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3章 親疏有別
王偉新對蒙藝打來的這個電話非常操心,昨天中午蒙曉艷就請假說去看叔叔,回來以後卻是絕口不提見面的經過,甚至下午都不是很有精神。這讓他心裡非常的不安。 鳳凰市的校園網項目是教委錢主任建議的,但王市長才是這個項目的主要推手,來省城活動的任務是重中之重,這個項目的進展不但涉及到鳳凰市教育系統的發展,更涉及到了王市長的臉面,要說他對蒙曉艷沒有寄託了點希望,那才是胡說一一不但有,而且很高。 所以,面對面色不好的蒙曉艷,王偉新心裡都難免增添了兩分涼意。 而今天則不同了,蒙老大居然主動給蒙校長打來了電話,接完電話的蒙老師也是笑意盈盈,王市長心裡就又升起了一點希望。 好不容易硬撐到了酒宴結束,王市長才說要拉著蒙曉艷私下打問一下,誰想祖寶玉笑瞇瞇地發話了。「蒙校長不午休的話,找個地方坐一坐?我聽小陳說起你好多次了。」 祖市長這是真正的信口開河,事實上他倆認識這麼久了,在昨天之前,陳太忠根本沒跟他提起過蒙曉艷三個字一一陳某人愛賣弄那是沒錯的,但也不至於膚淺到那種腦殘的程度。 但是,當祖寶玉聽市教委傳來消息。說這次鳳凰來的人裡,有蒙藝的姪女兒的時候,立刻就打電話給陳太忠確認,所以,不但得知消息屬實,更知道兩人關係匪淺。 所以說今天中午祖市長能出現,並不僅僅是簡單的業務關係,他是憋著勁兒要跟蒙校長套近乎呢,眼見曲終人散了,於是出聲挽留。 「小陳?」蒙曉艷聽得就是一愣神,「陳太忠……主任?」 你這職務叫得未免太牽強了一點吧?祖寶玉聽得有點想笑,不過只憑著這話,他就能斷定兩人的關係真的是不普通,於是笑著點點頭,順便掃其他人一眼:沒事的話,大家就散了吧? 按說這種情況下,就應該是只剩下這倆了,可是這次不一樣,王偉新不答應一一你是副市長我也是副市長,憑什麼你就要攆我走呢? 「祖市長說的是太忠啊,我倆也很熟,」他從桌上摸起軟盒中華遞一根過去,笑著發話了,「鳳凰市教委的統一採購,得到小陳的大力支持呢。」 錢自堅一看王市長這次沒給自己散菸,這心裡就明白了,領導這是說話了:你們還抽什麼菸?我們說幾句私密點的話,大家回去休息去吧。 於是他沖沈主任使個眼色,其他人一哄而散,只剩下素波市教委的辦公室主任站在包間門口,將門留一條小縫,張頭張腦地等待領導召喚。 「原來王市長也跟小陳很熟啊。」祖寶玉見這架勢,心裡倒也明白了一二分,有意無意地看蒙曉艷一眼。發現對方沒什麼反應,於是笑著搖一搖頭,「其實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想問一問蒙校長這次來,需要素波這邊怎麼配合呢?」 他的話說得很明白,素波要配合的是蒙曉艷本人,而不是鳳凰教委或者別的什麼對象。 「謝謝祖市長了,配合肯定是需要的,」蒙曉艷點點頭,接著又頓一下,似乎是在琢磨什麼,大約是兩秒鐘左右,才輕笑一聲,「現在還想不到具體……該是什麼方向,等有需要的時候我聯繫您吧。」 家學淵源啊,兩個副市長心裡同時嘆一口氣,蒙曉艷現在也不過才二十五、六歲,換個一般的女孩怎麼可能如此圓滑地說出這些話來?表情還如此地自然? 祖市長,本身就最注意說話方式。耳聽得眼前的年輕女孩說話如此有章法,當然就知道多待無益了一一雖然蒙老師最後一句話還略顯莽撞了一點,但是擱在省委書記姪女兒的身上,這莽撞也就不再是莽撞,而是一絲應有的傲氣。 「那沒問題,我這兒的大門隨時向蒙校長敞開著……當然也包括王市長,呵呵,」祖寶玉笑嘻嘻地點點頭,卻是站起了身子,「酒喝得有點多,有點上頭了,得回去睡一會兒。」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這樣,祖市長認為,該表達的我都表達了,既然王偉新你一定要留在這裡,那我走好了,兩個市長陪一個中學校長,有點過了。 對他來說,在蒙藝面前能說得上話的人,有一個就夠了,再多也沒用,反正他的背景在那兒擺著,又是借那背景擺脫困境的,而蒙老闆的安置方式已經說明,人家是絕對不會重用他的一一是的,他只需要一個紐帶能暢通的交流就行了。 看他走的輕鬆,王偉新搖一下頭。心裡明白這祖寶玉八成對自己有幾分不滿,一時就覺得有點惱火。看在小陳面子上,我招呼你一下,你倒是夠傲慢的,嫌我在場礙事? 這就是各人處事方式不同,造成了不同的社交手段,按說這二位都是聰明人,不過王偉新是從基層幹起來的,趕對了時機,明白結黨的重要性,而祖寶玉則是靠著父輩那個圈子。雖然說不上是太子衙內什麼的。勉強也算個紅二代,骨子裡是有點傲氣的。 不過,正因為兩人都是聰明人。所以深諳和光同塵之道,這點小芥蒂誰也不會放在心上,下一刻王市長的思緒,就回到了眼前,「去茶座坐一坐?」 「王市長有什麼指示,就在這裡說吧,」蒙曉艷不想出去坐,畢竟一同來的人那麼多,自己和王偉新單獨去茶座,容易造成別人的想像空間,並不是什麼好事,「下午還有工作,我想休息一會兒。」 「也沒別的什麼,就是……校園網這個項目對市裡來說,很重要。」王偉新笑嘻嘻地看著她,「要是有什麼好消息,盡早告訴我,我這邊也好配合。」 又一個市長要配合,蒙曉艷心裡有些許的得意,想著王市長往日對自己照顧有加,猶豫一下,還是說了。「我努力吧,回頭跟陳主任說一下,看看能不能從鳳凰科委那兒獲得一些支持。」 事實上,蒙藝不是這麼跟她說的。蒙書記只是隨意地問候了她兩句之後,就告訴她,「鳳凰的校園網。我會催一下陳潔,可能從陳太忠的科委走一下帳,不過你先別說出去。」 蒙校長雖是家學淵源,畢竟人還是太過年輕,也不是很瞭解自家叔叔的處境,心想這是太忠幫我說話了吧?於是,她心裡既有點怨恨這個叔叔信任外人強過信任自己,又有點感激陳太忠幫自己直言。 總之,叔叔出面的話,這事就容易辦得多了,她有了這個認識,自然會開心許多,等到王偉新發問,就想將此事的功勞全推到陳太忠身上一一我蒙曉艷除了有叔叔,還有別的朋友幫忙呢。 「嗯?」王市長聽得就是一愣,「剛才不是你叔叔給你打的電話?」 「是他打的,不過這個校園網,我還是想找一找陳主任幫忙,」蒙曉艷說著就站起了身子,笑吟吟地回答,「請領導放心,我一定努力為咱們市裡爭取這個項目。」 「那就好,」王市長也站起身子。笑嘻嘻地點頭,心裡的疑惑不減反增,本來是教委的事情,為什麼科委又橫插一桿子?難道說蒙書記現在真的是……無條件地支持陳太忠、支持鳳凰科委了? 這不符合蒙藝的作風啊,王偉新真的有點撓頭了。 事實上,撓頭的不僅僅是他。蒙曉艷都沒想過自己的叔叔為什麼這麼做,不過,她不是有陳太忠可問嗎? 當天晚上,蒙校長就在紫竹苑裡等陳太忠,誰想還沒等到陳太忠,卻是撞到了來的雷蕾,結果等陳某人跟荊紫菱泡完酒吧再回來,就是夜裡十點半了。 總算還好,蒙曉艷也知道雷蕾的身份,在她面前並不掩飾什麼,「太忠,今天中午叔叔給我打電話了,說是校園網的項目,可能要從你們科委轉帳……這是個什麼意思?」 「哦?她跟你說了?」陳太忠看她一眼,心裡說是意外吧,又覺得這才是最正常的反應,畢竟蒙藝也是人,是人就有逃不開的七情六慾。 「唉,懶的說了,反正為你的事兒,跟蒙老大吵了一架,」他苦笑一聲搖頭,「結果他罵得我狗血淋頭,你倒是坐享其成了,看來這血肉親情還就是厲害……外人,終究是外人啊。」 「他罵你了?為什麼?」蒙曉艷聽得越發地驚奇了,甚至連在煮咖啡的雷蕾都將注意力轉移了過來。 「嗯,無所謂的,因為我先罵的他,」陳太忠輕笑了起來,「我指責他不關心你,結果他……大概是嫌我多事吧?」 「我說他今天怎麼轉變得這麼厲害。」蒙校長皺著眉頭琢磨,好半天才搖搖頭嘆口氣,「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和藹可親的叔叔了。」 「人都是會變的,其實他一直都是為你好,」陳太忠不想再說此事了。「不管怎麼說,這事兒十有八九沒問題了……要洗澡去,你倆誰陪我?」 「我去,」蒙曉艷當然要如此說。誰想雷蕾也接話了,「我也三天沒洗澡了……」
第1454章 拉人進圈子
對蒙藝內外有別的做法,陳太忠能夠理解,但是要說一點芥蒂都沒有,那也是不可能的,不過眼下他考慮的不是這個,他考慮的是,蒙老闆要是插手鳳凰校園網並且指定鳳凰科委監管的話,陳潔會有什麼想法? 若是蒙老闆還能在天南幹兩年,陳太忠是不會考慮這個問題的,但是老蒙估計三五個月內就要走人了。陳省長失去了相應的壓力,會不會向哥們兒找後帳呢? 按說,陳潔現在跟鳳凰科委的關係也相當不錯,這是一個能讓她長臉的地方,自打化解開前嫌之後,短短的五個月內,分管副省長就三下某地級市機關,並在同電業局的鬥爭中為之撐腰,這是極為罕見的。 不過這年頭的人和事,誰也說不準,而且在陳太忠想來,不管有事沒事,各級領導都該多走動走動,以前他不懂這個道理,吃了不少虧或者說辦事很是不順,那麼眼下就要注意這個問題了一一反正年關到了,他又在素波,這就是拜會領導的理由,禮多人不怪嘛。 於是,第二天他並沒有跟著市教委一行人離開,而是又為陳潔做了一副浸水後可以顯形的石板,跟蒙勤勤那塊一樣一一對女性領導送這個,應該是不錯的吧? 這不是哥們兒要巴結,而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陳太忠如是安慰自己。既然混了官場,那就要講官場的規矩一一他能這麼想,可見心裡對這種蠅營狗苟還是有些許的牴觸。 陳省長也是相當忙碌的,在中午十一點的時候才抽出時間接見了他一下,表現的很自然,隨口鼓勵他兩句之後,收下了那塊石板,聽取了使用方式,倒是沒有現場演示。這也是省部級領導該有的矜持。 不過,陳省長的任務也在同時派了下來,「小陳,過了春節以後,去海角、天涯、地北這幾個省走一走。要多跟兄弟單位交流一下。」 似乎是越來越身不由己了,陳太忠心裡哀嘆一聲,茫然地走到自己的桑塔納前,原來是忙在鳳凰,然後就是忙在京城和素波,現在都該忙到外省了麼? 才拉開車門坐進去,卻又是接到了祖寶玉的電話,「太忠,來坐一坐吧,給你引見個人,是個朋友的堂弟。」 祖市長引見的這位叫羅璟,在北京開了一個通訊公司,年紀三十多歲。母親是某著名婦產科醫生,經她手上接生紅色三代不計其數,圈子裡很有名氣。 這就是人脈,羅璟仗著母親的人緣兒,也能接一點這樣那樣的活兒。現在陸海省電信局要替換一批通訊設備,大概七八千萬的模樣,羅總知道祖市長在陸海那邊關係硬實。就跑過來央著他給介紹兩個人。 祖寶玉一琢磨,陳太忠在陸海省也有那麼一兩個朋友,大家結識一下也總不是壞事,順便還可以說一說校園網的事情。 陳太忠才趕到飯店,卻是又接到了王啟斌的電話,說是上午市委秘書長甄長喜找他談話了,雖然是語焉不詳,不過看那意思,是想讓他搞清楚現在的狀況,「郭寧生估計很快要出來了」。 要不說這官場裡的事情,基本上就防不了有心人的打探呢?甄秘書長的意思很明顯一一王啟斌你危險了,你倆已經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下一步該怎麼走得考慮好。 當然,他這麼說,拉攏的意思就很明顯了,王啟斌心裡也犯愁,就想著找陳太忠問一問計,沒錯,他的官場鬥爭經驗比小陳豐富很多,但是這件事上,不請教這年輕人是不行的。 陳太忠琢磨一下,這王啟斌現在也不是外人,索性將祖寶玉引見給他算了,「祖老哥,東城的組織部長找我有點事,能不能過來一起坐一坐?」 「既然是你的朋友,還說什麼呢?」祖寶玉笑著答他,「太忠你要再這麼見外,那可就沒意思了。」 羅璟在一邊看著有點吃驚,心說這年輕的副主任果然不簡單,一個區委的組織部長也是巴巴地上桿子來蹭飯,「陳主任還真是年輕有為啊。」 祖寶玉看他一眼,岔開了話題,「太忠,都是自己人,咱就不見外了,小羅想在陸海接點活兒,正好我夠不著……你不是跟支光明關係不錯嗎?估計他差不多能說上話。」 「多大的活?」陳太忠肯定要問這個的,反正他也不可能馬上就敲定此事,介紹給支光明倒是簡單。但是該要求支總出多大力,這可是關鍵。 一聽說是三四千萬,他的頭也挺大。琢磨一下搖一搖頭,「這個就不敢給你保證了,能拿多少算多少吧。你別看錢不多,百十來萬都值得部裡的人寫條子了。」 「信息產業部那邊,我倒是找人打招呼了,」羅璟笑一笑,很有點胸有成竹的樣子,「現在關鍵是陸海那邊,也有省裡的關係在頂著,所以要跟地方上協調一下。」 「哦,要是這樣,還好辦一點,」陳太忠笑著點一點頭,卻也沒把話說死,是的,他要回過頭在私底下問一問祖寶玉,這人到底該怎麼幫。 正說著話呢,王啟斌就趕了過來,一見祖寶玉就愣了一下,「祖市長也在?」 「行了,都不是外人,坐吧,」祖市長很隨和地笑一笑,「我跟太忠關係好得很,小王你別拘束。該吃該喝隨意。」 「今天甄長喜找你說話,怎麼說的?」陳太忠一句話直指核心,王部長聽得就是一愣,瞥了祖寶玉一眼之後,才猶豫著回答,「估計……趙市長這次幫郭寧生,不是白幫的。」 「郭寧生市你搞的?」祖寶玉一時聽的大奇,他當然知道,小陳當著自己的面這樣問,那就說明這個小小的組織部長實實在在地「不是外人」了,於是迅速調整好了心態。「太忠你這還真是下手狠啊。」 「姓郭的先把王部長送進市紀檢委的,」陳太忠哼一聲,沖王啟斌努一努嘴,「說起來不怕老哥你笑話,王部長這次還真冤枉……」 他也記著那帕裡的手段呢,在範圍內,還是適當地可以擺一擺道理的。李毅光翻臉不認那老書記的事實會引起別人的同情,王啟斌被自己人算計和出賣,那也是拿得出手的道理不是? 說實話,祖市長還真有點不適應陳太忠強行將陌生人拉進圈子的做法。可是聽到這樣的因果,登時就明白了,敢情這姓王的跟自己一樣,都是欠了小陳天大人情的主兒,那麼……也真的只能不見外了。 「又是內鬥,」聽完大意之後,祖寶玉苦笑一聲搖頭,猶豫一下才張嘴發話,「這個趙喜才也忒不是玩意兒了,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沒事小王,有我和太忠在,咱總不能看著你吃虧。」 他這麼說就是表態了,王啟斌我跟你是同一個戰壕的,而且還很明確地指出,我和陳太忠都跟趙喜才尿不到一個壺裡去。 直到這時,王部長才恍然大悟。敢情陳太忠和趙喜才真的是不對眼,忙笑著回答,「有祖市長關心,小王我心裡就踏實多了。」 「我可不行,你得找太忠才是正經,」祖寶玉笑著答他,「小事上的話那沒問題,儘管找我,大事上還得是太忠。」 他這話說得就算異常真誠了,王啟斌當然感受得到,心裡不禁竊喜一下,看來自己在逐步被陳太忠的圈子接受,於是笑著點點頭,「您二位。都是我的貴人。」 他說得挺恭謹的,不過祖寶玉是何許人也?自是發現這傢夥悄悄地瞟了一眼羅璟,笑著開口解釋,「這是北京的羅總,找我和太忠辦事的……對了小羅,今天的事兒你就不用外傳了啊。」 「祖市長您這是開玩笑呢,這點規矩小羅我還是知道的,」羅璟笑嘻嘻地點點頭,「呵呵,天南省我總共也不認識幾個人,跟誰傳去?」 這傢夥說話也太隨意了!祖寶玉心裡評價一句,不過,既然是商場中的人,又是來自北京這種嘴皮子比較靈光的城市,倒也不能要求太高了不是? 當然,就算有這些理由,他也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了,祖市長索性轉頭沖陳太忠發問了,「昨天見蒙曉艷了,她好像跟王偉新關係不錯?」 「王偉新可是個聰明人,」陳太忠笑著點點頭,「他跟我關係也不錯。回頭還指著從他那兒搞點活兒呢。」 「也不知道你們的校園網能不能批下來,」祖寶玉聽得就笑,「不過鳳凰要是上馬的話,我這兒校園網的建設可是要吃緊了,錢就那麼多啊。你跟陳潔關係又好。」 「蒙校長都出馬了,應該沒有拿不下來的道理,」陳太忠也不想解釋那麼多,倒是羅璟聽得一愣,「祖市長您這兒也有校園網項目?」 你這傢夥的心思也太野了,沒學會走呢倒想跑了?祖寶玉看他一眼。笑著點頭,「有是有,不過都是省教委負責,找我不頂用……我這是跟太忠開玩笑呢。」
第1455章 祖寶玉的謹慎
祖寶玉這話,拒絕的味道極濃,羅璟聽得登時就是一愣,「祖市長……您的意思是說?」 祖市長還真有點膩歪了,心說我不是看在你堂哥的份兒上,還真就不管你了,這麼不知道進退?「我這兒現在有點不方便,小羅,我就任副市長還不到半年。」 這話一出口,羅璟終於恍然大悟,敢情人家根基還沒打穩,自己這要求真的是過分了一點,於是趕緊笑著舉杯,「呵呵,是我沒想到,這一杯算是賠罪了。」 當然,話說到這個地步,羅總也不好意思再問陳太忠鳳凰市校園網的事情了,要不豈不是在打人家祖市長的臉? 他不問,陳太忠自然不會吃撐著去提,事實上陳某人還挺高興的呢,祖寶玉幫我擋了一下,省得哥們兒費口舌了,要不然活給了你,我怎麼跟小紫菱交待? 然而縱是如此,他還是不得不面對一個事實——隨著哥們兒人脈的拓展、勢力的膨脹,將來很可能自己人內部為某些事情爭得不可開交。 眼前的境況就可為明證:荊紫菱想接校園網的活兒,袁望就很眼紅,總算是袁總知道自己跟紫菱的關係,心甘情願地打下手,但是,若是再多一個羅璟出來,該怎麼分呢? 嗯,好吧,這都是商業行為,跟官場的關係不大,但是官場中也存在這樣的問題不是?打個比方說吧,吳言不再擔任橫山區的區長了,姜世傑和張新華都想爭這個位子——我又該支持誰呢? 想做一個合格的領導,必須先學會取捨!這一刻,陳太忠有點悟了,事實上,以他在鳳凰呼風喚雨的能力,大可不必為這種小事頭疼,他想支持誰,也不過就是一句話的事情,誰還有膽子跳出來反對不成? 然而非常遺憾的是,他想總結的是規律而不是個例,是的,羅天上仙的紅塵之旅是想學習一些本源性的東西,用電腦遊戲來比喻的話,那就是他想琢磨出源程序而不是單純的通關技巧。 這麼一來,就容易產生內鬥,又容易讓自己人寒心——王啟斌的遭遇就是個典型的例子,由於郭寧生沒有在自己陣營內部做好利益分配,導致現在本人都被省紀檢委弄去了。 想到這裡,陳太忠禁不住有點走神了,勢力小了容易被人打壓,勢力大了內部卻是容易出問題,這官場還真的不好混。 他在這裡琢磨,王啟斌卻是打蛇隨棍上,糾纏住了祖寶玉,「趙喜才確實沒有個市長的樣子,水平太差,大局感也不強,以後市政府我只認寶玉市長的話,其他人,我可真的都不太信得過了。」 這就是輸誠了,不過這也正常,自打戴復去了總工會,王部長孤魂野鬼好多年了,祖寶玉雖然是個比較弱勢的副市長,但好歹級別在那裡擺著呢,兩人能拉近一點關係的話,他倒也能有點底氣。 當然,最關鍵的是,這祖市長身後有陳太忠,遇上再麻煩的事情也有放手一拼的能力,王啟斌可不想今天才投靠了別人,沒幾天靠山又倒了——他已經吃夠了沒組織的虧,實在不想再冒險了。 「呵呵,你那是信得過太忠,」祖寶玉笑嘻嘻地回答一句,也不再說什麼,至於這話的含義,可以有多種解釋,就看聽者想怎麼理解了。 事實上,祖市長雖然弱勢,但是還真的不想明著接受此人進入自己的圈子,不過他倒不是嫌對方人微言輕,而是有別的緣故。 酒足飯飽之後,他將羅璟攆走,扯著陳王兩人去洗腳屋泡腳,這個時候他才表露出真實的意圖,「小王,這個郭寧生回來還真是麻煩,既然甄長喜有拉攏你的意思,那你就明著跟姓郭的打對台就行了。」 甄長喜背後是伍海濱,而郭寧生雖然也靠著伍海濱,但是這次出事,伍書記不但袖手旁觀,還為王啟斌做了保人,經此一事,郭伍二人之間再無配合的可能。 反正,郭書記這次能化險為夷,是因為搭上了趙喜才的線兒,所以只要王啟斌立場鮮明地同其打對台,伍書記非但不會阻止,十有八九還會私下支持一點。 「然後呢?」陳太忠聽得心就是一動,剛才王啟斌問他該怎麼行事,他也有點猶豫,可以應對的手段很多,但是什麼手段最合用卻是值得商榷的——畢竟蒙老大發話了,不讓他再招惹趙喜才。 所以,他叫王部長來吃飯,不但是想將自己手裡的圈子捏合一下,更是想從祖寶玉這兒得到一些建議,眼下聽得祖市長如此解釋,禁不住追問一下。 「然後也就這樣了,」祖寶玉笑嘻嘻地回答,「小王誰也不靠,先堅持一段時間吧,沒準伍海濱看他鬥得高興,還會向上推他一把。」 「伍書記手裡人選多了,怎麼會推我?」王啟斌聽得就是一聲苦笑,敢情這祖市長不想讓這層關係曝光,我剛才的話也算是白說了,沒組織的人就是命苦啊。 「這誰說得準?」祖市長笑一笑,很有點雲淡風清的味道,「能上去的不一定是領導的心腹,你自己覺得沒什麼重要的,但是伍海濱可未必這麼看……」 聽到他這麼解釋,陳太忠和王啟斌同時陷入了沉思裡,好一陣陳太忠才笑著回答,「倒也是,王部長可是噁心趙喜才的最佳人選了……這算是一根釘子紮在郭寧生眼裡了。」 「而且有你支持,這事上趙喜才扯不動蒙老大的虎皮,」祖市長笑得就像偷了七八隻雞的黃鼠狼,「我要是伍海濱,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聽祖市長這麼一說,我覺得也是這麼回事,」王啟斌笑著回答,心裡卻是有點微微的苦澀:這個可能我也想到了啊,問題是從此以後,我的日子就再也太平不下來了。 大多數官場中人,不會願意自己成為暴風雨的風眼,而且涉及這麼多大佬的爭鬥,區區的一個副處,「危險越高收益越大」的規律在這裡未必能體現出來,粉身碎骨的可能性倒是更大一些,這一點,王部長非常清楚。 但是現在,他還有別的選擇嗎? 陳太忠想的又不一樣,在他看來,祖寶玉分析得很有道理,伍海濱扶持王啟斌,有百利而無一害,別人看到的是伍書記在跟趙市長的鬥爭中又佔了上風,誰又能想到王某人其實也不是伍海濱的人呢? 而且,王啟斌的根基淺,真正的靠山是他這個遠在鳳凰的副處,想興風作浪也是不易,同時又維繫了跟蒙藝一系的關係,伍海濱何樂而不為? 「祖市長的分析能力,小陳我是佩服,」陳太忠這話可不是信口胡說的,他是真的佩服。 「瞎,不過就是被人陰過一道,躺在家裡胡思亂想了一陣,」祖市長歎口氣,語氣變得艱澀了些許,「吃過虧才看得遠,也算是頓悟吧……紙上得來終覺淺啊。」 你悟得相當徹底呢,看著門被推開,捏腳的小姑娘走了進來,陳太忠不再說話,心裡卻覺得有點好笑,所以祖老哥你不想張揚跟王啟斌的關係,以備關鍵時刻來用——說穿了,也是怕扯進趙喜才和伍海濱的爭鬥中啊…… 這件事告一段落之後,陳太忠終於是能回鳳凰了,眼下過年的氣氛越來越濃,大家手上的事情也逐漸分成「來年再辦」和「盡快處理」兩類型。 當然,機關工作是具備相當的連貫性的,大多事都是暫時停了下來,值得盡快處理的事情並不是很多。 就在這個時候,陳太忠又被分管市長喬小樹喊了過去,「小陳,現在有人向市裡反應,說是你們科委把火炬計劃和星火計劃的撥款,都用來給職工發福利了。」 「這才是閒得沒事亂嚼舌頭,」陳太忠一時有點哭笑不得,火炬計劃的錢,有一部分是用來給領導層配車了,不過在他看來,這並不算挪用,「科委的資金使用情況,小樹市長您很清楚的啊……咱也不怕他們查。」 梁志剛手裡的專項資金,花在相關項目上的也不止五百萬了,只不過是鳳凰這裡的火炬計劃跟別處的不太一樣,是以資金養資金,買車的錢可以說是用火炬計劃的資金賺來的,別的機關都是拿撥款買車,我們這兒自籌資金買車,你們也要叨叨? 「關鍵是你們的年終福利太高了,」喬小樹聽得也笑,「就算普通職工,連獎金帶實物,也價值兩千多了,太有錢了……所以有人眼紅。」 「切,那我們科委就活該受窮?」陳太忠算是聽明白點了,這不是有人專門要跟他作對,實在是紅眼病發作,這越發地讓他憤憤不平了起來,「小樹市長,貧窮不是社會主義啊。」 「可是你們也要注意,這種事情萬一捅上去就不好了,」喬市長的手向上指一指,意思是說省裡,「不管怎麼說,理論上講科委是吃財政的,你們這兒花錢花得太過紅火的話,來年的經費和撥款……怕是會有點麻煩。」 「問題是這錢是我們掙來的,科委現在有那麼多廠子和公司呢」,陳太忠聽得真是有點惱火了,「而且,科委大廈還要建成鳳凰的標誌性建築,要體現出『科技是第一生產力』來嘛。」
第1456章 有人眼紅
陳太忠此時提到科委大廈,肯定不是隨便說說那麼簡單的,投資三千萬的科委大廈,主管的市領導就是你喬小樹,你花錢花得挺痛快,關鍵時候不幫我們言語兩句? 「唉,單位花錢是單位的事,別說科委大廈投資三千萬,就算決算是五千萬,也不會有人說什麼,配得上咱鳳凰科委現在的名氣,這是公家的事。」 喬小樹唉聲歎氣了起來,一點都不像個副市長的樣子,「但是發到職工手裡的錢,是私人的事,別人眼紅的是你的待遇,年終獎和福利,這些也都是有政策的,你知道不?企業都要受到限制,就別說咱們這些機關和事業單位了。」 「哼,」陳太忠聽得就是一哼,可是想說點什麼,發現自己又沒什麼話可說,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科委待遇上去了,所有人都眼紅,他再能也不能所有人為敵吧? 是的,別人都沒拿科委領導的配車說事,主要針對的就是科委的普通工作人員,不過可以想像的是,科委這麼大肆發錢發物,肯定也增加了其他機關和部門領導的壓力——都是政府工作人員,差距咋就這麼大捏? 於是他琢磨一下,也是歎一口氣,「那以小樹市長的意思,我們該怎麼處理一下?反正今年年底的獎金和福利都已經宣佈了……這次是肯定不能改的,要不然這隊伍不好帶了。」 「今年就這樣吧,我這也是提前跟你打個招呼,一次半次的事兒,我這個分管市長還是能幫你們說上話的,」喬小樹笑著點點頭,「不過以後發放這些福利和獎金,要找些說得過去的理由。」 「說得過去的理由?」陳太忠聽得就是一愣,他對這個建議有點蒙昧,「您能再說得詳細一點嗎?」 「這有什麼不好理解的?無非就是改成加班費、勞保、休假旅遊啦什麼的,」喬小樹的主意張口就來,「學一學人家財稅、工商這些系統,不要一次性發錢發物太多,化整為零,毛主席的游擊戰你不知道?」 這倒是簡單,陳太忠聽明白了,不過一聽喬市長舉的這幾個行局的例子,他心裡又不痛快了起來,「其實科委裡的這點東西,比很多行局差多了。」 「沒錯,兩千多真不算什麼,」喬市長笑嘻嘻點點頭,「這個我心裡有數,其實你們到年底才統一發錢的理由我都知道,留著錢準備應付可能出現的好項目,但是問題是……別人不這麼看啊。」 「說穿了還是見不得科委好,」陳太忠聽到這裡,禁不住憤憤了起來,「稅務局電信局發錢就是應該的,我們科委發錢就做錯了。」 「慢慢來嘛,改變大家的認知,也是要一個過程的,不要給人暴發戶的感覺」,喬小樹語重心長地開導他,「過一兩年可能就好一點了……哦對了了,科委大廈的預算可能少了一點。」 嗯?陳太忠聽得就是一愣,什麼時候喬市長也跟章書記一樣,學會「瞬移」了?你今天找我到底是為什麼呢?是想藉著說事賣人情,提高大廈的投資? 想一想喬市長已經說了兩次了,他有點肯定這個猜測,於是苦笑著搖一搖頭,「三千萬的投資,不少了啊……好像連物價上漲因素都考慮到了。」 「現在的科學技術,日新月異,幾個月前的設計已經開始落伍了,我考察了不少地方,得出這個結論,」喬小樹還是用那種語重心長的口氣說著,「咱們這大廈要麼不建,要建還不得體現出科委對技術發展的前瞻性來?」 這話是不錯的,陳太忠也認,決算總是要比預算高一些,但是顯然口子是不能這麼開的,要不你喬市長回頭把決算給我整到一個億去,那可怎麼辦,於是他猶豫一下才發話,「要不這樣,把一些不必要的設備設施去掉?」 你這小子……喬小樹一時有點無語,我都說這麼明白了,你跟我裝蒜假裝不知道,科委錢這麼多,增加點預算會死啊? 不過還好,喬市長也知道陳太忠的頭難剃,對一次勸說就能成事也沒有抱太多希望,於是笑著搖一搖頭,「設計方案都有用,哪兒有什麼不必要的東西?這樣吧,你回去考慮一下,我這邊也多問一問,看看能不能把成本再控制一下……反正對這個科委大廈,我就一個態度,咱要麼不建,建就要建成天南最好的。」 我也希望是天南最好的,但是不能亂改預算吧?陳太忠笑著點一點頭,沒再說話,心裡卻是悻悻地嘀咕一句:設備設施有用沒用,那還不是在領導一句話? 看來我最近還是太好說話了,走出喬小樹的辦公室,陳太忠心裡暗暗地發狠,我同意你負責科委大廈的籌建,那是對領導該有的尊重,後來你提出的「大包幹」建議,也採納了不是? 可是你還想要更多的投資,五千萬……比預算多了兩千萬出來,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尊重?一時間他有點哭笑不得,官場裡做事果然是逆水行舟,你退一點,別人就進一點。 怪不得那麼多人死死地抓著手裡的權力不肯放鬆呢,敢情也都是環境逼出來的,人的慾望真的沒有止境啊。 這麼感慨著,他回到了科委,想抓住文海問一問單位的福利是不是導致了某些傳言,不過轉念一想,這一塊本來就是文主任負責的,而且這廝跟喬小樹最近走的比較近,說出的話難免有失公允,索性去找孫小金打聽了。 孫書記是科委九個領導中最閒的人,閒到沒事就科委各個部門和企業去轉悠,別人對這紀檢書記真的很頭疼,可是人家雖然是新來的,卻是「發改會」的成員,手裡又抓著監察幹部的權力,也沒人敢膽上生毛地去捋虎鬚。 總之,就是好吃好喝招待著,結果孫書記來科委沒多久,臉倒是胖了一圈,陳太忠一見他就吃了一驚,「孫書記,我離開才十來天,你這又胖了一點啊。」 「最近身體有點不舒服,是浮腫,」孫小金笑嘻嘻地解釋,心裡卻是暗暗發狠,以後真的要節食了,「陳主任找我什麼事?」 等他聽完陳太忠的問題,猶豫一下才小心翼翼地解釋,「這個消息我倒是沒聽說,不過據我的瞭解,很有一些人對咱們科委不進人了表示不滿……也許是因為這個?」 「不進人了就不滿……那放人進來,他們給開工資?」陳太忠聽得哭笑不得,心裡卻是有點了明悟,怪不得像招商辦之類的地方,進的大多是關係,科委若是有這麼一幫關係戶在,別人想歪嘴,可是也得掂量一下呢。 關係戶的存在,也是有必要的!不過陳某人是認死理的人,但是關係戶不太容易約束,到時候別因為一顆耗子屎,壞了一鍋湯吧? 「哼,想進也容易,有特長的咱歡迎,牛冬生都頂得住壓力,我頂不住?」想起鄭在富的兒子都進不了交通局的事情,他冷笑一聲,「不過我總覺得,是有人看咱科委不順眼。」 孫小金聞言也點點頭,隨聲附和,「這種事很正常,我不好過你也別想好過,損人不利己,很多人就是這麼辦事……對了陳主任,電業局新來的梁局長想約您找個時間坐一坐。 「電業局?」陳太忠皺著眉頭打量他兩眼,心說你小子這算不算吃裡扒外?「老孫你說……會不會就是電業局使的壞?」 「怎麼可能呢?」孫小金笑著搖頭,「電業局的待遇比咱們高多了,梁鳳鳴那人我接觸了一下,感覺書生氣還是比較濃,說話也直爽。」 「嗯,」陳太忠不動聲色地點點頭,心說夏言冰當著何保華給我臉子,這事兒我還沒來得及算賬呢,「那你繼續跟他接觸好了,他要有什麼想法,你轉告我就行了。」 然而,梁鳳鳴見陳太忠的慾望實在是太強烈了,就在當天的晚些時候,鍾韻秋也向陳太忠轉達了同樣的一個意思。 自從吳言和陳太忠做了鄰居之後,鍾韻秋行事是相當低調的,這世界上明眼人實在是太多了,而且官場裡從來不缺乏各種不負責任的小道消息。 不過這次鍾韻秋還是硬著頭皮出面了,她已經知道太忠伸手拉了哥哥的岳父一把,甚至王部長親自打電話給她表示感謝,對太忠的關照,她必須有所表現。 所以,她一下班就跑到吳書記家,買了幾個菜又親手做了兩個菜,招呼陳太忠通過「衣櫃門」來吃飯,總算還好,吳言也能理解她的心情——事實上,只要小鍾不踏足陳太忠的房間,白書記倒是無所謂在自己的家裡款待陳太忠,在臨置樓的時候,可不也是這樣?
第1457章 會梁鳳鳴
王啟斌還真算個沉得住的氣的,雖說這次是陳太忠出手解救了他,他也沒有向鍾韻秋說那麼多因果——事實上,這也是為官的謹慎之道,畢竟牽扯到了素波的市長和書記的爭鬥,誰敢胡亂說話? 當然,陳太忠會不會說,該不該說,那就不是王書記該操心的事情了,就算他想操心也得有那個資格不是? 於是,吳言就開始挖掘這件事情的真相了,她已經聽鍾韻秋說了一個大概,眼下有不解之處,肯定要細細盤問,比如說將郭寧生弄進省紀檢委,到底是走了誰的門路,又是一個怎麼樣的程序——要知道她也是區委書記,類似事情不問個明白,怎麼放得下心來? 「敢情還是上一次落下的人情啊,」聽說陳太忠找的是卓天地,吳書記笑了一聲,倒是鍾韻秋在一邊悄聲嘀咕,「這紀檢委也就是樣子貨……決定辦量還是派系鬥爭。」 「韻秋你不會這麼幼稚吧?」吳言很訝然地看她一眼,「有了紀檢委的存在,派系鬥爭才不叫派系鬥爭……沒有人希望聽到『打擊異己』四個字,不管是幹部還是群眾。」 陳太忠見她倆說話,也懶得插嘴,笑瞇瞇地端著酒杯慢慢地抿著,過一陣吳書記才想起另一個問題來,「沒有確鑿證據……郭寧生不會因此被撤職吧?」 「證據有用的話,不知道老百姓能告倒多少幹部了,」陳太忠看她一眼,接著又笑著搖一搖頭,「趙喜才為了噁心伍海濱,出面保郭寧生了,蒙老闆不許我再動他了,這一次算姓郭的走運……大概春節前能出來。」 我怎麼記得趙喜才是蒙書記的人呢?鍾韻秋聽得有些不摸頭腦,不過總算還好,她知道不管是官場知識也好,對天南省官場的瞭解也罷,她都遠遠地不如眼前這兩位,所以也不發話,正是所謂的獻醜不如藏拙——而且,在老闆面前向老闆的男人賣弄,後果估計會很嚴重。 不過,吳言可是知道陳太忠跟素波市長不對付,聞言就有點惱怒了,「這趙喜才有毛病啊,怎麼沒完沒了地跟你作對?」 「我倆好像犯沖,」陳太忠笑著回答,「我也挺奇怪的,怎麼一有事就遇到他?反正,他的好日子也沒幾天了。」 聽他倆說得嚴絲合縫,而自己卻蒙在鼓裡,鍾韻秋心裡真的很不是滋味,一時竟生出了強烈的嫉妒心,她並不知道吳書記之所以那麼瞭解陳太忠,是因為這官場新丁經常求教於她。 於是,她的腦中居然有了些許的想像:吳書記也不過是處在了那個位置,才得到了太忠的看重,要是我倆身份顛倒一下,能知道那麼多的是我吧? 聊了一陣之後,吳言起身去衛生間,鍾韻秋猶豫一下,還是說出了另一件事,「電業局新來的梁局長想見你一下,不知道你方便不?」 「他聯繫你了?」陳太忠聽得實在有點匪夷所思,哥們兒的名聲真就臭到這個地步了?「什麼時候的事情?」 「就是昨天啊,」鍾韻秋低聲答他。 現在是年末了,各縣區都在爭取來年的用電計畫指標,橫山區也不例外,尤其是最近兩年來橫山的發展挺快,像甯家工業園什麼的地方,都逐漸地形成了產業圈——說得那啥一點,幻夢城也在不斷發展,到目前為止投資已經超過六百萬,做為龍頭也帶動了區裡第三產業的發展。 按說這個時候金融風波的影響還沒有完全過去,國內經濟正處於高速發展的前夕,電力供應沒太大缺口,鳳凰本身也不是一個缺電的城市,用電指標比較容易爭取到,甚至前一段時間,居民用電超過一定度數的話,價格上還可以打折。 不過,缺不缺電在供電局說,人家真要鐵下心,寧可少賺錢也不給你送電那也沒轍不是?雖然市裡已經將各縣區的指標協調得差不多了,但是吳書記考慮到來年的發展,想再多爭取一點機動的,那麼跟電業局打一打交道也是難免的了。 梁鳳鳴是新來的電業局長,以前是省電業局生產科技部的部長,比趙茂盛多了些文人氣質,說話也是細聲細氣的,倒也符合他的名字,大家說起來都是「走了個爆仗,來了個娘娘」。 橫山區這邊一提出要求,電業局這邊就答應了,梁局長昨天還特地來走訪了橫山區區長吳言——帶著相當大的誠意,當然,這也是新官上任該有的程序,拜會各路碼頭。 聊了一陣之後,梁鳳鳴起身告辭,鍾韻秋相送,結果梁局長見四下無人,就提出了這麼個要求,「小鐘,聽說你跟科委陳主任關係不錯,最近能不能幫著引見一下?」 鍾韻秋正說著呢,吳言就走了過來,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小鍾現在也是名人了哦,那麼多人私下找你辦事。」 「那都是衝著吳書記來的,」鍾韻秋輕輕一笑,眼波盈盈貝齒紅唇,滿屋的燈光頓時失去了光澤,「我很規矩的。」 「哼,說你胖還就喘上了,」吳書記死活見不慣小鐘的笑容,悻悻地說她一句,轉頭衝著陳太忠笑一笑,「不過說實話,這個梁鳳鳴去橫山找我,可能還真就是意在找你。」 「找我?不會這麼誇張吧?」陳太忠撓一撓頭,又猶豫一下,「你覺得他會有什麼事兒呢?前兩天我還跟夏言冰嗆起來了。」 「你遇到夏言冰了?」吳書記聽得就是一愣,又笑一笑站起身來,「坐沙發上說吧……小鍾收拾一下。」 她本是愛乾淨的人,只不過已經跟自己的秘書共用一個男人,起碼心理上是接納了鍾韻秋,否則的話,小鍾都不可能隔三差五地來領導家休息,不過這麼一來,家裡的衛生什麼的,也就都由鍾秘書包圓了。 「良辰美景不能虛設啊,」陳太忠笑著搖一搖頭,「今天不過去了,就在你這兒呆著,你倆一塊兒陪我。」 白書記白他一眼,煙波藹藹風情無限,「你少來了,先說正事,現在還沒到八點呢……」 第二天,陳太忠終於下定決心見一見梁鳳鳴,人家已經通過多個渠道打招呼了,而且他也想知道,說科委小話的是不是這廝。 幫著聯繫梁局長的是鍾韻秋,不過中午赴會的時候,陳太忠帶了孫小金前往,地點是梁局長選的的『萬緣大酒店』,而不是電力賓館。 梁鳳鳴是孤身前來的,見到孫小金跟著陳太忠來,登時就是微微一愣,旋即笑一笑,「孫書記也來了?呵呵,榮幸之至。」 「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孫小金的腦瓜也絕對好用,笑著打趣他,「敢情梁局是想單獨見陳主任……這次是不行了,下次吧。」 「倒不是那個意思,」梁鳳鳴笑著招呼兩人坐下,笑嘻嘻地跟陳太忠套近乎,「早就聽說陳主任了,一直都挺忙的,沒時間去科委拜會,還請諒解了。」 「梁局客氣了,您這是領導,怎麼能說拜會呢?」陳太忠皮笑肉不笑地搖一搖頭,「幸虧您沒去,我最近在素波呆的時間比較多,您要是去了還未必見得上我。」 沒營養的話說了好幾籮筐,酒菜上來之後,又喝了一陣,陳太忠覺得氣氛有點彆扭,酒喝得不痛快,索性直說了,「梁局找了這麼多人找我,不知道有什麼指示?」 梁鳳鳴愣一愣,細聲細氣地答他,「我也沒找多少人,就找了兩個人,這不是都聯繫上您了?」 這話什麼意思?陳太忠夾菜的筷子微微滯了一滯,是你找我的,你牛逼個什麼,什麼叫「沒找多少人」? 「呵呵,」孫小金聽得就笑,「看來梁局長找陳主任,還真是有私人事情?」 加上這個補充,陳太忠馬上就明白了,人家是說我沒可世界地找關係搭你的線兒——那是因為我找你說的事,不合適讓太多人知道。 「私人的事兒可以說說,」他笑著點頭,話語間的陰陽怪氣就少了很多,「不能為公家的事情,耽誤了私人的交情,梁局您說是不是?」 「那是,」梁鳳鳴點一點頭,「上次偷電纜那幾個傢伙,也找我讓我幫著說情了,我就沒答應他們,沒找孫書記,」這種場合,他當然不合適點出鍾韻秋來,官場上好多事情都是這樣,做是可以做,說卻是說不得的。 你沒找孫小金,但是你找王宏偉了!陳太忠看他一眼,心知也不合適在這種細節上計較,「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呵呵,本來我還想找媒體報道一下呢,後來想一想也沒啥意思,不能讓別人看了笑話去不是?」 這傢伙還真是軟硬不吃啊,聽到這話,梁鳳鳴心裡也是有點不高興,得了便宜還賣乖,這算什麼,威脅嗎? 他這次找陳太忠確實有事,此事關係到他的位子的穩定,倒也沒辦法計較那麼多,不過話都說到這一步,他也不想再遮遮掩掩的了,「既然都不是外人,那我就直說了……陳主任最近是不是見過我們夏局長?」
第1458章 白忙一場
敢情,夏言冰跟陳太忠嗆了一次,緊接著又發現何保華跑到交通賓館了,這心裡是要多不自在有多不自在,於是就指示梁鳳鳴:想盡一切辦法,給我找鳳凰科委的麻煩。 前些日子夏局長努力避免跟鳳凰科委的衝突,是因為他琢磨著衝副省長,已經招惹了太多的人,當然就不想再多事了,眼下既然副省無望,不盡的新仇舊恨湧上心頭,是以有了這麼個命令。 當天在運河公園碰到的四個人裡,那年輕男人是夏局長的司機,梁鳳鳴跟此人也打過一些交道,於是得知事情的起因,更知道當時陳太忠對夏老闆很不客氣。 面對夏言冰的指示,梁局長真的為難,他來鳳凰時間不長也差不多倆月了,對陳太忠的能力實在是再清楚不過了,這傢伙根本就是鳳凰市的一霸,政府中最大的毒瘤。 他非常明白,自己招惹不起陳太忠,趙茂斌的下場可為前車之鑒,但是領導的話又不能不聽,這個問題該怎麼處理真的很棘手,一個是地頭蛇一個是自家的米飯班主,不管是得罪誰,後果都很嚴重。 於是梁局長琢磨一下,就想跟陳太忠訂個攻守同盟——有時候可能會適當地為難你一下,不過我會讓人提前通知你的。 當然,這件事是不合適張揚的,要不然傳到夏局長耳朵裡,那就是陽奉陰違了,這種犯忌諱的事兒怎麼敢大膽地去做? 「反正陳主任你你明白就行了,我也是身不由己,」梁鳳鳴身高體壯,好大的一條漢子,只是他說話細聲細氣,又加上一臉的苦笑,給人的感覺是要多可憐有多可憐,「千萬不要把帳記在我頭上。」 「夏言冰的意思?」陳太忠若有所思地笑一笑,接著點點頭舉起酒杯,「行,梁局長既然提前打招呼了,那就是冤有頭債有主,不會算在你身上,我陳某人說話做事一向講究,也喜歡講究人……來,乾一個,為咱們訂立的攻守同盟。」 「那就謝謝陳主任了,理解萬歲,」梁局長見這廝不像傳說中的那麼難說話,一時心裡大定,舉起杯伸長胳膊碰一下一飲而盡,由於桌子有點大,屁股都欠得離了座位,諂媚中不失豪爽,再配上他細細的聲音,給人一種怪怪的感覺。 說是這麼說,可是陳太忠已不再是官場初哥,心裡多少還是要抱一點警惕,這年頭誰要真的傻到徹底相信別人,到時候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孫書記也來碰一個……你怎麼半天不夾菜?」 「我最近有點那個……浮腫,」孫小金也趕緊舉起酒杯一笑,「要注意營養均衡。」 吃飽喝足之後,陳太忠開車載著孫小金離開,孫書記是有配車的,不過兩個人赴宴開兩輛車實在太過不便了,偶爾蹭一蹭同事的車坐,還有助於增進感情不是? 「你覺得梁鳳鳴這話,有幾分真實性?」陳太忠在車上很隨意地發問了。 「他愛人跟我愛人是同學,我早就聽說過,他這人做事比較穩重,」孫小金終於翻出底牌。「不過以前人家是電業局正處,有點高攀,呵呵。」 「電業局就很大?」陳太忠不屑地撇一撇嘴,「將來別的單位求咱們的時候多了,老孫你走著看吧。」 「對了陳主任,我問他了,關於咱們的福利,是不是電業局在使壞,」孫小金一本正經地解釋,「他說電力系統差不多點的單位,年底的福利超過咱們一倍還多,還有雙倍工資。」 「雙倍工資……這個咱們回頭也搞,」陳太忠對這個現象也略略知情,那大多是效益好的企業,在每年的六月和十二月發雙倍的工資,別人發得,科委發不得嗎? 不過下一刻,他又轉移了注意力,夏言冰這麼咄咄逼人,哥們兒也不能就這麼任人敲打,得反擊——嗯,就用這個年底的福利好了。 在別人看來,陳太忠這個點子或許是過於異想天開了,電業局的福利好是人家賺錢多,憑什麼拿這個說事?但是陳太忠自己不這麼認為,他可是知道,省電業局是連年虧損的單位。 電力系統主業是兩大塊,電廠和電網,天南現在的狀況是電廠虧損,電網更虧損,電廠發電成本和賣得出去賣不出去姑且不說,只說電網的基礎建設,全是國家投資,眼下別說收回投資,有的地方每年賣的電還不夠維持運行,這應該叫虧損吧? 連年虧損的單位有高福利,大家擠破頭想進去謀個職位,不得不說是比較奇怪的現象,反正就是那麼回事,有人追查這就是責任,沒人追查也就那麼回事了。 想到這個,陳太忠越發地覺得冤枉了,我的科委盈利很多,結果搞點福利被人歪嘴,反倒是連年虧損的電業局亂發錢物,倒是沒人覺得不正常,這也太古怪了一點吧? 不過,他也沒想著把事情弄大,他心裡非常清楚,電力系統這一攤水實在太深了,折騰夏言冰一個人不要緊,要是想對著這個系統的利益分配方式下手,估計蒙老大也沒那個膽子——這裡涉及的人和事實在太多了,黃老的孫女婿都跑來要項目呢。 噁心噁心人就是了,這是他的目標,當然,若是能借此將姓夏的斬落馬下,那就更好了,遺憾的是他並不知道,蒙老闆已經向黃老保證了:只要我在天南一天,夏言冰就穩如泰山。 反正,想到就做唄,陳太忠琢磨一下,給素波市的幾個信得過的朋友打了電話,要他們幫忙收集這方面的資料,夏言冰你不想我好過,那你也別想好過! 事實證明,強力部門做事,真的是相當肆無忌憚的,眼下春節臨近,各單位都在分發福利,電力系統也是如此,不但發福利,各個部門、公司之間還拿福利相比較,發得多的單位覺得有面子,發的少的單位就是怨聲載道了。 尤其要命的是,做這種事大家都不瞞人,所以在短短的一天內,陳太忠就收到了電業局不少部門和公司的獎金和福利消息。 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嚇一跳,收集來的消息還真的讓他瞠目結舌,已知的這些單位的福利,平均下來都將近六千了——當然,大家收集的都是電力系統效益相對較好的單位的信息,像電力開關廠、電力修造廠這些入不敷出的單位就很少統計了。 其實,就算這倆效益不太好的單位,年底發的錢物也有一千多,結果換得那兩個單位的職工們的罵聲一片。 尤其是王思敏提供的消息,讓陳太忠恨不得把牙咬碎,她有同學在省電業局物資公司上班,年底只獎金就是一萬二,她同學是技校畢業,上班也不過才六年,有些老人的獎金高達三萬。 這還只是明面上的,據說公司領導層還有年底分紅,最少都是六位數——要知道,物資公司是常年虧損的企業,也不知道分的是什麼紅。 這種不公平,別說陳太忠看得瞪眼,小王同學心裡都不平衡,她原本覺得,自己在寶蘭區的財政局上班,比上不足比下也有餘了,誰想跟同學一比較,簡直連嘴都張不開——比上實在太不足了。 這就是問題所在嘛,陳太忠覺得大有收穫,然而下一刻他又開始頭疼了,這個信息反饋到哪兒比較合適呢? 哪兒都不好反應!苦思冥想了半天,他得出了這個令自己鬱悶的結論,指望省電業局內部的紀檢部門調查顯然不切合實際;而省紀檢委不可能為這麼小的事情出馬,人家不過是年底獎金和福利多發了一點,不帶這麼欺負省紀檢委的。 至於說素波紀檢委,別說這級別好像是差了一點,素波市紀檢委他也沒熟人吶,沒熟人就不要想用得動紀檢委,這是陳某人的觀點,雖然可能說是略略偏激了一點,但也絕對是經驗之談,有血淚教訓的。 暫時……就只能先儲存起來這個資料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陳太忠若是前兩天沒跟蒙藝嗆起來,倒還能請教一下蒙老闆,可是眼下,也只能這麼做了——等許紹輝管上省紀檢委以後,再想辦法歪嘴吧。 忙乎了半天,消息放出去了,手上也有了點證據,居然無法下手,這個事實讓陳太忠大為光火,搞得他都想去查一查鳳凰市電業局的福利了——秦小方跟哥們兒不對付,但是咱還真用得動鳳凰市紀檢委! 太沒面子了啊!怎奈陳某人自命講究人,既然梁鳳鳴先來拜碼頭了,不管對方的目的到底何在,沒有陽奉陰違的證據之前,不宜下手。 得找個人出一出這口惡氣,他正坐在科委的辦公室裡琢磨呢,張愛國悄沒聲地走了進來,「陳主任,我聽說了一個小道消息。」 嗯?陳太忠抬頭看他一眼,眼中滿是疑問。 「有一家賣鈴木電機的公司,找到了喬市長,喬市長的意思是說……日本產品比較可靠。」
第1459章 指東打西
欺人太甚!陳太忠聽得一時勃然大怒,喬小樹啊喬小樹,面子是別人給的,可是你自己丟的! 嚴格來說,電動助力車廠的投資並不算很大,別說跟廳級規模的國企比,跟甯家工業園這種外資企業都沒法比的,用范如霜的話說就是——固定資產不到一個億的廠子也叫規模? 但是生產助力車,電機是核心,真要能達到年產百萬輛的話,只電機的採購成本就是幾個億,這一塊擱給誰也不能忽視。 然而,這個口子,根本沒喬小樹什麼事,倒是省成套局付出一定代價後,伸手過來將招標權抓走了,你姓喬的居然也敢亂發話,嫌不夠亂嗎? 「真是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陳太忠沒辦法不生氣,在科委裡,他一向標榜自己廉潔奉公、一心一意為單位著想,然而,現在科委基本上所有的人都知道,下一步助力車廠的電機,都要從鳳凰電機廠採購了。 這個不是傳言的傳言,已經搞得陳某人有點繃不住面皮了,總算還好,雖然他老爹承包了裝配車間,可他好歹還有塊遮羞的破布——鳳凰電機廠是老牌國營企業,眼下泥足深陷,站在市委市政府的角度上看,優先照顧本地企業是正常的。 我的臉皮都被說薄了,喬小樹你還要這麼表態,這不是上眼藥,你這是在逼我啊。 不過,陳太忠在下一刻活生生地壓制了自己的怒氣,我先搞明白原委,根據情況再決定該怎麼服侍你,不折騰得你欲仙欲死,哥們兒的陳字倒過來寫! 「嗯,傳言不能全信,這不利於團結的消息少傳,」他咳嗽一聲,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復下來,「愛國你是從什麼地方聽說的,怎麼沒人向我反應?」 「我是聽生產廠長李天鋒說的,他說喬市長上周去助力車廠考察的時候,身邊跟的就是鈴木電機的人,」張愛國見他臉色不好,小心翼翼地解釋。 「這個李天鋒也真是的,怎麼不跟我匯報一下?」盛怒之下,陳太忠的抱怨脫口而出,不過話才出口他就後悔了,姓李的那廝本來就不怎麼信任國產電機,喬小樹這麼一說,就是瞌睡給了一個枕頭,丫怎麼會吃飽撐的來反應呢? 我怎麼會弱智到提出這麼一個問題?他有點自責,看來果然是關心則亂,說話還是沉穩一點的好,要細細斟酌再說話,要沉穩丫…… 誰想,張愛國笑一笑,表情略略有點詭異,「這就是李廠長托我轉告您的,他這人方正、講原則,不過有時候好像也知道點變通……」 其實,李天鋒心裡的第一選擇還是鈴木電機,只是鳳凰電機廠拿出的樣品也讓他不得不歎服,而且做為生產廠長,控制生產成本也是他必須考慮的。 然而就在同時,他對那些托關係找門路來損公肥私的傢伙,有著根深蒂固、近似於病態的痛恨,面對喬市長的建議,他心裡第一個反應就是——喬小樹你拿了鈴木電機多少好處? 陳太忠卻是聽出了其中的古怪,若有所思地看著對方,「喬市長只是跟李天鋒說了,沒跟老孔和單位裡其他領導說嗎?」 「據我瞭解到的情況是沒有,」張愛國搖搖頭,也有點不確定。 「看來還是有點脫離群眾了,」陳太忠嘴角抽搐一下,心說有張愛國這麼個通訊員在,單位裡的消息還是能比較暢通地反應到自己這裡來,不過喬小樹這麼做是為了什麼呢?是想試探我的底線先吹吹風嗎? 嗯,試探底線?他下一刻就反應了過來,事情怕是不會這麼簡單,喬市長應該沒有強烈上鈴木電機的慾望,就算膽上生毛也不至於敢搶我老爸的單子。 試探是一方面,關鍵還是喬小樹想借此推動科委大廈增加投資,項莊舞劍意在沛公,陳太忠終於回過這個味兒來了,自己在電機這面一堅持,喬市長順水推舟地放手,然後再提一提大廈那邊的事情,人家給了我面子,我也不能過於駁市長的面子不是? 十有八九就是這麼回事了,當然,若是我不做出什麼反應的話,喬小樹插手也就插手了,反正助力車廠是科委的企業,而喬市長又分管科委,也不是完全沒資格發話。 要反擊,陳太忠拿定了主意,顯然,他不能就事論事在電機上面糾纏,那樣只會遂了喬小樹的心意,你敢衝我吹風,我就敢伸手打臉! 張愛國匯報了情況之後,發現領導愣在那裡好半天沒反應,眉毛也是一鬆一緊地不知道在盤算什麼,心裡正忐忑不安地打小鼓,猛地聽到領導發問了,「科委大廈那邊還在施工嗎?」 「還在施工,聽說春節都不休息,」他馬上做出了回答,「要趕施工進度,哪怕是春節加班三倍工資也要堅持施工。」 「多出的兩倍工資是咱們科委出吧?」陳太忠聽得就是冷冷地一笑,「他們倒是打得好算盤。」 事實上,這工資真沒幾個錢,就是幾萬塊錢的事情,誰出都無所謂,預算裡沒有可以做進決算裡,但是他既然打算叫真,就一點也不肯放過,「照著施工進度表來就行了,完不成是他們的事,我管他加班不加班?」 看看張愛國,發現他沒什麼反應,陳太忠站起身來,「走,跟我去工地看一看。」 小張同學猶豫一下,小心地提出建議,「要不要跟文主任說一聲?」誰想陳主任聽得就是一聲冷笑,「科委是所有人的科委,他分管基建並不是說別人就沒資格去看了,跟他說什麼?」 這話頭子太硬了啊,張愛國聽得汗都快下來了,不過他也隱約猜到了,陳主任是惱火喬小樹在助力車廠的事情上亂發言,有意在科委大廈上找點難堪出來。 這就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看似不相關,其實根本就是一回事兒,只是憑良心說,一個副主任這麼反擊自己的分管領導,實在是有點太犀利了。 不過,陳太忠有自己的想法,說好了各管一攤我不伸手的,你喬小樹不但想增加預算,壞在別的口兒亂發表意見,你不給我面子,我何須給你面子? 「要不要跟監理公司的人打個招呼?」體己人兒就是起這種作用的,張愛國反應過來領導的意思了,自然要提醒一下,「專業上的事情,還是要專業的人來做。」 陳太忠當然知道自己不是專業的,不過,既然是想找麻煩,那又何須考慮專業不專業?我就是出氣去的,你有理的事情我也能說成沒理,跟監理公司打招呼委實沒有必要,再說了,誰知道監理公司得了乙方什麼好處沒有? 「沒必要,就是隨便走一走,」他哼一聲,也不說明白就開門下樓了,張愛國緊隨其後,心說領導這是真的發火了呢。 小張看明白了,但是別人不明白啊,見陳太忠來到了現場,省建公司負責項目的羅經理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陳主任來了?」 羅經理常打交道的是文主任,跟喬市長也有那麼幾次接觸,不過既然在這裡幹活,他也知道陳太忠的囂張和跋扈,官場裡這點形勢誰看不清楚?所以他自然不敢怠慢。 大廈已經起到第五層了,起樓總是很快的,陳太忠也沒看他,而是上下打量一眼大樓,信步走上前去,「我要上去看看。」 「喂喂,陳主任你等一等,」羅經理不明就裡,趕緊招呼他,「帶個安全帽,小心高空墮物。」
第1460章 翻臉無情
高空墮物能砸著我?陳太忠不屑地哼一聲,剛想拒絕,眼珠一轉又點點頭,隨手接過一邊的人遞過來的安全帽,扣到頭上。 等他和張愛國戴好安全帽,一邊已經又跑過來兩個人,於是五個人一同走進大樓,東看西看了起來。 羅經理不知道陳太忠的來意,見他臉上笑意盈盈似乎情緒不錯,心說我可以藉著這個機會,跟陳主任親近一下提點要求,於是在走上二樓的時候,輕咳一聲,「陳主任,這要過年了,能不能撥點錢過來?我們這兒墊資太多,資金壓力太大。」 「嗯?」陳太忠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輕輕地哼一聲,心說等哥們兒找到麻煩的時候再給你臉色看,「這個……還是按合同執行吧。」 「工人們都等著錢過年呢,」羅經理見他的態度不是很堅決,少不得就要多說兩句,怎奈陳某人看起來就是左耳進右耳出的樣子,眼睛只在室內的建築上打轉。 怎麼這澆注好的地方還露著鋼筋?陳太忠看到了一處不妥,有心借此找茬,不過轉念一想,這沒準有什麼說法,哥們兒一問,反倒是顯得自己無知了。 等找不到別的問題的話,再拿這個開刀吧,這麼想著,他隨意地走上了三樓,卻是發現兩個工人迎面走過來,其中一個沒戴安全帽。 可算被我抓住了,「站住!」他厲喝一聲,才側頭看一眼羅經理,一指沒戴安全帽的那位,「羅經理,這就是你說的省建對安全生產的重視程度?他就不怕高空墮物?」羅經理被陳太忠捉了現行,一時大怒,衝著那工人大聲斥責了起來,「你是哪個班的?帶班的是誰?公司三令五申強調的安全生產,你就敢無視?」 「行了,你先別說了,」陳太忠手一豎,打斷了他的發言,心說你也不用吵吵到全樓都聽到,要不我再怎麼抓現行?「安全生產不是嗓門大就能做到的,你們跟著我,我倒要看看,一共有多少人沒戴安全帽。」 他都這麼說了,別人自然不好再大聲說話了,然後就是抓到現行之後,戴在身邊,結果一直查到五樓,三十個現場施工的工人中,倒有六七個沒戴安全帽的。 這三十個人也不是全在幹活,還有人坐在一邊抽煙聊天,顯然,這也是不符合安全生產規範的,到最後一盤點,違規的一共十一個人。 「羅經理,這就是你說的,抓安全、促生產?」陳太忠不滿意地看看身邊的項目經理,「萬一出點安全事故,算你的算我的?」 「工期緊,任務重,這方面我們是疏忽了一點,我馬上召開現場會,做批評教育,讓大家充分認識到安全生產的重要性,這幾個……基本上都是臨時工,正式工我們抓得還是挺嚴的。」 羅經理賠著笑臉解釋,心裡卻是有點憤憤不平,切,出了問題肯定算我們的嘛,反正大家都是公家單位,又不是私人,怕有人借此鬧事。 不過牢騷歸牢騷,事實上他也怕發生安全事故,雖說發生的概率不會高於千分之一,但是一旦有人存心追究,那也是大麻煩,於是他心裡暗暗地決定:等陳主任走了,一定要好好地收拾一下這些混蛋! 怎奈,陳主任還不肯走,他走到引著羅經理走到兩處隱蔽處,指一指地上未乾的尿漬,「老羅,麻煩你給我解釋一下,這水不拉嘰、騷呼呼的……是什麼東西?」 「這個……」羅經理臉上是要多難看有多難看了,他心裡當然清楚,這是工人們是懶得下樓去廁所了,於是扯開褲子就地解決,事實上,關於這一點他也經常強調,不過實在沒辦法,做領導的不可能真的什麼犄角旮旯都看到。 甚至,還有人在樓內大便呢,不過這種情況就要少一些了,而且一旦發現便跡,帶班的馬上就會做出清理,科委的監理在這方面抓得很緊,大家也都不想觸霉頭——擱在其他工地上,大便就大便了,晚一點處理又能怎麼樣? 「我請你們蓋的是十七層的辦公大樓,不是十七層的公共廁所,」陳太忠怒視著羅經理,旋即冷笑一聲,「就這樣,你們還想提前要撥款?告訴你,門兒都沒有!」 我就算錯了,你也不用老子訓兒一樣訓我吧?羅經理真的有點惱火了,不過眉毛剛剛豎起,他就想到了關於對方的一些恐怖傳言,終於強壓怒火苦笑一聲,「這個……我馬上開會解決,小唐,馬上把各個班長和工長給我叫過來!」 陳太忠也不言語,帶著張愛國繼續在樓裡轉悠,不多時,又找到小毛病若干——所謂的小毛病,就是介於可計較可不計較之間的問題。 一直跟著他的羅經理終於是反應過來了,敢情這位是專門找碴來的,終於再也忍受不住,找個犄角旮旯給文海撥個電話,將情況如此這般地一說,「……文主任,陳主任這到底是想幹什麼?」 他想幹什麼?文海也不知道啊,心說我已經把倆裙樓給了建委了,陳太忠應該是知足了啊,怎麼就想起來刁難人家省建了呢?「他沒有表示什麼意思嗎?」 這話說得挺隱秘的,不過羅經理一聽就明白了,文主任這是問自己,那個姓陳的有沒有索賄的意思,猶豫一下方才回答,「沒聽到他有什麼意思,就是抓住點小毛病大做文章……還說年前不給錢了。」 「不給了?」文海一聽就有點著急,事實上,在陳太忠沒回來之前,他已經在「發改會」上提出建議了,要撥一點錢出去,只剩下上例會表決了,省建對科委的支持力度很大,眼下年關了,人家資金緊張,咱們適當地表示一下,也是兄弟單位友好合作的見證。 一定是什麼地方出了問題,文主任馬上做出了判斷,於是指示羅經理,「你好好地做一做陳主任的工作,我也從側面瞭解一下情況。」 做工作嗎?羅經理當然明白這話的用意,那就是盡量跟陳太忠溝通——不但用語言、用行動,還得用藍盈盈的「毛劉周朱」來溝通。 遺憾的是,陳太忠發了一通火之後走掉了,一點機會都不給他,臨走的時候嘴裡還叨叨,「提前撥點錢?哼,我要建議文主任,考慮扣你們點錢。」 這話要挾的味道就太濃了,不過羅經理已經沒工夫生氣了,他滿腦門子都是在琢磨:此人為何而來,要挾的目的……又是什麼? 見陳太忠離開,連現場會都不看一下,他也沒心思多說,在會議上挨個點名大罵,罵完之後命令被抓到的寫一千字的檢查,又佈置自查的工作等,才算完事。 不過安排雖然多,卻是沒佔了羅經理多麼長的時間,他心裡還惦記著事兒呢,又給文海打個電話,將最新情況一匯報,文主任依舊是一頭霧水,「我瞭解了一下,陳主任大概是無意中走動走動……」 說到這裡,他嘴上打個磕絆,心裡也有點憤憤不平——都說各司其職了,也不知道陳太忠你亂伸的什麼手,合著看我好欺負不成? 「這麼著吧,你找個時間,把現場會的經過跟陳主任匯報一下,」文海終於做出了決定,「要是他還咬著不放,你就向喬市長匯報一下工作,畢竟小樹市長是這個項目的負責人。」 「向喬市長匯報……陳主任不會有什麼想法吧?」羅經理有點猶豫,他見過喬小樹幾次,但是人家喬市長對的是他的領導,他自己的級別不太夠,「要不文主任你幫著轉述一下?」 你沒事吧?讓我去撞陳太忠,我有病不成?文主任聽得就笑一聲,「沒事,喬市長沒什麼架子的,你直接匯報能匯報得清楚一點,勝過我轉述……萬一有什麼說不清的,那不是耽誤你的事情了?」 那我就找喬市長好了,羅經理拿定了主意,他知道文海對陳太忠忌憚極深,不過卻也沒想得太深,反正負責科委大廈的是文海和喬小樹,只要文主任不介意自己越過他向上匯報,那就是無妨的。 不過,在匯報之前,還是要找一下陳主任的好,羅經理做過的工程也不是一個兩個了,知道有些人就是愛吃拿卡要,眼下這陳太忠無緣無故地找上門來,十有八九就是因為自己對他重視得不夠,有意刁難。 「有意刁難」四個字一點都不錯,然而他不可能想到,陳某人這麼搞而文海又猜不出緣故,居然是因為那廝的目標直指分管副市長——他已經知道陳主任的強勢了,但是做夢也猜不到此人會強勢若斯。 於是,羅經理弄了一張無記名的銀行卡,又從財務上提了十萬的現金,想找陳主任「溝通」一下,遺憾的是,他打聽了半天,居然不能確定陳主任晚上到底會在哪裡休息——那廝能落腳的地方實在太多了一點。 當然,陳太忠最可能的落腳點就是橫山區委區政府宿舍,然而羅經理去那兒的門房一打聽,才知道陳主任也是隔三差五回來一天,其他時候根本都不知道在哪兒——誰都不知道。 而陳主任昨天才回來過,按慣例,這兩天是不用指望這廝回來了,可是再過兩天,科委都要年底封帳了,實在是等不得,羅經理索性一咬牙,拎著手包直奔科委而來。 遺憾的是,陳太忠不在辦公室,倒是屈義山正在辦公室裡跟人說事,羅經理顧不得許多,「打擾一下屈主任,請問陳主任什麼時候能回來?」 「他?我可是真的不知道,」屈義山笑瞇瞇地搖一搖頭,「也許馬上就回來,也許一個月以後才回來,誰都說不準。」 「不至於這樣吧?」羅經理聽得眼都直了,心說你陳太忠再忙,還能忙到一個月不來單位?「那什麼地方才能找到他?」 「這個我還是不知道,」屈主任答他一句,不過下一刻,他覺得自己似乎在表述上出了一點問題,眼前這廝可是省建公司的,能跟喬市長說上話,說不得笑著補充一句,「元旦以後,陳主任招呼都不打,就小二十天不見人影,我是真不知道……他可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 「有這麼誇張嗎?」羅經理真的傻眼了。 「我說老屈你就背後編排我吧,」說曹操曹操到,陳太忠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我出去可也是為了咱單位的事情。」 「你小子……害我不輕,」屈義山氣得一指羅經理,接著又一拍桌子,「過分。」
第1461章 行賄無門
這還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羅經理一時也顧不得計較屈義山這話是不是玩笑,轉頭看向陳太忠,「陳主任,我來向您匯報一下工作。」 向陳主任匯報工作?屈義山聽得心裡就是一驚,陳太忠什麼時候把手伸到科委大廈的籌建上了?不過還好,他的情緒控制得比較好,沒有將這份驚訝表露出來。 「羅經理你這是怎麼說的呢?」陳太忠皮笑肉不笑地回答了,「大廈那邊的事情,你向文主任反應就行了,那不是我分管的口子。」 這我當然知道!羅經理心裡恨恨地嘀咕一句,臉上卻滿是謙恭的笑容,「我們剛開完安全生產現場會,就陳主任發現的問題,我們做了認真仔細的反省,並且提出了相應的預防和懲處手段,現在想向您匯報一下……」 一邊說著,他一邊瞥一眼屈義山,「您現在有時間吧?」 屈主任一看這架勢,心裡明白了,人家這是嫌我在這兒礙事呢,不過,他也沒有怎麼介意,自打他選擇了在陳太忠對面辦公一來,這種事情也不是遇到一次兩次了——有所得必有所失,親近了陳太忠,就要時不時地付出迴避的代價。 眼下屋裡正跟他談話的這位,是建行紅山支行的副行長,找他談的是兩件事,一個是紅山支行想團購科委在建的樓盤——那個地方緊鄰清湖,在紅山就算相當好的地段了,王小虎還是很給科委面子的。 另一件事,就是紅山支行想藉著這個團購,貸款給科委的房地產公司——柯健公司,這公司不缺錢,所以人家才上門來貸款,不過屈主任正在苦惱中:我們已經從湖西建行貸了兩千萬了,你們真的不要太熱情啊。 總之,屈義山裝逼裝得正爽,就遇到了這種場面,按說臉上多少是會有點掛不住的,不過屈主任可不在乎這一點,毫無芥蒂地站起身笑著發話了,「翟行長,咱們出去談吧,陳主任這兒有客人……」 「出去個什麼?老屈我不是說你,咱倆都是副主任,誰還避諱個誰?」陳太忠很乾脆地打斷了他的話,一邊說他一邊側頭,冷冷地看著羅經理,「你不會在意吧?」 這話可不是隨便問的,這樣的氣氛和場合下,就是赤裸地表態,甚至可以說有點陰損了,遠比「有什麼事你說」要刻薄得多,那是看破一切的口氣。 這是把路封死了嗎?羅經理心裡也有氣,這麼說倒也簡單,省下我一筆開銷,不過他肯定不能就此甩手走人,只能簡單地把現場會的情況和決定匯報一下,由此可見,在拜會領導的時候找個比較合適的借口是很重要的。 聽完他說的話,.陳太忠也沒表態,輕描淡寫地點點頭,又擺一擺手,意思是我知道了,你走吧,甚至,他連一個字都沒有說,所表現出的傲慢根本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羅經理轉身離開,一邊的屈主任倒還好,那建行紅山支行的副行長則是看得有些驚訝了,心說陳太忠這副處的做派還真不是吹出來的,我以為屈義山就夠難打交道的了,誰想兩個人根本不在一條線上。 陳太忠卻是沒考慮這二位的感受,他衝著這倆笑著點點頭,打開了電腦,「你倆繼續,我收兩個郵件……」 羅經理走出門來,實在難以抑制自己心頭的沮喪,琢磨一下又拐進了不遠處文海的辦公室,發現文主任屋裡坐了四個人,根據相互之間的距離判斷,明顯不是一撥人,大家坐在那裡邊說笑邊噴雲吐霧,搞得屋子裡烏煙瘴氣的。 文海見他進來,點一點頭,「小羅,你也看到了,我這兒挺忙的,不是跟你說了嗎?事情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那就只能給喬市長打電話了,羅經理隨口應付兩句,轉身走了出去,站在院子就開始撥喬小樹的手機——不知道為什麼,他不敢給陳太忠打電話,找副市長心裡卻是沒有什麼壓力。 「喬市長,我是省建科委大廈項目部的小羅,有點工作上的事情,想向您匯報一下。」 「小羅……」喬小樹在那邊沉吟一下,似乎是在回憶此人到底是哪位,「哦,省建的,嗯,有什麼事電話裡不能說嗎?」 喬市長並不想跟這個項目經理扯得太近,做領導的,該避嫌的時候總要避嫌,更別說科委這邊還貓著一個手眼通天的副主任,給人捉住把柄就不好了。 只是,他這話聽在羅經理耳朵裡,覺得這副市長的態度比那副主任的態度還要好一點,少不得就將今天發生的事情解說一下,「……我承認我們工作上有些失誤,不過我們改正錯誤的決心很大,陳主任居然表示要延期支付款項,這個大廈的籌建……好像不是他負責的吧?」 他的話不無挑唆之意,不過喬市長又怎麼中這種小算計?略略一思索,喬小樹就想到了導致陳太忠今天發飆的幾種可能性,「嗯,這個安全生產問題必須重視,小陳說得沒錯,你們該好好地吸取教訓。」 「可是我們年前還想要點錢呢,文主任本來也答應可以幫著想一想辦法,現在這種情況……李經理說有情況就找您反應,」羅經理不肯放棄,說不得將李經理扯了出來,那是他的領導,跟喬市長關係不錯。 「這個你可以找文海解決嘛,」喬小樹猶豫一下,決定將這得罪人的差事推掉,「這是科委內部的事情,我管的是方向性的決策,不是這種小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聽著手機中傳來的「嘟嘟」的斷線聲,羅經理真的傻眼了,那陳太忠明顯是找碴來的,丫又不負責這一塊,怎麼你們一個推一個的? 喬市長卻是猜出到底是怎麼回事了,估計自己在助力車廠放的風兒傳到陳太忠耳朵裡了,小陳聽說自己要動丫老爹的奶酪,所以就回敬了自己這麼一招。 你就不能跟我溝通一下?喬小樹覺得陳太忠做得有點過分,我好歹也是科委的分管領導,有什麼意見和建議你可以提嘛,我的門對你從來都是大開的,你搞這麼一手,有意思沒有? 可是這抱怨也僅僅是抱怨,喬市長非常清楚這個刺頭兒到底有多難剃,而且科委跟省建的合同在那裡擺著,不叫真的話還好說,叫起真來他還真是沒什麼道理可講。 「真是一幫驕兵悍將,」想到這裡,喬小樹禁不住狠狠地咬一咬牙,當然,他是不會考慮自己在這件事中犯了什麼錯誤——領導的錯誤根本就不叫錯誤,倒是科委錯在不該有這麼強勢的副主任,居然敢跟副市長頂著幹。 不過,「省建這幫傢伙也真是的,錢又不會短你的,就不知道工作認真一點?看看,讓人家抓了把柄了吧?」喬市長歎口氣,重重地捶一下桌子。 這個試探只能到此為止了,他拿定了主意,我這邊不再提電機的事情,大家心照不宣把事情糊弄過去就完了,當然,他能這麼乾脆退縮,也是想著在追加預算的事情上,能獲得陳太忠的支持,不過顯然,短期內這件事是不合適再提了。 主意才拿定,省建公司李經理的電話又打了過來,然而這一次,喬市長就不是那麼好說話了,「小李我不是說你,看你的人做的那點事吧,讓我怎麼幫你說話?差不多點啊。」 喬小樹想退縮,可是陳太忠不幹,年輕的副主任才不管什麼心照宣不宣的,只要喬老闆你不露口風,不宣佈放棄對助力車廠不切實際的幻想,哥們兒我就沒完! 在陳某人想來,心照不宣是建立在相互尊重的基礎上的,既然你先伸手到我的地盤了,還是理直氣壯的那種,那我必定要反擊,要不然我怎麼知道你是真的退縮了還是假的退縮了? 人的毛病是不能慣的,你這次伸手沒得到嚴重的教訓,下一次試探就可能會接踵而來,甚至可能做得更張揚——哥們兒有的是事情要辦,哪有工夫陪你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於是,第二天上午,陳太忠又帶著人去了,這次是從建委的李勇生那兒借了倆專家來,一點一點地看查整個樓體,從扳鋼筋到混凝土澆築,樓面找平到垂直誤差,全都不放過。 到了下午更好,他索性又找倆人將工地上的水泥、鋼筋、石子等物資拉走一部分,說是要檢測和化驗,還有人站在一邊挑三挑四,比如說看石子在攪拌前是不是洗乾淨了之類的——當然,這乾淨不乾淨的跟拓號清楚不清楚一樣,也是在人說了,屬於自由心證的範疇。 當羅經理聽說,明天陳主任打算考察工地上工人的各項技能,書面考試和手工技術都要檢查,而且臨時工也必須參加的時候,他終於無法忍受了,一個電話打到了李經理那裡告狀,「李老大,這活兒沒辦法幹了,過兩天他還要檢查工人宿舍的衛生情況和綠化工作,我這是招誰惹誰了啊?您得幫我說一說情啊。」 由此可見,這世界上只有不肯找碴的人,卻絕對沒有找不出碴的工作。
第1462章 喬小樹退縮
李經理一聽是這種情況,心裡也納悶啊,說不得又一個電話打給文海,「我說文老大,你那兒那個陳太忠到底吃錯什麼藥了,有這麼刁難人的嗎?」 「我怎麼知道是怎麼回事?」文主任聽得就是一陣苦笑,「你好好想一想,到底是什麼地方得罪他了?我說話不管用,你還是得找喬市長。」 喬小樹說了不管的嘛,李經理是要多頭疼有多頭疼了,姓陳的到底是想幹什麼啊?他做過的工程更多,深知這種情況的發生,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是對方想索賄,可是據小羅說,姓陳的根本不給他行賄的機會——連個縫兒都不肯留。 這才是見鬼了,李經理琢磨半天,還是又給喬市長打個電話,「……陳太忠這麼折騰來折騰去,工作實在沒辦法幹了,這麼著吧小樹市長,我也不說請您幫忙了,您看能不能幫著瞭解一下,這兩個月本來好好的,他這麼突然發難……我們到底是哪兒得罪他了?」 是我得罪他了,不關你的事兒嘛,喬小樹心裡明明白白的,可是話肯定不能這麼說,猶豫一下才嗯了一聲,「行,我幫你問一問吧,不過我還是要強調一點,約束好你的隊伍……你要幹得好好的,他能找出你的毛病來嗎?」 李經理恭恭敬敬地放下電話,才悻悻地哼一聲,這年頭,只要肯用心還怕找不出毛病來?當然,他真的猜不到,喬市長這麼說,無非是要掩飾某些因果,在外人面前保持自己的形象而已。 喬小樹對事態的發展也挺頭疼的,心說陳太忠你欺人太甚啊,昨天你折騰一下我由你去了,今天又來,明後天還有……做人不能太那啥吧,手也伸得太長了,你知道不知道這大廈的籌建上,到底是誰在掛帥? 這一刻,喬市長真有點咬牙了,就想著給文海打個電話,利用組織的力量約束一下陳太忠的胡來,當然,他知道文主任非常懼怕小陳,不過有他的支持,文海倒也不是沒有發言的權利——幹革命工作,怎麼能有畏難情緒? 然而,非常不幸的是,喬小樹知道,事情是自己引發的,就算文海膽上生毛敢跳出來跟陳太忠作對,也解決不了問題,是的,藥不對症只能讓病情加重。 「唉,得找小陳談一談了,」他歎一口氣,只覺得憋屈無比,看別人的市長是怎麼幹的,看我這個市長當得……真是窩囊啊。 打通電話的時候,陳太忠正在清渠鄉,觀看碧濤焦油深加工廠和李凱琳名下的加工廠,黃毛小丫頭李總領著工廠外聘的幾個人陪著他邊走邊說。 「年底了,你這兒不搞一點福利?」陳太忠知道,李凱琳現在說話打扮上算是洋氣了,但是好多事情還是不怎麼瞭解,少不得就要指點她一下,「多跟丁小寧和劉望男學一學。」 「想搞來著,不過前兩天雪挺大的,路不好走,而且水果批發市場那兒水果貴得嚇人,」事實上,李凱琳已經努力地在學習了,「已經買了些食用油和肉,再弄點水果就發下去,不過能發的也就十來份。」 廠子離建設好還有一段時間,她接受了邢建中的建議,年後才大批招工人進行培訓,眼下廠子的正式職工也就這麼多。 就發這麼一點啊?陳太忠才待說點什麼,猛地發現小李同學的臉上滿是自豪,猶豫一下笑著點一點頭,「工廠還沒開工……嗯,這也不算少了。」 「都是我自己去買的,」李凱琳眼睛一亮,洋洋得意地自誇,「我搞價很厲害的,創業初期……能省一點是一點嘛,我很厲害吧,太忠哥?」 「嗯嗯,很厲害,」陳太忠心不在焉地點一點頭,心說看不出你還是個小摳門,倒是挺讓人放心的。 正在這時,喬小樹的電話打了過來,「小陳,科委大廈那邊,你也不要太為難省建的人,年底了,該給人家發點錢就發點錢。」 發錢?麻煩你醒一醒吧,陳太忠輕笑一聲,「呵呵,喬市長您不知道,他們施工太草率,很多地方不合格,大家情緒很大,覺得當初就不該選擇他們,搞得我現在壓力也挺大的。」 這就叫漫天要價就地還錢了,喬小樹不說他刁難省建,而是要他給撥款,陳太忠索性就直接表態,惹得我惱了直接換施工隊了——省建就很大嗎? 當然,做為科委的副主任,將科委的工作人員綁架起來向喬市長施加壓力,也是陳某人現在比較擅長的手段了,反正眼下他在單位的威信極高,不說在發改會和例會上一言九鼎,只說一般人都是只認陳太忠,不認文海。 嘖,喬小樹聽到這個回答,就知道自己這次真的是把陳太忠惹惱了,猶豫一下終於表態,「這樣吧,我會更加關注科委大廈的進展……最近有點別的事分心了,你還是多關心一下自己分管的事情吧,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嘛。」 這話聽起來,喬市長是在說陳太忠亂伸手,事實上卻是小樹市長表態了:以後我不會為「別的事情」分心了,大家各管各的,都守一點規矩的好。 陳太忠本來就等著他的答覆呢,再加上最近聽話的水平大增,馬上就聽明白這暗示了,於是長歎一口氣,「唉,我也不想管的,關鍵是我得照顧別人的情緒,喬市長您要親自抓,我還能有什麼不放心的?不過這個……就算不罰款,撥款還得按合同來吧,要不大家的工作還真的難做了。」 「我得照顧別人的情緒」一句,聽起來是陳主任想平息眾怒,事實上是赤裸地打臉,你不照顧我的情緒在先,我又何必照顧你的情緒呢? 喬小樹也聽得明白,臉上禁不住就是一熱,心說我只當你無心科委的雜事了,既然別人管得我當然更是管得,沒想到你這傢伙把自家的一畝三分地兒看得這麼死。 當然,聽明白是聽明白,他還得裝不懂不是?於是乾笑一聲,「嗯,幹工作就是這樣,咱們不怕出問題,只要能迎面去正對,積極地處理,就是正確的工作態度,要不這樣,我把省建的小李喊到鳳凰來,大家面對面把事情說開?」 「那倒不用了,小樹市長掛帥,小陳我幫著搖旗吶喊就行,」陳太忠笑著拒絕了,「大局為重……這一點我還是懂的嘛。」 你小子不說風涼話會死啊?喬小樹哭笑不得地掛斷了電話,不知道為什麼,居然覺得心裡一陣輕鬆,得,終於搞定這個混蛋了。 不過在鳳凰市分管上科委,還真的是……挺那啥的事情,既風光又窩囊,風光的是科委名氣響錢多,窩囊的卻是科委裡有陳太忠,陳某人背後有天南的省委書記,實在是招惹不得,正正地應了那句老話,痛並快樂著。 他高興,陳太忠也是長出一口氣,這傢伙終於認清了形勢,肯在別的事情上放手了,唉,老喬我不是說你,本來就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事情,你非要整個妖蛾子出來,不是找虐嗎?還好哥們兒做得比較隱蔽,別人都不太知情,這也算對得起你了吧? 當然,這到底算不算給喬小樹面子,那就難講了,不過在他想來,哥們兒在會上面對面頂過楊銳鋒,還在郭宇的辦公室發過飆,小樹市長你該知足了。 「太忠哥,現在有事沒有?」李凱琳見他接個電話之後眉開眼笑,於是伸手拽一拽,「沒事的話跟我去水果批發市場吧?」 「沒必要吧?水果批發市場在紅山呢,」陳太忠聽得就是撓一撓頭,「開車去的話,來回的油錢都超過你省的那一點了,再說你好歹是個老闆了,一定要親自去?」 「不可能超過啊,」李凱琳大大的眼睛看著他,很認真地回答,「十三份,一份省十塊就是一百三,再說……我還想看看有些稀罕水果沒有,過年的時候家裡擺一點嘛。」 「你去吧,我嫌麻煩,」陳太忠笑著聳一聳肩膀,誰想小李同學拽著他不放,「太忠哥……」 「好好好,我去,」他苦笑一聲,順手拍一拍她的肩膀,「不過要快啊,這都四點半了。」 兩輛車趕到水果批發市場的時候,已經五點了,不過,縱然是天快黑了,批發市場裡依舊是人滿為患,上萬平米的市場裡,到處是人、三輪車和手推車什麼的,人挨人人擠人,看起來都是趕過年採購的這一撥。 「人好多啊,」陳太忠拉著李凱琳的手在人群中擠來擠去,身後是加工廠的副總,一個年近四十的男人,他是幻夢城小混混「和尚」蕭牧漁的表叔,身材高大魁梧。 「多?多的是閒人,」副總聽得輕笑一聲,「你看這些推車推來推去的挺忙,來回還不都是空車?人家是借這個時候掙這個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