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頁 > 官仙 作者_陳風笑(連載中)

第1173章 ~ 第1182章

第1173章

騰建華冷不丁來了一句。雖是中規中矩地,卻頗有點冷笑話的味道。「戲主任你這已經夠瘦的了。不用再琢磨減肥了吧?」 總之。九個領導第一次會餐,喝得叫個淋漓盡致。不過還沒啥事,就連李健。睡了半個小時之後醒轉,酒意也下去了不少。 今天週四,雖然喝完酒才八點多。陳太忠卻是張羅起來了。「今天先這麼著,明天有工作呢,哪天趕個週末。咱們喝完酒再去活動活動。」 當然這個「哪天」也就是套話。指望一個班子的所有領導統一活動,大概是得下行政命令才成。九個人怎麼可能玩得到一塊兒? 其他人都不敢開車了,陳太忠卻是不怕,張羅著大家打車走了。自己才走到林肯車旁。才將車開了一百多米遠,身後有出租車追了上來。屈義山伸手衝他擺一擺。「陳主任,找個地方再喝點?」 這小子是怕我懷恨在心吧?陳太忠琢磨一下,不過人家既然主動湊上來了。往外攆可就有點不合適了,那再找個地方坐坐好了,反正這傢伙看起來酒量還成。 這次去地卻是帝王宮。張開封盤下了常三的攤子,裝修了一陣之後開業了,買賣不算太好,比之以前要差上些許。 兩人找個包間。隨便要點小啤酒,就白活了起來,屈主任倒是挺直接,「來科委之前,衛華市長就說了,要我有什麼事兒找太忠你就行。」 「衛華市長那是抬舉我呢,」陳太忠咧嘴一笑心中卻是明白了。對方這就是表態了。只看我地眼色行事。「文主任和其他兩個老主任地意見,咱也要尊重。這關係到一個……班子地團結地問題。」 「下午那話,我真沒別地意思,」得,對陳某人下午硬梆梆地頂回地那句話。屈義山果然是耿耿於懷,「就是想多學學。盡快上手。」 又聊了兩句之後。張開封居然很神奇地出現了。一段時間不見,張區長的肚子越發地大了。他沖屈主任點點,走過來笑嘻嘻地捶陳太忠肩膀一拳。「太忠。你還知道來這兒玩玩?」 「一直在四下跑呢,」陳太忠笑著搖搖頭心說人這要是沒了念頭,放縱起來也真是挺快地。「張區長你這也該減減肥了吧?」 「就這樣吧。我覺得保持就不錯,」張開封挨著他坐下。沙發面兒忽地沉下了些許,他看一眼屈義山。「小屈這是調過去了吧?」 「你倆認識?」陳太忠笑嘻嘻地問了一句心裡卻是哼一聲。屈義山你小子會來事兒啊,居然不吭不哈地就給我來這麼一手。這筆帳啊。我先給你記著。 「那肯定啦,」張開封何等人物。怎麼看不出陳太忠這驚訝有做作的味道?「當初小屈去科委,我就建議他抓房地產這一塊。」 「房地產這一塊不好搞,」陳太忠端起啤酒。慢慢地抿一口,苦笑著搖搖頭。「錢是邱朝暉出,具體事務是文海在操作。我還是法人。屈主任地分管……恐怕是要調整地。」 屈義山見他倆說話。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張開封區長書記一肩挑,算得上是鳳凰市七區二縣裡當之無愧的第一人了。也就是同樣副廳高配的陰平區的斬湖生能跟他比肩。那還是因為陰平離鳳凰市區太遠,斬湖生這區委書記跟縣委書記類似,天高皇帝遠地大權在握。 不過清湖地繁華,卻又是陰平遠遠不能比的了。 不過,饒是屈主任再三地聽張區長說陳太忠強勢。他地面子都未必肯買。卻是沒想到。陳主任會拒絕得如此乾脆。 張開封卻是對陳某人早有預見,聽到這樣地回答也沒意外。而是抬起頭看著屈義山,「小屈,你去櫃上把我放的那兩瓶李察XO拿過來,我跟小陳好久沒見了。」 這就是要他迴避了,屈義山應一聲,才站起身要離開,陳太忠鼻子裡哼一聲,眉頭皺了起來。「老張。我不喜歡喝洋酒。你又不是不知道。」 這話卻是他宣佈自己惱怒了,當著外人。「老張」倆字兒都叫出來了,你要再不識趣兒,我收拾你這瘸鴨區長也不是很難,他抬起頭,淡淡地看屈義山一眼。「屈主任你不用張羅。坐著喝酒就行了。客氣個啥?」 屈義山看看張開封,發現他沒什麼示意。說不得只能遠遠地坐在對面地沙發上。看著這倆他只能仰望的人物互掐。 陳太忠真地太牛了啊,連張開封都敢頂,清湖區地黨政一把手啊,僅清湖一個區。就佔了整個鳳凰市財政收入的近三分之一。 「太忠你拗啥呢?」張開封哼一聲。也有點不高興地樣子。他面子上有點下不來,「又都不是外人,跟你說點事兒嘛。」 「你要說。給我打個電話不就完了?」陳太忠苦笑一聲。卻也是柔中帶剛的那一種,「搞得這麼鬼鬼樂樂的。這不是見外嗎?」 「你小子這性子,早晚吃虧,」張開封撇撇嘴,「好了,你聽我說……」 敢情,屈義山在地礦局混得並不得意,他跟地礦局地老大關係不行,自己又是民革的黨員,先天就有點不足。 屈局長想著未來地國土資源局是兩局合併。自己估計撈不到副局長的位子,混個工會主席就不錯了。或者更慘一點。就被打發回市政府去了。一時也有點著急。就通過人找到了段衛華——地礦局局長是秦系的,秦段不合,這是鳳凰市官場都知道的。 好死不死地是。他在段市長家碰到張開封了。張區長一聽,這人是地礦局地,接下來兩局合併的事情他也知道心說這國土資源局是好單位啊。 不過屈局長確實先天不足,就算有段衛華的支持,將來能做了副局長,只說他那個民革身份,怕是也要失分不少。主事兒的話基本上不用考慮。 此時正好科委擴編,屈義山雖不是黨員,敏感性倒是挺強。他對這裡很看好,就主動跟段衛華要求來科委。 段衛華倒沒覺得這事兒有多難辦。反正陳太忠再狂。肯定是要買他面子地。可是該怎麼安排屈義山分管地口兒。卻是比較讓人頭疼地。 這時候,張開封提建議了,「科委主要業務的話,別人也未必插得上手。這個房地產真地能搞一搞。宇軒的女朋友明年就畢業了。也得有個去處不是?」 段衛華也沒覺得這是多大的事兒,就交待給科委了,屈義山一聽自己分管這種熱門項目。也挺高興。不成想張開封又打電話給他。說出了一番說辭。 原來。張區長這麼設計。也有他地想法。現在房地產業務蒸蒸日上。清湖區做為商業區。存量土地挺熱門地。單位價格遠遠領先於其他區,甚至比文廟還要高出百分之二十多。 可是這麼多錢,他到不了自己手裡。因為對私營地房地產公司,按規則都是要走拍賣的。那是區裡和市裡的財政收入,跟他張某人卻是沒什麼關係。 但是公對公的話。那就好說了,科委要搞房地產。清湖這裡能支持,價錢嘛……隨便給倆就行了。我們這是以實際行動支持科委的發展呢。 科委要是錢緊。開發不動的話——那也好辦啊。我給你引見倆房地產公司,你把手上的土地使用權轉賣出去不就行了?正經地一過手就賺錢,實實在在地空手套白狼。 這種活。張開封自己也干的了,不過他小心謹慎慣了的。總想著這存量土地賣給公家比較合適,可是公家目前能接這盤子地。也沒幾個單位。 倒是陳太忠地科委最近在搞房地產,再合適不過了,而且,陳某人本身就是一個強勢無比地人物。誰要是想查的話,麻煩你們先去查科委的陳主任吧。 張開封這個算計。真的是老成之策。經這麼一倒手,公家地存量土地就順理成章地成了私人房地產開發公司地資源,他雖然賺得少了一點點。但是前面的環節裡。又多出一個陳太忠來扛著,風險共擔,何樂而不為? 說句良心話。大家都知道陳太忠難惹,屈義山琢磨著分管科委的房地產,卻也不是打算從科委撈錢,而是想利用這個環節,把公家的土地洗出來,不顯山不漏水地,成為私人的財富。

第1174章 又被逼了

一番心思,張開封還不能跟陳太忠說透了,說不得就T點,「太忠,還記得以前我跟你說的那事兒吧?咱們不是要搞房地產嗎?」 那時候陳太忠確實有這個心,跟張開封先是瓜分了常三的京華酒店和帝王宮,然後相約著再搞搞房地產,只是後來他到了科委,諸事纏身,這些心思就放下了。 「現在能籌的錢都到了科委了,」說起這個,他禁不住歎一口氣,「張區長你自己搞吧,要是缺錢,我還能幫你拆借那麼幾百萬。」 「要干肯定是咱們一塊兒幹嘛,」張開封眉頭一皺,有點不滿意地看著他,「反正這地閒著也是閒著,咱先弄幾塊出來,要不……錯過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兒了。」 「你想說啥,直說好了,」陳太忠瞥一眼坐得遠遠的屈義山,心中卻是有點明白張開封為什麼要讓其出去了,只是,他也不後悔剛才自己的粗暴態度。 因為在這件事.上,屈主任有算計他的嫌疑,兩人才坐進包間,張開封就出現了,要說這是巧合,陳某人是斷斷不肯相信的,所以他有必要略略憤怒一下——有事可以說,別把哥們兒當傻瓜糊弄。 不過,張開封既然提及.了往日的交情和共同經歷,他倒也不合適再計較下去,要不萬一被人說得意忘形,卻也沒什麼意思——尤其這張開封眼下仕途失意,心裡怕是比別人還要敏感一些吧? 「咱倆之.間,有啥不能說的?就算讓我為難,了不得我不答應,還能給你吵吵出去不成?」 張開封一聽,這小子還行.,這話雖然不太中聽,卻是誠意十足的大實話,當然,他也猜得出來陳太忠為什麼惱火,這還真是冤枉了屈義山了。 他今天在一個包間陪客人.呢,門口的大堂是他的人,雖然只見過陳太忠一面,卻也知道自家老闆極重視這年輕人,所以還真就記住這麼個人了。 接了大堂的匯報之後,張區長.肯定要過來看一看的嘛,結果看到了屈義山的同時,卻是被陳太忠誤會了。 這個誤會。現在不合適.解釋。所以張區長很痛快地將自己地設想告訴了陳太忠。然後還著重強調一點:科委加價後轉賣出去地土地。所得全部歸科委所有。而對陳太忠這兒。他還會有自己地心意。 這倒是來錢快啊。陳太忠琢磨一下。心裡有點躍躍欲試。如此一來。科委地效益肯定就「蹭蹭」地上去了。可是。我怎麼總覺得這裡地味道怪怪地呢? 是因為受到「一元賣素紡」地緣故嗎?那件事可也是幾大勢力跟瓜分國有資產地典型案例。哥們兒現在做地。好像也是差不多地事情。 不過。也不能這麼簡單地看。不管怎麼說。科委從清湖拿地也是給錢地。而且不會少得離譜。至於跟拍賣相比地差額。正是體現了市裡和區裡對科委地支持嘛——張開封無非是想把這一塊支持所蘊含地價值分成三份兒。科委一份兒。陳某人一份兒。張某人一份兒。 但是。為什麼以前我覺得可以做。現在就覺得不合適做了呢? 陳太忠琢磨一下。隱隱地有了一個感覺。這跟素紡賣廠無關。而是說他年初跟張開封談事地時候。還不知道自己去向呢。就可以私下鼓搗;但是現在科委在他地帶領下強勢崛起。他陳某人也是前途無量。就不想搞這種可能導致名聲敗壞地事情。 當然,要是說省紀檢對他審查的未遂是個嚴重的提醒,倒也不為過,起碼陳太忠已經知道了,要是有人真想收拾他,無中生有的事情都可能令他身敗名裂,更別說這明顯上下其手的勾當了。 以前,哥們兒真的是啥都不懂啊,居然也走了這麼遠,怪不得大家說我的運氣不錯呢。 這件事真的不好操作,他做出了判斷,科委真要低價拿了地,再轉賣的話,這裡面的事情,還真是解釋不清了,基本上屬於一查一個准。 當然,他現在不怕人查,但是以後呢?這樣的案子,十年八年之後翻出來也是有可能的,到時候誰知道我的運氣還有沒有這麼好呢? 而且很明顯地,這個屈義山就是科委內部要負責具體運作此事的人,如此一來,事機可就算不密了啊,這是一個很致命的因素。 就算張開封能擔保屈義山守口如瓶,但是一想到以後在科委不能挺直身板,肆無忌憚地主張反腐倡廉,陳太忠心裡就覺得鬧得慌。 科委便宜買地那是沒問題的,加一點就賣給張開封指定的人或者公司,這也是將科委的利益拱手讓 。 想到這裡,他側頭看一眼屈義山,心裡卻是很罕見地泛起了殺機,若是這件事非做不可的話,當先殺此人滅口,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牢的。 見他久久不回話,張開封也有點不高興了,「太忠,我這可是真照顧你呢,你當這地我只能賣給你,賣不給別人啊?不過是想成全你而已……我賣給別人只會賣得貴,你明白不?」 這話倒也是實情,陳太忠承認,只要張開封張羅起這事兒,那麼國有資產就是肯定要流失了,與其流失到別人手上,還不如便宜了科委和他陳某人。 所以,面對這樣的選擇,他還真有點為難了,當然,他的嘴皮子是不肯認輸的,「呵呵,開封區長你真能開玩笑,除了科委,吃得下你的地的單位也不多吧?而且,扶持科委沒問題,扶持別的單位,你有那理由嗎?怕是中間的差價空間,也沒多少搞頭吧?」 張開封見他蹦.出了這話,卻是會錯意了,只當他是想*貶低別人彰顯自身的存在,好謀得利益最大化,不禁冷冷一哼,「太忠,我不瞞你啊,只要我想扶持別人,自然就找得到理由,你在政府裡上班,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話你總明白吧?」 這話當然是大實話,要.錢的不好要,給錢還怕給不出去?不過,有了這兩句話的緩衝,陳太忠又意識到了一點,說不得笑著答他,「呵呵,但是這些單位裡,扛得住省紀檢的不多啊,比我年輕的更是沒有了。」 這話卻是.正中張開封的心思,他找陳太忠合作,固然是因為兩人曾經分贓過,也都買段衛華的面子,但是最大的原因,卻還是看中了陳太忠的勢力和潛力。 至於將來陳太忠失勢,遭.致秋後算賬什麼的,張區長卻是不怕受到牽連,比之普通人,國家幹部在這一點上有明顯的優勢,他們的級別和職務,本身就是一層厚厚的保護衣,可供討價還價。 比如說,陳太忠真的失勢.了,也被人扯出來這樁事情了,但是收拾陳太忠的人,絕對不會是因為正義感過剩,是的,那些人必然有自己的目的,若不是想踩著陳某人上位,就是陳某人擋了他們的路。 換句話說,就是擱給普通老百.姓能被判上十年八年的罪行,擱給國家幹部,可能就只是一個雙開,陳太忠若是在實職正處的情況下被雙開的話,懲罰力度足以比得上被判十年八年了——政治前途沒了啊,這幾乎是致命的懲罰了。 陳太忠會成為實職正處.嗎?那簡直是必然的,張區長心裡非常明白這一點,這廝若不是年齡和學歷欠缺的話,現在就夠資格升正處了。 「你小子真狂,」張開封又笑著搖搖頭,拍拍他的肩頭,卻是不肯再做什麼讓步了,「老哥的這點心思也瞞不過你,不過說句實話……你要不想幹這事兒,我真不勉強。」 不幹嗎?陳太忠逆向一考慮,又覺得這麼放棄,顯然也是給科委造成損失了,心裡這個糾結就沒辦法說了,這不是逼著我犯錯誤嗎? 要不我們上個會吧?他剛想這麼說,卻是又硬生生地將這話嚥了進去,這不是笑話嗎?這種事情,怎麼上得了會呢? 再想一想,他每次做好事,做得總是淚流滿面的,登時心一橫,終於拿定了主意,得了,我這次就做一次壞事吧,以哥們兒現在這身份,也有資格瓜分國有資產了吧? 「這事兒也不是不能商量,」陳太忠笑著點點頭,眼角瞥一下遠處的屈義山,嘴唇微動,「呵呵,不過……有人必須得被車禍了啊。」 張開封聽他說話聲音小,禁不住側過身子豎起耳朵,入耳這話,登時就是一個激靈,愣了一下之後,愕然地看向陳太忠,眼中滿是驚恐。 「嘖,開封區長,你怎麼這麼沉不住氣了?」陳太忠的嘴唇微動,聲音也極低,但是臉上卻是一臉的決絕,「我還年輕呢,不想被人抓了把柄。」 「我就是怕你不方便,才要他來做替死……做那啥的嘛,」張開封哭笑不得地解釋,身上卻是禁不住冒出了冷汗,「我知道你的前途光明著呢。」 直到這一刻,開封區長才終於反應過來,自己面對的這個年輕人,不僅僅是老熟人、官場新貴,更是鳳凰市的黑道大哥。

第1175章

是這樣嗎?陳太忠不想考慮張開封話裡的真假,因為在官場裡,太多的時候能有合適的理由解釋詭異的事情,要是有人想將每一件遭遇到的事情及其理由都琢磨清楚真假,那麼那個人最後一定會瘋掉,就像用386計算機運行「瘟抖死XP」系統一樣,宕機是必然的。 他只看到了,今天屈義山沒打招呼就請來了張開封,還偏偏要裝作偶遇的樣子,他不想搞清楚這是不是誤會,他只知道,屈義山用的手段太婉轉,不但小看了他的智商,而且似乎在隱藏什麼東西。 同理,陳太忠也沒興趣知道,屈義山到底隱瞞了什麼,至於說可能是誤會——真是誤會的話,那就是屈主任點太背了,做官是要運氣的,你們不是一直說哥們兒運氣好嗎?既然有運氣好的,那必然就有運氣壞的反例來做襯托,這個理論,是符合辯證唯物主義的。 他這麼看問題,有點過於武斷了,這跟他本來就不怎麼講理的性格有關,不過憑良心說,官場上到達一定高度的人,有不少人都是這麼看問題的,因為這種人都是事務纏身的主兒,沒時間琢磨那麼多,而且這些人,通常也有武斷的資本。 所以,他這麼.要求,倒也隱隱合了官場中的路數,不過這是碰巧了。 陳太忠原本提出的條件.就是,答應張開封你的條件不難,但是我必須要將可能的隱患剷除,而且這麼做了,你張某人不但是共謀,也要考慮以後不聽話的後果。 對張開封.這托辭,他回答得很簡單,「你真是想讓他做傀儡?我說,你知道不知道,少一個人知道就安全一分呢?」 「我就真拿你沒辦法了,.」張開封苦笑,他承認,自己跟小屈一開始算計科委房地產的時候,沒及時通知陳太忠是有原因的,是的,真是有原因的。 不過這個原因,卻是跟陳.太忠過於強勢有關,張區長把土地支持出去那是小事,關鍵是還得拿得回來不是? 眼下能多個分管的屈義山出來.,陳某人就算到時候想坐地起價或者獅子大張口,也得考慮一下影響的嘛,張區長這麼做,只是以防萬一,當然,他說的理由也是有那麼一點點,張開封還是很看好陳太忠的發展的,在這種事情上涉足太深也不是什麼好事,這髒活有人幹,又不用你動手。 所以聽陳太忠這麼說。.張開封還真是有點著急了。「說句良心話啊。太忠。這件事沒你想地那麼嚴重。都是合手續地。扳倒個普通副處都不容易。再說了。以你現在地紅火。你覺得這算回事兒?」 正是因為紅火。才可能有事呢。體制中地位子和權力是恆定地。就像能量守恆定律一樣。有人大紅就必然有人鬱悶!陳太忠咧嘴笑笑。「照你地意思。是說放過他。」 他這話說得陰森森地。聽得張開封不由得扭扭脖子。沉吟一下才低聲回答。「算了。今天這事兒。就當我沒跟你說。成不成?」 「哈哈。老張你這膽子可真小。」下一刻。陳太忠拍腿大笑了起來。經這麼一拖。他終於想出應對地法子了。「呵呵。我跟你開玩笑呢。不過這事兒我不摻乎。你真就當我沒聽說過一樣好了。」 「那今天咱們就是喝酒了。」張開封趕緊敲定此事。得了。我也不找你地科委辦事了。你也別再嚇唬我。 「不止喝酒,我聽說你要賣給科委幾塊地呢,」陳太忠咳嗽一聲,「你可不能不認賬啊,不過這事兒是你和屈主任操作的,具體情況我就不清楚了。」 他已經想明白了,反正張區長是要辦這事兒了,與其便宜了別人,不如便宜了科委,能給單位裡摟點,那就要摟一點回來。 至於說張開封打算從中間賺多少,屈義山又打算賺多少,他就不管了,在他想來,這麼做是再合適不過的選擇了,我給單位創了效益,也不擋你們的財路,夠意思了吧? 「你小子就嚇我吧,」張開封笑著搖搖頭,心裡卻依舊有點忐忑不安,也有一點點氣憤,「不行,被你嚇著了,這地不賣給你們科委了。」 「有我這個招牌,你肯定會少點麻煩的,」陳太忠笑著拍一拍他的肩膀,眼中的寒芒卻是一閃而過,「不過開封區長,說句難聽的,你覺得這點小錢我能看進去嗎?你倆隨便折騰吧,我要的就是給單位創收。」 聽說對方打退堂鼓,他肯定要努力勸說一下,對方要是不肯聽的話,那麼……你也就別怪哥們兒那啥了,閒得沒事你調戲我幹什麼? 還好,這話聽在張開封耳中,卻是不無道理,事實上,張區長也很同意這個觀點:這點小錢擱給太忠真不算什麼,人家不值得為這點錢葬送了自己的政治前途,二十歲的副處,全國獨一份兒啊。 而且事情到了這一步了,他也不得不顧忌繞過科委選別家的後果,還是那句話,陳某人是黑社會大哥啊,偏偏人家又喜歡政績,一旦發飆也很嚴重的。 「真是被你這個賴皮打敗了,」張開封笑著搖搖頭,隨即臉色一整,「這可是你說了的,我只給科委留一份,我和小屈怎麼搞,你就不管了。」 「怎麼能不管呢?」陳太忠這話,說得張開封的心臟猛地一抽,還好,他接下來的話,徹底安頓了張區長,「場面上你總得走個差不多,該找的理由也都找得合適點,別到時候別人歪嘴,我都不好幫你說話。」 總之,今天三人在帝王宮的會面,誤會是曲折的,結果卻是光明的。 當然,也有人不開心,屈主任就有一點不開心,他是真想上陳太忠,再跟張區長合作一把搞房地產,如此一來,手裡美不滋滋地撈著,再上一棵大樹乘涼,等將來一退休,逍遙自在地做個富家翁,豈不是挺好? 甚至,他都聯繫了一幫人在搞施工隊了,這蓋房子的錢,咱也能賺兩個,蚊子雖小,可也是肉。 屈義山今年才四十出頭,但是再上進的難度很大了,而且有這個民革黨員的身份,就算上進到副市 計也就是分管一下民委和統戰工作之類的,在國內官)+刀錘子宣過誓的,真的不好混。 不過還好,他也不知道陳某人曾經對他動過殺機,要不說有些事情知道得多了,並不是什麼好事。 直到臨走了,張開封都念念不忘此事,將陳太忠拽到一邊,輕聲地發問了,「太忠,你剛才那個車禍,真的是在說笑吧?」 陳太忠笑著反問他一句,「開封區長,你說呢?我還年輕不是?」 這個回答跟沒說一樣,兩個方面的意思隨便別人理解,陳某人還年輕,所以說難免有點氣盛,就容易為了保住位子或者尊嚴做點出格的事情。 另一個意思卻.是截然相反的,我還年輕,上進心挺強烈,不想犯錯誤,這種瓜分國有資產的勾當,我是不會參與的,出格的事情,我也不會做的。 這傢夥到底是什麼意思.呢?看著疾馳而去的林肯車,張開封百思不得其解。 陳太忠開.著車,心裡也有點不舒服,剛才車禍那話,他本意是想微微恐嚇一下,順便拖延一點時間,想出對策來,可是想到自己在那一刻,真的對屈義山動了殺機,卻還多少有點耿耿於懷。 他來官場是鍛煉來了,不.是殺人來了,運用規則解決問題才是他的目的,而剛才居然想起來動粗了,實在是有點等而下之啊——按官場的邏輯來說,動粗不是不可以,但是這通常是解決問題的最後一招。 總算還好,哥們兒終於是.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找出瞭解決問題的途徑,想到這個,他又有點微微的自得,這麼多的算計,我能反應得如此之快,怕是那些廳級幹部也不過如此了吧? 慢著……廳級幹部?下一刻,.陳太忠又想起來了,副廳以上,直到他接觸的正省,遇到情況的時候,似乎說話反應都是慢吞吞的,一副腦子不夠用或者心不在焉的模樣,現在看來,不是人家心不在焉,而是任何一點小事,都要琢磨半天,久而久之,就養成了說話比別人慢半拍的習慣。 所以說很多人看到領導.似乎對自己的發言不在意,哪怕是單獨相處的時候好像也在考慮更重要事情,其實並不是如此,不過是養成了這樣的習慣而已。 這習慣肯定是個好事,在很多時候給自己爭取了思索的時間,還顯得穩重威嚴,不過非常遺憾,這習慣陳太忠目前還無法實施,因為他只是個副處,拿腔捏調的時候不多。 哥們兒以後也要慢慢地培養說話慢半拍的習慣了,陳太忠覺得今天還有所得,心裡登時就輕鬆了起來,所謂的穩重,不外如是。 下一刻,他將車停在路邊,瞅瞅四下沒人,「嗖」地收起了林肯車,捏一個萬裡閒庭的法訣,下一刻就出現在了臨置樓,今天他還有事情找吳言商量呢。

第1176章

吳言也算準了日子,知道陳太忠今天要來,所以對他的出現絲毫不以為然,坐在沙發上懶洋洋地點點頭,身子都不帶動的,「來了?」 陳太忠才要上前如此這般一下,卻被吳書記冷著臉攔住了,「出去這麼長時間,回來也不先看看我,敢情……我是最後一撥?我比她們都差嗎?」 「前兩天憋狠了嘛,你又是一個人,怕你扛不住,」陳太忠信口胡說八道著,伸手去摟她的肩頭,見她要躲,說不得手上微微使勁,粗暴地將她摟在了懷裡。 「今天遇到這麼個事兒,你看我分析得準不準?」下一刻,他就將剛才的事情說了一遍,不過沒點出張開封的名字,這不是他信不過吳言,而是他覺得沒必要說那麼詳細,「我是這麼向人解釋的……」 「是張開封吧?」吳言卻是猜出了此人是誰,幽幽地看他一眼,歎口氣,「太忠你是越來越成熟了,連我都瞞起來了。」 「嘖,我不是那個意思,」陳太忠才待辯解,卻覺得懷裡小小的腦袋搖了搖,吳書記苦笑一聲,「你可能不是這個意思,但是你心裡下意識地不相信任何人了,這是下意識的,而不是主觀上的行為,所以我才說你越來越成熟了。」 「不過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官場中人來往,不說朋友,只說盟友的,」她的聲音,越來越苦澀了。 「你這也是想的過了嘛,我還不是怕你知道了有壓力?」陳太忠笑著伸手一拍她挺翹的臀部,「好了,夫妻總是要說的,娘子……你說為夫今天做得對不對?」 「夫妻?」吳言歎口氣,心裡半是心酸半是甜蜜,不過下一刻她還是將思路轉到了正題上,「換了我,也會是你這麼做……」 「這種選擇題,最能看出人的心性來,因為說實話,對你來說跟他們合作也不太可能出事,張開封一向小心謹慎,做的事情不會有太大的漏洞,從這件事情上就能看出來,就算有人想拿這個做文章,都無從下手,這種灰色地帶,根本就是漏洞……除非你得罪了人,人家有意不講理地上綱上線。」 說到這裡,她用力掙脫了陳太忠的臂膀,直起身子看著他,「不過,我還是很高興你沒沾手,太忠,自從我認識你的時候,就覺得你身上有點正氣,這個正氣,你一定要保持下去,將來……將來沒準……」 她想說的是「將來沒準咱們真有攜手踏上紅地毯的那一天」,可是話到嘴邊,終是無法說出口——這傢夥現在就嫌我一個人扛不住了。 「正氣,那我當然是有的,還不少呢,」陳太忠大剌剌地點點頭,「不過,你不覺得他們通過我的科委洗錢,哦不,是『洗地』,有點那啥嗎?」 吳言是真瞭解他,知道這傢夥垂涎那點績效,卻又不想引起物議,少不得笑一聲輕言安慰,「有便宜為什麼不佔?便宜了別的單位不如便宜了你們,我也沒見過胳膊肘向外拐的。」 「嗯,」陳太忠點點頭,這是他已經決定的事兒了,聽聽吳書記的話,也不過就是找找平衡的意思,心裡一旦舒服一點,他就又想起一檔子事兒來,「我得招個通訊員了,忙不過來。」 「你家小鍾明天就借調過來了,」吳言白他一眼,她雖然知道他不是這個意思,不過既然說起來了,她也不介意順手敲打他一下,「以後你也不用擔心我一個扛不住了。」 「這個……不好吧?」陳太忠眉毛動動,又咽口唾沫,「嗯嗯,那個,對你的名聲有損,我不能這麼自私。」 「少裝了,」吳言看他上下蠕動的喉結,伸手恨恨地去擰他的大腿,「當時我說的時候,也不見你就拒絕了,太忠,你現在怎麼越來越無恥了?」 「還有更無恥的呢,」陳太忠不在乎她那小手擰自己,獰笑一聲,抬手就去撕吳言的睡衣,卻不防吳書記著急地喊一聲,「等等,我還有話呢。」 「什麼話?」.陳太忠生恐是她玩的花樣,兩隻手揪著她的領口蓄勢待發,他知道她有點輕微的受虐傾向,隨時準備出手配合。 不過這次,吳書記是真.有事情跟他說,「你去北京到底怎麼回事,給我細細講講,現在時間還早嘛。」 現在都十.一點半了,不早了!可是陳太忠也知道她對權力的癡迷,對她來說,這些消息就是最好的春藥,為了X生活的幸福,他也只能咬咬牙,將北京之行的經過,撿重要的說了半天,吳書記則是很高興地邊聽邊點評。 這一聊就沒個邊際了,一.直聊到一點半,吳言依舊談興不減,「陳潔真想插手科委的事兒,你也不用怕,實在不行你可以往喬小樹身上推,只要有一次成功的例子,那麼,她以後再插手就會忌憚很多了……」 「你的主意不錯,我也想.到了,」陳太忠點點頭,苦笑一聲看著她,「我說娘子……咱們歇息了吧?」 吳言果然是很興奮,折騰到了.兩點半,直到將他弄出來了方才罷手,雖然累得連起身清潔一下的興趣都沒了,眼中卻還滿是興奮。 「你睡一會兒吧,」陳.太忠歎口氣,抬手丟給她一個昏憩術,自己也昏昏沉沉地睡去,再睜眼時,卻已經是六點了。 跟吳言聊天,還是讓他收穫頗多,而且他很驚訝地發現,自己跟吳書記的想法,越來越契合了——看來哥們兒的成長速度,真的不慢啊。 週五科委按慣例還有會,不過是工作總結會,下午是組織生活,陳太忠對這不感興趣,他一邊吃早點一邊琢磨:這個通訊員我該選個什麼樣的呢? 本來他是想請教吳言的,不過被吳書記用鍾韻秋打斷了,看看時間,才七點出頭,猛地想起:這個時間,唐亦萱應該在西郊公園跑步的吧? 問問亦萱就不錯嘛,他馬上反應了過來,要說中下層的官場,唐亦萱未必能瞭解得多清楚,但是秘書該選什麼樣的,司機該怎麼配,她肯定有點心得的。 拿定主意之後,他就驅車前往公園,停好車之後,在公園裡隨便尋找一下,就發現了她的蹤跡,不過他是用天眼看的,兩人之間的實際距離,大概要超過一公里。 那就站在這兒等著好了,陳太忠一邊吸取靈氣凝練仙力,一邊東遊遊西逛逛,也就五六分鐘的時間,唐亦萱就跑了過來。 「哈,亦……意外得很吶,唐姐你也在?」陳太忠本待口齒輕薄一下,卻不防發現,唐亦萱身邊還跟了倆人,這「亦萱」倆字就說不出口了。 「上個月,西郊公園接連發生兩起因搶劫而傷害致死案件,死者之一就是晨練的老幹部,」政法委書記王宏偉很嚴肅地點了點頭,不過,大約是好久不鍛煉的緣故,氣喘得微微有點厲害,倒是還不如一邊唐亦萱的神凝氣定。 「我這晨練之餘,順便瞭解一下情況,摸一下案情,」他當然不能說這是天賜良機,給了他一個為唐亦萱保駕護航套近乎的理由。 另一個卻是副市長王偉新,他也沖陳太忠點點頭,雖然停下了身子,腳步兀自還在不停地踏動,兩手握拳平持,肘部緊貼著腰部前後晃動,正是一副「原地跑步走」的標準動作。 「老婆嫌我最近發福,擰著耳根要我早起鍛煉,」他一邊堅持著原地跑步,一邊笑嘻嘻地向陳太忠解釋,兩個肩膀頭兀自一抖一抖的,「來了正好看到唐姐晨練,正好要唐姐帶一帶我。」 王偉新你也五十冒尖了吧?陳太忠對王市長的臉皮,還真是有點欽佩了,看這「唐姐」叫得,一點磕絆都不打的——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倆不是很熟吧? 而且,一句話裡接連兩個「正好」,那是病句,是不是想混字數啊? 「偉新市長,你這有沒有一百四十斤還是個問題呢,」陳太忠笑著搖搖頭,看著一米七出頭的王偉新,他笑著搖搖頭,「你都要減肥的話,別人怎麼過啊?」 「太忠你好歹是科委的,連生命在於運動都不知道嗎?」王偉新不理他,繼續原地跑步,「上大學的時候我是長跑健將呢,現在都跟不上唐姐了,你說這不值得我反思嗎?」 這話初聽起來像是自誇,但是細細一聽,卻是能聽得出來,人家王市長是在誇唐姐呢。 「哦,那你們繼續鍛煉,」陳太忠笑著點點頭,手向前面一指,「我聽說前面有人趕了羊,在草坪吃草呢,專門過來看一看,能不能買兩隻便宜點的羊,呵呵。」 唐亦萱聽到這話,嘴角禁不住微微上翹了一點,想是也猜出了什麼,不過她身邊站了哼哈二將,倒是不方便說什麼。 「那好像是去年的事兒了吧?」王宏偉轉頭看看唐亦萱,「我記得你也在場的,那草是有點亂,但是羊沒怎麼吃,是吧?」 「呵呵,這麼大一片草坪,總有不死心的羊倌,」唐亦萱隨便答一句,聽起來卻又味道深遠,不過她沒有多說,又開始向前跑去……

第1177章 活死人墓

郊公園的景觀湖不算很小,周長三公里左右,等唐亦TT跑了一圈之後,那就接近是二十分鐘之後的事兒了。 唐亦萱已經跑得額頭冒汗了,旁邊的王偉新也是上氣不接下氣地氣喘吁吁,看起來是跑了兩圈六千多米,不過他能堅持跑下來,看來年輕時確實還行,至於王宏偉……早被甩得不見了。 「以後還得多運動啊,」王市長喘是喘,倒是還能發表自己的見解,身體底子真的紮實,「王書記年輕的時候,身體也不錯呢,結果被咱們甩了兩里地還多。」 「我去開車,」陳太忠招呼他倆,「你倆誰要我送啊?」 「等等王書記吧,」說話間,王偉新的氣兒就平了,「我的司機就在外面呢,不知道王書記的司機來了沒有。」 「快不用等他了,」陳太忠笑著搖搖頭,「他知道我在,肯定不會來了,呵呵,王書記最不待見我了。」 唐亦萱笑一笑,也沒說什麼,王偉新對這個傳說也多有耳聞,陳太忠是誰?那是鳳凰市官場赫赫有名的麻煩簍子,王宏偉的警察系統被此人攪得焦頭爛額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那你送唐姐吧,今天多跑了一圈,時間有點來不及了,」王市長當機立斷,沖二人擺擺手,轉身向外走去,步伐卻是開始變得穩健了起來。 「他可是比我還能跑呢,」唐亦萱看著他的背影,轉頭看一眼陳太忠,臉上似笑非笑的,很隨意地扭動舒展著身軀,「人的聰明,為什麼都要浪費在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上呢?」 「蒙藝沒來天南的時候,估計你也得在小事上浪費一點精力吧?」陳太忠笑嘻嘻地看她一眼,「這就是紅塵嘛,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你就站著說話不腰疼了。」 等了一陣,王宏偉還真是半路撒腿走人了,陳某人載了唐亦萱吃早飯,自己卻是坐在桌邊托著下巴看著他吃。 「我說你這麼看著我。我怎麼吃飯啊?」唐亦萱白他一眼。抬手掠一下額前地髮絲。這麼一個小小地動作。卻是讓成熟女人地嫵媚撲面而來。「找我什麼事?」 「我說你能不能換個說法啊?」陳太忠苦笑一聲。「每次都是『找我什麼事兒』。我……我對這話有點過敏了。」 「沒事才怪。」唐亦萱垂下眼皮。修長白皙地手指捏了湯勺。紅紅地小嘴嘬在一起。輕吹著滾燙地雲吞湯。看似漫不經心地頂了他一句。 「真沒事兒。就是最近事情太多了。想招個通訊員。來請教一下你。該注意點什麼比較好一點。」 我還以為你什麼都懂呢。聽到這話。唐亦萱心裡微微地一喜。這雖然也算求人。但是毫無疑問。陳太忠是相信她。才來請教一下這種私人問題。 「你雖然事情多。不過科委地事情是主要地。你又沒資格配秘書。」她放下手中湯勺。笑吟吟地盯著他。「一旦你離開科委。通訊員就無關輕重了。所以你在系統裡隨便選個人就行了。」 「恐怕夠嗆……」陳太忠搖搖頭,事實上,他真的是很想招個女秘書隨身跟著的,不過想一想這實在太不現實了,「要不還是找個坐班的通訊員,坐在我辦公室幫著處理一些事情好了。」 「這倒也是個好點子,」唐亦萱點點頭…… 不知道為什麼,沒見唐亦萱的時候,陳太忠一心想的全是工作上的事情,見了她之後,死活是提不起工作的興趣了,見她吃完一碗清湯雲吞之後,抽出紙巾來擦嘴,心裡不由得一動,「找個地方玩去吧?」 「我得回家一趟,洗個澡,」唐亦萱笑笑,一趟晨練下來,她身上微微出汗了,這倒也是習慣了,「你不是工作很忙嗎?」 「見了你,就沒心思工作了,」陳太忠笑著答她,眼睛向四下看看,似乎要做點什麼,她卻是微笑著站起身來,嘴唇微動,「規矩點,要不我不跟你出去。」 「好吧,」陳太忠聳聳肩,接著又歎一口氣,「要是能名正言順地跟你一起洗澡就好了。」 「看把你美得,」唐亦萱轉身走出餐館,上了林肯車才輕聲吩咐一句,「你在光華大廈等我吧,我打車去找你……最近找我的人挺多,別人看見不好。」 隨著蒙藝的威信在天南一步步地升級,她的生活中也闖進了越來越多的人物,而且也有那些相關聯的人在仔細觀察她的一舉一動,倒未必一定是巴結的意思,琢磨「唐姐」接觸的人,也能看出鳳凰市官場的部分動向,這是毫無疑問的。 「呵呵,越來越不自由了,」想到這裡,唐亦萱歎一口氣看向窗外,「說句實話,有點想念小蒙沒來 了。」 陳太忠卻是不管那個,左手把握著方向盤,右手卻是伸出去,捉住了她的左手細細地把玩著,白皙的手指上,黑色的指甲在朝陽的照射下,散放著妖異的光芒…… 一小時後,一身運動裝的唐亦萱到了光華大廈,卻是不見陳太忠的林肯車,一時有點奇怪了,她正四處打量呢,卻不防身後有人一拍她的肩膀,「呵呵,不好意思,剛才出了點兒事,來晚了。」 「你倒是真忙,」她笑著搖搖頭,側頭看看一邊的奔馳車,「怎麼你換車了?」 「嗯,」陳太忠點點頭,這車是丁小寧的,他剛才離開就是張羅這事兒去了,這幾天「新京華酒店」的裝修已經在收尾了,各路神仙也來打抽風。 按丁小寧的意思,就是讓陳太忠出面去打個招呼,不過陳主任現在的境界也不同了,想著這幫毛人也值得我去打招呼? 而且,他現在也明白了不少事情,知道自己霸著資源,一點也不讓「有關部門」來揩油的話,未免就有斷人財路的意思,這種事兒做多了容易引起公憤,正是他在仙界被眾仙人圍毆的翻版。 所以,他必須讓「有關部門」發揮人家的職能,於是他就琢磨著:咱要求也不高,該收的費用你們儘管收,額外發生一點也無所謂,不過,收了錢你得辦事,要是想拖拖拉拉、無事生非地刁難的話,那哥們兒就不客氣了。 可是他還不想打招呼啊,略一思索,想到以前小吉曾經借了自己的車去曲陽招搖,登時就拿定主意了,「要不這樣,小寧,這兩天你先開著我的車,我開走你的車就成了。」 這就是再明顯不過的暗示了,丁小寧一邊交了該交的錢,一邊開著鳳凰市大名鼎鼎的灰色林肯——有人要是懷疑是同一款車型,還可以看看車前省委的通行證。 要是這種情況下,還有那不開眼的人來為難的話,陳太忠也就無須考慮再顧忌,直接伸手搞人就完了。 當然,這些因果,他就沒必要跟唐亦萱解釋了,一點小伎倆不值得賣弄,而且這車還是丁小寧的,說那麼多幹啥? 不過,他不說,不代表唐亦萱看不出來,一上車她就看到了車上女性特徵十足的小掛墜,還有淡淡的香味兒,她笑著側頭看一眼他,「跟哪個女孩騙了輛車來啊?」 「你這人啊,腦瓜就複雜,」陳太忠瞥她一眼,打火起步,「這不是你身份敏感嗎?我說開著林肯出去有點招搖,換輛奔馳就不引人注目了。」 「奔馳不引人注目?」唐亦萱一時沒反應過來。 「灰林肯就是科委陳主任啊,」陳太忠撇撇嘴歎口氣,似是賣弄又似是無奈的樣子,「相比起來倒是奔馳車不算敏感了……我說,去童山玩吧?」 「童山?好啊,」唐亦萱笑一笑,「不過你得規矩點。」 「我還就不規矩了,」陳太忠手一探,又將她的手捉在手間,不住地把玩著,不過還好,倒也沒什麼進一步的舉動…… 事實上,唐亦萱也不喜歡整天穿著運動服,不過,寡婦門前是非多不是?中午時分到了童山之後,在天湖邊兒尋個沒人的地方,她從須彌戒裡掏出一個超大號的帆布衣櫥出來,「我換套衣服,幫我把風啊。」 呃……陳太忠看著那三個多立方的立體帳篷,心說這唐亦萱的花樣還真叫個多,須彌戒還可以這樣用的啊? 說句實話,想著唐亦萱在裡面更衣,他還有一點打開天眼的衝動,偷窺女人這種不道德的行為,他還從沒想到過要用,不過眼下真的有點衝動。 「也就是她了,有這種魅力,」他正無所事事地東遊西看地把風,唐亦萱卻是已經拉開衣櫥拉鏈,鑽了出來,陳太忠登時覺得眼前就是一亮。 唐亦萱的腳上還是旅遊鞋,可是下身已經換了一條黑色的、短短的緊身牛仔熱褲,修長的雙腿上未著寸縷,黑白相間,白生生肌膚的在陽光的照射下簡直有些晃眼。 她的上身也換了一件白色低胸襯衣,外面套著著一件古銅色的休閒衫,卻是沒扣扣子,兩個長長的衣角在腰部很隨意地打了一個結,渾身上下充滿了青春的氣息。 「看什麼呢?」唐亦萱笑吟吟地看一眼目瞪口呆的他,順手收起了衣櫥。 「終南山後,活死人墓,」陳太忠咽口唾沫,很莫名其妙地嘀咕了一句。

第1178章

「什麼?死人墓?」唐亦萱聽得眉頭就是一皺,「你在胡說什麼?」 你可不就是活死人嗎?以陳太忠的心性,自是想不到尹志平、楊過之類的典故,他還沒那麼小資,事實上,他看到小龍女被那啥的時候,就直接把書扔了,十塊押金也拿不回來了。 只是,看著她史無前例地展示著活潑和靚麗,他心中卻是沒由來有點感慨,你現在的裝扮,才跟手上的黑色指甲配得上啊,正是一副妖艷的小太妹的樣子。 亦萱啊亦萱,你再像往常那樣活下去,這一輩子還有什麼意思嗎? 不過,她今天好不容易跟自己出來一趟,那些掃興的話,也不用說了吧?他心裡存了憐惜的念頭,就順口調笑了兩句,「我是說,死人看到你這副模樣,也得活過來……我說,你換衣服好快哎。」 唐亦萱聽他誇獎自己,心中也是暗喜,笑著看他一眼,「我怕某些人獸性大發,所以就換得快了一點,還好,你還算個君子。」 這也就是男女之情的微妙所在了,她要真是換個十來分鐘的,衣櫥外那廝若是認為,這是曖昧的邀請信號,貿貿然闖進去,豈不是不美了? 她還沒有準備好,真的沒準備好。 「早知道,我就做小人了,」陳太忠嘀咕一句,又翻翻眼皮,「現在倒好,反倒是禽獸不如了。」 唐亦萱可是沒聽說過日後網上這個著名的笑話,不過她原本就是靈通剔透的心竅,聯繫上下文一想,就猜到了這廝影射的東西,少不得輕笑一聲,主動上前攬住他的腰,紅紅的小嘴在他臉上輕輕一啄,「好了,這是獎你的,聽話的孩子有糖吃。」 「別撩逗我。」陳太忠翻翻眼皮。「又不是有肉吃——我想吃人肉。」 「你這傢伙腦子裡都是什麼東西啊?」唐亦萱瞪了他一眼。不過也不見如何著惱。倒是主動牽著他地手。「咱們沿湖邊走走吧。很久沒來童山了呢。」 只是。走了還沒兩步。她就側身在腿上一拍。「啪」地一聲。打死一隻蚊子。「好多蚊子啊。」 「我幫你拍吧。」陳太忠咳嗽一聲。眼睛在她**地肌膚處不住地打轉。尤其是那兩條白嫩地長腿。「咳咳……我不嫌蚊子多。」 「你別說這些了好不好?我還沒準備好。」唐亦萱衝他無奈地笑一下。不過。下一刻她地眼睛就是一亮。「對了。你把這些蚊子和小咬。都隔絕在咱們一米以外……別告訴我說你做不到啊。」 「這個……難度很高。」陳太忠皺著眉頭。好半天才點點頭。「你要一直摟著我地腰地話。我倒是可以試一試。嗯。距離比較近地話。元氣損失會小一點……回去之後靜臥兩天就沒事了。」 「你這傢伙,滿嘴就沒一句實話,」唐亦萱笑得花枝亂顫,不過,說是這麼說,她還是伸手攬住了他的腰,「算了,隔絕半米就行了。」 兩個人就這麼摟摟抱抱地在湖邊溜躂,也沒什麼心思說話,安心地享受這一份靜謚,一切都在不言中了,好半天之後,唐亦萱輕聲嘀咕一句,「真的哎,蚊子都不過來,太忠你這是做了個什麼?」 不過就是個變相的護體罩,陳太忠咧嘴笑笑,卻是也不解釋,「其實我覺得,郊遊的話,一團一團的蚊子在身邊『轟』地炸開亂飛,才更真實,更有野趣的味道。」 「我不喜歡這種真實,」唐亦萱撅撅嘴,又搖搖頭,「其他的也就算了,蚊子、小蟲之類的這種真實,還是免了吧。」 「所以說,大家想要的真實,並不是真正的真實,不過是你在想像世界中虛構出來的真實,」陳太忠笑笑,一時心裡生出點莫名其妙的感慨來。 「呵呵,所以嚮往真實的,往往嚮往的只是一種感覺……就像官場,嚮往上位者的,嚮往的只是權勢,並不想要在那個位置上的戰戰兢兢和如履薄冰的心情。」 「倒也是,」唐亦萱笑著點點頭,現在的她,一副小鳥依人的模樣,「怎麼好端端的,你又想到官場了?看得出來,在官場裡廝混,你壓力也挺大的。」 「不過……我還是不喜歡蚊子。」 「好像我喜歡蚊子似的,」陳太忠白她一眼,哭笑不得地聳聳肩膀,「我只是說那才是真實,不過,像我上次虛擬出來的景色裡,是不會有蚊子啦蛇啦這種東西的。」 上次陳太忠在三十九號虛構了一個空間,正跟唐亦萱在裡面玩呢,結果被蒙曉艷推門撞破,後來蒙校長還邀請他進臥室「盤腸大戰」,搞得唐亦萱火冒三丈的。 唐亦萱也想到了上次那一出,說不得悻悻地掐他一把,「你這傢伙……不過倒也是,你那空間裡雖然沒這些東西,可是既然知道是假的,心裡總覺得怪怪的。」 「可是,沒蚊子不是?」陳太忠眼珠一轉,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要不我現在再給你佈置一個空間?下雪的那種?」 「你就壞吧,」唐亦萱白他一眼,一時間眼角眉梢,淨是遮掩不住柔情,不過下一刻,她笑著搖搖頭,又歎一口氣,「我還沒準備好,慢慢地吧……其實,你能時不時想到帶我這樣出來玩玩,我已經很開心了。」 陳太忠登時無語了,唐亦萱也不再說話,直到轉過一個小彎,她才猛地驚叫一聲,「天鵝!」 遠處湖面上,十幾隻白色大鳥愜意地游來游去,雖然高昂挺直的脖頸時不時彎曲一下,以梳理羽毛,但是毫無疑問,正是以高貴著稱的鳥中貴族——天鵝。 「幫我拍幾張,」唐亦萱的手在脖子上掛的須彌戒上一抹,下一刻,手中就多了一個照相機出來,「天鵝和我,都拍上啊。」 「你那算什麼?」陳太忠傲然地一笑,手腕一抖,憑空冒出好大一個DV攝像機在手上來,「咱要拍就拍錄像……咳咳,這個卡不能用,你等我換個卡先。」 他手上的磁卡裡,有槍挑波斯貓的實況轉播,當然是不能拿給唐亦萱的, 於他對操作不太熟悉,換了半天都換不好,少不得翻T3書細細查看,唐亦萱小聲在一邊督促,「快點啊,別讓它們飛了……」 「好了,」陳太忠手忙腳亂了好一陣,終於換好了卡,他沖唐亦萱微微一笑,才將攝像機舉起來,只聽得不遠處「啪」地一聲槍響,眾天鵝紛紛振翅高飛。 「我*,找死啊你?」陳太忠登時就惱了,這一槍你遲不打早不打,偏偏是等哥們兒換完卡之後才打,說不得一個「萬里閒庭」,人已經躥到了盜獵者的身邊,掐著脖子就舉起了那廝。 「天鵝是國家二級保護動物,你知道不知道?」他睚眥欲裂地怒視著對方,「小子,這個官司,我跟你打定了!」 事實上,在北京他還吃過娃娃魚的肉呢,這一級二級的保護動物,在他眼裡就那麼回事,換個時候,他才懶得理這種狗屁倒灶的事情,但是眼下他好不容易跟唐亦萱出來一趟,她又那麼喜歡天鵝,這麼柔情蜜意的氣氛,被這一槍破壞殆盡。 見過煞風景的,可是沒見過你這麼煞風景的!這一刻,他都有殺人的衝動了。 盜獵者跟他倆相距並不遠,不過就是七八十米,由於隱藏得比較好,他的心思又都放在了唐亦萱身上,再加上一些莫名其妙的感觸,所以就沒有注意到,直到此刻他才發現。 盜獵的遠不止一人,所以殺人之類的話就不要說了,眼下他舉起的這廝正是開槍的,這傢伙瘦瘦小小的,穿了一身運動衣,手裡拿的槍,居然是「五六半」這種制式槍。 「你是誰?」「放下領導!」一旁的四個人就嚷嚷了起來,其中有一個穿了迷彩服的傢伙,居然舉起了手裡的「五六半」對準了陳太忠。 「狗屁的領導,」陳太忠手往下一揮,就將小個子重重地摔倒在地,身子一晃,就來到了穿迷彩服的那傢伙面前,抬手一個耳光,將此人扇到了兩米之外,另一隻手卻是奪下了那廝的半自動步槍。 「你牛逼大了啊,敢拿著槍指人?」將手裡的半自動步槍一摔,陳太忠跨上前兩步,抬腿又是一腳,重重地踢在那廝腰部,「什麼玩意兒啊,你以為你是馬天軍?」 這話也是有說道的,和平時期的部隊裡,拿槍指人一向是軍中大忌——萬一槍裡有沒退出的子彈呢?走了火可不是好玩的。 這一點,在新兵接受訓練的時候,就可以看出一二,要是有那新兵蛋子初拿上空槍進行訓練,因為覺得好玩,不顧禁令拿槍口衝著別人指指點點的話,絕對要吃老兵耳光的。 這傢伙表現出的惡意實在太十足了,陳太忠哪裡肯放過他?一腳踢完,才待又上前去,一邊有人厲喝一聲,「你給我住手!」 出聲的,是一個高壯的傢伙,年約四十歲許,衣著普通,卻是有點微微的小肚子,正怒視著打人的陳太忠。

第1179章

「憑什麼住手呢?」陳太忠白他一眼,抬腿又是一腳,表示哥們兒不吃你這套。 踢完這一腳,他才施施然地轉身,上下打量一下對方,覺得這廝的衣衫,實在過於普通的一點,「你是什麼人?」 「我是什麼人,你先別問,」高壯的傢伙上下打量他兩眼,「先說說你是什麼人,進山買票了嗎?」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問我的名字?」陳太忠臉色一沉,伸手沖對方指一指,「好了,你們五個人,偷獵國家二級保護動物,跟我走一趟吧。」 「我們就是童山旅遊區管委會的,」一邊又有一個瘦高個搭腔了,他冷笑一聲,「跟你走一趟?你好像不是童山人吧?」 「李祿才手底下,就養了你們這麼一幫雜碎?」陳太忠火了,掏出手機開了機就待撥號——跟唐亦萱在一起,他從來都是關機的。 可惜的是,手機好半天都沒信號,說不得他又關掉手機,看看眼前的五個人,「你們是打算跟我走呢,還是讓我打倒你們拖著走?」 這話,就沒人肯回答了,這年輕人的勇武,大家已經見識過了,當然,這個大家倒是都不怕,童山的一畝三分地兒上,還輪不到外人囂張。 可是這廝嘴裡前一句是省軍區司令馬天軍,後一句則是管委會主任李祿才,任是誰也知道,這傢伙絕對不是那麼簡單了。 「我們哪兒打二級保護動物了?」高壯的那廝又發話了,手一指湖面,「看看,你有沒有證據?有證據拿出來啊。」 「我說的話就是證據,」陳太忠冷笑一聲,他當然知道,剛才那一槍沒打住天鵝,心裡正琢磨這盜獵者的槍法怎麼這麼渣,恁大一隻鳥都打不中,不過一聽說是領導,他倒是有點了然了——敢情不是專業的嘛。 至於對方的胡攪蠻纏,卻是更激起了他的性子,「最後問一遍,你們是打算乖乖地跟我走,還是等我打倒你們,拖著走?」 「我是人武部的……」高壯漢子也受不了啦,臉色一沉,就待賣弄一下身份,卻冷不丁聽到遠處有人高喊一聲,「陳主任!」 陳太忠扭頭一看,卻是兩個年輕人從小路拐彎處跑了過來,肩膀上都背著大包,手裡還拎著小包。 喊出聲的,是一個肌膚白皙的年輕人,大概就是二十五六歲的模樣,陳太忠仔細看看他,確定自己並不認識這個人,不由得一皺眉頭,「你是誰,怎麼認識我?」 說話間,那年輕人就走了過來,衝著他結結巴巴地解釋,「我……我是崔俊峰的兒子,在電視上見過你,我爸還跟我說了。」 童山科委主任崔俊峰?陳太忠點點頭,他有點明白了,想著這傢伙的老爹是自己的人,倒是不好給什麼臉色了,「你怎麼會在這兒?」 「我才來的,借調過來的,」小崔看看陳太忠,再看看一邊的人,心裡有點迷糊,卻是不敢發問,伸伸脖子嚥一口唾沫不說話了。 「小崔你認識他?」自稱管委會主任的瘦高個發話了,隨手一指陳太忠,「這到底是誰啊 「市科委的……陳主任,」小崔看看陳太忠,又看看瘦高個,猶豫一下,還是照實說了,接著又撓撓頭,「你們……這是怎麼啦?」 「怎麼啦?我正陪人看天鵝呢,你們居然開槍!」陳太忠回頭瞥一眼唐亦萱,卻發現她已經向這邊走了過來,不過,她的鼻樑上出現了一副大大的墨鏡,脖頸間也多了一條絲巾,錯非極其熟悉的人,斷斷不會認為,這個時尚妖艷又青春靚麗的美女,居然會是鳳凰市大名鼎鼎的活死人墓三十九號的「唐姐」。 小崔聽到這話,禁不住尷尬地笑一下,才待解釋什麼,陳太忠手一豎,攔住了他,「你先聽我說,你說了我的名字了,其他人是什麼人,給我說一下。」 「原來是陳主任,這可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了,」瘦高漢子一聽是這位爺,忙不迭笑著伸手,「早聽李縣長說過您了,我是……」 「別跟我來這套,」陳太忠不耐煩地一擺手,手一指那瘦瘦小小的開槍者,「這個又是什麼領導,嗯?」 敢情,這位領導是省旅遊局行業管理處的副處長韋光正,高壯漢子是童山人武部的部長,槍就是從他那兒搞的,瘦高個卻是管委會常務副主任,其他人是閒雜人等,就不一一介紹了。 行管處是旅遊局一等一的厲害部門,而韋處長也是掌握了實權的那種,他的同學在旅遊區裡開了一家特色賓館,為了彰顯自己混得不含糊,就將韋處長約了來玩耍,同時也是在向旅遊區的人暗示:我上面有人,沒事別找我的麻煩啊。 由於是私人邀請,韋光正也沒跟鳳凰旅遊局的打招呼,說過來玩一玩就成了,誰想管委會的一聽韋處長來了,就一定要好好地招待一下。 按說,風景區內是不許打獵的,不過這年頭擁有特權的人也著實不少,韋處長就是搞旅遊的,什麼自然景觀沒見過?正經是打打獵還有點意思。 剛才見到這群天鵝,韋光正的眼睛登時就是一亮,「這是天鵝啊,還沒吃過呢,不知道能不能打呢?」 他這話都問出來了,別人還能說什麼?「能打,反正這兒也沒幾個人來。」 「不好吧?」韋處長聽到大家都同意,反倒矯情起來了,猶猶豫豫的,「聽說天鵝這東西記仇呢,打了以後,別少了一道自然景觀吧?」 大家都知道韋處長想打天鵝了,眼下扭捏作態也無非是撇清之意,於是有人笑嘻嘻地解釋,「那都是胡扯呢,禁獵這麼多年了,天池這兒哪年還不死那麼十來二十隻天鵝的?也沒見天鵝就不來了。」 這話是不錯的,不過也有幾分不盡不實,天鵝每年真的都要死幾隻,可是這裡的人對付天鵝,多半是架網下套什麼的,用槍打的還真少——因為容易暴露嘛,這畢竟是違法的勾當。 可是韋處長不用擔心被人抓不是?所以就可以打了,當然,沒人會閒得無聊,提醒韋處長,說那天鵝記仇不記仇暫且不說,但絕對對聲音敏感,今年打了這一撥天鵝的話,明年這十幾隻怕是不可能來了。 有了大家的湊趣,韋光正很高興地就架槍瞄準了,對打獵來說,他知道一點,但絕對不算內行,他甚至不知道,「五六半」扣扳機的時候,要扣三道。 所以,一百二三十米的距離,就算是天鵝挺大個,他也不好說就能打住,反正他沒辦法再往前湊了,再往前就掉湖裡了。 好死不死的是,就在他扣扳機的時候,有人嘀咕了一句,「咦,那邊是不是有人啊?」於是終於啪地一槍打歪了,真正的「驚起一灘鷗鷺」。 韋光正還沒來得及頓足捶胸地後悔呢,身子就被人拎起來了,另一個拿槍的,卻是山中的老獵戶了,眼見著天鵝們在水面上沒命地撲扇翅膀,快速地劃出一道道水痕,正欲振翅高飛,二話不說端槍瞄準,一邊計算著提前量,一邊正要扣動扳機,卻沒想到身邊猛地發生變故,手裡的槍下意識地就轉了過來。 不過,這位對陳太忠施加於自己身上的拳腳,倒是不怎麼計較,槍口對人,確實是大忌。 「旅遊局行管處的韋光正?」陳太忠冷笑著看他一眼,「好大一個官啊,搞旅遊的槍擊國家二級保護動物,你這算是知法犯法了,別的我也不說了,走吧,我帶你去見肖勁松,看他怎麼說。」 韋光正心裡正憤怒呢,心說媽逼的童山你們這幫人真夠混蛋的啊,讓我開槍的也是你們,現在見勢不妙撇清的也是你們,一個市級科委的主任,就把你們嚇成這個樣子? 管委會副主任卻是顧不得考慮韋處長的想法了,他攔住了幾個不明就裡的同伴,快速地將陳太忠的恐怖之處說出了一二,不過大家也都不是傻瓜,對方敢點名道姓地說「李祿才」如何如何,這不是爺字號人物才見怪了呢。 再加上小崔嚇得站在那兒一動不動,根本不敢跟同事招呼,眼下這局面該如何取捨,大家也就都知道了。 可是韋處長不知道這變化不是?他實在很難把「科委」和「強勢」兩個詞聯繫到一起,正說要扯出兩個人的名頭來嚇一嚇陳太忠,誰想耳中就傳入了一個如雷貫耳的名字——肖勁松。 旅遊局是二級局,主管部門正是省政府辦公廳,辦公廳秘書長肖勁松,那可是除了許紹輝這個分管省長外最大的頂頭上司了。 「那不是野鴨子嗎?怎麼就是天鵝了呢?」韋光正臉一沉,準備胡攪蠻纏了,隨手一指隨行的人,「他們告訴我,打野鴨不要緊的嘛。」 瘦高的管委會副主任沒命地衝他眨眼睛,韋處長,韋處長,你少說兩句會死啊? 「惹得我急了,就說那是朱鸔,」陳太忠衝他一齜牙,冷笑一聲,「想抵賴啊?我倒要看看,別人是信你的話,還是信我的話。」 「可是他們真沒攔著我,」韋光正一臉的正氣。

第1180章 興盡晚回舟

你這名字叫得真好,」陳太忠沖韋光正呲牙一笑,「\正啊,他們沒攔著你,你就敢在風景區內肆無忌憚地打國家二級保護動物,是吧?」 「這槍又不是我的,」韋光正見他這副模樣,索性是賴到底了,轉身就走,嘴裡還叨叨著,「反正我也沒打中野鴨子……」 「呀哈,」陳太忠身子一動,就追上去拎住了他的脖領子,才待發力,只聽得唐亦萱在遠處叫了一聲,「太忠。」 要數數這世界上能讓暴走的陳太忠冷靜下來的人,唐亦萱絕對算得上其中一個,尤其今天陳某人的惱怒,又來源於跟她在一起的寧靜時間被打擾了。 所以,一聽她的聲音,陳太忠終於硬生生地止住了發力,訝然地側頭向她望去,不過饒是如此,韋處長瘦小的身子也被他拽了一個踉蹌。 他的頭一側,一旁的人也齊齊地側頭看去,卻見到一個身材高挑的美女,站在那裡,顯然,這就是陳主任的同伴了。 唐亦萱雖然戴了大大的墨鏡,但是這並不能掩飾她身材和氣質,尤其是那雙白生生修長的腿,筆直纖細卻又不乏圓潤,午間的陽光從茂密的樹頂上灑落下斑駁的光影,光暗之間,整個人更顯得朦朦朧朧,像是要隱入這童山中,卻又那麼明顯生動地存在著。 看到了她,縱然大家明知這是陳太忠的女伴,也恨不得這女人摘下鼻樑上的墨鏡,給大家睹一睹廬山真面目——那會是怎樣一種傾國傾城的美麗呢? 當然,唐亦萱是不會摘下眼鏡的,否則她那極具個人色彩的雙層丹鳳眼,很可能會帶來極大的麻煩,她只是衝著陳太忠搖搖頭,輕歎一聲,紅唇微啟,「算了,走吧。」 陳太忠看到她臉上的墨鏡,卻是禁不住想起了她身份的尷尬之處,雖然很不甘心不放過這幫人,眼下也是沒有別的選擇了。 「姓韋的,這次便宜你了,我女朋友發話了,」陳太忠鬆開手,衝著韋光正哼一聲,手指也指指點點的,「別說我警告你啊,你要是敢打擊報復童山風景區,我一定會讓你後悔的。」 管委會地常務副主任一聽這話。登時就淚流滿面了。這陳主任果然是大好人啊。生氣之餘還能記著童山地旅遊事業。 他最擔心地。就是韋處長受了氣之後拿童山風景區開刀。眼下有了這警告。心裡就踏實了很多。不過。別人關注地並不僅僅是這個。 看著陳太忠和唐亦萱轉身離開。消失在小徑邊緣。好半天之後。挨打地那廝才倒抽了一口氣。「好傢伙。這女人真漂亮啊……換了是我。也不想讓她生氣……」 這話說得。大家又紛紛轉頭去看韋處長。顯然地。是韋處長槍擊天鵝影響了美女地心情。否則陳某人也未必就會如此暴走。 韋光正卻是冷哼一聲。臉色鐵青。轉頭向外走去。一干人趕忙緊緊地跟上。走了好半天之後。他才咬牙切齒地發話了。「這個姓陳地……很狂啊……」 陳太忠跟唐亦萱走了一段之後。見到四下沒人。兩人又很自然地*在了一起。這次。唐亦萱卻是不想摘掉墨鏡了。「這兒還是有人地。給人看見就不好了。」 陳太忠歎一口氣,心裡也是鬱悶不已,童山的人見到自己來了這裡,沒準就有人惦記上了,有人可能來套近乎,也有人可能借此造謠生事,說自己工作時間不好好地上班,跑出來玩,真的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總之,可以肯定一點,自己身側,大約是不會平靜了,說不得歎口氣,摟著唐亦萱又是輕輕地一轉,人已經移到了天池的另一端,「但願他們能晚點找過來吧?」 「無非就是天鵝飛了嘛,何必那麼生氣呢?」唐亦萱四下看一看,手一推,將墨鏡推至頭頂,「你的脾氣真的不是很好。」 她說這話並不是指責他,事實上她的意思,無非是要陳太忠說兩句「因為你生氣」了之類的,女人都是渴望寵愛的,就連她也不例外。 「因為他們掃了你的興啊,」還好,眼下的陳太忠還是能做出讓她滿意的答覆的,不過,他下一句話就有點不搭調了,「這兒早就禁獵了,又是旅遊區,他們就不怕打著人?知道不知道陰平下馬鄉……有個村子叫『斃子溝』?」 「打著人的事情肯定有,打死人的都有,」唐亦萱歎一口氣,卻似是想到了什麼,眼神有點飄忽了,「說是打野豬,都打到農民的瓜地裡了。」 陳太忠見她不開心,少不得又摸出了DV,「哈,好了,不說了,給你拍點片子,回去以後你還可以慢慢地回味 。 總算還好,正是成也DV敗也DV,有了攝像機,兩人玩鬧的心情又起來了,拍一陣之後,唐亦萱就要將機子拿過來倒看一下,這一看不要緊,「我說,你怎麼總拍我的大腿啊?」 「咳咳,其他地方也有拍啊,」陳太忠狡辯一句,看她似是有點不開心,少不得腆著臉解釋一下,「回去沒事的時候,我也好慢慢地品味。」 「不行,這個機子是我的了,」唐亦萱瞪他一眼,伸出手來,「那個卡呢?我也要!」 「這可以下到電腦上的哎,」陳太忠怎麼可能把那個卡給她?說不得解釋一下,「你……哦,我倒是忘了,你家裡還沒電腦呢,沒事,回頭我讓紫菱教你用。」 「讓她教我?」唐亦萱上下打量他一眼,微微一笑,眼裡有點值得人玩味的眼神,「你真的有那麼忙?」 「嘖,我怎麼就忘了呢?」陳太忠狠狠地拍一下自己的腦門,唐亦萱的三十九號,他真的不方便隨便出入,不過眼下這卻是給他提供了一個時常登門的最好借口——電腦這東西,不但需要學習,而且,它總是很容易出現問題的,難道不是這樣嗎? 「教完電腦之後,再修電腦,不錯,」他笑著點點頭,不過下一刻,他又想到了一個問題,「可是我警告你啊,不許聊天,網上壞蛋很多的。」 這個警告,卻是來自於他前世的記憶,自打信息爆炸的年代一開始,因為網上聊天而引發的負面事件鋪天蓋地層出不窮,「其實泡泡論壇就不錯,也能提高點見識。」 「有比你還壞的壞蛋嗎?」唐亦萱笑嘻嘻地看著他,眼中掠過一絲柔情,「這麼大個的壞蛋,擠得我心裡裝不下其他的壞蛋了。」 陳太忠聽得心中一暖,伸出雙手慢慢地攏住她的腰肢,唐亦萱也很配合地閉上了眼睛,就在這童山之巔,天池之畔,兩人**地擁吻了起來。 有了伊麗莎白的教導,陳某人的接吻水平呈直線上升,不過,唐亦萱的技巧雖然很差,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卻是讓他覺得比跟伊莎接吻要陶醉得多。 感受他的手開始在自己的背脊不老實了,她輕笑一聲推開他,「好了,該你在一邊轉轉了,我也拍一拍你。」 「算了,還是你們女人喜歡這個,我大老爺們兒的,拍不拍無所謂,」陳太忠笑一聲,拿出DV就要拍她,誰想唐亦萱伸手就搶了去。 「多拍一點你,沒事的時候,也可以拿出來看看你啊,」她一邊說著,一邊卻是嬌笑著跑遠了,兩條白生生的腿在草叢中時隱時現。 「喂喂喂,離得遠了,你可是小心蚊子,還有蛇呢……」 總之,有了唐亦萱的的這話,陳太忠也不能不讓她拍不是?為了讓自己的形象高大一點,陳某人還給自己臉上施了「虹朦術」。 這虹朦術是仙界用來裝飾宮殿或者飾品用的小術法,能讓器物看起來有種朦朧的光澤,所以陳太忠的臉上,就如寺廟裡的佛像雕塑一般,隱隱地透出一輪光圈。 不過,他從未給自身施加過這種術法,一開始沒把持好分寸,拍出的影像裡,他就像肩膀上頂了一個太陽一般,光彩照人,面目卻是隱隱約約地不好辨識了,唐亦萱笑得差一點岔了氣,「哈哈,我說你不要這麼自戀好不好?把你腦袋上的光圈去了!」 總之,雖然遇到了「槍擊天鵝事件」,兩人玩得還是很開心的,直到下午四點,才施施然下山,山中涼氣逼人,唐亦萱穿得有點少,腿上覺得涼了。 在山腳處,兩人坐進了丁小寧的奔馳車,疾馳而去,等車行使得不見了蹤影,遠處木屋處轉出兩人來,一人正是科委崔主任的兒子,手邊還拿著一個望遠鏡。 「果然是丁小寧的車,高個長腿,嗯,看來跟陳主任在一起的,就是那個丁總了……」 陳太忠並不知道,他一時興起開了奔馳車來,倒是為他和唐亦萱化解了一場可能的危機,可見這名人真的是不好當的。 路上他打開手機,才要吩咐小董幫著買一台電腦,卻不防手機先沒命地「滴滴」響了起來,一天沒開機,他欠下的工作之多,那是可想而知的了。 看著他手忙腳亂地接著一個又一個電話,唐亦萱輕喟一聲,「太忠你這是何苦呢,莫非你認為自己能改變整個社會?」

第1181章

陳太忠今天的事情依舊不少,不過其中要緊的事情只有兩件:一件是電動助力車的樣車出來了;一件是陳父終於承包了電機廠,只是,由於陳母的干涉,他沒有承包多個車間,而是只承包了裝配車間。 陳母的干涉,自然是為兒子的前程著想,就算陳父解釋說,李繼波都同意他承包,而且所有的人都說沒事,但是做母親的死活不同意,天下間的父母心,真的不是簡簡單單的「可憐」兩個字能涵蓋的。 陳父也火了,這老婆子既然說不通,那我索性承包了裝配車間算了,這個車間連外協都不可能攬到,這你總該放心了吧? 今天電機廠的職大會,就確定了各個承包人和承包方案,除了電工車間,其他車間都已經名花有主,老陳承包裝配車間也最終敲定了。 不過,眼下這是方案敲定,等到具體實施,那還要一個過程,反正裝配車間是將電機組裝成型,雖然沒法攬外協,但是這裡工人的工資成本也低。 事實上,這幫人對老陳肯接手都是很高興的,為啥呢?因為這個活是個人就幹得了,這次廠裡鐵下心思就要把這個車間踢出去了,大家可就真有危機感了。 這個危機感,是來自於對廠裡高度的不信任,按說車間承包出去之後,就算接不到外協,但是廠裡的活還是要優先照顧這裡的,短期內是不虞沒活可做的。 可是,大家都擔心,廠裡既然把我們踢出來了,眼下或者還好說一點,但是長久下去,這組裝的活兒就未必能輪得到我們來干了。 在裝配車間幹活的,大多都是年紀大一點的老師傅了——年輕人嫌這裡錢少不想來,要說真比體力和玩兒命,他們還真比不過社會上的年輕人。 尤其要命的是,他們還要扣養老保險、住房公積金什麼的,所以單從成本上算下來,裝配車間工人的費用,比街邊隨便找一個農民工的費用要高得多。 既然是這樣。誰吃傻逼了。會永遠把活給你裝配車間?相同條件下優先照顧你就是了。人家外面地裝配比你便宜。這就是不相同地條件了——正是因為私人小廠犧牲了職工地權益。才導致國企職工競爭不過。這種事情在那個年代比比皆是。是地。資本地原始積累。都是血淋淋地。工人們下崗流地血。還有農民工被低價盤剝敲骨吸髓。 而裝配這個活兒。沒啥技術含量! 這一切地一切。就由不得裝配車間地工人不操心了。所以。當大家聽說。老陳終於答應出面承包裝配車間。真地是情不自禁地歡呼了起來——換個人來絕對不會有這麼大地響動。 當然。這歡呼也不僅僅是為了陳父。老陳八棍子打不出一個響屁地性子。大家多少年前就都知道了。但是大家更知道。老陳有個好兒子。聽說那小陳不但是市裡地大人物。更是敢拆了郭光亮地飯店。衝著李繼波拍桌子地主兒。 有這麼強勢地兒子。就不信那李繼波敢不給老陳一點面子。那麼。大家將來地活兒也就有保障了。沒錯。外面地活兒是有便宜地。可是你李繼波要是敢不給老陳面子。那就是不給陳家那小子面子。 平安是福。說實話。裝配車間這麼折騰一下。也沒見得就比原來強了。大概還會少收入那麼一點點。可是大家終於是沒有被拋棄了。給**干了大半輩子。最終沒被掃地出門而成為「改革地陣痛」。已經是殊為不易了。 而且,老陳這人實在,多少年處下來了誰不知道誰呢?換個人的話,大家還會擔心新領導會不會跟李繼波偷偷地勾搭,犧牲車間的利益以中飽私囊,是的,老陳是個能讓大家放心的人。 所以,今天晚上,裝配車間一幫人攛掇著老陳請客,蒼天終是有眼,國家的主人翁、屬於領導階層的工人階級,沒有被國家拋棄了,這是好事,大大的好事。 老陳原本不想這麼張揚——他心裡還氣兒不順著呢,可是這麼些老夥計的面子,他也不能不賣,說不得許了四個小組長和幾個骨幹,下班一起坐坐。 陳太忠就是接了老爹的電話,要他在七八點鐘的時候,來酒桌上晃一圈,「……我知道你事兒多,不過,這麼多叔叔伯伯等著見你一面呢。」 這件事,他可是不能不答應,只是眼下才六點出頭,還有時間去科委看看,李天鋒坐在那裡不肯走啊,一定要他來看看成果。 車到鳳凰市區,陳太忠放下了換回運動衣的唐亦萱,看著她抬手打車,目送著出租車消失在滾滾車流中,他下意識地晃晃腦袋,感覺是想把什麼情緒從自己的腦中驅除出去。 「每次都搶我的東西,自己卻只是付出那麼一點點,這不是欺負人嗎?」下一刻,他鬱悶地撇撇嘴,嘀咕一句,驅車駛向科委。 等到他了科委就六點半了,太陽已經快落了,不過天色還亮,李無鋒正跟邱朝暉在院子裡坐著小板凳說話,一邊站著屈義山和戲曼麗。 院子裡一輛醜陋的「摩托車」在正在一個人的驅策下滿院子亂轉,陳太忠瞇眼一認,卻是梁志剛的前「秘書」金程在試車。 陳太忠從奔馳車上下來,大家才知道陳主任換了輛車過來,李無鋒站起身子就迎了上來,「跑了兩個小時了,電池都換了一次了,看到沒有,這車挺結實的。」 「問題是它太難看啊,這都是什麼東西?」陳太忠有點哭笑不得,院子裡的助力車明顯是用那種寬胎山地車改裝的,上面不但悍了鐵架子,亂七八糟的導線也是左邊幾條右邊幾條,車後輪更是被改得慘不忍睹。 「這些都不是問題,」李無鋒大大咧咧地搖搖頭,遞給他十來張紙,「喏,看到了吧?這是下一步要推出的型號,不過買生產設備,可是得花倆好錢了。」 「還是手工畫的?」陳太忠一翻這圖紙,有點傻眼,「老李你這不能找個搞計算機的出點圖嗎?這太難看了吧?」 「這才叫精確,計算機畫的……那叫什麼玩意兒?尺寸能把握得這麼好嗎?」李無鋒 睛一瞪,「畫出來東西是要照著圖紙生產的,差一點T[ 「我我我……我說的是效果圖,不是生產圖,跟你這死腦筋,我就沒話,」陳太忠轉頭看看邱朝暉,「這個助力車廠定下來誰分管了沒有?」 「沒有,法人是你,這個倒是定了,」邱朝暉側頭看看自己身邊的屈主任和戲主任,「沒事,反正現在人手充裕。」 人手倒是充裕,可是沒合適分管這個的人啊,戲曼麗學歷太低肯定不合適,孫小金是管紀檢的書記,至於說屈義山,就丫那貪婪的性子,要是分管了助力車廠,估摸李無鋒得跟他打起來,那時候倒是孫書記正合適派上用場了。 陳太忠很悲哀地發現,科委雖然多了五個副職,卻是依舊缺人,唉唉,看看這些鬧心事兒吧。 「那就老邱你能者多勞吧,」他隨意地一揮手,就決定了這件事的走向——當然,上會這個程序是不可避免的,「趕緊把章程敲定了,咱就買設備開始起活了。」 「錢我都借給李廠長二十萬了,」邱朝暉哼一聲,「你以為我閒著呢?廠子章程早就定了,現在要買設備了,誰去?」 「肯定是你和老李去了,多選幾家,上會決定,」陳太忠猶豫一下,想著這喬小樹不會再插一槓子吧?「盡快的啊。」 「讓張志宏跟他去吧,我忙死了,」邱主任這也是有想法的,科技發展處的活兒是分攤到每個人頭上的,多個張處長少個張處長,影響不是很大。 「讓王衍去吧,」陳太忠又決定了,高新技術處的前身就是工業發展科,那兒的人更熟悉設備一些,「算了,王衍是辦公室出來的,對這個不熟,還是副處長胡賢跟老李負責吧。」 屈義山和戲曼麗在一邊看得目瞪口呆,什麼叫強勢?這才叫真正的強勢,好大的採購項目,在院子裡當著眾多閒人的面兒,就這麼定下來了,一點都不帶避諱的。 而且這邱朝暉好歹也是個副主任,資格還比陳太忠老得多,居然就這麼一點脾氣沒有。 事實上,說一點脾氣沒有也不合適,因為邱朝暉馬上就反對了,「太忠,說起這個你不行,要說合適的人,人事處的小孔最合適了,別看他現在負責的是人事,想當初他可是工業發展科副科長來的,科長米自然都不如他。」 「那上會議一議吧,」陳太忠點頭,卻也不見如何著惱,「有合適的人選都提一提,對了,得從基層再選拔一些人才上來了,嗯,我回頭去問問市委黨校,有什麼培訓名額沒有……咱看看能不能爭取幾個來。」 他想的是「不培訓沒提拔」這說法呢,卻是沒想到,科委真想提拔中層幹部,其實跟黨校也沒多大關係,不過這話出來,連邱朝暉都被嚇了一跳。 正說著呢,李健走出來了,「嚇我一跳,怎麼你們都沒走呢?都快七點了啊……對了陳主任,張州發過來個邀請函,邀請您去那兒做報告。」

第1182章

自打陳太忠當上這個「省十佳青年」之後,邀請他去做報告的每個月總有那麼兩三起,不過陳某人事務纏身,總是抽不出時間,好不容易有個不好推掉的,還是趙喜才在其中做了梗。 所以直到現在為止,跟外面的交流,也就是水利廳那次,而且,陳某人去的時候還是以「抗洪」的名義去的,還是沒有發言的那種。 但是這次這個會,不去就有點不合適了,邀請的單位是共青團張州市委,協辦單位不但有市科委和市科協,還有張州市招商辦,簡直是為陳太忠量身定做的。 張州的市委書記是哪個派系的?陳太忠腦中第一個反應就是這個,沒辦法,人都說要吃一次虧學一次乖,要是他不是這個反應,倒是咄咄怪事呢。 李健見他猶豫,少不得低聲嘀咕一句,「陳主任,這個……你已經推了很多次邀請了,這次實在是跟您對口,再不去的話,萬一別人都覺得您眼高,那就難免……」 那就難免覺得你傲慢了!陳太忠當然知道李主任沒說出的話,心中不由得一歎:你哪裡知道我的難處? 不過,被別人記恨上,似乎也不是什麼好事來的,一時間他就想到了跟自己同為省十佳青年的「閤家歡」的周總,那廝可不就是因為太過囂張,現在被人踩得不能翻身嗎? 由於眾所周知的原因,陳太忠對激起眾怒有著本能的抗拒心理。 再想一想這次真的是「對口」,哪怕是有人陷害,他也完全有理由解釋,猶豫一下,終是緩緩地點點頭,「這樣吧,我週一給你答覆。」 「那個張州的石材商錢文輝說了,陳主任要去的話,他願意給咱的科委大廈提供價值二十萬的大理石做贊助,樣子什麼的由咱們定,」李健見他鬆口,笑嘻嘻地調侃他一下,「陳主任,你這價碼真高啊。」 那傢伙是想跟我套個近乎,借我的名頭狐假虎威的吧?陳太忠笑一聲,剛要說什麼,猛地覺得這件事有點不太對——我也不過就是在鳳凰橫著走一走,或者再加上少半個素波,姓錢的在鳳凰巴結我,這一點錯都沒有,可是張州那兒,我根本不認識什麼人,這傢伙是瞎忙什麼呢? 這個現象,似乎有點古怪哦,陳太忠仔細想一想,對這個錢文輝,他的印象實在不怎麼深了,想了好半天,才想起這傢伙原本是做沙洲方向大理石的,鍾韻秋的同學的哥哥,小鍾親自領來的。 想到這個,他倒是又想**事情來,說不得就要問一句,「對了李主任,給文主任寫恐嚇信的人查出來沒有?」 「沒有呢,」李健很乾脆地搖搖頭,「最近咱們事兒多,我沒怎麼催,不過應該是沒有,要不然警察局該通知咱們的。」 沒準就是這個叫錢文輝搞的鬼,陳太忠終於記起了當時自己的猜測,說句實話,他見到那個姓錢的第一眼起,就感覺不是很舒服,當然,他斷斷不肯承認,自己是在吃鍾韻秋的飛醋,姓錢的好像四十多歲了呢。 算了,就算是他搞的,結果總是不錯 太忠還是沿襲了舊有的思路,笑著看一眼李健,「照)|3,我要是不去的話,單位裡的人會認為我比較敗家,不知道珍惜贊助,你是不是這個意思?」 「有人這麼說,」李健笑著點點頭,倒也不加否認,「我都這麼想啊,要是每天都能這麼交流的話,光陳主任你一個人,每年就能幫科委收到七千萬的贊助。」 「辛苦一年,才七千萬?不能這麼埋汰人吧?」陳太忠不滿意地哼一聲,不過下一刻,他的思緒又飄得遠了,這個錢文輝,怎麼總讓我感覺不是那麼舒服呢? 不過,這點疑惑,他並沒有持續多久,抬手看看手機上的時間,卻是已經不早了,「不跟你聊了……老李,李廠長,來,我問你個事兒。」 他馬上要去赴老爹的酒宴了,就想到了當初自己的規劃,少不得要把李天鋒招呼過來,「那個電動助力車的電機,是哪兒產的?」 「日本鈴木,原裝的,」李天鋒不摸他的心思,所以實話實說,「咱大陸有它的組裝廠,不過我不認,只認原裝。」 「原裝有什麼好啊?貴巴巴的,」陳太忠不滿意地哼一聲,「老李,我是讓你搞電動助力車,不是讓你搞FI賽車,你明白不?」 「國產的沒保障啊,」李廠長不明就裡,卻是兀自堅持著,「貴一點就貴一點了,咱疾風電動車,就要打出這個牌子去。」 「滿大街都是兩塊錢一把的改錐,我就不信你這十五塊一把的改錐能賣出去!」陳太忠不屑地哼一聲,「適可而止啊,老李,適可而止,你把一輛電動車成本搞那麼高,賣給誰去?咱保證電機不是劣質產品就行了。 」 「這個……」李天鋒哼一聲,卻是沒了聲音,說生產說技術他都不含糊,但是說起銷售來,他就有點抓瞎了,這不是他不夠自信,而是有歷史原因存在的,「那麼……用國內組裝的?」 「用能達到要求的,」陳太忠這回答,算是比較圓滑的,「要是鳳凰電機廠能生產出類似產品,咱一樣可以用,那成本就要低得多了。」 「鳳凰電機廠?哼!」李天鋒再次搖搖頭,臉上卻是多了幾分不屑,「質量啥的咱先別說,只說這價錢,估計比日本原裝的也差不多幾個,沒準比組裝的還貴呢,只要我是生產廠長,誰也別想從鳳凰電機廠拿貨。」 陳太忠也沒計較他這態度,事實上,別人怎麼看電機廠,他比李廠長要明白得多,哥們兒就是不信了,到時候電機廠生產出合格的產品來,價格又低的話,你不訂……你不訂試試看! 說穿了,還是打鐵必須自身硬,以前電機廠的口碑在那兒擺著呢,他生氣也沒用,正經是做出來東西,再跟別人說長道短的吧。 又聊了一陣,李天鋒把成本什麼的跟他核算了一下,若是採用組裝廠的電機,又用國產電瓶的話,大概成本要在一千五一輛,如果月銷三千輛,賣到兩千一就是穩賺了,而市場上的電動車,眼下都要三千多四千塊。 當然,產量如果能上去,成本降得很快的,一個月能買三萬輛的話,成本能降到一千三,而賣到一千八就穩賺了,而且兩年內收回投資,這都是不打磕絆的。 「不過,就是初期投資會有點大,最少五千萬,後續還得三千萬,月產量能達到十萬輛,滿負荷的話十三萬輛,至於流動資金嘛,他們都說要加上百分之五十……其實我覺得百分之二十的流動資金就夠了……」 「百分之五十,你別跟我提銷售,」陳太忠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他的話,他絕對不會容忍李天鋒干預銷售的,「那就又是四千萬,總共一億二就夠了,這個數字不多。」 李天鋒還待解釋什麼,陳太忠已經站起身來了,「加上廣告投放,一年投資不會超過一億五,成了,這不是多大一點錢,你做好你的本職工作就行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聽著這位說一億五就跟別人說一千五一樣地輕鬆,李廠長終於憋不住了,衝著那已經啟動的奔馳車大聲地喊著,「你能投進一億二來,我就保準打響『疾風』這個牌子。」 「毛病,」陳太忠在車裡不屑哼一聲,這個李天鋒怎麼總是記吃不記打呢?「你還真以為你的生產就是最重要的環節了?最重要的環節是銷售啊。」 等他趕到電機廠附近的「好再來」飯店的時候,他老爹一幫人正在樓上的雅座裡喝得開心,而且喝的酒居然就是張智慧過年送過來的「飛天茅台」,已經四個空酒瓶在那裡了。 一件酒才六瓶啊,陳太忠笑著搖搖頭,老爺子這也算是好不容易露一次臉,家裡僅存的兩件就拿了一件出來,可見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了。 「爸,我來了,」他笑嘻嘻地走過去,「單位有點兒事,晚了一點,許叔也在啊?」 老陳已經喝得有點二麻二麻的了,見了自己的兒子,禁不住多兩句嘴,「這是裝配車間以前的艫主任,這是你蔣嬸……對了太忠,咱這裝配,你跟我說過能攬外協的吧?」 「外協不是問題啊,」陳太忠撓撓頭,看著周圍沒自己的位子了,也只能站著,沒辦法,一桌人都算他的長輩了,「對了,日本鈴木的電機,你們能不能繞了呢?」 「繞電機可不是裝配的事兒,」老許笑著答他,「那是電工車間的事兒,反正只要有殼子,有人知道怎麼砍線,對咱裝配來說,擰幾個螺絲也算問題?」 「要是燕尾槽的話,比較好辦,要是U型槽,咱鳳凰人熟悉這個的不多,」那裝配的艫主任笑嘻嘻地接話了,其實他原本是副主任,不過對電機生產這一套,他也是門兒清,「不過這年頭,基本上全是燕尾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