時不動聲色地還擊,「陳主任的大名,我也是久仰了,不過…『張州半邊天』,我是不敢當,這天是新中國的天,是人民群眾的天,是共產黨的天。」 「林總沒必要那麼認真,陳主任是跟您開玩笑呢,」荊紫菱笑著插話。論書本上的知識,她若是認第二,在場的人沒誰敢自稱第一,以天才美少女的博覽群書,自然知道此話的出處。 「這是黎元洪的秘書長饒漢祥寫給杜月笙的對聯,「春申門下三千客,小杜城南五尺天」,稱讚他為人仗義疏財,」她笑吟吟地解釋,「林總跟他一樣,是豪爽的人。」 「杜月笙?」林海潮聽到這解釋,總算是明白了一點,雖然他很清楚,這小女娃娃是跟陳太忠一唱一和地擠兌自己,可是他早些年也混過社會,心裡對名聲響徹上海灘的杜月笙頗有幾番景仰,於是臉上吳著搖一搖頭,「我哪兒敢跟他比?那可是跟蔣介石稱兄道弟的主兒。」 跟文盲說話就是累啊,陳太忠心裡歎口氣,我是藉著「城南韋杜,去天尺五」的典故,說明你囂張跋扈呢,你這麼懵懂,實在不好溝通,想到這裡,他也跟著笑一笑,點點頭,「林總是豪爽之人,不過,大丈夫難免妻不賢子不孝,您說是不是?」 林海潮聽到這話,登時就是一愣,心說你這傢伙風涼話一句接著一句,到底是個什麼意思?專門給我擺威風來了? 別說,這一點他還真沒猜錯,陳太忠對自己的仇家行事,通常是比較陰損的,不過這次對上的是天南省首富,對方的勢力絕對不會小了一一昨天那麼多的騷擾電話也證明了這一點,所以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把對方的囂張氣焰打下去。 陳某人以氣入道,對氣機之類的玩意兒最為敏感,剛才一見到林海潮,他就能感受到對方身上若有若無的氣勢,所幸是他自打進門以來,也是氣勢十足,能穩穩地壓住對方一頭。 眼下感覺對方的氣勢微微一滯,陳太忠毫不含糊地一揮手,「忙了一上午了,下午還有事,張總、耿主任、林總……咱們邊吃邊談吧?」 哦,敢情是這麼回事啊,聽到他直奔主題,林海潮也反應過來了,這是人家想通過咄咄逼人的氣勢,主導談話的方向和方式一一這種事他以前也常遇到,不過近年來,已經很少有人有資格、有膽氣這麼對他了。 「吃不吃…這個倒是不著急,」林總笑嘻嘻地搖一搖頭,「我還是想盡快把事情解決了,咱們也能痛痛快快地喝酒,陳主任您說是不是?」 他的態度看上去很友好,卻是綿裡藏針不著痕跡的反擊一下一一雖然很不願意激怒對方,可林海潮也不得不反擊,因為這不但涉及到他自尊心的問題,更涉及到下一步談判的分寸,他可不想跟著對方的步子走,要是人家覺得自己軟弱可欺,豈不是很有可能獅子大張嘴? 「嗯?」陳太忠盯著對方略略地愣一下,似是沒想到會得到這麼個答覆,不過下一刻,他就笑了起來,眼睛還是看著林海潮,「呵呵,林總,要是貴公子說話做事能像你這麼周全,事情也發展不到眼前這一步,您說是不是?」 他這麼問,自是體會出了對方的用心,不過正是那句話,薑還是老的辣,林首富雖然堅持了自己的觀點,言語間卻是非常得體。 而且,「能痛痛快快地喝酒」這話,聽起來隱隱雖有那麼一絲威脅的味道,可是從整體感覺上講,卻給人一種低調而不卑不亢的感覺一一此人能成為天南首富,果然非是幸致,人家待人接物是真有兩把刷子的。 他在讚賞林海潮,林海潮心裡也在嘀咕:我已經反擊了,但是這廝雖然接受了我的建議,卻又把戰火燃到了我兒子做事的話題上,果然是氣勢逼人,有點做慣領導的味道…跟此人打交道,恐怕是要費點勁了。 再想到自己的兒子居然無意間招惹了這種厲害人物,猛然間,林總居然不想在這種小事上認真了,於是苦笑一聲回答,「這孩子我管得少,倒是給陳主任添麻煩了」 「我倒是不怕麻煩,搞政府工作,整天就是跟麻煩打交道,」陳太忠見這廝服軟,也不說吃飯了,走到沙發邊上自顧自地坐下,「關鍵是別人想安心做生意,就未必喜歡被意外纏上了…意氣之爭總比不上賺錢重要吧?」 這傢伙倒是抓住主題不肯鬆手,林海潮心裡再歎一口氣,也只能含含糊糊地解釋了,「我剛才跟小邢和小荊談得不錯,嗯,對碧濤這個公司,我是要大力支持的,不許別人隨便胡來,這個保證……不知道陳主任信得過信不過?」 「這個我當然信得過,」陳太忠笑著點一點頭,「只說林海潮三個字,也頂得上碧濤這個小廠了,不過嘛…」 「沒有什麼不過的,」林海潮聽對方居然棒起自己來了,就想藉機拿回話語權來,於是趁他話意轉折,趕忙強行插嘴,「我兒子我領回去教育,李東要是不聽話,你也可以找我來,怎麼樣?」 「李東…你是說黑子吧?」陳太忠倒也不介意對方插句嘴,聞言輕笑了起來,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眼光打量著對方,「明人面前我不說暗話,請恕我冒昧,林總,你覺得李東還有「不聽話」的機會嗎?」 這句反問對林海潮而言,屬於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所以他也沒表示出什麼情緒,只是不動聲色地歎一口氣,「唉,可惜了……」 「沒什麼可惜的,」這次輪到陳太忠打斷他了,年輕的副主任用不容辯駁的語氣發話,「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他既然敢做就要面對可能懲罰…,嗯,我是說販毒這種令人髮指的罪行,不嚴懲不足以平民憤。」 他最後一句解釋頗有點畫蛇添足的味道,事實上李東因何獲罪,在座的所有人都明明白白的,但是既然陳某人栽贓栽得異常成功,自不能容忍別人在這一點上做文章。 「嘖」,林海潮最終還是輕輕地砸一下嘴巴,喟然長歎,「唉,其實小李這人也挺仗義的…算了,他既然不開眼惹到陳主任,那也是該有這麼一劫。」 他這話貌似在為黑子緩頰,實則不然,以天南首富的身份,這麼退讓一下,在為自己兒子撇清的同時,他也算是給了對方相當的面子一最起碼是個心理暗示:陳主任你說要收拾他,那我雖然歎氣,卻也絕不攔著。 陳太忠一下沒品出這個味兒來,不過既然想在氣勢上壓對方一頭,他當然不能容忍悲鳴成為主旋律,當然,更重要的是那黑子根本就不該被原諒,於是冷笑一聲,「仗義嗎?我覺得他有些活做得挺熟的,上得山多終遇虎,這次…不知道多少人會拍手稱快。」 這話當然可以理解為販毒次數多了,肯定要被抓,然而在座的人都聽出了他的怨念一一那廝不知道強買強賣多少回了,不過是一直沒人治得了,丫這次不長眼落到我手裡,哥們兒我就替天行道一次吧。 「但是,我兒子是無辜的,他沒有害過人,」林海潮終於不能再容忍對方的談話的節奏,按這麼說下去,他這做老爹的都難免會覺得自己的兒子助紂為虐罪大惡極了,於是果斷地改變話題,「陳主任,能不能單獨地談一談?」 「單獨談一談?」陳太忠掃一眼在座的眾人,臉上似笑非笑,猶豫一下才沖張智慧努一努嘴,「張總您的意思呢?您是老人,我聽你的。」 「我是太老了,現在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了,」張智慧笑瞇瞇地搖一搖頭,對此尊重狀若甚是受用,心裡卻是在暗罵:你這小子忒不是玩意兒,居然要綁架我做擔保,我只是個傳話的人啊,拜託你搞搞清楚好不好?「還是太忠你和林總商量吧。」 「張總你太謙虛了,」陳太忠笑著看他一眼,眼神卻是怪怪的,接著又一轉頭看向邪建中,「邢總給安排個地方?對了…你也跟著一塊兒來吧。」 他這麼擅自做主把邢總也招呼來,多少有點不給林海潮面子,畢竟人家要跟他私下交談,肯定會涉及一些不方便公諸於眾的事情。 不過正處在糾結中的天南首富並沒有在意,他甚至因為這個邀請而暗暗地鬆了一口氣:還好,果然只是跟碧濤有關的私人恩怨,並不是有人有意要收拾我,天南第一富,聽起來很令人羨慕,誰又知道其中的艱辛和不易?
第1475章 艱難的談判
林海潮是天南人公認的首富,不但名聲響亮,而且隱隱有成為一個品牌的趨勢,省內冷門一點的正廳級幹部,在他面前都要採用一種仰視的目光。 當然,不著調的幹部也有一些,總覺得一個商人你牛逼個什麼,不過,就在海潮集團不顯山不露水的解決掉兩個試圖亂伸手的實權正處之後,省內夠點份量的人就知道了,海潮集團那可不是輕易能動得了的! 甚至有人傳言說,前天南省委常委、素波市委書記蔣世方在天涯省說起林海潮,都是苦笑著搖頭,「姓林的厲害著呢,擱在我在天南那陣,也不敢亂招惹。」 人人都知道海潮集團是靠貸款起家,目前也是負債經營,只是財務狀況良好罷了,但是,真正知道這個集團潛勢力有多大的人並不多,而蔣書記人已經離開天南,點評天南的人和事,可信度應該很高,省委常委都不敢隨便招惹的人物,危險性也由此可見一斑。 這是林海潮的風光之處,然而,其中有一點蹊蹺,能關注到的人並不多,林總攀上天南首富的位子,怕不也有三四年了,卻是始終很低調地蜷縮在張州。 低調還好理解一點,畢竟人家是真有錢不是假有錢,無需通過高調來顯示自己的財力一一就像大多政府高官,對下面群眾多是和顏悅色,最愛拿腔捏調擺架子的,都是雜佐小吏一般。 可是蜷在張州,就有點沒道理了,不管怎麼說,素波的舞台遠大於張州,雖說那兒是你的老家,也是產煤大市,但你想發展得更快更強的話,踏足素波簡直是必然的。 必須承認,這世界上無聊的人實在是太多了,有人對這個狀況不是很理解,於是就琢磨了一下,不但琢磨本省的首富,也琢磨外省的首富,於是得出了一個很令人驚訝的結果:大多數省份的首富,不但起家不在省城,同時也並不選擇在省城發展! 是巧合嗎?也許會有人認為是吧,但是林海潮心裡卻是非常地清楚,他不想在省城發展,最起碼也是想把大部分精力用在張州。 在張州發展雖然格局小一點,但是好處是顯而易見的,地方上的勢力一旦建立起來,那就是相當穩固的,不像在省會城市裡發展,會嚴重地受到省裡領導層的影響,而省裡領導名單的變化或者權力的更迭,很容易導致省會城市各種勢力的大清洗。 而且在省會城市發展,不但成本會高於下面地市,需要應付的關節和人也遠遠多於下面,競爭的激烈程度更不是下面能比得了的。 這些都是客觀存在的事實,然而,還有一點也很關鍵,省會城市大勢力太多,樹大招風這是必然的,萬一遇到點什麼麻煩,結果真的很難預料,就算未必能因此一蹶不振,但是損失慘重也很正常。 林海潮並沒有聽說過蔣世方的點評,但是他很清楚,若是有副省級別的幹部想要對海潮集團不利的話,只要能豁得出來,基本上,拚個兩敗俱傷是沒什麼問題。 當然,他也承認沒有哪個副省會腦袋瓜不夠用到這種程度,去光膀子跟一個商人叫板,但是他絕對不想冒這個風險,一個省的副省級幹部最少也二三十個,首富卻是只有一個一一你們覺得划不來,我更覺得划不來呢。 林總考慮的是打下一個百年不易的江山,而不是靠著一屆或者兩屆領導掠奪橫財紅火一陣,所以不想去省城發展,那簡直是必然的。 正是因為如此,自打他知道陳太忠背後是蒙藝之後,雖然架子還是拿得穩穩的,心裡卻是不無警惕,這不會是某些人想借這件事來找碴吧? 陳太忠、邪建中和林海潮的談話。並沒有用去多長時間,約莫十分鐘就搞定了,三人從裡間出來的時候。都是笑意盈盈,不過若是仔細看的話,應該能看出林海潮的笑容之中,多少夾雜了一點無奈。 「談完了?」這種場合能說出這種話,非張智慧莫屬,張總笑瞇瞇地站起身子,順便摸一摸凸起的肚皮,「餓了半天了,小邢快安排開飯吧。」 「成啊」,邢建中笑嘻嘻點點頭,語氣中的輕鬆,是個人就感覺的到,「剛從素波弄了點特級羔羊肉回來,蔬菜和肉也都是從西馬營村收的,保證純天然無污染,張總你吃了還想再來。」「切,少吹牛吧,我幹賓館二十多年了,什麼好東西沒吃過?」張總很不屑地反駁,倚老賣老很正常,但他也不是為了反駁而反駁,不過是想化解一下現場的緊張氣氛,「味道不好的話,再請我來都不來了。」 說著話,四個人就向外走去,林家父女和耿強則是走在後面,林瑩低聲地發問了,「爸,談得怎麼樣了?能不能放小立出來?」 「這傢伙的胃口…還不是一般地大,」林海潮鬱悶地撇一撇嘴,不動聲色地回答,「唉,他只是答應不再專門刁難小立。」 說到這裡,他又想到了剛才短暫而艱難的談判,不著痕跡地歎一口氣,什麼叫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那就是了,姓陳的那混蛋根本不提怎麼幫我兒子開脫,居然很直接地發話了,「想要我原諒林立?好說…給我在鳳凰投資一個規模和效益跟碧濤相當的廠子,我就不找他麻煩了。」 「這個簡單,一個二十萬噸的小焦廠就起碼要七八千萬」,他還記的自己當時是怎麼回答的,並且還順勢反問了,「那我兒子什麼時候才能出來?」 誰想那廝很不屑地看了自己一眼,那無恥的回答令他現在想起來都恨得牙根兒直癢,「老林你沒搞錯吧?我答應的是我放過他了,警察會不會放過他,那就要看你自己的活動能力了…我又不是警察。」 看著對方輕蔑的笑容,林海潮真恨不得一口唾沫吐到那年輕而傲慢的臉上,不過還好,他的忍耐力比他兒子強多了,終於強咬牙關嚥下那口鳥氣,「我需要確認一下,我在鳳凰花上七八千萬建個廠子,換取的只是你陳主任個人不追究我兒子的責任?」 「你這個『只是』兩個字,用的不是很恰當,說良心話,你這叫人心沒盡,」陳某人臉上的傲慢絲毫未減,「現在是咱三個人說話,我也不怕你傳出去…要是我不肯放過他的話,你再找誰都沒用,要不,林總你先試一試?」 陳太忠說這話的時候,信心無比的強大,於是有意無意地散發出點氣勢來,那可是抓了現行了,誰要是敢強行往下壓,信不信哥們兒直接捅到天上去? 「不需要試了,我相信陳主任,」林海潮很痛快地認栽,同時還不忘順勢恭維對方一下,他來到鳳凰之後的經歷已經足以說明問題了,林立販毒一事尚未定性,而他做為天南首富,居然想盡辦法都找不到渠道跟兒子溝通,陳主任在鳳凰的能力,那是再也不消懷疑的。 不過,有點事情他還是要跟對方溝通一下,「那這件事…我推到黑子的下面人身上好不好?」 「何必是下面人呢?你直接推到李東身上不就完了?」陳太忠瞥一眼身邊的邢建中,笑著用胳膊捅一下,「老邢你說是不是啊?」 邢建中哪裡敢接話?只能坐在那裡憨憨地笑了,不過他心裡是極為贊同這話的,要是能把黑哥判個無期或者死緩就最好了一一讓你再欺負老實人。 「既然陳主任你是這個意思,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林海潮笑著點點頭,這一次事情,他真是把李東恨到骨頭裡了,見過能惹禍的,沒見過你這麼能惹禍的,既然你是想拿我兒子墊背,那我也無須客氣了,同時,藉著收拾你我還能賣陳太忠個人情,何樂而不為呢? 可是,陳太忠又怎麼願意領他這個便宜人情?少不得皮笑肉不笑地哼哼兩聲,「從不從命是林總的事兒,反正我保證李東離不開鳳凰,最少也是死於車禍…你可能還不知道,前不久我還遭遇了一起車禍呢,哈哈哈。」 這話的話茬就未免太硬了一點,說得林海潮都有一點無言以對,不過下一刻他又有一點微微的疑惑一一你自己遭遇了車禍,很值得高興嗎,怎麼就這麼不加掩飾很快樂地說出來了? 懷著這個疑問,不久之後,林總就搞清楚了陳某人車禍時的前因後果和背景,禁不住暗暗都抽一口涼氣,這傢伙還是人嗎?對自己都下的了這麼重的手? 當然,這些就是後話了,不過只說眼下,雖然達成了一致的協議,可是林海潮一想到自己還要孜孜不倦費心費力地去協調,而那今年輕的副主任不過是手頭鬆了一鬆,就訛詐到了一個億元左右廠子的投資,心裡的憋屈那是可想而知。 當然,他並不認為陳太忠在將來有膽子打那個廠子的主意一一事實上他巴不得那廝來打主意,自己這邊也好借此發作好好地出一口惡氣,但是這個可能性實在太小了。 所以,他的臉色好得了才怪,心裡也非常地憤憤不平:還是當官好啊,可以隨便扣帽子,可以隨便敲詐人,些許小人情就能賣出天價,商人在這一方面,是真正的先天不足…
第1476章 能人啊
有人歡喜有人愁,林海潮不高興是正常的,而邢建中的興奮也不難理解,他最擔心的就是此事過後,黑哥下黑手報復自己及家人,而眼下,天南省首富都打算沖黑哥下手了,他這一劫算是安穩渡過了,不過要論安生,還是要數陳太忠,他只是當著林總的面,給古昕打了一個電話而已,說的話好懸再度讓林首富暴走,「老古,林立的事兒我就不管了啊,你想怎麼處理看著辦好了,我就強調一點,好好說話的,你可以考慮配合,不好好說話的,那就讓他們從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這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陳某人已經過了一道手了,下面人也不能讓你們白忙,想怎麼勒索就怎麼勒索,要是有人敢借此打壓你,那麼性質就又變了,我照舊會出手! 這話說得委實有點不講道理,然而這種可能卻是實實在在存在的,最起碼林海潮本人就考慮過這個問題一一姓陳的這廝既然撒手,我隨便找個人壓一壓,想必一個小小的分局局長也扛不住太多的壓力吧? 可是陳太忠怎麼能坐視別人欺負古昕?撇開兩個人以前的交情不提,只說古局長這次是為他陳某人出手,他就有必要也有義務護得對方周全,在此事上……和因此事衍生出的其他事情上,能善始善終的人,別人才願意幫你出頭,也樂意幫你出頭。 能考慮到這一點,可見陳某人現在的思維,是越來越縝密,也越來越摸得清官場中人的心思和脈搏了,擱在兩年前的話,陳某人怕是只會想到自己,就算能想到別人,多半也會嫌麻煩而甩手不管,似此一般情商的長進,不得不令人驚歎官場對人的催化能力。 「願賭服輸,你不用這麼惺惺作態,」林海潮聽到這話,心情真的無法平靜,於是冷笑一聲,「我會有興趣去刁難一個分局局長?林某人能發展到今天這一步,就是因為從來不做那種偷偷摸摸的小人勾當…要做事先做人,這個道理雖然樸實,但是有現在太多年輕人不懂。」 他這話原本是想諷刺一下陳太忠做事太不擇手段,忘記了做人的基本道理,誰想被諷刺的那廝哈哈一笑,頻頻點頭,「沒錯,你林總是不做小偷小摸的勾當,但是你兒子做,要不然我說「大丈大難免妻不賢子不孝」呢?」 這一記耳光委實響亮的一點,誰想這還沒完,某人緊接著又是一記響亮的反手耳光,「沒錯,確實太多的年輕人不懂做人了…比如說林立!」 比口舌之利的話,就算林海潮再活五十三年,怕也不是無良仙人的對手,於是林總也只能悻悻住口。 他們三個在悄悄地交流,荊紫菱也好奇心大起,悄悄地拽著陳太忠,「太忠哥,你們到底談成什麼樣了,怎麼大家都挺高興的?」 「大過年的,不高興難道還哭嗎?陳太忠輕笑一聲,不過眼見小紫菱這般好奇,倒也沒有隱瞞,低聲地解釋了一下雙方達成的共識,倒是讓天才美少女聽得有點微微地吃驚,「把那些毒品全算到黑子頭上…這個不容易吧?」 「事在人為,關鍵是看什麼能力的人做這件事了,黑子想強買碧濤,在別人眼裡不是也不可思議嗎?但是沒我的話,他基本上也就做到了,」陳太忠笑著答她,心說古昕本來就是玩法的老手,林海潮又有相當的勢力,這兩人的力量相結合,拿下一個小小的李東還不簡單? 「那麼,那個黑子就死定了吧?」荊紫菱書看得極多,卻是沒有研讀過《刑法》。 「死不死的不好說,脫一層皮是一定的,」陳太忠也拿不準事態到底會發展到哪一步,「最少最少也是七年,這個絕對沒問題。」 「那這基本上也算沒事了,」荊紫菱聽得笑了起來,她雖然經歷的事情不多,但是看得書多,也能想到經過若干年監獄生活,那李東再出來的時候,怕是也沒膽子這麼囂張了,「對了,你贏的那一千萬借給我五百萬吧?」 「那就是隨口說一說,還真要他的?」陳太忠聳聳肩膀,「林海潮想搞定這件事,撈出他的兒子,不花個百八十萬根本不可能,他破財我就高興了,何必一定要是我拿?」 「可是……」荊紫菱看了他半天,才悻悻地一跺腳,「今天,臘月二十七,二十七號哎!」 「哈」,陳太忠猛地一拍腦袋,「我說你怎麼想起來借錢了,敢情今天是你生日?得了,你既然來鳳凰,這生日我幫你張羅,晚上大家熱鬧熱鬧,怎麼樣?」 荊紫菱白他一眼,好半天才輕笑一聲,「算了,原諒你了,下午去幫我買生日禮物?」 「下午我要跟老林去辦事呢」,陳太忠笑著沖身後指一指,低聲解釋,「今年最後一個引資項目,下午草簽個意向。」 他從來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林海潮想接林立出來,怎麼也得表示一下不是?雖然以他的能力,並不在意對方翻悔,可是既然能順手辦了,又何必拖著? 要知道,陳某人可是大忙人,錯過這一陣不辦的話,再專門去處理,時間上未免就有點划不來了一一打鐵還是趁熱的好。 「既然你跟林家說開了,要不要……晚上也叫上他們參加?」荊紫菱眼珠一轉,她做事隨意性很大,並不介意做點小壞事,但是骨子裡還是一個挺單純的女孩,總覺得雙方已經說開了,何不藉著這個機會,徹底地化敵為友呢? 「你想都不要想,」陳太忠搖一搖頭,他不看好這個建議,「有些人的自尊心之強,不是你能想像得到的,地位越高的人越愛記仇,藏個十年八年再爆發的都有,指望徹底地化敵為友…還是不要那麼幼稚了。」 事實也跟他說得差不多,雖然林海潮答應了,如果處理得當的話,會「好好地喝一頓」,但是中午大家也不過就是碰了三杯酒,至於邢總精心準備的菜餚,也沒人放在心上,都是食不知味的一副模樣。 當然,林總肯定不能說「我對商談結果不甚滿意,所以我不喝」,他只是淡淡地解釋一下,下午我要跟陳主任去辦事,林瑩和耿主任要去橫山分局,協調林立的事情,所以就是,「真不好意思…錯過今天,再好好地喝吧。」 這話說得實在太虛偽了一點,甚至大家都聽出了林總話裡帶的一點點不滿,不過陳太忠並不介意,這件事裡他徹底地佔了上風,不讓人家發洩一下的話,似乎也過於有點小家子氣了一一反正人都是活在今天的,以後再也不喝倒也無妨, 按說今天都臘月二十七了,招商辦上午又才開過工作總結會,下午根本不上班都無所謂,只是,業務二科的人聽說自家老闆居然又搞定一個單子,還是按時堅守在了自己的崗位上。 陳太忠跟著林海潮和他的秘書進入辦公室的時候,吉副科長居然認出了來的是天南首富,「不會吧,陳頭兒,您這拉的是……海潮集團的業務?」 「我拉的屎?我還撒尿呢,」見辦公室裡的同事們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陳主任一時心情大好,禁不住開了一個很低俗的玩笑,「好了,這是海潮集團對咱們工作的支持,先簽個意向,任務肯定算在年後了。」 「那可太歡迎了,」吉科長馬上安排人沖茶倒水,熱情到一塌糊塗,等大家在裡間的「科長辦公室」就坐的時候,才發問了,「陳主任,這個……是個什麼項目?」 「嗯,」陳太忠聽得就是一愣,側頭看一看林海潮,「林總,您要投資的,是個什麼項目來的?」 小吉聽得好懸沒暈過去,什麼叫能人?陳主任這種才叫真正的能人,拉來的項目是省裡首富的投資,而且,根本連到底是什麼項目都沒落實,單子到搞定了。 更絕的是,林海潮聽到這話也是一愣,猶豫一下才眨巴眨巴眼睛,「嗯,反正沒多少錢,七八千萬,煤焦鐵什麼的就行,你們這裡什麼項目利潤高一點?」 「林總,不帶這麼玩兒人的啊,」小吉哭笑不得地看著他,「敢情您二位根本沒說好啊?」 「反正是一個意向而已,」林海潮不動聲色地來了一句,不過他眼中的那一絲無奈,還是被吉科長看了個真又真一一敢情,這是陳主任搶來的錢? 小吉的腦子那是一等一的,反應過來之後,信口問一句,「陳主任,這個項目算在誰頭上?」 「算在小楊的業績裡吧,」陳太忠眼珠一轉,笑著回答,「送他個開門紅。」 「我也這麼想,」小吉笑著回答,林海潮聽到這個小科長馬屁拍得如此赤裸,心裡剛生出一絲不屑,立刻被對方的下一句話鎮住了,「杜省長昨天還給小楊打電話,要他好好幹呢。」
第1477章 趁火打劫
杜毅會給楊曉陽打電話嗎?那顯然是不可能的,就算打也不會讓別人知道,否則的話,這副科長的位子,也輪不到小吉來坐了。 可是小楊跟杜省長的關係,又是在那裡明擺著,林海潮就算想打聽虛實,得到的結果也不會有什麼不同,是的,這關係經得起考證。 至於說楊曉陽跟小吉有點嫌隙,會不會配合吉科長的虛張聲勢,那也是不用懷疑的,陳太忠把業績算到小楊的頭上,那送過去的不止是名聲,還有貨真價實的人民幣一有誰會傻到把錢往外推? 要不說混官場的就沒個簡單的呢?小吉平時看起來自由散漫也沒什麼心眼,可是一旦坐到了副科長的位子上,馬上就大不相同了,正像毛遂抱怨平原君沒有將他這錐子放到布囊中一般,吉科長也表現出了他有「脫穎而出」的能力。 初開始他覺得今天的事情有點蹊蹺,所以就拿「項目落到誰頭上」來試探一句,陳太忠也隱約猜到了他的意思,馬上就點了楊曉陽的名,小吉聽得心領袖會,於是很配合的點出了小楊的來歷一一他既然已經成功上位,自然也願意多照顧一下杜省長的關係,否則的話,爭位子時的小衝突萬一轉化為積怨,那可就不好了。 當然,這種事情也只能發生在招商辦這種像企業多過像機關的單位,大家的目標還是以賺錢為主,換在其他單位,吉科長這善意沒準會被小楊直接無視,甚至不排除引發新的怨恨出來的可能性一一姓吉的你是想砢磣我,還是在可憐我? 總而言之,默契不是一天養成的,陳主任和吉科長靠著彼此之間的瞭解,很隨意地聊兩句,就向天南省首富明明白白地傳遞出了一個信息:鳳凰招商辦裡藏龍臥虎,不但有蒙老大的關係,也有杜老闆的人一一這個草簽的意向,不像你想的那麼簡單! 吉科長初上任,也頗有做出一番大事業的心思,不讓陳科長謝科長專美於前,不管你林海潮為什麼要簽這個意向,若是想要翻悔,我先友情提示一下你可能遭遇到的麻煩。 林海潮卻是早就被接踵而來的信息震得有點麻木了,心說不就是幾千萬嗎,你們沒見過錢還是怎麼著,用得著這麼暗示來暗示去的嗎?幼稚! 「那就把這個小楊請來認識一下好了,」他微微一笑,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以示他對什麼杜省長之類的話題不感興趣一一事實也是如此,他找得到人向杜毅遞話。 吉科長出去轉悠一下,就帶著楊曉陽進來了,不過顯然,楊曉陽已經得了小吉的暗示,面對大名鼎鼎的海潮集團的掌門人,雖然客氣有加,但同時也有幾分不卑不亢的味道在裡面。 等他聽說林海潮只是想在鳳凰投資,項目卻是待定的時候,也是一愣,好一陣才再然看向陳太忠,「陳主任,怎麼每次我都是這種活啊?」 他這麼問當然是有原因的,上次想在向陽鎮建酒廠的侯健也是帶著錢找項目的主兒,眼下又是如此,怪不得要嘀咕一下。 沒融入體制的人這麼說話,倒也是正常的,雖然這種場合下實在有點不合適,不過這話聽到林海潮耳中,卻是帶了另外一層意思一一合著這姓楊的傢伙做慣這種事了,經常藉著跟杜毅的關係做業務? 似此情況下,林總當然也就不想再多事了,乾脆利落地商量了幾句之後,就開始著手起草投資意向書,還好,謝向南的管理還有點水平,業務二科的所有電腦裡都能找到範本,有針對性地改動一下就可以了。 幾個人正忙乎呢,秦連成推門進來了,「人都在啊?我明天要回素波,小吉你安排一下…咦,太忠也在?」 「過來簽個意向,年後執行的,」陳太忠笑著答他,卻是有意不介紹林海潮給秦主任一一就是他跟荊紫菱解釋的那話,化敵為友殊為不易,何必再將此人引見給其他人?嫌人家不會分化自己的陣營嗎? 「哦,歡迎來鳳凰投資,」秦連成掃一眼林海潮二人,笑著點一下頭,蜻蜓點水一般敷衍味兒十足,接著沖陳太忠招一招手,「太忠,出來一下,問你點兒事情。」 秦主任想問的是,上次小陳說的「等等看」到底是個什麼意思,他真的想去陸海了,可是心裡有點捨不得,對新路程又有點畏難,平日裡不好專門去找陳太忠瞭解,眼下見其在場,心說正好藉著這個機會,再問一問。 「等等看的意思就是…可能會有點變動吧,」面對老闆的直接提問,陳太忠實在有點撓頭,你不要這麼為難人好不好?「嗯,那可能就是機會。」「什麼樣的變動?」秦連成真的沉不住氣了,「是蒙老闆跟你說的?」 「秦頭兒,等合適說的時候,我第一時間就告訴你,成不成?」陳太忠只能苦笑了,「我真的不想瞞您,不過…這個後果太嚴重啊,對了,這話您就不要跟純良他們說了。」 「嘖,」秦連成呆呆地愣在那裡,好半天才嘬一下牙花子,那樣子是要多失落有多失落了,「太忠你有什麼好的建議沒有?」 「建議?」陳太忠愣一下,眼珠子轉一轉,最後還是歎一口氣,「要我讓說吧,那就是跟許省長搞好關係…加深聯繫。」 他想的是蒙藝要走的話,天南的政治格局肯定要為之大變,但是不管怎麼變,許紹輝的上升勢頭都不會變,那麼除非新來的省委書記太強勢,否則跟許書記叫勁兒的可能性不是很大,至於說打壓,概率就越發地小了一一許紹輝能擠掉眾多競爭對手,登上蔡莉那個位子,這種背景的人合適去打壓嗎? 反正不管怎麼說,蒙藝一走,秦連成的上升空間肯定要多出很多。 這還用你說?就算我想投靠別人,別人也得願意接收不是?秦連成聽得有點發毛,小陳啊小陳,我可是啥都跟你說了,你就是死活不肯張嘴? 不過這憤懣只是一瞬間的事情,下一刻他就反應過來了,壞了,這段時間我鬧著想走,許紹輝嘴上不說什麼,沒準心裡也會有點想法,萬一出現了什麼轉機,我這豈不是自作聰明,反倒把前程耽誤了? 「太忠你提醒得很是時候,」秦主任笑著點點頭,可是這話說完,他的心裡還是有點不靠譜,禁不住再次試探,「既然你不方便說,我這麼問吧,這個變動對我來說……是好還是壞?」 「這我說不準,不過,好的可能性很大…百分之八十的概率吧,」陳太忠搖搖頭,「反正跟許家搞好關係有百利而無一害,您說是不是?」 「這個倒是,」秦連成笑著點點頭,心說搞好關係那是肯定的,我的難題,在於該表達怎樣的願望一一是走還是留的問題,不過小陳這麼說,也算是給我提了一個醒吧,至於說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這也足以值得一搏了,比陸海那邊的概率還要高出一點一一可是,我應該相信這個傢伙說的話嗎? 要不,還是賭一把好了,想到某些人私下嘀咕的陳太忠「氣運旺」的傳言,秦連成終於下定了決心,這並不證明他的耳朵根子太軟沒主見,或者是過於幼稚容易輕信別人,事實上他心裡非常清楚,不管是走是留,眼下都到了必須抉擇的時候了,若是還左右搖擺拿不定主意,那才是斷送前程。 很多時候,做出錯誤的選擇並不是最悲慘的事情,最悲慘的是猶豫不決,這不但會讓別人看輕你,也容易被人打進「立場不堅定」的分子的行列,同時,寶貴的時間也會因為舉棋不定而浪費掉一一官場中最不值錢的是時間,最值錢的也是時間,「年齡是個寶」這話可不是白說的。 若干年後,每每想起這一刻的抉擇,秦連成還是禁不住慶幸自己在關鍵時刻選對了道路,而且,慶幸之餘也不乏些許的感歎,在官場裡跟著大多數人走總是沒錯的,標新立異絕對要不得一一對陳太忠的氣運有研究的人,都絕不吝嗇溢美之詞,秦主任這也不過是隨了一趟大流而已,收穫果然頗豐。 當然,等事情發生之後,他也能理解陳某人為什麼堅不吐實了,心裡那一點點芥蒂也不知了去向,反到是生出無限感慨來一一這種消息太忠都敢向我暗示,也不枉我照顧他一場。 不過,這些就是後話了,兩人談了差不多二十分鐘,甚至連年後的活動都定下來之後,秦連成才很隨意地問起來,「怎麼今天還有意向要簽?多大的項目啊?」 陳太忠聽得就笑,「哈哈,那是林海潮,他讓我抓住把柄了,我就敲詐他大幾千萬,項目還沒定下來呢,剛才小吉都暈菜了,奇怪這項目都沒確定怎麼投資就到了。」 「哦?怎麼回事?」秦連成一聽剛才那中年人是天南首富林海潮,眼睛登時就是一亮,待聽說陳太忠抓住了對方的把柄,就再也按捺不住那份好奇了,「你給我講一講…」
第1478章 醋意
靜靜地聽陳太忠講完因果,秦主任登時就是冷冷地一哼,「上禮拜我回素波的時候,還有人托我把林海潮引見給許紹輝呢,結果…跟著就是挖咱們招商辦引來的高科技企業?哼,欺人太甚,幸虧我剛有沒有問他的身份。」 「問了也無所謂,」陳太忠說得興起,少不得微微展露一下凶悍之氣,「大不了到時候秦頭兒你把事情都推到我身上,讓他找我來就行了,我不怕麻煩,呵呵。」 在他想來,自己跟秦主任近是夠近了,說親可未必有多親,萬一有事的話,人家也未必就不忍心將事情推到自己身上,既然左右是個扛雷了,又何必弄得扭扭捏捏的,這麼一說,倒還算是有點擔待,也省得領導難做了。 當然,他這麼爽快,多少也是因為自己無法確切回答秦主任問題,索性在這個話題上出一點格,向領導表示一下自己的誠意一一在我能力範圍內的我絕對不含糊,不能隨便說的,那也實在是對不住了。 「切,看你說的,」秦連成猜出了他的心意,不以為意地笑著搖頭,他做事還是有幾分擔當的,「咱們單位抱成團的話,來兩個林海潮也不怕,當領導的,我肯定要以身作則。」 有這份骨氣,倒也不虧哥們兒透露給你一點秘密,秦頭這還是年輕有血氣,陳太忠心裡嘀咕著,轉回了業務二科,卻發現林海潮已經離開了,「咦,人呢?」 「簽了意向就走了啊,他說在橫山那邊還有點事,也不讓我們陪著去,」小吉笑著回答,他正跟楊曉陽說著什麼,看著兩人一副有說有笑的樣子,正科長的心裡有點寬慰,總算還好,自己這一畝三分地兒沒有搞出什麼內訌來。 「還是陳頭兒厲害,」楊曉陽憑空落個單子,肯定也要表示一下謝意,「拉來的投資不到半個小時就能定下來,回頭我要跟您好好地學兩招。」 跟我學?陳太忠笑著點一點頭;心裡卻是頗不以為然,雖然有「學我者生,似我者死」這麼一說,不過哥們兒的神韻,又哪裡是你能學得來的呢… 晚上荊紫菱的生日,參與者除了陳太忠和邢建中之外,還有小吉和梁志剛,小吉是代表他堂哥吉建新來的一一吉主席那是荊老的學生,梁主任則是荊濤的學生,理論上跟荊紫菱是一輩的,不過就是…歲數差的大了一點。 奇怪的是唐亦董也來了,按天才美少女的說法,這是她的好朋友,搞得陳太忠多少有點不自在,最起碼這兩位同時在場的話,他是不好意思隨便口花花的。 總算還好,大家一開始的注意力,全部放在為小紫菱祝壽上了,雖然十九歲的生日有點不尷不尬,不過算虛歲的話二十歲,那倒也是個整數。 接下來大家的談話目標,就轉移到了林海潮身上,不管對陳太忠還是荊紫菱來說,梁主任和吉科長都算不得外人,自然能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細細解說一遍,當然,關於毒品是如何發現的,那是不能細說。 小吉聽得感慨頗深,「這林海潮的兒子也太不爭氣了」,可梁志剛想的卻是別的,「太忠,你要是能跟林海潮敲一點贊助來做火炬計劃的資金,那不是更好?」 「嘖,忘了,我還真沒想到這個。」陳太忠聽得就是一拍大腿,心裡頗有一點後悔,自打知道林海潮帶著人親自來鳳凰,他早早就決定堅決不收林家一分錢,做官就是這樣,有的錢能拿有的錢卻是堅決不能動一一林首富的錢可不是那麼好拿的。 可是私人的錢不能要,幫公家要一點還真是無妨,這種事情發生在別人身上是荒謬,但是發生在他身上卻是再正常不過了,梁主任也是知道他的秉性,有才這麼一說。 然而,他的後悔勁兒還沒過去,就有新的消息傳來,是古昕打來的電話,橫山分局迫於重重壓力,已經把林立放了,「收了三十萬保證金,林海潮還答應送分局四輛麵包車一輛桑塔納…,這也是為了更方便我們辦案不是?」 「大手筆啊,這五輛車我本來能要到科委的,」陳太忠掛了電話,悻悻地嘀咕一句,只是很遺憾,這些界上也沒有後悔藥可賣。 事實上,他也頗為林海潮出手的痛快而咋舌,只橫山分局就落下這麼多好處,其他像市局、檢察院那些地方還不知道要吃多少,就遑論私下的交易了一一跟這樣的人放對,確實也不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情。 不過小吉倒不這麼看,「陳主任。這次海潮集團算徹底地栽在你手上了,傳出去的話,咱招商辦也算有面子了,哦…,梁主任這兒沒沾上光,哈哈。」 唐亦瑩聽得卻是歎一口氣,今天的酒席上,她其實挺低調的,見大家都看向自己,她才苦笑著搖一搖頭,「這年頭什麼東西都能拿來交易,怪不得這麼多人拚命撈錢。」 好像你是不食人間煙火似的,陳太忠看她一眼,倒也沒說什麼,心裡卻是在暗暗嘀咕,你能有錢賭玉,估摸也不會很清白吧?至於這麼叫真嗎? 荊紫菱卻是猜出了唐亦董的真正想法,笑著點一點頭,「唐姐,這也很正常,每個朝代都是這樣,物質生活極大豐富的時候,勢力足夠大的商人就能左右了官府的意願,這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 「問題是他們最終不會代表大多數人,掌握了政府機關就可以左右國家政策,」唐亦瑩無意識地把玩著手裡的酒杯,白皙的手指盡頭,黑色的指甲在包廂明亮的燈光下顯得極其扎眼,「對大多數人來說這是掠奪,而這種掠奪並不公平。」 「可是我覺得美國就不存在這個問題,那裡不也是財團政治嗎?」梁志剛知道這位美女是蒙藝的嫂子,然而聽到這裡他總是覺得不夠舒服,就想辯解一下,「大多數人的生活都算得上優越富足。」 「那是因為全世界都在向它輸血,冷戰結束以後,美元是唯一的國際貨幣,」唐亦壹的嘴皮子也相當快,「靠著這個,它掠奪的不是國內大多數人,而是全球性的。」 粱志剛還想說什麼,誰想她手一豎,微微一笑,「我不想說這個問題了,因為只有假設美元失去國際貨幣地位的時候,才能解釋清楚…對於不現實的假設,其實沒有多少談論的必要,你不這麼認為嗎?」 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唐亦萱的語氣中,居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傲然,粱主任跟她不熟沒覺出什麼,陳太忠卻是看得有點納悶,他對這種離題萬里的爭論並不感興趣一一美元強勢不強勢關我鳥事,他納悶的是:我怎麼從來沒發現她也有這麼咄咄逼人的一面? 事實上,唐亦萱自己都有點納悶,今天為什麼會這樣,不過,在小紫菱生日酒會散場的時候,她終於反應過來了,我好像是有點嫉妒小荊和太忠的關係,所以……有無意地賣弄一下自己的才情? 得出這個結論的過程其實很意外,按說酒會結束大家就該回去了,誰想荊紫菱纏著陳太忠要他帶自己去唱歌,順便還邀請唐亦萱也去,在莫名其妙答應了她的邀請之後,唐某人才發現,自己好像有點太在意陳太忠的動向了一一她很少在晚上八點以後還去娛樂場所活動,陳太忠卻是樂得奉陪,不過讓他鬱悶的是,不止是邢建中,連小吉都表示要跟著去玩一玩,畢竟能近距離接觸蒙老闆的嫂子的機會太少見了,哪怕不求搭上這條線,只說好歹在對方心裡留點印象,也是天大的機緣不是? 事實上梁志剛都想跟著去,只是人家五個人全是年輕男女,他可是奔五張的主兒了,猶豫一下還是告辭離去了。 既然是荊紫菱和唐亦瑩都在場,陳太忠就不好帶人去幻夢城玩了,想一想去帝王宮和金凱利也不合適,索性直接去了牛冬生乾女兒的「一品香」那裡。 直到車駛進這個偏僻的小院,天才美少女才訝然地嘀咕一句,「呀,這個地方這麼隱秘,誰發現的?」 對她這個問題,別人實在不好接口,幾秒鐘之後,唐亦萱才悠悠地回答,「小陳搞招商引資的,能發現這種地方才算稱職。」 「這是交通局定點招待的地方,牛冬生帶我來的,」陳太忠咳嗽一聲笑著解釋,心說好你個小萱萱,回頭哥哥慢慢地收拾你,他一邊說著,一邊抬頭看看天,「嘖,陰天,沒準要下雪呢,先進去吧…外面冷。」 唐亦萱聽得臉上就是微微一熱,總算還好現在是黑夜,到也沒人發現她的異樣,荊紫菱更是伸手來拽她,「走,亦萱姐。」 誰想就在這一刻,小樓內走出一個人來,陳太忠的眉頭登時就是一皺,不著痕跡地側一下身子,將自己的臉藏在了陰影中。
第1479章 邢建中開竅
陳太忠這個動作做得極為隱秘,不過還是被別人看到了眼裡,唐亦萱倒還好說,知道事情有蹊蹺只當沒發現了,難得的是荊紫菱也注意到了,小紫菱卻是不管那些,側頭去看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物,能讓她的太忠哥都避讓。 其實也不是什麼要緊人物,一個四十歲出頭的男人而已,穿的是現下比較罕見的中山裝,整個人看起來比較呆板肅穆。 那人看到院裡站了一群人,只是很隨意地掃了一眼,就低下頭匆匆走向一輛紅色的夏利車,打開車門的時候,似乎是感覺到了有人盯著自己在看,於是又抬頭看向荊紫菱的方向。 這一眼不要緊,發現看自己的是個絕色美女,中年人也愣住了,禁不住又多看兩眼,再看看唐亦萱,最終目光停留在了陳太忠的身上,猶豫一下發問了,「是…小陳嗎?」 「嗯?」陳太忠硬著頭皮轉頭過來,遞給他一個燦爛笑容,「呵呵,我說是誰呢,原來是閻教授,好久不見了啊。」 「呵呵,是啊,好久不見,回頭我去你的科委找你,」閻教授也不多說,點點頭鑽進車裡,衝他揮一揮手之後,揚長而去。 「要項目的教授?」走進包間之後,荊紫菱訝然地發問了,她實在想不出陳太忠為什麼要忌憚一個教授一一是項目的經費比較大吧? 「市委黨校的教授,帶過我們的培訓班,非常嚴肅嚴謹的一個人,連幹部進修班的考試都反對開卷,」陳太忠笑著回答她,「在這種娛樂場合遇到他…你說我這做學生的,是不是該假裝看不見為好?」 當然,他不能說閻謙包了一個女人叫常掛芬,而李凱琳是常掛芬的女兒,兩人真要論起來也才半個翁婿關係,如此一來,在天才美少女和唐亦萱在場的時候,他是絕對不合適打招呼的一一言多必失不是? 「原來是這樣的?」荊紫菱點點頭,並沒有說什麼閻教授是衣冠禽獸之類的話題,反倒是看著他若有所思地笑一笑,「怎麼我看你倆的樣子,會認為有什麼隱情呢?」 「毛病不是?」陳太忠瞪她一眼,心裡卻是頗為美少女的直覺而驚訝,同時也有點檢討自己的荒唐,果然是人在做天在看啊,哥們兒敢同林海潮和正廳的董祥麟面對面地掐架,見了閻謙卻是想下意識地避開一一騙人容易騙己難,以後這種虧心的事情,還是少做為妙。 可…這算是虧心事嗎?了不得算是不太檢點吧?他正稀里糊塗地琢磨呢,卻聽到荊紫菱的反駁,「你才有毛病,我是見你倆鬼鬼祟祟的誰也不想見誰,哼…」」 這才是一言驚醒夢中人,下一刻陳太忠就反應過來了,我不想見到閻謙,閻謙更不想見到我呢,人家對羽毛的珍惜程度遠勝於我,哥們兒的名聲卻是已經臭了大街了一一五毒書記啊,靠,也不知道哪個混球想出來的這麼噁心的綽號。 「紫菱,我給你點了一首歌」,唐亦萱笑嘻嘻地插話,「《十九歲的最後一天》,怎麼樣?你換成『十八歲』就行了,呵呵。」 「亦萱姐,咱倆一起唱吧?」荊紫菱熱情發出邀請,嘴巴跟抹了蜜一樣甜不絲絲的,「其實你看起來也就十八九歲。」 唐亦萱倒也不拒絕,兩人站起身唱了起來,剩下三個男人坐在那裡喝啤酒,不經意間,邢建中猛地來了一句,「陳主任,你說我的碧濤那兒也搞這麼一個接待場所好不好?」 「呃,」陳太忠猶豫一下,還是緩緩地搖一搖頭,他知道對方的目的。不過,他真的不是很贊成這個想法,「有點偏了啊,邢總,就算來昌星的紅樓…咳咳,我是說你那兒就是個小山包,沒配套設施,形不成規模,沒意思。」 九九年初,廈門那誰的事情還沒發作一一雖然很有個別人已經知道某人時日無多了,但是顯然,報紙上沒什麼眉目出來,而且這件事跟天南沒直接的關係,搞那些劇透反倒是要增加不必要的麻煩。 「我把接待地點設在幻夢城附近好了,反正都在橫山,」邢建中到是沒怎麼介意他的反駁,只是尷尬的笑一笑,「到時候小姐…嗯,我是說相關資源不夠的時候,不是還可以找石總通融一下?」 「隨便你吧,這種事兒不要問我,」陳太忠笑著搖一搖頭,十七大名石紅旗,就是傳說中的石總了,事實上陳主任心裡很明白,經此一事,這個留學生怕是連膽子都要被嚇破了,不得不試圖搞點收買人心的東西,來保衛自己應有的權益。 不過這也正常吧,落後就要挨打嘛,你的思想跟不上國內國際形勢的變化,抱著老眼光看問題,那就是不合時宜,陳主任很高興看到一個技術人才在社交方面的明顯成長。 荊紫菱跟唐亦萱唱完,又拽著陳太忠唱,《萍聚》啦《相思風雨中》啦什麼的,總算還好,陳主任最近的接待任務比較多,唱歌的水平也大有長進,唱個《心太軟》居然頗有一點小任同學的味道,結果在他唱完之後,搞得小吉和荊紫菱衝他笑個不停,吉科長居然能怪聲怪氣地評價一下,「陳主任一直都心太軟,這個我最知道了。」 「再叨叨我把你調到科委來,折騰不死你,」陳太忠眼睛一瞪,「你小子好歹也是個科長了,怎麼就從來沒個正經樣兒?」 「科委好啊,那是機關呢,」小吉也不怕他,「陳頭的地盤,下面有那麼多公司,上升空間也大,我巴不得去呢。」 「就你嘴多,」陳太忠哭笑不得地看他一眼,抬手一指,「去…,陪紫菱唱個《滾滾紅塵》去,你也就會唱這種難度不高的歌。」 吉科長斜眼看一下小荊總,心說這可是老闆你的碼頭,跟我對唱算怎麼回事?不過領導有令那也由不的他,「呵呵,荊總,陪你唱一首祝你生日快樂,賞臉不?」 長身而立的荊紫菱笑著點點頭,在這一點上天才美少女還是比較放的開的,她好像天生就知道,怎麼才能在跟男人打交道的時候保持適當的距離感,既不拒人千里之外又不過於親近,以免造成什麼不必要的麻煩。 相對她的落落大方,唐亦萱多少就有點冷漠和傲然了,兩人的性格、做派跟年齡截然相反,比如說眼下,唐姐就笑吟吟地看著兩人唱歌,卻是不跟坐著的這二個說話。 她不來招惹陳太忠,陳太忠卻是偏偏要撩撥她一下,「唐姐,怎麼你看起來有點心事?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心事?沒有」,唐亦萱搖搖頭,看到邢建中看向自己,她面露微笑,可態度卻越發地平淡,「我是有點感慨,年輕真好啊…」 五個人折騰到十點鐘才離開,不過天才美少女玩性不減,居然說要到三十九號休息,其他三個男士也只能「雷得服死它」地先將兩人送回去。 等到陳太忠回到房間的時候,正琢磨著晚上該不該過去懲罰「小萱萱」一頓,萬一被小紫菱發現,又該不該「捅人滅口」的時候,設定為震動的手機在茶几上「嗡嗡」地跑了起來。 拿起來一看,卻是隔壁來的電話,沒錯,真真正正的「隔壁」,白書記的聲音在電話裡響起,「燈亮了……這是回來了?過來,跟你說一點事兒。」 呀呀,以後這回了家,燈都不能隨便開了?陳某人一時間很是無語,不過同時心裡又有點莫名的欣慰,有人時刻默默盯著自己的窗口,這種發自內心的關注,也是做人的一種成功吧? 哥們兒這一世做人,比上一世成功多了,懷著這種沾沾自喜的心情,陳太忠欣欣然地推開了衣櫃一一雖然穿牆更省事一點,不過,那邊不是還有鍾韻秋在的嗎? 鍾韻秋還真的在,吳言坐在書房沙發上剝橘子,鍾秘書卻是坐在電腦桌前辟里啪啦地敲著文件,兩人時不時地還商量兩句。 「這是把家當作辦公室了?」陳太忠悄悄地走了進來,就像一隻偷腥的貓一般,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嚇得吳言手一抖,差點把橘子扔出去,抬頭悻悻地看他一眼,「我說,你不要這麼鬼鬼祟祟的不行嗎?」 「偷情呢,怎麼能大聲說話?」陳太忠嬉皮笑臉地跟她擠坐在一起,順手把她抱到自己的腿上,手向寬鬆的衣服內一探,輕車熟路地找到了那對小白兔,輕輕地把玩著,「怎麼在書房也能看到我那邊的燈?」 「去陽台晾衣服來著,正好看見,」吳言順手將一瓣橘子塞進他的嘴裡,「我的秘書正在忙你的事情呢,我不敢用她。」 敢情,鍾韻秋閒得沒事,做了一張表,意思是過年該到那些領導家拜訪,根據關係的遠近,該挑選什麼時候去,又該送一些什麼樣的禮物,什麼時候該陪什麼樣的親戚一一簡而言之,就是一張行程安排表。
第1480章 經營之道
吳言也有做計劃的習慣,不過在細化和數字量化上,她是遠遠不如自己的秘書,索性就讓鍾韻秋幫自己把表也做了,再然後又想一想,「要不咱們幫太忠把表也做了算了。」 於是兩個人就邊說邊忙乎,對於陳太忠的關係網,除了他本人之外,怕是整個天南也就數吳書記清楚了,有些拿不準的,鍾秘書偶爾也能拾遺補漏。 「嗯?什麼樣的表?」陳太忠聽的倒是有點稀罕,順手拿起旁邊的幾張紙看起來,卻不防白書記在一邊嘀咕一句,「喂喂,那是我的…」 「咱倆還分誰跟誰?」陳某人大大咧咧地回她一句,卻發現手中五張紙各有特點,其中兩張就是空白的時間表,上面是從除夕到正月十五的時間一一鳳凰的規矩過了十五才算過了年,其中有一些部分時段已經打上了紅字,那是官方活動,比如團拜、慰問軍烈屬五保戶什麼的,還有粉紅的,是跟家人、朋友團聚的時間。 另外就是三張名單,一張名單人數比較多,大致都是橫山區裡差不多夠份量的幹部,行局部委辦的負責人都有,還有一些其他地方的政府工作人員,看名字和級別,也是跟她有些關係的下級部門領導。 另一張名單的人就少一些了,其中居然還有甯瑞遠和合力汽配城的馬瘋子,根據上面一些熟悉的人名,這個明顯是商業或者其他領域的合作夥伴,嗯……還有黨校同學? 最後一張名單上最有特點,是相關市領導和其他縣區、市裡行局部委辦領導的名字,然後根據關係遠近分成aBCD,煞是有趣,不過還好,有些人的名字不在上面一一比如章堯東。 「這張紙傳出去,麻煩會很大的吧?」陳太忠笑嘻嘻揚一揚最後一張名單,「我說白書記,你這不是玩火嗎?」 「大不了過完年之後毀掉,」吳言笑嘻嘻地塞一瓣橘子進嘴裡,劈手將那幾張紙奪了回去,「還給我,就算夫妻之間也得有點隱私呢…唉,哪怕傳出去,也比因為一時疏忽,莫名其妙地得罪人強很多,不是嗎?」 「這個倒是,」陳太忠聽得點一點頭,書上寫的那些貪官被捉,經常能搜出賬本什麼的,豈不是跟這個名單類似?做了賬本固然是很傻。但是因為沒做賬本而一時疏忽,導致某些事情因此發生意外,那卻是更不幸的,「做官還真的很累啊,這個表格…你怎麼想起做它的?」 「這是小鍾去年開春從企業管理課上學來的,」吳言又衝辟里啪啦打字的鍾韻秋一努嘴,「那個班半個月的課程,花了她六千呢…有些東西倒是挺合適秘書工作。」這鍾韻秋倒也是個自強不息的主兒,居然自費學習一些東西,陳太忠聽得點一點頭,下一刻他的注意力又回到了那張領導的名單上,「這張怎麼這麼一大片都是備註?」 「備註就是送禮的方式和檔次了,這個我要細細琢磨,」吳言倒是言無不盡,「有些還要根據他們送來的東西做變更,反正你敬我一尺我還你一尺,有個分寸問題。」 「你經營得還真夠苦的,」陳太忠聽得大為感慨,心說吳言能走到眼下這一步還真不容易,想一想自己一直瞎闖亂撞,卻以為已經掌握了官場中的真諦,但是看看人家這表格,才知道「苦心孤詣」四個字到底是怎麼解釋的,好汗顏啊。 「以前也沒這麼細化過,是小鍾建議的,」吳言笑一笑,從他腿上站起身來,將幾張紙往書架上一塞,就去飲水機旁洗茶沖茶,一邊接水還一邊扭頭看他,「要說苦她比我還苦,虧她能想到這麼多,比如說這上面的黨校同學……我一般都是很少聯繫的。」 「但是你現在懂了,」陳太忠無奈地撇一撇嘴,心說既然你懂了,怕是就不會放棄了,以前你是以冷艷出名,現在也慢慢地走上鑽營之路啊,不知道為什麼,想到吳言也要慢慢地放棄冷漠,失去自己的特色,他的心裡就有點微微的不痛快,說不得笑著扯開了話題,「那麼多的下層幹部,也得一一送禮到你這兒…還真成了『送過的都記不住,沒送的都記得』了,看來傳言還真的屬實。」 「這才是瞎扯,誰說我那麼喜歡別人送禮?」吳言聽得就是輕笑一聲,「不瞞你說,我買這一套房子還有裝修,自己的錢都不夠,還是跟老爸拿了點才湊齊的,」陳太忠也隱約知道,因為家裡出了一個區委書記,所以吳言的父母在童山縣很受人尊重,據說搞了一個乾貨海貨商店還挺賺錢,「那你搞這個名單…不是為了核對?」 「核對是核對,不過不一定要送禮吧?」吳言搖一搖頭,「但是上門和不上門總不一樣吧?」一邊說著,她的眼神一邊就冷了下來。 「上門的,我就在名單上劃個勾,像楊新剛、姜世傑、張新華這些人,就算是你的關係,可是他們要是過年不來我這兒走一走,那將來就別怪我不客氣了,面子我是給他們了,不過他們眼裡沒我的話…呵呵,你不會反對我這麼做吧?」 「那肯定不會啦,」陳太忠笑著點一點頭,心裡卻是再次暗暗發汗,還好去年過年的時候,我是稀里糊塗地去章堯東家和段衛華家拜訪過了,要不然豈不是也要被人記住? 「呵呵,不知道堯東書記上過《企業管理課》沒有?」 這邊說著,那邊鍾韻秋卻是已經將字敲完了,噴墨打印機嗚嗚地響起,不多時幾張稿子就出來了,直到這個時候,她才笑著發話,「其實還是吳書記太好說話了,只要有本事的過年不來看都沒事,目無領導……長此下去的話,這種風氣不可取。」 「以前我過年就回童山了,」吳言白她一眼,卻是不肯承認自己以前好糊弄,順手接過她遞來的紙,塞給陳太忠,「就這麼多了,差不多的領導應該都在上面了。」 陳太忠看的卻不是領導,而是先看誰應該給自己送禮,不看不知道,一看登時嚇一跳,「科委中層的名單你都弄到了?厲害啊…不是吧,你把這個湖西招商辦的算進來做什麼?跟我們市招商辦沒統屬關係的。」 「他要是不找你,你就把投資的項目拉到咱橫山來,難道不對嗎?」吳言看著他就笑,「我們白幫你設計表格啊?當然要胳膊肘往裡拐啦。」 「好了,你自己看著修改就完了……先不說這個了,說一說今天你跟林海潮到底是怎麼回事?搞的郭宇都跟我打招呼,」吳書記確實也收到了一些關說,不過她一聽事情涉及到陳太忠和分局局長古昕,就不管不顧地推掉了,表示她要尊重執法機關的獨立性一一甚至,她連事情的緣故都不想打聽。 不過她這個反應,看在別人眼裡也是正常的,現在陳某人在鳳凰風頭之勁,簡直可以說是一時無兩,能推得掉的話,誰願意去招惹? 「這個林海潮還真是能折騰,」陳太忠鬱悶地歎口氣,將情況大致地說了一遍,吳言聽得一時大怒,「挖我橫山的牆角,還敢跟我打招呼?哼,早知道是這樣,當時我就頂了他了。」 「算了,不說這個了,時間不早,休息吧?」陳某人笑著安慰她,不過觸目那密密麻麻的名單,一時也有點頭疼,唉,有這麼多人要走動啊… 事實上,他很快就發現,這個名單設計的實在太不完美了一一主要是該找上門的人,計算得太少了, 比如說吧,在大年三十的下午,陳太忠好不容易抽出空來,說區裡宿舍好歹也算新家,應該收拾一下家貼一下對聯什麼的,他正跟張愛國忙乎呢,結果見他在家,一撥一撥的人趕了過來,除了名單上的,名單外的來得更多。 好吧,就算橫山勞動局趙局長來得還有點道理一一市裡勞動局局長周無名在大搞勞務輸出,過年之後人數還要翻番,趙局長知道此事最開始是陳太忠幫著張羅的,所以這次來,就想藉機多要一些名額。 可是臨河鋁業第一中學的劉校長來得就很令人吃驚了,沒錯,陳太忠認識帶著他來的動力分廠馬廠長,馬小琳更是荊紫菱的好朋友,但是我跟你姓劉沒交集啊。 劉校長倒是一點都不見外,脫了外套就擼起袖子幫著張愛國擦傢俱,馬廠長咳嗽兩聲,低聲解釋一下,「老劉想兼了廠裡教育處的副處長,太忠你等方便的時候,跟范董事長說一聲……按規矩是該輪到他了。」 「你沒搞錯吧?」陳太忠聽得匪夷所思,上下打量對方兩眼,「馬廠長你現在不是跟范董事長挺慣的嗎?找我做什麼?」 「嘖,這話說來話長了,」馬廠長歎口氣,「這個老劉以前跟張大慶挺熟,張永慶現在不行了,這不是蜘…」 怎麼我覺得自己也越來越像個幹髒活的了呢?陳太忠撇一撇嘴,有心說點什麼吧,卻發現也沒什麼可說的。
第1481章 參加和看家
張永慶在跟范如霜的鬥爭中輸的一塌糊塗,堂堂的常務副變成了黨組副書記,這件事上范董事長得陳太忠極大的助力,知道點內情的人都明白,要是沒有陳某人的反戈一擊,范如霜的遭遇還真的就難說了。
劉校長並不清楚後來陳太忠還幫臨鋁跑電解鋁的項目,跟范董的關係遠超一般合作夥伴一一這算是范如霜跑部的臂助之一,她怎麼可能讓人隨便傳出去?
不過,劉校長也無需知道那麼多,他只需要知道陳主任在「倒張」過程中起到了關鍵作用就夠了,於是托馬廠長幫忙關說,當然,他也知道馬廠長做為臨鋁的職工,不合適在這種事情上開口相求范董事長。
聽了幾句之後,陳太忠有點納悶,「先別說我幫得上幫不上,有個問題想請教一下…我就奇怪了,這個劉校長不過是副處待遇升副處,張永慶好歹還是個副廳的副書記呢,連這點面子都剩不下嗎?還是說,范董連這種小事都看在眼裡?」
「你又不是沒聽說過『跟紅頂白』四個字,」馬廠長笑著答他,「范董的眼光可不在這麼一小片上,不過有人想討好領導,又有人想頂掉小劉……狐假虎威一下嘛。」
「你們廠子也沒多少人嘛,複雜得跟鳳凰市的官場都有得一比了,」陳太忠歎一口氣,「我還以為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總要比地方上好一點呢。」
「別的廠礦不好說,我們臨鋁還真的比較有人情味兒,」馬廠長憋不住了,解釋了起來。
說句實話,范如霜的眼皮子還真的掃不到這點小事上,而一中的劉校長做人比較謹慎又有眼色,在臨鋁人中口碑也算是不錯的,
要說他是張永慶那一系的,純粹是胡說,最起碼是算不到鐵桿裡面去。他沒命巴結張永慶的弟弟張大慶,也不過是想借此要點錢,把一中的舊樓翻新一下,同時把在圖紙上醞釀了多年的新教學樓蓋起來一一十年前臨鋁一中的名聲在臨河首屈一指,眼下是沒落了,不過有點重拾年風采的衝動,也很正常吧?
張永慶也算給他面子,撥了二百萬過來,誰想就在舊樓翻新完畢,新樓蓋到一半的時候,張副總出事,工程登時就癱在那兒了。
而眼下廠部的意思是,張副總工作調整了,你看這遺留問題…小劉你只能二者選其一,要麼把剩下的一百五十萬撥付到位,要麼就是提你為副處長,何去何從,你自己選擇吧。
站在范如霜一方的角度上來說的話,這麼做確實算得上較為公平了,要錢要權隨便你選,也不愧馬廠長說的那話一一我們臨鋁還真的比較有人情味兒。
可是站在劉校長的角度上,真的無法滿足,在臨鋁,副處待遇和副處是絕對的分水嶺,別的不說,只說這個中層幹部大會,副處就能參加,而副處待遇就只能看家……參加和看家,一音之差謬以千里。
可是要劉校長選擇上進放棄要錢,那也行不通,他只是按慣例兼職教育處副處長,主業還是在一中,別人一說劉某某升了副處了,可眼下這樓就留了半拉子在這兒一一這算怎麼檔子事兒啊?
說要他不兼這個校長?那更好了,只要有空位,就別愁沒人願意上,先不用說其他地方,一中就還有倆副校長,可是他進了教育處做個沒實權的副處只為了「參加」,還不如老實窩在一中享受副處待遇「看家」呢。
「嘿,挺有意思,」陳太忠聽的就是一樂,心說這臨鋁的人別看是企業,這歪門邪道的點子還不少,眼下這局面看起來是二選一,實則是堵死了姓劉的上進的路,偏偏還讓人說不出什麼長短一一擱給誰怕是也不好意思選擇權而放棄撥款吧?要不留半拉子樓在那兒,天天打臉,噁心也能噁心死劉校長。
「有時間的話,幫著跟范董說一說吧,」馬廠長低聲歎一口氣,「要是不方便,你跟鐵秘書說一聲都行,他打個電話就管用。」
小鐵……那個二十七八的秘書?陳太忠看著劉校長正搬了鋁合金自折疊梯過來,打算去擦屋頂的吊燈,這心裡也不可能沒點感慨。
小年輕若是能說一句話,就能讓四十歲開外的副處待遇不用大老遠從臨鋁趕來,爬上爬下地搞衛生,權力的魅力……可也就在這裡了。
「這個我可不敢答應你,」陳太忠搖一搖頭,心說范如霜送我六七百萬的流水單子,也讓我勒索陳小馬,這百十來萬的錢根本不成問題。關鍵這是人家臨鋁的事兒,性質不一樣,亂伸手犯忌不是?
「我知道你忌諱什麼,」馬廠長見他這樣子,心領神會地笑一笑,「也沒要你答應,過年你跟范董肯定要聯繫,方便的話就說一說…你看,劉校長這不是挺會來事嗎?」
話是這麼說,他的心裡卻有點不以為然,臨河鋁業根本就是范如霜的獨立王國,你知道獨立王國是怎麼個意思嗎?她是一言九鼎的土皇帝,這點小事,以你倆的關係,只要你張得開嘴,她估計問都不問就點頭答應了。
「嗯嗯,」陳太忠胡亂地點點頭,腦子想的卻是別的,敢情他剛才想到自己勒索陳小馬,就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昨天林海潮的事情,一時間懊悔不已。
我不合適以個人名義勒索姓林的,可是可以把他推到范如霜那兒的嘛。就像范董不合適收陳小馬的錢,就把那廝推到我這兒一樣,這個人情范如霜肯定不介意收下的。
由此將思路引開,他甚至發現了另一個變通的受賄方式,當然,這原理基本上也是「交換」二字,不過就是我代你受賄,你代我受賄,只要兩者之間看起來沒有什麼必然的聯繫,雙方又彼此信任,那麼這個情其實是很好操作的。
他想的倒是沒錯,但是官場中沒有必然的聯繫卻又彼此信任的雙方,實在是太難找得到了,像他和范如霜之間的信任,只能說是陰差陽錯和機緣巧合,兩人一是國企領導一是地方官員,還不在同一個地區,而且先期還是對手,後期才轉為共同合作,天下事無巧不成書,但是巧到這個份兒上,也真的不多見。
當然,陳太忠沒心思考慮這個,事實上他經歷的巧合實在太多太多了,別的官員就算打拼十年,也未必能如他一般,短短兩年仕途生涯就遇到這麼多的人和事,他心裡的不平衡真的可想而知:嘖嘖,大好的機會,浪費了,浪費了呀。
他這裡暗暗捶胸頓足,注意力當然就要適度地分散一下,所以就沒怎麼在意馬廠長的話,老馬見他心不在焉的樣子,有心多說兩句吧,一時又難以插口。
就在這個時候,「咚」地一聲大響,兩人齊齊側頭,卻是劉校長從梯子上摔了下來,這鋁合金梯子是人字形,本來就是個室內用的輕便玩意兒,好像是馬瘋子給拿過來的。
前些日子陳太忠的房間裝修用的就是此物,不過工人們踩來踩去的,梯子就變得稍微有點不穩了,眼下劉校長不小心摔下來,直接將梯子扯成「S」形了。
「嘖嘖,怎麼回事,摔著沒有?」兩人忙不迭走上前問候,劉校長坐在地上捂著腰抽著冷氣,擠眉弄眼地回答,「嘶哈,沒事,好像……扭了一下腰。」
陳太忠的客廳鋪的是木地板,梯子也不高,按說摔這麼一下不要緊,不過人家好歹都是四張的主兒了;身子也有一百五十斤左右,看讓架勢沒準還真的摔出什麼毛病了呢。
所以,他就勸對方去醫院看一看,劉校長倒是挺堅強的,連連搖頭說不用,佝僂著腰挪到客廳沙發處坐了下來,張愛國趕緊去收拾地上四濺的水和砸碎的倆杯子一一至於說嶄新的根雕木茶几被劃了好大的口子,那也就沒辦法說了。
劉校長牙咧嘴地抽了半天涼氣,才艱澀地發話了,「真不好意思,陳主任,這個茶几,回頭我給你重買一個。」
「你這是哪兒的話?人沒事就最好了,」陳太忠的眉頭微微皺一下,轉頭看著忙碌的張愛國,「我說愛國,劉校長這麼大歲數了,你怎麼能讓他上梯子呢?」
「本來就是我要上的,」張愛國小心翼翼地回答,心裡雖然是委屈,還不敢表露出來,「劉校長說他個頭高,能站得低一點…安全。」
他才一米六八的個頭,在一般人裡不算太低,但是跟劉校長那一米七八的個子相比,就差了太多,身材差距加上手臂差距真的不小。
「嘖,你還有理了,」陳太忠白他一眼,異常惱火一一他心裡確實不怎麼舒服,本來就沒打算幫這姓劉的,得,這下人家在自己家裡摔倒了,想不幫也有點不好意思了,一邊說著,他一邊走過去,將劉校長的身子放平,「來,我給你按摩一下,」嘖,又要用仙靈之氣了……你說這虧的慌不?哥們兒求你給我擦燈了嗎?
第1482章 除夕
陳太忠對醫術不算太精通,不過那天眼不是白給的,細細檢查了下劉校長的腰腿,發現確實沒什麼大問題,倒是胳膊肘撞得腫了起來一一木地板都砸出來半個乒乓球大小的坑呢。 被隨意按摩兩下,劉校長就感覺好多了,他跟馬廠長又坐一陣,才到有人陸續登門,終於站起身來告辭,今天都除夕了,兩人還得往臨趕路呢。 等這二位離開,陳太忠才跟張愛國叨叨,「愛國你看,我不是說你,以後誰想跟你手裡搶活,別給他們機會…那傢伙來是求我辦事的,你知道不?」 「我已經很認真地拒絕了,他非要上手,」張愛國這心裡,是要冤枉有多冤枉了,心說來的這位我又不認識,我要拒絕得狠了,萬一那個站在那裡說話的馬廠長不爽的話。那豈不是又是幫領導你得罪人了?伺候人的活兒,果然是難做啊。 「行了行了,下不為例,」陳太忠不耐煩地揮一揮手,蹲下身子幫著他按住對聯翹著的兩頭,「膠帶膠帶,快貼…我這次都不知道該不該幫他了,害得人家摔一跤。」 「哼,」張愛國哼一聲不做聲,將對聯貼好之後,終於是忍不住又解釋一下,「梯子我一直扶著呢,就是去衛生間換一盆水的工夫,他掉下來了,沒準……是苦肉計。」 「嘖,」陳太忠非常不滿意地看他一眼,有心狠狠地訓這傢伙一頓吧,又覺得這個解釋似乎也不無道理,論起耍心眼來,誰比得上官場人? 不過,他顯然不能坐視小張同學推卻責任,最後還是哼一聲,「就你心眼多,以後在我跟前,少胡亂歪嘴……要學會先審視自己的缺點。」 正說著呢,張智慧敲門進來了,身後兩個人抱著三箱子年貨,按說這個時候他是最忙的,根本不可能來陳太忠這兒,不過幾天前他不是幫林海潮說了說話嗎? 他這算是欠了小陳的人情,所以就把賓館裡給市裡領導的東西拿來一點,還親自上門走一遭一一年輕的副主任這也算是享受上市領導的待遇了。 聽到陳太忠在刮自己的侄兒,張總肯定要問一問,聽完陳述之後,笑嘻嘻搖一搖頭,「摔得好啊,太忠你不要幫那個臨鋁的。」 「你也看出來人家是假摔了?」陳太忠瞥他一眼,陰損話張嘴就來,「那我沒反應,他是不是該過來撞一下我的下巴?我痛苦地倒地?」 他其實不喜歡足球,不過去年剛過去的九八世界盃上,阿根廷的「小毛驢」奧爾特加假摔未果,反倒是因為衝撞守門員范德薩,又「被假摔」了一次而吃了紅牌出場,算是挺轟動的笑話,所以他也知道一點。 「你看你這脾氣吧,一點就冒火,」張智慧不在意地笑著搖搖頭,「他摔了,所以你不幫他辦事,這很正常啊…因為你懷疑他不夠穩重嘛。」 呃,陳太忠聽得眨巴眨巴眼睛,愣了兩秒鐘才反應了過來,噗哧一下笑出了聲,大拇指也伸了出來,「哈,張總啊張總,佩服,太佩服了……薑是老的辣,這話真的一點都沒錯!」 「呵呵,這點小事都要算老薑的話,那我現在就是野山椒了,」事實上,張總的俏皮話也不少,搞酒店的,怎麼可能嘴皮子跟不上? 「我這麼說其實跟我本人沒關係,現在的領導根本就都是這麼看問題的……太忠,不是我說你,你這還是沒有做慣領導,你得學會從領導的角度考慮問題。」 陳太忠愣一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接著又苦笑一聲,「你這麼一說,我還真覺得是這麼回事,我就經常被人這樣看,可是這年頭,不做事的人才不會犯錯誤。」 「嘖,看看,這不就對了?」張智慧笑著點頭,「同一件事情,兩個不同的角度嘛,你不要總把自己看成是小媳婦,媳婦還能熬成婆婆呢。」 這是大實話,陳太忠當然認可,可是他總覺得什麼地方有點不對,甚至在打掃完家鎖門回電機廠的路上,還在琢磨個不停。 嘖,明白了,最終他還是反應了過來,站在上位者角度這麼看問題是沒錯的,但是給下位者感覺,這樣的領導心態就有點操蛋了:做事只裡有不犯錯誤的? 這跟哥們兒鍛煉情商的初衷,好像不大吻合?我要學的是人情世故,而不是怎麼去操蛋一一這玩意兒我是天賦神通啊。 「其實這是以成敗論英雄,倒不是說做領導的就必須操蛋」,他又找到了一個借口,做事就一定要犯錯嗎?那可也未必,做領導的對下高標準嚴要求,也是應該的,國家幹部一舉一動都該慎重,因為他們的舉止代表著黨和政府的形象,他們的做出的事情也是涉及千家萬戶,而不是說只對自己負責,實在太有必要嚴格要求了。 可是……也不對啊,想著想著,他又把自己繞回去了,以他為官兩年接觸到的事情來看,其實那些做下屬的,還真的是只對領導負責,關人民群眾鳥事? 看來,想做好上位者,必要的操蛋思維和操蛋邏輯也是該有的!終於。在桑塔納駛進電機廠家屬院的時候,陳太忠懵懵懂懂地得出了這麼一個結論,倒也不知道對是不對,不過,他希望這個結論是錯的,因為那樣的話他真的就想哭了一一哥們兒微微操蛋一點,就被眾仙打的穿越了,卻是不見其他人圍毆那些操蛋的領導… 除夕夜,陳家依然熱鬧非凡,這也是不消說的,在大家的眼中,這兩年的春節聯歡晚會質量在嚴重下滑,還不如來陳家喝點酒聊一聊天,跟陳家小子邊坐邊看電視。 關於春晚的話題實在不多,陳太忠記得的,也就是廠辦李主任在聽《常回家看看》這歌的時候,笑嘻嘻的一指自己,「太忠聽見沒有?這就是說你呢,你得常回家看看。」 常回家看看,好讓你們有工夫騷擾我?陳太忠笑著點點頭,「那是。不過實在沒辦法,老話說得好。『忠孝不能兩全』不是?單位裡的事兒實在太多了啊…」 好歹熬到了零點鐘聲的敲響,他手裡抱著一個大紙箱子走下樓,那裡全是別人送的爆竹煙花什麼的,送這玩意兒的人太多了,除了橫山那邊房子裡有,須彌戒裡裝了不少,桑塔納車裡還有好幾箱呢一一足夠開個煙花鋪子來賣了。 樓下大家都在辟里啪啦地放炮。還有幾個二踢腳掉下來,在桑塔納車窗戶和外殼上炸開,搞得黑一片白一片的,警報器也是嗚嗚叫個不停,不過陳太忠也沒介意,過年不就是圖個熱鬧?只要別人不是專門對準了他的車放,那也無所謂不是? 倒是他把鞭炮擺到離自己車不遠的地方,點了起來,辟里啪啦地響個不停,到最後他都懶得一一點了,直接將沒開封的鞭炮整版地扔到裡面,所以,院子裡雖然放炮的人不少,還就是數他這邊熱鬧,別人是掛一掛地點,他整版整版地扔,數量又多,不多時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過來。 隱約中,陳太忠聽到有人嘀咕,「陳家這小子居然有錢買這麼多炮,看來是貪了不少吧?」又有人反駁,「人家用得著買嗎?好歹也是個處長呢,別人送的就放不完」一一這位的話多少還算靠譜一點。 當了幹部連炮都不能多放了?對這種閒話,他也懶得計較,反正眼下整個中國到處都是鞭炮聲,他微微降低一點聽力就自動過濾了閒言碎語,心說放完了趕緊回橫山區宿舍休息。 「陳主任,您這是親自放炮呢?」有人湊到他耳邊,大聲發問了,陳太忠轉頭一看,保衛科長郭光亮的臉上,帶著極其諂媚的笑容。 看你說話這水平吧,陳太忠真的被這廝弄得有點哭笑不得,於是微微地點一點頭,不陰不陽地回了一句,「馬上就放完了,然後我就『親自』睡覺去。」 看著桑塔納車緩慢地啟動,穿過眾多的煙花爆竹,一路駛出院門,郭光亮悻悻地哼一聲,「這小子說話,怎麼這麼損呢?老陳老實了一輩子,就生出這麼個東西來?」 按陳父陳母的意思,是不想讓自己的兒子去橫山那邊的,可是陳太忠現在早野慣了,根本不願意在電機廠呆著,而且他的理由也挺充分一電機廠這幫人實在太煩了,以前就很煩了,現在聽說電動助力車廠有意採購電機,就更煩人了。 當然,大家都知道,沒人能搶了老陳的單子,不過…若是認真取一下,估計沒多有少總是要有點收穫的吧? 陳太忠來到橫山區宿舍的時候,院子裡還有幾個人在零星地放炮,其中一個是楊新剛的搭檔,義井街道辦的杜書記,正看著自家十三四歲的小子放二踢腳呢。 見他下了車,杜書記又走過來聊了兩句,住在宿舍裡就是這樣,差不多點兒的人相互之間都認識,有什麼消息會傳得很快。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院子裡就有不少人從門房那裡知道一一陳太忠半夜罵罵咧咧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