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3章 出言無忌的後果
「空車的話,怎麼掙錢?」李凱琳聽得好奇,禁不住發問了,當然,問是問,由於天快黑了,她同時也在人群中擠著四處問價。 「沒有這些車子堵路,能賺幾個搬運費?」副總不屑地笑一笑。 敢情,這水果批發市場二百多個攤位,將整個市場切分為幾大區域,中間本來是留了足夠的空間讓人和車通行的,但是一到節假日,就有傢伙趁著人多的時候,將放在路邊或者庫房的小車全部推到路中間阻塞交通。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玩什麼的琢磨什麼,本來寬敞的路一堵,那些買了貨物的人也無法將貨運到出口,只能委託市場裡的搬工來搬,畢竟來批發的主兒,一般不可能只買一箱兩箱水果。 當然,對大一點的單位來說,貨主直接就用卡車將貨送到地方了,跟批發市場都沒什麼關係,但是小一點的單位就只能來批發市場採購了,像李凱琳這種買十來箱水果的,正好在水果批發市場的服務範圍內——再少的話也享受不到批發的價格了。 而這搬工就是推車堵路的主兒,賺的就是這個從貨攤運到門口的錢,外人來搬貨物只能靠著力氣硬擠,而市場內的搬工卻是能協調各個車輛騰挪,運送貨物比較便捷。 沒錯,來批發市場的都是圖省錢的主兒,但是同時,他們的採購量也遠超普通人,一般也都是有點錢的,這種人才是搬工真正的服務對象。 平日裡大家吃水果都是三斤、五斤地零買,多花一點錢省得專門跑一趟批發市場也無所謂,可是逢年過節的時候,這點量肯定就不夠了。 打個比方說,市面上一斤蘋果兩塊五,市場裡是一塊八,二十斤一箱的話,批發才三十六,外面買就得五十,中間差了整整十四塊錢,十箱就是一百四,為此跑一趟批發市場還是值得的——錢不但是賺出來的,也是省出來的。 然而,眼下人頭攢動,三十六元一箱買上了,但是搬不出去或者搬一箱實在太累了,這時候要是有人過來問你一句,「兩塊錢一箱搬到門口你指定的地方」——這個選擇題會有怎樣的答案,想必大家也就都清楚了。 沒有人會因為想節省兩塊錢而選擇多花十四塊錢,所以,搬工們借節假日的熱鬧堵路,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是的,這世界上從不缺少聰明人,缺少的只是發現和技巧運用,細節決定成敗。 副總一開始解說的時候,陳太忠和李凱琳並沒有怎麼在意,到了後來,李凱琳聽得悻悻地撇一撇嘴,「這點錢也要算計,這兒的人,心好黑啊。」 「一次搬倆箱子出去,用十分鐘,那一小時能賺二十四塊錢,」陳太忠看著她笑一笑,「你想一想東臨水村裡,一戶人家一年才能掙幾個?」 「那他們也不該亂漲價嘛,平常一個箱子只用五毛,現在就是兩塊,」李凱琳不滿意地哼一聲,「節日效應也不應該搞成這樣。」 陳太忠卻是沒有再回答她了,說實話,他對副總說的這個情況,還真的有點微微的驚訝,想不到這麼小小的水果批發市場,也能衍生出這種獨特的規則,老話說得果然不錯,「大材在民間」丫。 這規則涉及到的錢並不是很多,典型的社會底層賺錢方式,跟車管所拓號、陽光小區搬工壟斷砂石和搬運業務都是一樣的性質。 不同的是,這邊能藉著一些現象,無中生有地製造出市場來,有人說了,出租車過年的時候還漲價呢,但是人家是有那市場,過年載客的出租車本來也就不多,漲價似乎是可以理解的,這裡的特色是「無中生有」,境界上要高出一些,無聊閒漢們忙上個把月,一年的生活費就有了,不得不令他稱奇。 這種方式,我能不能借鑒到官場或者人情世故中呢?說句實話,陳太忠現在做官做得有點走火入魔的架勢了,不過倒也正常,他原本就是偏執狂來的。 「我說小子,你這話也太多了吧?」一邊有個滿臉橫肉的傢伙發話了,惡狠狠地盯著那說話的副總。 自打三人進了市場,身邊就跟上了兩三個人,有個小個子不停地問他們想買什麼,要買多少,不過被三人華麗地無視了,然後這橫肉就遠遠地盯著他們,眼光還不停在李凱琳身上打轉。 副總敢在這個地盤上講述因果,當然也有點底氣,聽到這話,白了那漢子一眼,鼻子裡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你算個什麼玩意兒?想找死的話就直說。」 別說他能叫來自己的侄兒蕭牧漁,只說眼下陳主任在身邊,他就沒有任何可擔心的地方,論打架你打得過陳太忠嗎? 「小子,有膽你再說一遍?」話趕話從來是沒好話的,橫肉聽對方如此一說也惱了,一擼袖子,滿臉不屑的笑容,「跑到這兒撒野來了?」 副總聽得也火了,在老闆面前他肯定不能退縮,不過想到跟此人計較有點掉份,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東西可以亂吃,話不要亂說,信不信我能讓你在鳳凰呆不下去?」 「呀哈,你嚇死我了,」橫肉冷笑一聲,手在空中一揮,「兄弟們,有人找事,搞他!」 他當然知道,這鳳凰市有些人是他惹不起的,但是顯然不是眼前這廝,真有本事的會來批發市場裡擠著買那點便宜水果?吹牛誰不會啊? 他這想法跟陳太忠遭遇的那幫拓號的傢伙一般無二,不過這實在很好理解,天底下哪裡來的那麼多白龍魚服?《康熙微服私訪記》他看過好幾遍了,硬是連章堯東都沒見過一面。 當然,對方或者是小有辦法的主兒,不過這個可是嚇不倒橫肉,弟兄們一擁而上痛打此人一頓,接著就撒丫子跑路了,沒根沒底的,誰還捉得住他不成? 就這麼一揮手,一邊就躥過來四五個漢子,不由分說就撲向了副總,遠處還有人往這邊擠著,嘴裡大聲地嚷嚷著,顯然,這些人想要壟斷市場,僅憑著頭腦辦事是遠遠不夠的,武力保障也不可或缺。 那副總一時沒防備,登時就被兩個人緊緊地抱住,嘴裡還喊著「別打架別打架」,另外兩人的拳腳已經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陳太忠正琢磨能從這裡學點什麼呢,壓根就沒想到眨眼之間事態就發展到了這一步——事實上這也是因為事情發生在副總身上,要是發生在李凱琳身上,他肯定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了。 「給我住手!」等他反應過來,先是一聲大喊,他身邊還有小李呢,當然不會搞到顧此失彼那種程度。 聽到這一聲大喝,所有人都停止動作,扭頭看了過來,才發現一個年輕人傲然地看著大家,眼中是說不出的冷淡,「都想進號子嗎?」 他這官威擺得很有幾分味道,遺憾的是,他嘴裡說出的卻是黑話,滿臉橫肉的漢子愣了一下,旋即馬上一哼,「連他一起打,讓你小子再裝逼。」 他這話才說完,陳太忠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聽得身邊的李凱琳「哎呀」一聲,側頭一看,禁不住大怒:兩個漢子藉著市場裡人多的場合,身體緊緊地貼著她,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手上也在她身上挨挨擦擦地揩油。 「找死!」這一下,陳太忠可是真的怒了,別人欣賞他的女人,YY他的女人,他都無所謂,但是要猥褻的話,那就是赤裸的挑釁了。 話音未落,他已經飛起腿來,連著兩腳將那兩人踹得飛了出去,力道之大令人咋舌,不但那倆閒漢帶倒一片,甚至連夾在他和李凱琳中間的一個中年男人都被波及,吃他的膝蓋一撞,那人登時哎呦一聲,跌倒在地。 既然已經出手,陳太忠當然不會再留手了,身子一貓撿起四個蘋果,雙手連揮,正打中四個人的腦袋,一時間鮮血四濺。 最慘的就是那個滿臉橫肉的傢伙,由於他正面對著陳太忠,被一個蘋果正正地砸到了臉上,那蘋果同他結結實實地做了一次親密接觸之後,由於力道過大,竟然炸裂了開來,那廝「嗷兒」地一聲慘叫,捂著臉就蹲了下去。 陳太忠當然不會就這麼算了,一貓腰又是四個蘋果抓到了手裡……雙手連揮之下,片刻間就是十來號人躺在地上哀號。 整出這麼大的動靜,就算水果批發市場裡人再多,這一片也空了出來,還有人想往上湊,卻是被陳太忠手中一拋一拋的蘋果嚇到了。 副總也終於脫了身出來,臉上已經是跟開了顏料鋪子一般,紅的青的紫的色彩斑斕,他一脫身,就抄起手邊的一根撬棍沒頭沒腦地亂打了起來,可憐那倆打他的人,本來就被兩個蘋果砸得暈暈乎乎的,根本連點反抗的意識都沒有,只能躺在地上哀號了。 那倆抱他的傢伙愣了一愣,清醒過來之後,爬起來就想跑路,誰想又是兩個蘋果帶著風聲呼嘯而至,在他倆的頭上炸開,兩人身子一滯,再次摔倒在地,登時暈了過去。 副總這才發現,這倆想跑,氣得又是幾撬槓砸了下去,這撬槓是螺紋鋼製成,前面帶了彎頭,頂端被削得扁扁的尖尖的,總算是他沒有昏頭,沒敢拿尖兒去砸人,要不然就是一個又一個的透明窟窿了。 不過,他下手有分寸,陳太忠下手可是血腥味兒十足。
第1464章 都不放過
陳太忠走到那倆猥褻李凱琳的閒漢旁邊,其中一個正想爬起來,被他狠狠一腳又踩了下去,腳一伸就踩到了那人支撐身體的手掌上,冷冷一笑,「呵呵,剛才就是這隻手犯賤來的吧?」 說話間,他就加重了腳上的力道,腳踝微微扭動幾下,那漢子登時尖叫了起來,淒厲之聲響徹整個市場,根本不像是出自人類的口中。 等陳太忠的腳挪開,大家才知道這廝為什麼叫得這麼慘了,那手上的五根手指被踩得血肉模糊,還有地方露出了森森白骨,不旋踵又被湧出的鮮血所覆蓋——十指連心能不疼嗎? 「我的手,」這位用右手捧著左手,正在連連哀號,只覺得右臂一震,右手不由自主地垂到了地面,耳邊傳來一陣輕笑,「呵呵,我倒忘了,你長了兩隻手呢……」 下一刻,又一陣鑽心的疼痛傳來,他只覺得眼前一黑,登時昏死了過去。 另一個揩油的傢伙見狀,也顧不得自己是昏頭昏腦了,欠起身子來跪在地上不住地用雙手抽打著自己的臉,「我不是人,啪~,我該死,啪大哥你饒了我吧,啪啪~」 「別介,我還想聽一聽女高音呢,」陳太忠收拾完那廝,笑嘻嘻地走了過來,「規矩點,把手放地上,啊?」 他本就是心硬無比之輩,紅塵中磨煉出的那一點點憐憫,大半也是要落在自家人頭上的,怎麼可能適可而止?除惡務盡才是正經。 在刺耳的尖叫中,這位也是雙手被踩得稀爛,才被陳太忠放過,轉頭看一看副總,那副總已經打人打得累了,拄著撬槓在那裡呼呼地喘氣。 看著副總臉上斑斑的血跡,陳太忠心裡冷哼一聲,這個地方的人實在忒不是玩意兒了,要不是自己跟著來了,李凱琳這邊的結果實在不可想像。 「賠你的蘋果,」他隨手丟給跟前攤主一張十元的鈔票,轉身拽著李凱琳,「走,去買東西,耽誤好一陣兒了。」 「站住,這裡怎麼回事?」這時候有人發話了,陳太忠轉頭一看,卻發現三個戴了紅箍的傢伙分開人群走了過來,一個矮胖子,另兩個也是精壯漢子,虎視眈眈地看著他。 「打完了才來問?」陳太忠瞥這三位一眼,有心叫個真吧,可是天色不早了,好歹來一趟,總是要把水果買了吧? 「你這是什麼態度?」矮胖子背著手走到陳太忠面前,皺著眉頭上下打量著,地上躺著七八號人,鮮血四濺煞是嚇人,他的腿也有點發軟,不過這一畝三分地兒就是他管理的,此時若是不能出頭,將來何以服眾?「麻煩你給解釋一下吧?」 「嘿,你還跟我耗上了?」陳太忠惱了,這裡亂成這個樣子,你小子逃得脫責任嗎?於是側頭看一看李凱琳和副總,手裡又拿起兩個蘋果來一拋一拋的,「你倆去買東西,我跟他們說。」 滿臉橫肉的漢子見到矮胖,捂著嘴就過去了,血水兀自不斷地從他手指縫裡流出,「李主任,這三個人搗亂。」 「再瞎逼逼,我讓你後悔生下來,」陳太忠一指那廝,「找死嗎?」 那李主任看橫肉一眼,也不理他,而是側頭看著陳太忠,「你哪個單位的?知道不知道這兒是什麼地方?」 「我還真不知道這兒是什麼地方,」陳太忠笑嘻嘻地看著他,心裡的怨氣卻是不住地增加著,「麻煩你跟我解釋一下?」 「隨便打人,我已經報警了,」矮胖覺察出對方隱藏的那份有恃無恐了,也不敢大意,只能貌似不偏不倚地發話,「這麼多人受傷,請你配合一下,等著接受警方調查。」 「警方?」陳太忠想到王宏偉即將又要呲牙咧嘴的樣子,真的覺得有點好笑,不過下一刻他就為自己找到了借口,我是為你老王清除隱藏在警察系統中的毒瘤呢,於是笑著點一點頭,「行,我配合你。」 咦?這廝這麼好說話嗎?矮胖也有點吃驚,不過,在警察到來之前,他並不想說什麼過分的話,淡淡地一揮手,「散了,都散了,你倆把地上受傷的人的情況,統計一下。」 天色開始發暗了,市場裡不算太擁擠了,不過這一塊卻是空空蕩蕩的,有那好事的圍觀,也站得遠遠的,生恐殃及了池魚。 「你們兩個怎麼還不走?」李主任衝著兩個漢子指指點點,那倆漢子卻是一個指著衣服,一個摸著鼻子,意思是說陳太忠剛才踹飛倆人,他倆正在那倆人身後,措不及防之下,一個衣服被撕扯開了,另一個卻是被人的腦袋撞了鼻子,血流如注。 「李主任,你得給我做主啊,」被撞了鼻子的那廝捂著鼻子,鼻音極重地發話了,有若重感冒患者一般,「我這鼻子肯定骨折了,得去醫院正骨。」 呀哈,我還沒找你麻煩呢,你倒好意思蹦出來?陳太忠有點受不了,笑嘻嘻走過去,「我會中醫,來,讓我看看你的鼻子怎麼啦。」 那位剛把手拿開,露出滿是血跡的臉,陳某人手上發力,硬生生地拽脫了那廝的肩關節,只聽得「嘎巴」一聲響,接著他又輕笑一聲,「呵呵,這叫脫臼了,知道不?」 這倒不是陳太忠心理變態什麼的,事實上他很清楚,在剛才那種場合,擁擠是怎樣造成的,那倆吃李凱琳豆腐的傢伙,不可能只靠著兩個人就造成擁擠。 事實上,那倆之所以能擠住人,是因為外面有人在使勁兒推呢,所以李凱琳覺得這倆不地道,卻也不能指摘人家什麼,市場太擁擠了嘛——是的,造成擁擠的正是那倆身後的人。 陳太忠行事,從來都是「一個都不能放過」,尤其是對那些推波助瀾的傢伙,更是痛恨,眼見這倆在李主任面前裝無辜,還想藉機訛詐自己,心裡這火氣大了去啦,下重手懲治也是正常了。 「你!」李主任愣住了,見過狂人,沒見過這麼狂的人,市場的管理方已經到了,警察也即將到場,這廝居然硬生生又拽脫了人的胳膊?「你給我住手!」 「好大的狗膽,敢跟我這麼說話?」陳太忠瞥他一眼,鼻子裡冷冷一哼,「我現在沒空收拾你,咱們回頭再說……那個衣服破了的,你給我站住。」 破了衣服的見這廝毫不猶豫地下了自己同伴的胳膊,又見人家的眼睛瞟向自己,再也不敢猶豫,轉身就跑,怎奈陳某人已經盯上他了,又豈能由得他跑了? 「都讓你站住了,」那個恐怖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藉著一陣大力傳來,他身不由己地「蹬蹬」倒退兩步,緊接著聽到「撕啦」一聲,上身登時就是一涼。 敢情,陳太忠伸手拽他回來之後,雙手一分,就將他的上衣撕扯了開來,從外套到羊毛衫還有襯衣,如紙糊的一般被扯脫了,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撕扯衣服的時候,陳太忠的手裡還拿著倆蘋果——這是何等大的力氣? 「呵呵,這才叫衣服破了,明白不?」下一刻,又是一聲輕笑響起,「你剛才陳述得不夠準確。」 數九寒冬,前兩天還下過雪,下雪不冷化雪冷,室外的溫度那也是可想而知了,那位還沒回過神來呢,身子就是一哆嗦,一個大大的噴嚏就打了出來,「啊嚏」! 還好,就在這個時候,警察們來了,來的是兩男一女三個人,帶頭的是個年近四十的高級警司,皺著眉頭看著李主任,「小李子,什麼事兒啊?催命似的。」 不過下一刻,他就看到了血淋呼哧的現場,登時就是一愣,李主任不失時機地一指陳太忠,「就是這個人下手打的,他還有個幫兇,我派人盯著呢。」 高級警司的眼皮子可是比小李子雜多了,一眼就看出了對面年輕人眼中不含糊的勁兒,心裡登時咯登一下,猶豫一下走上前,面無表情地發問了,「這些人,都是你動手打的?」 「沒錯,」陳太忠笑著點點頭,回答得乾脆利索。 「那恐怕你得跟我們走一趟了,我們要瞭解一下情況……」高級警司的話還沒說完,就覺得有人拽自己的袖子,側頭一看,是跟自己同來的男警察,眼中滿是驚恐之色。 那位一指陳太忠,將嘴湊到中年警察的耳邊,「頭兒,您沒看出來嗎?那是瘟神啊……」 「絲,」這位聽得就是倒吸一口涼氣,上下打量陳太忠兩眼,滿眼的不可置信,愣了好半天之後,才毅然地一揮手,「全都帶回去!」 圍觀的眾人才要讚歎此人有擔當,誰想下一刻他就沖陳太忠點頭哈腰地一笑,「陳主任,不好意思啊,這個……出警了,您得體諒一下。」
第1465章 年底事多
「總算是出來了,」李凱琳看一下背後的派出所,調皮地吐一吐舌頭,「長這麼大,我還是第一次進派出所呢,沒想到警察的態度真的很好。」 那是你跟我在一起呢,陳太忠無言地笑一笑,態度好的警察不是沒有,但是一般人等閒是難得碰到的,不過他不打算就這個問題叫真,小凱琳年紀還小,讓她心裡多一點陽光總是好事,於是扭頭看一看那副總,「走吧,去醫院給你接一下鼻樑骨……」 副總的鼻樑骨也被對方打骨折了,也正是因為如此,派出所給出的建議就是各看各的病,「誰要不服氣,去法院起訴吧,讓我們調解,就是這結果!」 陳太忠對這個結果表示滿意,雖然他並不介意賠對方一點錢,但無疑眼下這個結果更划算一點,己方只有一個鼻樑骨骨折,對面想修補損失,成本怕是一萬都打不住。 不過,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對自己出手過重沒有任何的悔意,那些人隨隨便便地就能將別人的鼻樑骨打斷,平日的囂張也可見一斑了,哼,哥們兒出手還是輕了呢。 辦案警察簡直毫不掩飾對陳太忠的恭敬,陳主任身邊正好有購物卡和銀行卡若干,直接抬手送了出去,「你們給我面子,我就給你們面子……一回生兩回熟嘛。」 我們可不想讓您第二回來這兒了,那幾位聽得就有點心頭發苦,有心不收吧,陳某人的狗眼已經瞪了起來,「怎麼,嫌少?」 「可是……他們可能會回頭告您的,」那高級警司低聲發話了,他是這裡的副所長,姓張,眼見瘟神發飆,只能苦笑著解釋,「我們沒幫上什麼忙,無功不受祿啊。」 「沒事,讓他們告,」陳太忠笑著拍一拍他的肩頭,「這就.在你職責範圍之外了,別人想找死我也攔不住不是?對了,這些人的資料都給我一份……那個小李子的資料我也要。」 按道理說,他其實遠不用這麼麻煩的,將神識丟出去,還能察覺不了這些人的底細?不過,他覺得自己將神識打在這些人身上……浪費不是?對他來說仙靈之氣不怎麼值錢,但是花在這種人身上,不值得啊。 張所長聽得眉頭就皺了起來,有心強調一下這.是違反原則的,卻是沒那個膽子,猶豫一下,最終還是笑著點點頭,「聽說您跟小董關係不錯,回頭您去問他吧。」 這就是張警司最後的遮羞布了:我直接告訴你的話,真的太不像個警察了,反正你也認識「髒活小董」不是? 當然,等送走陳太忠之後,幾個人悄悄拆開紅包包著的卡片,發現隨便一張卡備註的都是四位數面額的時候,由不得大家不歎服:陳太忠果然是陳太忠,出手不凡啊。 事實上,副總對今天的遭遇也相當不滿意,躺在醫院都不忘記嘮叨上兩句,「回頭讓牧漁拆了那個破地方……真是找死。」 陳太忠衝他呲牙一笑,「呵呵,我支持你,等明天了,我把那些人的資料都提供給你,一個都不要放過,哼……一群人渣。」 副總正想著搭陳主任這趟順風車呢,誰想對方就這麼大撒手了?他愣了一愣之後才反應過來,這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自己侄兒的老闆,還不是跟著陳主任的?人家陳主任如日中天的副處,沒心思操心這種小事,倒也是正常的。 鼻樑骨接起來挺方便,就那麼一下就好了,不過饒是如此,副總鼻子裡塞著棍子出來的時候,加工廠又趕來了兩個職員招呼他。 目送著這三人離開,李凱琳才走到陳太忠身邊,低聲地道歉,「太忠哥,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嗐,無所謂的,」陳太忠笑著搖一搖頭,「我不來的話,你就更麻煩了,起碼眼前虧是吃定了,不過……以後這種場合少來,『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亂七八糟的地方讓下面人辦就行了。」 「小寧姐說,得看著點下面的人,要不他們容易手腳不乾淨,」李凱琳小心翼翼地解釋,一邊說還一邊悄悄地看陳太忠的臉色。 陳太忠不動聲色地點點頭,說實話他很能理解她的苦衷,小凱琳是東臨水出來的,家在那個窮村子裡都算窮的,小時候受的窮吃的苦實在太多了,把錢看得重一點也很正常,這種心理陰影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消除的,甚至更大的可能是會伴隨著她的一生。 見他認可了自己的觀點,李凱琳終於又試探著發問,「太忠哥,這個市場裡的搬工,很好賺錢的,你說我把村子裡幾個堂哥堂弟介紹過來好不好?」 「嘖,」陳太忠看她一眼,「你就忘了你把人帶到鳳凰後的那慘痛教訓了?還多事……你以為你普度得了眾生?這個市場裡的錢,才真正叫不好賺。」 「我只是想幫一幫大家,」李凱琳低聲解釋,看起來有點不開心,「我就不信他們全是忘恩負義的,這世道總是好人多一些的吧?就像太忠哥你……就是大好人。」 「呵呵,挺厲害的嘛,你都會用成語了,」陳太忠笑一聲,心裡卻是有點嘀咕,我是大好人?不帶這麼罵人的啊,「你那個副總不是有點小辦法嗎?你找他商量吧,我可是沒心思操心這種事。」 「要過年了啊,」李凱琳看著街道發呆,「村裡也要熱鬧一兩個月了……可惜我都回不去了。」 「是啊,要過年了,」陳太忠也重重歎一口氣,「越到過年事兒越多啊,」過年了迎來送往的事情比較多,對於這種事情,他簡直比加班工作還要頭疼。 萬一有一個想不到,沒準就得罪什麼人了,雖然是比較考驗情商的,可是蠅營狗苟的味道太濃,瑣碎事情也太多,他不喜歡這一段時間。 不得不承認,他這張嘴實在是太臭了,事情還真的找上門了,臘月二十五的時候,荊紫菱的電話打了過來,「太忠哥,邢總好像遇到了什麼麻煩,能不能幫忙想一想辦法?」 按天南的風俗習慣,臘月二十三是小年,邢建中想著自己在外漂流了那麼久,現在回國也開始創業了,趨勢還不錯的這一種,於是就回老家張州轉了一圈,跟父母親團聚。 誰想他一回去,就被人盯上了,盯他的那位就是在張州另起焦油加工廠的「黑哥」,黑哥早先在張州是搞煤炭的,近年來煤炭價格疲軟,於是就想找點別的買賣,正好碰上了偷了碧濤圖紙的那位副總工——這位是受了別人的委託來偷圖紙的,誰想張州搞煤炭的,圈子就這麼大,說撞就撞上了。 張州民風彪悍,能在這個地方佔據幾個坑口挖煤,黑哥是什麼樣的人物那也不消再問了,尤其是他比別人還要強悍很多,出錢買圖紙的那位雖然也在張州搞煤,但是老家是鄰省沙洲的,軟硬兼施之下,就只能乖乖地將圖紙賣給黑哥。 黑哥雖然在張州勢力極大,但擱到外地就不太玩得轉了,所以他不能把廠子設在別處,於是就有了這麼一個啼笑皆非的結果,邢總被偷竊的圖紙,居然在張州老家設廠了。 設廠就設廠吧,結果前一陣廠裡的兩油罐離奇失蹤,這讓黑哥有點不爽,心說這事兒夠邪行的,前兩天廠子的設備安裝完畢開始試車,結果又不是很理想,這下他就更不爽了。 就在這個時候,他聽說邢建中回來了,直接上門堵人了——我這個張州的廠子,跟你鳳凰的廠子換了,再補償你一點錢,這是我看得起你,別給臉不要啊。 邢建中聽到這話,心裡的憤懣那是可想而知的,「張州的廠子本來建設得就有問題,看了圖紙就會安裝,那要我們這些技術人員幹什麼?你的廠子我不要,也不跟你換。」 「小子你挺有膽氣的,」黑哥冷笑,不過倒也沒動粗,他已經身家幾千萬了,不到迫不得已也不可能動粗,「那你給個話,鳳凰的廠子賣多少錢?我買了!」 「賣給誰都行,絕對不會賣給你,」他沒有動粗的意思,邢建中的膽子自然水漲船高,「黑哥,將心比心一下,要是你被人偷了圖紙,會把東西賣給上門談判的人嗎?」 說到這裡,邢總的心裡,還真是念陳太忠的好了,看看眼前這位的架勢就知道,當年他要是頭腦一衝動把廠子設在老家,沒準被人啃得連骨頭渣都剩不下了——張州的投資環境,跟鳳凰真的是沒法比啊。 「那你好自為之吧,」黑哥也不生氣,笑嘻嘻地看著他,「你也將心比心一下,黑哥我從來都是說一不二的,今天被你頂了那多沒面子,傳出去得多少人笑話我?」 「我這人你也知道,是粗人,最受不得別人笑話,他們一笑話我,我心情就很糟糕,呵呵,這心情一糟糕,沒準就要找地方發洩……你看,你父母親年紀也大了不是?現在社會這麼亂,有個車禍或者離奇失蹤,可不就不好了?」
第1466章 技術含量太低
面對這種赤裸裸的威脅,邢建中還真沒什麼好的法子去處理,他家在張州有幾個親戚,可都沒什麼勢力,不但幫不上忙,將來沒準還會成為黑哥要挾的對象。 當然,他可以選擇讓父母親跟他一起去鳳凰,避開這個傢伙,不過兩老生於斯長於斯,做為兒子常年遊蕩在外,不能承歡膝下已經是夠不孝順了,眼下居然還要逼得父母為他背井離鄉,那真的枉為人子了。 而且,那黑哥是什麼人物?黑社會啊,黑白兩道通殺的那種,他就算將父母親請到鳳凰居住,人家派人搞個小動作也不是不可能的,這年頭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只有千日做賊,哪裡有防賊千日的? 更何況,要是邢家一家都搬到鳳凰,給外人看,那就是他邢建中別無好的地方選擇了,不但不利於下一步碧濤在同政、府合作時保持超然和獨立,也顯得他邢某人檔次不夠高——把父母安排到上海或者北京之類的地方,豈不是更好? 然而,他的父母可能兩眼一抹黑地去首都做寓公嗎?那是不可能的。 重重顧慮,導致了他在同黑哥談話時束手束腳,不過這倒也正常,老話說得好,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更何況邢某人這秀才現在已經薄有身家,屬於「身嬌肉貴」一族了? 總算還好,邢建中還有別的理由拒絕對方,「那個碧濤我只是技術入股,大股東是荊以遠的孫子,就算我賣給你廠子無所謂,你也得徵得對方同意是不是?」 「現在是荊以遠的孫女在管理吧?聽說那女娃娃長得不錯?你別是捨不得她吧?」黑哥嘿嘿地笑了兩聲,表示出了跟他的惡名相匹配的信息量,「那你打個電話跟她說一聲嘛……當然,你要夠膽的話,給陳太忠打電話也無所謂,看看這張州一畝三分地兒裡,是我黑哥說了算還是他五毒書記厲害。」 事實上,他能這麼專門地指出,已經表露出了對陳太忠的忌憚之意,不過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種時候怕也解決不了問題,著了急就拚個魚死網破了,不信你還能追到張州來找我的麻煩。 邢建中聽到對方也知道陳太忠的厲害,心裡就是一喜,不過他也真的不相信,陳主任在張州能搞定黑哥——最起碼他是不敢冒這個風險的。 荊紫菱是何許人也?那腦袋瓜絕對不是亂蓋的,接了邢建中的電話,隨便聽兩句,就從對方晦暗的暗示中聽出了點什麼,於是立馬做出了決定,「股份出售不出售的事情咱們先擱置,明天我去鳳凰看一下報表,邢總你趕緊回來。」 「小荊總要我趕緊回去,」邢建中衝著黑哥笑嘻嘻一攤手,「要不這樣,黑哥你跟我去趟鳳凰,一起跟她商量一下?」 黑哥才不肯陪著去,那不是有意找不自在嗎?在張州他不怕陳太忠,出了張州那就是另一說了,再說了,那鳳凰可是陳某人的老巢,他巴巴地趕過去,就算不是送羊入虎口,也難免有上門欺人之嫌,那廝正好藉著這個機會發難——那是送了一個天大的理由過去啊。 按說,他都應該制止邢總回鳳凰的,不過這年頭想辦點事情,藏著掖著也總不是辦法,風險大小決定收益的多少,而且他還真就不信,邢建中敢橫下一條心跟自己放對。 邢建中卻是不敢跟陳太忠打招呼,黑哥在張州手眼通天,別說查查電話記錄,估計就算竊聽通話內容也不是多難辦的事情,所以也只能憋著這口氣,等來鳳凰的時候訴苦了。 說句實話,邢總都不敢確定陳主任肯不肯為自己的事情出手,沒錯,陳太忠相當維護其親自引來的投資商的權益,但是那也僅僅限於政府方面的事務,兩人的私交並不能算太近,為自己得罪張州的地頭蛇,人家卻也未必答應。 正經是結交好荊紫菱的話,能讓小荊總出面說合,這件事基本上就成了,荊家跟陳太忠的關係那不是吹的,更何況小荊還是個嬌滴滴的大美人?這一刻,邢建中已經忘記了自己當初還想追求荊紫菱的念頭了——現在他連自己的產業都維持不住,這種傾國傾城的絕世紅顏,更不是他消受得起的了,人要學會面對現實,更要有自知之明。 臘月二十六日,荊紫菱和邢建中同時趕到了清渠鄉的碧濤焦油廠,陳太忠在京華酒店準備設宴款待這二位,還不到十一點的時候,三人就在包間裡見面了。 一路上,邢建中已經把事情跟小荊總說了,天才美少女一聽也是勃然大怒,「他想跟我們荊家合作,也得問一問我和我哥答應不答應呢,真是欺人太甚。」 「誰說不是呢?」邢總愁眉苦臉地歎一口氣,順便舀一瓢油澆到火上,「他知道你挺漂亮,還說……嗯,總之是些不太好的話。」 誰說搞技術的沒心眼?人都是逼出來的,不過荊紫菱對這個倒沒什麼太大的反應,她遇到類似的事情和下流話多了去啦,「等到了京華酒店,我跟太忠哥說一說這事兒……」 「這個人叫黑哥?」陳太忠聽完兩人的話,皺一皺眉頭,「小子膽子不小嘛,居然敢這麼強取豪奪,不過這麼搞……太沒技術含量了吧?」 一邊輕聲嘀咕,他一邊拿起手機撥個號碼,等接通之後很乾脆地發問了,「鐵手,你聽說過張州有個黑哥沒有?」 鐵手是積年的老混混了,不像十七這種後起之秀,馬瘋子跟其相比更像是鳳凰的坐地虎,所以說打聽天南夠字號的混混,還得找他。 「切,黑子呀,我混的時候他還不知道在哪兒呢,」鐵手的回答很是不屑,不過這也說明,那廝還真的混得不算太差,而且接下來鐵手的話,證明此人的囂張是有點底氣的。 「不過那傢伙現在洗白了,方方面面的人都不少,又跟林海潮搭上了關係,現在只說搞煤炭運銷賺得都盆滿缽滿,唉,咱鳳凰就沒有那麼多煤……要不我也能做一做。」 「嗯……天南首富林海潮?」陳太忠掛了電話之後,皺著眉頭琢磨了起來,一個小小的黑哥他是不放在眼裡的,不過這個林海潮塊頭就有點大了。 「他好像真的跟林海潮有點關係,」到了這時候,邢建中也不藏著掖著了,他害怕的不僅僅是黑設會,「姓林的可是難鬥,張州就跟他自己家的後院一樣。」 「你怎麼看,」陳太忠側頭看一看荊紫菱,笑嘻嘻地發問了,「有什麼好的建議沒有?」 「實在不行,我把股份賣給許純良或者高雲風一點,」天才美少女的主意張口就來,「別的不說,只百分之五的股份,就足夠他們橫下一條心去收拾那什麼黑哥了。」 碧濤的發展真的不錯,滿負荷開工倆月,淨利潤就六百多萬了,雖說錢都投到了二期工程上,但是二期工程一旦完工,利潤又會翻番,尤其難得的是,這工廠成長性和科技含量都不低。 這麼良好的業績和成長性,不信別人不肯動心,而且工廠這東西不比別的工程,幹完一個還得找另一個,那是旱澇保收的實體,只有荊紫菱不肯賣,絕對沒有別人不肯買的。 林海潮的能量是很大了,不過真要對上許紹輝或者高勝利,基本上是沒戲,而且更可能的是,天南首富根本就不會選擇跟那二位作對——遠遠避開才是王道,這世界上的好項目多了,犯得著趟這趟渾水嗎? 荊紫菱這個想法肯定是管用的,只是,陳太忠不喜歡,因為他感覺有點傷自尊,「雖然大家都是朋友,但是憑什麼讓你把股份讓給他們呢?你這麼做,考慮到過我的面子沒有?」 他還待繼續說什麼,卻發現天才美少女的臉上現出了詭異的微笑,那是抑制不住的開心,愣得一愣之後,他苦笑著搖一搖頭,「我說小紫菱,你跟我也玩心眼……有意思嗎?」 「我這不是怕你不幫邢大哥嗎?」荊紫菱笑得很甜,一點都沒有不好意思的樣子,「反正有你在,我的股份是不擔心的。」 陳太忠白她一眼,實在有點哭笑不得,一時也懶得跟她計較,轉頭看一看邢建中,猶豫一下又想出個點子,「要不這樣吧,你先把碧濤的股份賣給那混蛋,不過你不要買他的廠子,你看怎麼樣?」 「陳主任你是說?」邢建中的臉色有點發白,他心裡有點猜測,然而實在不敢說出來,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對方。 「等他把錢給了你之後,我再讓他怎麼吃的怎麼吐出來,你看怎麼樣?」陳太忠冷冷一笑,「想找我客戶的麻煩,那就得做好承擔我的怒火的心理準備。」 「這個……」邢建中的臉色越發地白了,不能否認,陳主任這個建議頗有點以眼還眼以牙還牙的味道,可是他只想安穩地渡過這一關,真的沒勇氣跟那混混撕破臉皮——這不是擺明了要把事情搞大嗎?
第1467章 強盜邏輯
事實上,受到這麼一次強取豪奪的威脅之後,邢建中心裡,擔心的並不僅僅是黑哥,他更擔心,自己暴露出了軟弱的一面,沒準陳主任心裡都要生出點什麼想法。 廠子賣給黑哥之後,萬一收不回來怎麼辦?他從來沒給過陳太忠一分錢的好處,而那黑哥說不定就捨得花大錢搞定陳主任。 當然,按說陳主任是不會這麼過分的,邢建中也知道自己是杞人憂天,但是發生在老家的事情歷歷在目,他真的無法控制自己不這麼想。 退一步講,就算陳太忠說的是真的,把黑哥套進來之後再硬性低價收回股權,這種事陳主任在鳳凰絕對做得出來,而且也不虞別人折騰,但是,陳主任是陳主任,他邢建中是邢建中,陳主任扛得住黑哥,他卻是根本無法抵禦可能的報復。 做生意圖個什麼,不就圖個和氣生財嗎?陳太忠的建議聽起來非常解氣,卻不是真正的解決之道,所以他打心眼裡牴觸這個方案。 「陳主任,真要這樣搞的話,那.還不如向鳳凰市政府報案,」邢建中猶豫一下,終於咬牙說出了這話,「那樣我還能受到政府的保護,您說是不是?」 「政府的保護?」陳太忠看他一眼,笑著點點頭,眼中卻有一點怪怪的東西,「呵呵,倒也是哦,不過你有證據他說過什麼嗎?」 邢建中聞言又長歎一聲,他最擔心的就是這個,是的,他沒有證據,而且人家黑哥敢衝他下手,就是瞅準了他身後沒什麼勢力,而普通人又怎麼吃得住黑社會的恐嚇呢? 最要命的是,廠子已經在正常運轉了,工程師和熟練技術工人也培養出了不少,從理論上講,他已經沒有存在的必要了——當然,不能否認,真要撇開他由外人全部接手的話,大概還需要一段磨合期。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看來下一步,真是要努力交好鳳凰各方面的勢力了,他拿定了主意,於是苦笑一聲,「以前我真的沒有想到,國內的人能貪婪到這一步,太赤裸裸了。」 「我就聽不慣你這麼說,這跟國內國外有什麼關.系嗎?」陳太忠聽得有點不高興了,「資本來到世間,本來就是血淋淋的,你覺得搞出『金融風波』的索羅斯就高尚一點?」 「還是邢大哥你的防身能力太差了,」荊紫菱聽得就笑,然而,她這話又讓邢建中心裡怦怦亂跳了兩下,你既然也這麼認為,會不會是也存了吞併我的想法? 在驚弓之鳥面前出言無忌,由此可見,天才美少女在人情世故上還欠缺了一點,不過她可是好意來的,「太忠哥,你就幫一幫他吧,直接把那個黑哥的幻想打消算了。」 「用道上的手段嗎?」陳太忠聽得苦笑一聲,他自覺最近情商大增,實在不願意用盤外招對付一個小人物,「跟我的身份不太匹配啊。」 「我可不這麼看,黑暗雖然跟光明相對,但是同時又是對光明的補充,」荊紫菱還真是有幾分主見的,嘴皮子也便給,「總有些要走在法律和道德邊緣之間的事情,需要些變通的手段來處理,太忠哥你認為呢?」 「這個……倒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陳太忠很不願意承認這一點,但是她說的還真是事實,由不得他否認,比方說他弄翻鄺舒城,可不就是借了「穿牆」水羲生尋找證物的本事? 看來就算做了官,也甩不脫跟黑社會的牽連啊——如果真的想盡快平息某些事的話,這一刻,他真的反應過來了,光和暗,不就是手心和手背的關係嗎?「算了,你也不用說了,我馬上把那個什麼黑子的叫過來,當面鑼對面鼓說清楚,鳳凰市不是張州人能囂張的地方。」 說完這話,他拿出手機按個重撥鍵,直接撥通了鐵手,「鐵手,你跟那個什麼黑子說一聲啊,說是今天晚上,我陳太忠在鳳凰擺酒等他,有點事情要商量,要是不來的話……哼,有種他就別來!」 他已經很久沒有暴走過了,眼下一發飆,連鐵手都禁不住眼皮子跳一跳,「陳主任,到底是啥事兒啊,要不要幫忙?」 「沒什麼事,就是想找他談一談,」陳太忠輕笑一聲,「愛來不來,隨他的便了,面子我是給他了,他要真的來不了,呵呵,我會很生氣的。」 黑哥一聽陳太忠有請,心裡登時就打起了小鼓,表面上看起來,他敢動邢建中就不怕陳太忠干預,實則不然,說實話,他是看準了陳某人跟邢建中關係一般,而且他這邊也不是沒牌打——他跟林海潮一家的關係極好。 有個極為明顯的因果,是他動邢建中的理由,張州這邊廠子建起來,並沒有受到來自鳳凰的壓力,這就說明問題了,陳太忠為邢建中出頭的欲望不是很強烈。 當然,他並不知道,發生在廠子裡的靈異事件就是陳某人出手的結果,而那廝沒有明顯的出頭,只是忌憚張州某個姓錢的老闆背後的組織。 事實上,黑哥也為陳主任準備了點心意,如果邢建中肯乖乖就範的話,鳳凰這邊他準備花費百十來萬搞定陳太忠和相關的人,這年頭什麼都是假的,只有錢才是真的——大把錢撒出去,他就不信搞不定鳳凰這幫官僚。 所以說,眼下的局面就不是很妙了,上午邢建中去了鳳凰,中午就傳來了陳太忠的邀請,這裡面的味道實在再明確不過了,尤其是這傳話的還是鳳凰黑道上數一數二的鐵手哥。 然而,黑哥既然敢撥這個算盤,就有膽子接對方遞來的招數,這年頭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富貴險中求,你要我去鳳凰?成啊,不過我得拉個人一塊兒去。 於是,晚上的酒宴,就是六個人,陳太忠、荊紫菱、邢建中、鐵手、黑哥和林海潮的兒子林立,當然,房間外面的人也很有幾個,不過馬仔之流是沒資格進這個包間的。 見鐵手帶著人進來,邢建中和荊紫菱都站起來了,陳太忠卻是不管那一套,大喇喇地坐在沙發上,嘴巴一努,皮笑肉不笑地發話了,「鐵手,給介紹一下。」 他這麼擺譜,黑哥心裡就更明白了,傳言果然不假,這五毒書記果然是鳳凰的黑社會老大,鐵手見了他都要畢恭畢敬,不過跟他一起來的林立心裡就多了幾分不爽,一個副處厲害什麼?欺負我沒見過領導嗎? 當然,林首富的兒子也是見過點世面的,雖然才二十七八歲,也算是相當穩重了,心裡的不爽暫時不會發洩出來,只是臉上多了一絲若隱若現的不以為然。 他這表情自然瞞不過陳太忠,不過,聽說此人是林海潮的公子的時候,陳太忠的眉毛揚一下,似笑非笑地發話了,「哦,原來是林海潮的兒子,我見過你姐姐林瑩……」 這只是場面上的話,下一刻他就側頭看向了黑哥,哼了一聲,「你就是黑子?聽說你對碧濤挺感興趣……想強買強賣?」 「沒有的事兒,陳主任您這是哪兒的話呢?」黑哥笑著搖頭否認,「我是出錢買邢總的股份,也不會少了他的錢,邢總……你說是不是呢?」 邢建中見他看向自己,心裡登時就是一抽,有心說不是吧,總覺得對方的笑容有點瘆人,他正猶豫呢,陳太忠不幹了,笑嘻嘻地搖一搖頭,「小子,當著我的面兒你還敢要挾?欺負我們鳳凰沒人了嗎?鐵手……讓他清醒一下。」 鐵手可不敢不聽他的,走過去抬手就要打人,林立趕忙擋在兩人中間,「鐵手哥,有話好好說,成嗎?我們是來說事的。」 「我怎麼覺得,你們是來立威的呢?」陳太忠看他一眼,嘴角的笑意越發地濃了,「姓林的,不關你的事兒啊,別給你家招災……我說鐵手,你現在怎麼這麼廢呢?」 「陳主任,你聽我說,」林立趕緊舉起雙臂,像投降一般在空中搖一搖,「黑哥這麼搞,是有他的原因的,能不能先聽我解釋一下?」 「行,就先聽你解釋一下,」陳太忠笑著點點頭,沖鐵手擺一下手,示意他暫時不要動手,又隨手一指那黑哥,「小子,別在我跟前玩兒橫,韓老五在我跟前都得規規矩矩的,你……算個什麼玩意兒?」 黑哥聽得就是臉一沉,他的皮膚本來就是黝黑,倒也看不出是不是變了臉色,只是臉沉下來歸沉下來,他的心裡卻是在不住地檢討,剛才做得是有點張揚了,算是不給對方面子——不過,這麼一來,倒也試探出了陳太忠維護邢建中的決心。 「這個焦油深加工的廠子,我們有必得之心,」林立很隨意地扯一把椅子過來,一點看不出緊張的意思,坐下之後他淡淡地發話,「張州的焦油比鳳凰的多得多,這個情況,陳主任你不能否認吧?」 其實他這也是扯了老爹的大旗來做幌子,多少噸煤才能煉出一噸焦油出來?他這麼說,無非是給林家介入此事找個借口。
第1468章 地主之誼
「你們?」陳太忠聽到這話,衝著林立一個勁兒地笑,「呵呵,我倒是想聽一聽,這個『你們』……到底是包括了哪些人呢?」 不知道為什麼,見到他燦爛的笑容,林立總有一種被毒蛇盯上的感覺,不過眼下也顧不得那麼許多了,他只能硬著頭皮故作鎮靜,「張州煤炭行業吧,這個新技術要是能產業化的話……不管是從環保的角度上講,還是經濟增長上來看,都有極大的意義……」 「你少跟我廢話,」陳太忠一擺手,很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話,「我引進的項目,這個意義我比你瞭解得多,我就問一句……對你們有意義,你們就應該罔顧他人的感受,仗著拳頭大而強取豪奪?這是什麼狗屁邏輯?」 「我們是以合理的價錢購買他的股份!」林立強調一句,冷冷地看著他,作勢就要站起身來,「陳主任你要這麼認為,我覺得也沒什麼交流的必要了……黑哥來是給你面子,我也願意結交一下閣下,不過你既然先入為主了,那麼我們也只好走人了。」 「切,你來容易,走可就不容易了,」陳太忠又笑了起來,穩坐在那裡不動,「今天你要是能離開鳳凰,我不姓陳了,跟著你姓林!」 「太忠哥,你消消氣,」荊紫菱冷眼旁觀半天,見陳太忠居然想扣下這幾人,覺得似乎有點說不過去,「是你請他們來的,錯開今天想怎麼辦都隨你,別讓人笑話你沒肚量。」 「呵呵,我從來就沒什麼肚量,」陳太忠我行我素習慣了,雖然他也自命講究人,但是不規矩起來,卻是根本不講什麼章法的。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對方提供給了他不規矩的借口,「他們想強購邢建中的廠子,嘴上還說得天花亂墜,你都已經不打算要臉了,我又何必給你面子?我的面子,只給講究人!」 「呵呵,」林立也不吃他這一套,聽到這樣的恐嚇,登時輕笑了起來,「我還就不信我走不了,來之前我就跟人說了,是來鳳凰做客,要不咱們賭一把……今天我走得了走不了?」 「嘿,跟我賭,你有那個資格嗎?」陳太忠聽得就笑了,不過下一刻他的眼珠一轉,點點頭,「行,我跟你賭了,說說賭注吧……你可是林海潮的兒子,太拿不出手的賭注就不用提了,不能給你老爹丟人啊。」 「一噸吧,我賭我走得了,」林立笑嘻嘻地豎起一個指頭來,「你要是輸了,我也沒別的要求,碧濤的事兒你撒手,怎麼樣,陳主任敢不敢賭一下?」 「嘖,」陳太忠眉頭一皺不吭聲了,看起來煞是為難的樣子,邢建中在一邊看得心裡直敲小鼓:陳主任你要是真的撒手不管,我只能去北京上訪了。 還好,猶豫半天之後,陳太忠終於做出了決定,他搖搖頭歎一口氣,就在邢總的心跳達到每分鐘一百二十次的時候,他緩緩發話了,「我說林立啊,你不覺得這條件太砢磣嗎?你真的讓我很為難啊。」 「你……」林立登時被這話氣了個半死,他都已經出一千萬了,誰想居然被對方說成砢磣,心裡實在不服氣,怒極反笑,「那陳主任你說……你想賭多大。」 「賭小了,是對你們林家的不尊重,」陳太忠煞有介事地點點頭,「要玩的話,咱就玩得大一點……聽說林海潮第一個礦也是賭來的,林立你不能給林家丟臉,是吧?」 「我一個人代表不了林家,」不知道為什麼,見他這副樣子,林立只覺得心裡一抽,也不敢隨便答應了,「我上面有姐姐下面有弟弟……你先把條件開出來行不行?」 「你今天能離開的話,我做主了,碧濤白送給你,」陳太忠臉上笑意盈盈,不過說出的話卻是震撼人心——這可是初期投資六千萬,現在市值最少一個億的廠子。 邢建中聽到這裡,臉色白到一塌糊塗,有心跳出來說這是我的廠子,你不能這麼做,可是他還偏偏不敢,他側頭看一看荊紫菱,發現小荊總眼睛發亮,在認真地聽著,心裡才略略安定了一點。 「哦?」林立也嚇了一大跳,他可是沒想到陳太忠的賭注會這麼大,瞳孔也禁不住放大了些許,猶豫一下才遲疑地發問,「要是我輸了呢?」 「輸了的話,海潮集團歸我,」陳太忠笑瞇瞇地看著他,那是貓戲老鼠一般的神情,「怎麼樣,林立,敢不敢賭一把?」 海潮集團又不是我一個人的!林立絕對不能接受這麼一個賭注,聞言禁不住一哼,「海潮再不值錢,也值十來八個億,陳主任你不覺得這麼賭……有點不太公平嗎?」 「但是對我來說,海潮集團意義重大,」陳太忠笑嘻嘻地搖搖頭,「我不覺得不公平,那是意義重大啊……」 「當然對你意義重大了,我……」林立才待激昂地發表一點看法,猛地想起自己剛才說的話——碧濤對張州煤炭業意義重大,禁不住就打了一個結巴,這傢伙說話怎麼就這麼陰損呢? 「反正你肯定贏的嘛,」陳太忠臉上的笑意越發地濃重了起來,「你好歹也是林家獨子呢,這點主都做不了,那裝什麼大瓣蒜?」 「我還有個弟弟,」林立不動聲色地重複一遍,卻是不肯細說——事實上他也無法細說,那是他老爹外室生的孩子,現在不過才三歲,這種事上不了大雅之堂,雖然可以確定,那小娃娃將來注定是要參與林家財產分割的。 「哦?我倒沒聽你姐姐說過,」陳太忠笑著點點頭,「那這麼說,你是同意跟我賭了?」 「你不要一個勁兒地自說自話行不行?」林立的火氣終於成功地被激了起來,他的眉毛一豎,「好歹也是個副處了,注意點身份好不好?」 「我這都是跟你們學的,你……還有這個黑子,你們跟邢總說話的時候,注意身份了嗎?」陳太忠笑著搖一搖頭,眼中滿是不屑,「一定要買下碧濤,那是不是自說自話?」 「看來是沒什麼可說的了,」林立沉著臉站起身來,冷冷地發話,「陳主任你要是沒有別的事情,那我們就告辭了。」 「別著急走嘛,」陳太忠臉上笑意盈盈坐在那裡不動,卻是抬手摸出了手機,「等我打個電話……老古吧,我陳太忠啊,來一趟京華酒樓201。」 「你這是什麼意思?」林立看著他冷笑,也摸出了手機,「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打算非法拘禁我們了?」 「我幹過政法委書記的,你覺得我會跟你玩那種小兒科嗎?」陳太忠撲哧一聲笑出了聲,「我只是叫幾個警察來,看看你們身上帶了什麼違禁品了沒有。」 「很拙劣的手段,」自打進來之後,那黑哥的風頭完全被林立壓了下去,直到現在才出聲,「你覺得我們會提供給你這個把柄嗎?」 其實,擺茶講數的時候,雙方攜帶點傢伙防身是很正常的事情,黑哥來鳳凰的時候,也是琢磨了好一陣,到底該不該帶傢伙來,到最後因為拉上了林立,心說有林海潮的兒子在,對方怎麼也要忌憚一兩分,才最終決定不帶傢伙來赴宴。 也正是因為有這個緣故,他才敢肆無忌憚地嘲笑陳太忠,反正人已經得罪了,事兒也談不下去了,姓邢的,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說話不要那麼絕對,」陳太忠也不動怒,笑嘻嘻地看著他,說的話卻是陰損無比,「以你的智商,犯什麼樣的錯誤都很正常。」 林立也不理他,轉身向門口走去,鐵手緊走兩步,人向門口一堵,抱著膀子冷冷地看著他,也不說話。 「鐵手哥,你這是什麼意思?」黑哥站在一邊,不滿地發話了。 「你少跟我逼逼,老子混的時候你還在地上玩玻璃球呢,有倆臭錢就厲害了?」鐵手眼睛一瞪,「陳哥沒說話,誰都不許走!」 「你們這是逼我,」林立開始翻看手機,顯然就要撥號了,誰想就在這個時候,門被推開,古昕帶著三個警察走了進來。 古局長是早就等在別的包間了,所以才來得這麼快,這也是陳太忠事先的佈置,不過說實話,他還真沒想到雙方會嗆得狠,這麼快就動用上老古了——來的這倆張州人太強勢了一點。 「陳主任,你找我什麼事?」古昕哼一聲,一臉不明真相的表情,一邊說一邊打量著林立和黑哥,心說這就是正主兒了吧? 門口有黑哥和林立帶來的幾個漢子站在那裡探頭探腦,不過顯然,來的是二級警督,他們沒膽子攔著不讓進。 「我懷疑這個人身上帶有違禁品,」陳太忠一指黑哥,「如果方便的話,希望你能幫著查一查。」 「慢著,有沒有搜查證?」黑哥聽到這話,忙不迭發話,他可是知道,有些玩得轉的人,能指示警察栽贓——他在張州就可以做到。
第1469章 都有準備
面對黑哥的提問,古局長很誇張地「愣了一下」,旋即繃著臉搖一搖頭,「搜身不需要搜查證,按規定,有人舉報我就可以對你搜身,要是事實證明你是冤枉的,你可以考慮起訴舉報人……現在,請你配合一下。」 玩法的老手!黑哥馬上就反應過來了,就在這個時候,林立出聲了,「這位警官,我希望能看一下你的警官證。」 「毛病!」古昕白他一眼,手一指自己的胸口,傲然地發話了,「這兒有警號,自己看……小張,把你們的證件給他看一下。」 事實上,古局長也是帶了警官證的,不過顯然,他現在的做派才符合一個堂堂的分局局長的身份——二級警督的證件,不是隨便一個阿貓阿狗就能看的。 「橫山分局?」黑哥和林立一人拿個工作證看了起來,接著兩人又交換一下目光,確定對方眼中都有「沒帶傢伙問心無愧」的意思的時候,林立發話了,「這兒屬於橫山管嗎?」 這只是他的試探,誰想古昕一揚手,根本不回答他這問題,「小劉小趙,把外面這幾個也控制起來,不要讓他們轉移違禁品的機會。」 「你們都別動!」黑哥大聲嚷嚷一句,眼下他佔理,可不想被對方藉機生事,對警察這一套他真的熟得很,「要相信人民警察……不過,這位警督,我可以讓你搜身,但是希望在搜身的時候,有第三方在場。」 「你這是不相信我了?」古局長登時勃然大怒。 「這位警督,」林立一看對方要惱羞成怒了,於是出聲勸阻,「我們也沒別的意思,要找的第三方,也是警察,無非就是想讓執法透明化一點。」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是在冷笑,看來你們還真的打算假公濟私栽贓了,用這種伎倆來陰我們林家,怕是還要差一點吧? 「也是警察?」古昕訝然地望向林立,按道理來說,眼下他應該表現出的就是一個「訝然」的表情,然而,此訝然不同於彼訝然,現在他是真正地「訝然」了——也是警察?時下的鳳凰市,有不怕「瘟神」的警察嗎? 「怎麼,不方便嗎?」林立心裡暗笑,臉上卻是不動聲色,「都是警察系統的,您還信不過?」 「不是警察系統的都無所謂,」古昕冷冷地回答他,頗有點什麼都不怕的味道,事實上他也沒什麼可擔心的,所以話說得很乾脆,「但是,我給不了你多長時間。」 「那正好,我有新華社天南記者站的朋友正在鳳凰,」聽他說不是警察都無所謂,黑哥馬上打蛇隨棍上了,事實上,這是林家的關係而不是他的關係,不過顯然這並不是重點,重點是眼前這個二級警督敢不敢應承下來這麼個條件,「不會不方便吧?」 「這個不用你關心,『有法可依,有法必依,執法必嚴,違法必究』的原則我比你懂,」古昕很不屑地白他一眼,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哼來,「我現在只是懷疑你藏有違禁品,你想找第三方來,隨便你,我們的執法力度是經得住考驗的。」 吹吧,我已經知道你底虛了,現在只敢說「懷疑」了,黑哥和林立撥了幾個電話之後,不多時,兩方人馬趕到——事實上這邊也做好了準備,兩撥人離京華酒店都不遠。 誇張的是,新華社駐天南記者站這位手裡居然拿著一個嶄新的DV——其實這DV是林立出錢買的,就是為了以防萬一,好忠實地記錄某些東西。 不過,更誇張的是來的警察,古昕看到匆匆趕到的那二位,都禁不住哭笑不得地歎口氣,「我說你們沒搞錯吧,鐵路警察?」 「都屬於警察部管的嘛,」黑哥現在得瑟上了,斜著眼睛看著他,心說後悔了吧,我叫來的警察可是跟你們地方警察局無關的,「這難道不算警察嗎?」 「當然算警察,」古昕冷冷一哼,地方上的警察並不怎麼買鐵路警察的賬,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陳太忠說了,百分之百的證據在手,不怕別人瞎勒勒,「你們呆著看就行了,對了……這個DV打開了嗎?」 不止這個DV打開了,陳太忠到包間的角落轉了一下,眨眼拖出個箱子來,打開箱子也是個DV,卻是比那位手上拿的大多了,「有DV的也不止你們一個。」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他手上這個大號的傢伙,林立和黑哥心裡就生出了某些不妙的念頭,只是眼下再說什麼都晚了,一個警察走上前,對黑哥進行徹底的檢查。 約莫檢查了兩分鐘,前後左右都摸索遍了,也沒找到管制道具什麼的,至於槍械毒品就更不要說了,一時間,古昕將目光轉向了站在一邊的林立,若有所思。 還沒等林立說什麼,另一個警察拿起黑哥的手包檢查了起來,手包不是很大,就是十六開的本子大小,裡面也裝不了多少東西,癟癟的。 摸出兩盒軟中華、一個砂金打火機、幾支筆及儲蓄卡等若干零碎之後,包裡就是空空蕩蕩的了,有人一眼就盯上了一支造型比較奇特的筆,「這是……錄音筆?」 當下就有人拆卸那錄音筆,林立和黑哥在一邊看著凌霄,心說反正沒錄到什麼要緊的玩意兒,你們隨便拆吧,這兩台DV的拍攝下,莫不成你能把這筆活生生地變成鋼筆手槍? 就在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那支筆上的時候,搜包的警察很隨意地拍打一下那薄薄的真皮手包,卻是情不自禁地「咦」了一聲。 「嗯?」好幾個人扭頭看向他,卻發現他正皺著眉頭輕撫著包的內側,「報告古局,這個包裡面縫著東西呢。」 直到這時候,黑子和林立才知道眼前這二級警督姓古,估摸還是個什麼局長之類的,不過聽說包裡有夾層,黑子登時就大怒,「我說,冤枉人不是這麼冤枉的啊。」 那警察不屑地看他一眼,輕哼一聲,若是說他剛才還在尋思到底能不能搜出證據,不敢過於蠻橫的話,現在則是大大的不同了,他做警察不是一天兩天了,手一摸到那玩意兒,就猜出大概是什麼東西了,「你給我閉嘴,信不信我現在就拿銬子銬你回去?」 古昕聽得心裡也是一陣輕鬆,在來之前,他並不知道除了那黑哥之外還有別的人在場——事實上陳太忠也沒想到會有林家的人冒頭出來,而且看那在場的年輕人,還是很不含糊的樣子,並不在乎自己二級警督的身份,古局長心裡隱隱覺得這傢伙的來頭應該很大才對。 不過眼下發現問題了,那麼來頭再大也不怕了,我說嘛,太忠做事肯定是滴水不漏的,「取出夾縫裡的東西。」 「等一等,」見那警察的手還在摩挲,黑哥沉不住氣了,斜視著那警察,「你怎麼證明不是你自己放進去的?」 「再逼逼我抽你個孫子,」那被叫做小劉的警察指著對方,面皮一翻,「什麼逼玩意兒,敢懷疑我?我保留起訴你誹謗的權力。」 「把包兒打開,大家看看吧,」新華社的那位不偏不倚地發話了,「看看裡面到底是什麼東西。」 「隨便你看,那東西還縫著呢,」警察小劉摸索了一圈,沒有發現破口的地方,越發地氣粗了,「你們看看有口子沒有,說是我放進去的?真想大耳光子抽你。」 夾層裡確實是鼓鼓囊囊的,也確實沒有口子,在兩台DV的拍攝下,另一個警察拿指甲刀上的小刀將皮包劃個小口,取出了裡面的物事。 事實上,只看那扁扁的、一片一片的形狀,在場的警察就猜到了裡面是什麼東西,果不其然,取出來的是塑料紙包裝的,一包一包的白粉——足有二十包。 這白粉當然是陳太忠放進去的,原本他還不知道小批量毒品該如何交易,不過自打在素波精神病院聽了點牆根之後,多少也就明白了這行情。 所以,他再也不像在帝王宮那時一般,直接拿一整塊毒品來栽贓,那樣太容易勾起別人的關聯想像了,所以就是花了一點時間搞成小包裝的這種,看起來也有模有樣——哥們兒的存貨也不多了,要節省啊。 「請問這是什麼東西?」小劉似笑非笑地看著黑哥,「你是不是想告訴我說,你也不知道是誰放進來的?」 黑哥的眼角禁不住抽搐兩下,側頭惡狠狠地看著陳太忠,苦笑一聲,「行,算你狠,今天我算領教五毒書記的厲害了。」 「還是你厲害嘛,」陳太忠冷笑一聲,「警察都拿著毒品給你栽贓,好大的人物。」 「陳主任,陳主任!」古昕繃著臉,咳嗽一聲發話了,「這個東西還沒有檢驗,到底是不是毒品也不好說,請你不要先入為主,那樣會讓我們的工作陷入被動。」 真是做了婊子還要立牌坊,林立心裡冷笑一聲,顯然黑哥是被對方用極高明的手法栽贓了,這要不是毒品那才叫奇怪。 不過,事情已經發展到眼下這一步,他也只能指望對方能網開一面了,最起碼,他得先把自己摘出來,於是咳嗽一聲,「古局長,這件事情我是不知情的。」
第1470章 報應
「你不知情嗎?」古昕看林立一眼,嘴角泛起淡淡的冷笑,卻也不做解釋,只是吩咐姓張的警察,「把在場所有人的身份都登記一下,嚴格執法程序。」 「古局長,我父親是張州的林海潮,」林立湊近古昕,低聲說一句,「我不缺錢,不可能參與這樣的事情。」 「是,你是不缺錢,但是還要強買強賣,」陳太忠的耳朵真是要多尖有多尖,他一邊扛著DV拍攝,一邊冷嘲熱諷,也算是一心多用的楷模了。 林海潮的兒子?古昕聽到這個名字,還真的嚇了一跳,不過還好,只是天南首富而不是什麼高官,壓力雖然大但眼下是在鳳凰,他也不用考慮那麼多,於是不動聲色地回答一句,「可能不可能參與,你說了沒用,我們注重的是事實。」 「你要是注重事實,就該知道我也不差這點錢,」黑子終於忍不住了,大聲嚷嚷了起來,誰想那姓劉的警察抬手就是一個耳光扇了過去,「都告訴你不要說話了,欠揍!」 「咳咳,」新華社記者站的那位咳嗽兩聲,「警官同志,請你文明執法,注意自己的形象。」 「做為可能的嫌疑人,請你不要隨便發言,」古昕咳嗽一聲,按說一般人都不願意招惹新華社的記者,不過眼下都捉了現行了,倒也是無所謂的,「這也是對你的負責……小劉,呼叫分局,要師志遠局長派出警力支持。」 要求支援是正常的,眼下相關人實在太多了,而且現場收繳的毒品是二十克左右,算是比較嚴重的刑事案件了。 「我可以打電話嗎?」那位記者卻是知情識趣,見這位警督挺講原則的,於是輕聲發問,表現得倒也算中規中矩,「跟我的領導匯報一下?」 古昕看一眼陳太忠,發現那廝沒什麼表情,猶豫一下,終於點點頭,「按說應該是你報出電話,我們幫你撥打的,不過,既然是新華社的記者……我願意照顧你一下,希望你能對得起我的信任。」 「這個沒問題,我不會讓古局長為難的,」那記者笑著點頭,他今天能來,無非是看在林海潮的面子上做個見證,並沒有打算介入多麼深,誰想居然一腳踩進了泥淖裡。 憑良心說,這毒品出現得很蹊蹺,裡面必然是有點文章的,但是很遺憾,這年頭做任何事都要講個證據,他所感覺到的蹊蹺,不過是憑著直覺和邏輯推理產生的。 然而,直覺和邏輯推理並不是證據,再詭異的證據,也勝過任何合情合理的邏輯,記者很明白這一點,於是他打算先抽身出來。 他打算抽身,那倆鐵路警察卻是表現得很奇怪,居然敢追著不依不饒,「這位局長,就算這些是毒品,也不能證明李總是販毒者,請你們定性的時候慎重一點,他未必知情……難道不能是別人栽贓嗎?」 「你二位,我留客了,」古昕冷哼一聲,對方既然都這麼說了,他肯定也不能退縮了,「鐵路警察處那兒,我會打電話通知的,哼……這毒品能從邊境運到天南來,也不知道走的是什麼運輸方式。」 這話說得就是再明白不過了,你倆得瑟吧,惹得爺火了,我可是不介意把你倆並到這個案子裡一起懷疑,鐵路警察也敢在地方上指手畫腳,真是不知道死字是怎麼寫的啊。 那倆聽他發飆,對視一眼,雖然都是憤憤不平,卻是不敢再說什麼了——這可是二級警督來的,不過,這二位也沒有束手待斃,而是各自掏出手機,開始撥號。 這就是同行的優勢了,按說那新華社記者站的記者身份,要高於這二位,然而,記者是要請示以後才聯繫領導,而這倆根本連請示都不請示,直接撥電話出去,一副「理該如此」的樣子。 古昕這邊的警察看著他們也不順眼,鐵路警察在地方上囂張,想找死嗎?可是,大家終究都是警察,都歸警察部管,既然是兄弟單位,得饒人處……且饒人吧。 這麼想著,大家的眼光看向古局長,果不其然,古昕也沒表示意外來,頭一側,只當看不見這二位的動作了——人在江湖,有時候真的是身不由己。 事實上,他這麼做並不僅僅是因為兄弟單位那麼簡單,這件事裡居然有林海潮摻乎,這倆警察眼下的表現,又格外地古怪,說不得古局長也只能手指頭縫漏一漏,看看對方還有什麼牌可打沒有。 倒是陳太忠在一邊看得有些不理解,心說這鐵路警察是個什麼來頭,居然這麼大的膽子,販毒案都敢往裡面摻乎? 不多時,橫山分局支援的警察到了,於是陳太忠終於知道鐵路警察為什麼會這麼怪異了。 敢情這跟林立的姐夫項一然有關,前文說過項一然是負責張州煤炭發運的,關於煤炭發運,素波鐵路局是由一個多種經營開發公司來負責的,而張州片兒算是素波鐵路局煤炭運銷量最大的地方。 素波鐵路局管轄21個站段,橫跨三個省市,但也只是一個處級單位,而這多經開發公司更只是副處待遇的級別,不過別看級別不高,一年十來個億的收入是沒有問題。 張州這裡,是多經開發公司下屬的張承公司專門負責的,也就是個副科級公司——還不是正式編製的這一種,項一然是總經理,也就是科級幹部,不過他手上的權力,普通的處級幹部拍馬都趕不上。 這不是陳太忠猜的,是那倆警察面對同行的盤問,自己交待的,「項總的岳父是林海潮,我們總不能看著小林被別人冤枉不是?」 這個理由很強大,也很讓人無語,甚至古昕聽得都有點膽戰心驚,林海潮並不僅僅是一個名字,所謂的天南省首富也不過是露出水面的冰山一角,是大家對此人最直觀的認識而已,潛藏在海平面之下那龐大的實力,卻不是隨便一個人能琢磨得透的。 警察們正在盤問審查,京華酒樓的大堂經理跑了過來,「古局長,能不能讓同志們把人帶走詢問,我們這兒還要做生意呢。」 京華酒樓不但有餐飲,還有住宿和娛樂,幾輛警車加上一大票警察呆在這裡,誰還敢再進來?古昕笑著點點頭,帶著大家一起下樓。 走到樓下,古局長才反應過來另一件事,「李東和林立,你倆開的什麼車來的?」 陳太忠一聽就樂了,心說老古這腦子還真不是蓋的,居然想在車裡也栽一點贓,成了,這點事交給哥們兒了! 事實上,這是他誤會了,古局長只是想將幾輛車拖回局裡去,分局裡現在車輛緊張,沒準能將其中一兩輛車拿來用一段時間,豈不是也不錯? 不過下一刻,一個問題難住了陳太忠,你說這栽贓是栽到黑子的車上好,還是順便將林立也拉下水比較合適? 他正琢磨其中利害呢,張州招商辦副主任耿強的電話打了過來,「陳主任,這個……你怎麼跟林立掐起來了?能不能看我的面子,放他一馬?」 「哼,是他不給我面子,我的項目我的朋友,他就要會同那個什麼黑子,搶奪人家的產業,」陳太忠冷冷一哼,「我就奇怪了,這年頭的人怎麼就這麼不知死活呢?」 「唉,」耿強在那邊重重地歎一口氣,猶豫一下方才開口,感覺也是挺艱難的那種,「林立還小不懂事,你不要跟他一般見識,這次他去鳳凰,也是受了黑子的教唆……林瑩也不知道這件事,要不然她肯定會阻止的。」 「他還小?我才二十歲也知道這種分寸,」陳太忠聽得大為光火,他的年齡是隨著心性變化的,覺得應該是七百多歲的時候就要因此托大,覺得應該二十歲的時候就要借此譏笑別人,「打著林家的旗號,跑到鳳凰來撒野,真把我陳某人當成死人了?」 他越說越氣,到最後都有點口不擇言了,「你說林家不知道?他自己可是說了,強取豪奪碧濤的廠子,對林家意義重大,對你們張州煤炭行業意義重大,我呸……林家什麼時候生出了這麼一個狗仗人勢的東西?」 「你說話客氣一點,有點素質好不好?」林立已經很惱火了,聽到他在這裡潑婦罵街,終於是再也忍受不住,抬手一指他,「我的事情是我的事情,你不要扯什麼林家長林家短的。」 「我呸,你也配跟我談素質?」陳太忠冷笑一聲,也不管手機那邊耿強在說什麼了,「姓林的,今天的賭你輸定了,你家的海潮集團……鐵定要輸給我了!」 「我沒跟你賭這個!」林立的臉色鐵青。 「你可以不認賬,不過,後果自負!」陳太忠聽到聽筒裡耿強一直在「喂喂」叫個不停,心裡麻煩到不行,索性直接掛斷了手機。
第1471章 激化
耿強聽到陳太忠說的那些話,本來就很著急了,等到電話莫名其妙地一掛,感覺就更不對了,抬頭看一看自己面前的林瑩,苦笑一聲,「我說林大小姐,你那個弟弟也太牛了一點吧,他難道不知道,這些界上很多人是惹不得的?黑子都被抓現行了,他還敢跟陳太忠叫板。」 「關鍵是他會不會有事」,林瑩的臉上,難掩焦慮之色,她和林立相差兩歲,姐弟倆的感情相當好,「我爸在跟張市長吃飯,估計要等一陣才會有消息。」 「總是親生兒子,他不可能不管的吧?」耿主任笑一笑,有氣無力的那一種,林海潮家裡的情況他還是比較清楚的,老林今年五十三算是年富力強,把權抓得很緊,林家姐弟在集團公司雖然地位極高,但是在管理層中話語權不是很重。 有人說這是跟林海潮那三歲的小兒子有關,也有人不這麼認為,不過很明顯的是,未來的十來八年內,林海潮不可能放棄對海潮集團的掌控,反正私人企業不比官場,不存在什麼「七上八下」的說法。 甚至,林瑩眼下發展得不錯,固然是因為她有一個好老爹,但是更重要的是她有一個手握實權的丈夫,在她崛起的過程中,並沒有得到林海潮太多的照顧。 既是如此,林立一心幫李東在鳳凰奪取碧濤焦油廠的緣故也很清楚了,他不缺錢,但是在海潮集團裡沒有他發展的舞台,是的,他不想表現得連姐姐都不如。 「這個陳太忠也實在太過分了」,林瑩聽到耿強的勸說,心裡並沒有因此寬慰了多少,「都知道小立的身份了,一點面子都不給,虧得我還見過他呢。」 「林總,你這麼說話,就有失公道了」,耿強跟她和項一然的關係都算不錯,而且自己也在張州官場混一一這是林家傳統的地盤,但是他一點都不想將陳太忠變成自己的仇家。那個人的能量實在太恐怖了。 所以,他不得不指出對方思維的誤區,「這不是陳太忠給不給你面子的問題,而是說林立一開始就沒給陳太忠面子,搶奪別人的產業也就算了,還敢自己到鳳凰去,這是在打人家的臉呢,你知道不知道?」 「鳳凰找的是黑子,小立不過是陪著他去的嘛」,林瑩不認可這個說法,通過那倆鐵路警察的電話,她倒也知道,自己的弟弟到底做了點什麼,「而且搞那個焦油廠的,也是黑子。」 「黑子是個什麼樣的爛人,你不比我清楚?」耿主任不屑地哼一聲,「那小子擅長的就是敲詐勒索,要不陳太忠栽贓他販毒呢,肯定這傢伙也是嚇唬了碧濤的老闆,小陳就想一勞永逸地解決了…,你家小立摻乎這種事情,你說他長個腦袋是幹什麼用的?為了戴假髮方便?」 「陳太忠真有你說的那麼厲害?」林瑩倒是沒計較耿強的話,「按你的說法,他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副處。」 「你老公也不過才是一個正科,就抓著張州煤炭的運銷權」,耿主任哭笑不得地看她一眼,「這級別不能說明什麼問題,他只是個市科委的副主任,倒是把省科委的大主任掀翻了,你說他厲害不厲害?」 「唉,可惜他不是張州的,要不就好辦了」,林瑩不無遺憾地歎一口氣,又摸起了手機,「我得再跟我爸說一聲。」 他要是張州的,你爸也未必吃的住他,耿主任嘴皮子動了一下,想這麼說來的,不過想到暴走的女性多半都是不可理喻的,終於還是強自按下了這個念頭一一我已經暗示得足夠多了,難道不是嗎? 他倆在這邊怎麼商量暫且不提,陳太忠卻是因為這個電話,終於下定了決心,好你個林立,被警察捉了現行還牛氣沖天,這次哥們兒不折騰得你欲仙欲死絕對不算完。 這次來鳳凰,黑子帶的車是一輛加長凱迪拉克和一輛沙漠王,林立卻是他那輛招牌的「天G-16888」的白色路虎越野吉普,吉普車後面掛有備胎一這次栽贓也不用考慮那個黑哥了,聽說輪胎藏毒比較時髦一點? 路虎和沙漠王都被交警隊的拖車拖到了橫山分局,不過這個加長的凱迪拉克比較難對付,主要是車身太長,最後還是找了一個大號的拖車,才將車拖了回去。 回到分局,自然就是各忙各的,此案涉及四方勢力而且人數眾多,最要命的是,查獲的海洛因超過了十克,刑法上有規定,十克海洛因就是分水嶺,雖然對販毒罪的認定和量刑,各地多有不同,但是毫無疑問,超過十克這紅線的話,最差最差也會被認定是「非法持有毒品」,三年以上的刑期是穩穩的,一不小心被判定為「販毒」的話,二十年的有期徒刑也正常了。 至於說其他的鐵路警察、新華社記者和林立等人,一時半會兒擺脫不了嫌疑,也只能呆在分局,「配合」警方辦案,還有人在人的身上和車上仔細搜查,看看能不能發現其他的毒品。 當然,警方辦案的手段,遠遠不止這一點,就在技術科對白粉進行化驗的同時,分局從市局禁毒支隊申請的兩隻緝毒犬也被送了過來。 這緝毒犬可是好東西來的,來了四下聞一聞,就對著白色路虎吉普狂吠不止,古昕和師志遠在現場看得登時臉就綠了。 事實上,自打知道林立是林海潮的兒子之後,這正副倆局長都很有默契地有意放鬆對此人的檢查,天南首富可絕對不是那麼好當的,查出問題到是不怕,若是查不出,將來人家秋後算起賬來,一個「有意刁難」是鐵鐵跑不了的。 不過眼下看來,事態的發展已經超出了大家的控制,古局長猶豫一下還沒有發言,禁毒支隊的人已經發話了,「備胎有問題」。 七手八腳地將備胎卸下來,在備胎架的蓋板處發現了四個大包裝的白粉,看起來七八十克的模樣一一陳太忠已經弄明白了,若是說十克是分水嶺的話,五十克就是是生死線了,自然會多塞一點進去。 林立是「配合」警方的調查,所以還沒被控制了人身自由,目睹這一幕,他再也忍受不住了,「栽贓,這絕對是栽贓,我要給我家裡打電話,我要請律師。」 受到這麼大的壓力,他整個人都顯得有些歇斯底里了,不過別人卻是懶得理他,最多也不過是甩來兩個不屑的眼神,已經有警察拿來鋸子開始鋸備胎一一誰知道輪胎裡面藏了毒沒有呢? 當然,眼下的林立已經顧不的指責別人破壞自己的原裝備胎了,他只能祈禱不要在輪胎內再發現什麼,如他所願,輪胎裡倒是再沒白粉了一一事實上陳某人已經不捨得再浪費了,為了這麼一個不知道輕重的小屁孩,值得嗎? 「行了,先把他控制起來吧」,古局長見沒有新的發現,抬手一指林立,「小張聯繫一下鳳凰電視台的《都市直通車》,說咱們這兒查獲毒品大案。」 「我是冤枉的!」林立大喊一聲,身子不斷地掙動著,他雖然年輕氣盛卻是不傻,這事兒一旦被捅上電視的話,就算他老爹出頭都沒用了一一林家更可能的是遭致別人的落井下石,天南首富是很嚇人,但是視其為眼中釘或者垂涎海潮集團的人也絕對不會少, 當然,他的掙扎注定是徒勞的,一邊的警察很快地將他銬了起來,同時將他身上的物品掏個精光,甚至連皮帶和鞋帶都被人扯走了一一這倒不是有意羞辱,而是防止意外傷害。 王宏偉在不久之後也得到了消息,聽說林海潮的兒子涉嫌販毒被橫山分局抓獲,古昕還請了電視台的記者去,登時大驚失色,「古昕這是瘋了?抓人就抓人吧,還找電視台的來?」 當然,王書記不能說古局長做的不對,人家出成績了,給《都市直通車》提供點素材,根本不需要請示局裡,但是,那是林海潮的兒子啊,不過,事實的相關因果在下一刻就反應到了他這裡,一聽說有陳太忠介入,王書記登時哀歎一聲,「小陶安排一下,我要去市人民醫院做個心臟檢查…急診。」 「我就奇怪了,陳主任從哪兒搞來的毒品啊?」小陶秘書也很有點不解,他很清楚,若是沒有陳太忠的出現,或者林海潮的兒子真的是販毒了,但是那廝摻乎了,眼下這件事裡絕對是有蹊蹺的。 「你話還真多」,王書記哪裡有心思琢磨這毒品的來源?正經是先把住院手續辦了是正經,要不然等各路大佬的電話打來,愁也要愁死他了,然而,他的反應還是慢了一點點,幾乎就在他做出決定的同時,他的手機響了,來電話的是省政法委副書記、秘書長高正美,實在不能不接,「宏偉書記,聽說林海潮的兒子現在在鳳凰呢?」
第1472章 夜赴鳳凰
林海潮本來陪著張州市市長張躍文吃飯呢,就算知道了自己兒子在鳳凰出事,也沒太放在心上,能出面保林立的人多著呢,陪張市長吃晚飯再處理也不晚。 可是聽說兒子的車上查出了毒品,馬上還要有電視台的來曝光,這下林首富是再也坐不住了,「鳳凰市這是搞什麼呢?純粹亂彈琴!」 張躍文跟林海潮的關係極好,打聽明白之後也是憤然地一拍桌子,「純粹胡鬧,小立那孩子那麼老實,怎麼可能販毒…欺負到咱張州人頭上了,我現在就幫你聯繫段衛華。」 「我跟鳳凰政法委的副書記岳磊雲有點交情」,林首富皺著眉頭琢磨一下,「打個電話聯繫他讓他處理一下,您看好不好?」 「你等一等,我瞭解一下」,張市長不可能對鳳凰市的權力架構瞭解得很詳細,少不得打個電話問一問,有得出了結論,「怕是夠嗆,政法委書記王宏偉兼著警察局長,你說的這個副書記估計不行。」 「那…難道要我找范曉軍?」林海潮也有點頭疼,他不是沒人可用,而是能用到的人個頭都太大,有點大炮打蒼蠅的感覺,是的,他在鳳凰沒什麼勢力一一太間接的關係他還不願意找,天南首富可也是一種身份呢,「躍文市長您有什麼比較合適的關係沒有?」 「兩條腿走路吧,」張躍文不可能不管林海潮,猶豫一下才發話,「省政法委副書記高正美跟我都是紅旗三廠出來的,嗯……段衛華還欠我一點小人情。」 既然是這樣,王宏偉的哀傷也就不用再提了,才掛了高書記的電話,又接到了段市長的電話,總算還好,眼下的鳳凰市,他跟段衛華也算戰略合作夥伴了,有些話說一說也無妨,「衛華市長,這事兒你找我,還不如找你那乾女兒,她說話比我頂用。」 「你說的是…倩倩?」段衛華愣了一愣,才反應過來自己的乾女兒是何許人,緊接著就陷入了沉默中,好半天才遲疑地發問了,「這件事是陳太忠搞出來的?」 段市長的思維不至於這麼遲鈍,不過慢吞吞地說話正是有身份的象徵,更何況,提出這個猜測也是要一點勇氣的,一旦猜錯了,他的面子就沒地方擱了一一一個正廳會這麼忌憚一個副處,會讓人笑掉大牙的。 總算是兩人關係不錯,要不然段衛華連這個猜測都不會說,事實上他也知道,論起對那個副處的感覺,王宏偉比自己還要頭疼很多。 王書記倒也沒有遮著掩著,將自己掌握的事情源源不斷地說了一遍,正說著的時候,手機上的「呼叫等待」一直提示個不停,王宏偉百忙之中偷空看一眼,卻發現上面「孫正平」三個字一閃一閃的一一素波警察局局長的電話也跟過來了。 段衛華靜靜地聽完因果之後,又是一陣沉默,到最後才冷冷地一哼,「哼,要是這樣,那林海潮的兒子就是活該!」 他欠了張躍文的人情,這個一點都不假,段市長也不是不認賬的人。但是林家居然敢打碧濤的心思,這是他絕對無法容忍的,這可是鳳凰市的一個,「填補國內空白」的企業,而且二期工程完工的話,經濟效益也不可低估。 當然,就算有所抱怨,這個電話他是要回的,於是下一刻,張躍文就得到了確切消息,事實上,段衛華並沒有說誰「強買強賣」誰的廠子,也沒有講述那麼多因果,沒必要,真的太沒必要了。很多事情的對錯並不是那麼簡單,正義和邪惡都是相對而言的,執著於這種口舌之爭,實在一點意義都沒有,官場並不是小學課本一一誰是好人誰是壞人一目瞭然, 他只是簡單地說了一下事情涉及的人物,「這件事是鳳凰科委的副主任陳太忠,對張州有點誤會…這個同志愛認真,我的工作不太好做。」 張躍文如此巴結林海潮也不是沒有原因的,海潮集團能發展到眼下這一步,固然跟林海潮能力超群、張州地方上的政府和銀行大力支持分不開,同時有一點也是不能忽略一一甚至是起決定作用的:林家在京城有人。 不過,聽到「陳太忠」三個字,張市長還是禁不住暗暗咋舌,這個名字他可是一點都不陌生,雖然他並不是很清楚此人的頭有多麼難剃,然而,他做為張州的市長,居然能對鳳凰市某個行局的副職的名字有印象,這就足以說明問題了。 「哎呀,是陳太忠,你兒子可是招惹了一個刺頭,」張躍文側頭看一看林海潮,微微歎一口氣,「在鳳凰市,怕是你搞不過他。」 「嗯…」林海潮也歎口氣,放下手裡的電話,「我姑娘也說了,這個姓陳的傢伙不好對付,不過,再不好對付,敢欺負到我頭上,我跟他也沒完!」說到最後,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決然之色。 「現在不是有完沒完的問題,關鍵是先撈你兒子出來,」張躍文聽的心裡頗有點不以為然,什麼叫「滅門的縣令剝皮的太守」?老林你再牛也只是個商人,「萬一捅到電視上,麻煩可就大了。」 「我現在就去鳳凰,對不住了啊張市長」,林海潮苦笑一聲站起身來,「這混小子,總是不能讓我放心。」 「我建議…你還是小心一點」,張躍文真不知道林家怎麼跟陳太忠掐上了,不過在他想來,對方都敢給林立栽贓,沖林海潮下手倒也不是不可能,「去了鳳凰先找那個政法委副書記,這年頭不講道理的主兒太多。」 「這個我知道,可是我不去不放心,」林海潮笑著點點頭,心裡對這個建議卻是不怎麼在意,道理很簡單,他已經從女兒這裡知道兒子去幹什麼了,很明白人家折騰自己的兒子是有緣故的,但是…他實在不合適跟張市長解釋。 對方的手段異常毒辣不假,可是他林家人此番過去,不過是想搭救自己的兒子,他還就不信那個姓陳的敢動他,當然,話說回來,要是真的動了他那可更好了,事情一旦搞大,他有的是辦法去收拾那個小副處。 於是林首富很匆忙地上路了,得知他動身,林瑩也跟著趕了過去,同行的還有招商辦的耿主任,在路上的時候,林海潮又聯繫了鳳凰市政法委副書記岳磊雲,想瞭解一下這個陳太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情況。 誰想,這不打聽不要緊,一打聽還真的嚇了他一大跳,岳書記嘮叨陳某人的事跡,足足嘮叨了一刻鐘,放下電話之後,林首富的臉都白了。 「耿主任,這個陳太忠,居然是蒙藝的人?」沉吟半天他才開口。問向跟自己同坐一車的耿強,語氣竟然是異常地艱澀。 「蒙老大本來就是鳳凰人嘛,」耿主任並不以為然,「他哥蒙通以前還當過鳳凰的政委書記,陳太忠能搭上他也不意外。」 「鳳凰的天下正林的黨」,林海潮聽得就是一歎,「鳳凰的官場還真是長久不衰,漬,咱張州就沒出過什麼像樣的人物。」 鳳凰和正林都算得上是草命老區,建國以來從鳳凰這一系走出的幹部,很長時間牢牢地把握著天南省政府的權力,而正林一系則走出過兩任三屆省委書記。 這個政治格局只是巧合,但是對天南省官場的影響,一直延續到九十年代初期一一像蔡莉就是靠著正林系的老省委書記出頭的,陳潔則是靠著鳳凰系上位。 當然,像黃老、鄭飛之流,早早就進京了,不能算在這些本土派中。 「希望那個陳太忠不要太難說話吧」,林瑩聽得也是歎一口氣,「這傢伙真的太不是東西了,這種齷齪手段也能用出來?」 「我說林瑩,你這個心態不但解救不了林立,還容易壞事」,耿強的眉頭一皺,頗有點不滿意,林海潮也跟著點頭,「沒錯,人家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栽贓,這就是本事…這個小畜生就不知道讓我省心一點。」 自打知道陳太忠是省委書記的人之後,林首富的心態登時大變,再也不考慮放過不放過陳太忠的問題了,現在他重點琢磨的,是花費多大代價才能救出自己的兒子。 就在一行人趕向鳳凰的時候,王宏偉書記真是痛苦不堪了,接了孫正平的電話,又接小姨子和法院刑二庭庭長等親戚、部下的電話,問的也都是林立的事情。 事實上,林海潮和張躍文都非常知道分寸,只是找一兩個人打聽關說一一這種事情驚動太多人並不是什麼好事,一來是因為傳出去太難聽,二來是兩人都很清楚,真想辦成事的話,找對一個人就夠了,沒用的人找再多也是白搭 可是林瑩不知道這裡面的深淺,沒命地四下找人,於是王書記終於很痛快地心臟病發作,住進人民醫院的觀察室了。 於是接下來,撓頭的就是市局副局長劉東凱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