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2章
財政局的原局長楊茲幃還被雙規了,現在代行局長權力的是常務副局長,在這個節骨眼上,相關的款子捏得很緊,步步為營,生恐行差踏錯半步。^^首發^^ 而闔家歡是朱秉松丁厚德兩個素波前市長力捧的品牌,周興旺的闔家歡能不能從財政要到錢,那還用說嗎? 屋漏偏逢連夜雨,世界上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卻是極少,那幾家銀行見朱秉松和丁厚德不行了,而“闔家歡”這品牌又出自這二人之手,少不得就要起了謹慎的心思。 再加上這個項目有向雞肋發展的趨勢,而周興旺平日裡做事又有點囂張,大家自然不肯再把錢往外貸。反倒是催著還貸呢。 這一下,周興旺就苦得不能再苦了,外面四十多個點正等米下鍋呢,而他已經將能借地錢借得差不多了。 他最後的選擇,就是內部融資。跟他起家的十一個員工,三年裡享受了豐厚的紅利,每個人都有三五十萬的。可是,闔家歡地前景,大家都看到了,眼下有人想著周總待大家還將就,願意適度支持一下,更多人是想著不行拍拍屁股走人吧。 不過指望大家再去砸鍋賣鐵、東拼西湊地出錢,那是萬萬不用想了,闔家歡的大發展。使得周興旺身上多了一圈耀眼的光環,跟他起家地這幫老臣子也感覺到周總的脾氣越來越大,做事也日漸獨斷專行和蠻橫跋扈。 有了疏離感,勁兒就不好往一塊使了,更別說大家現在都是有身家的了,光腳的時候眾志成城博一下比較容易,等穿上鞋以後,那大家更願意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了。 周興旺這也是來找蓋倫集團拆借,才聽賈總說錢早就全投進新的超精細氧化鋁廠裡了。而且還跟鳳凰科委的借了不少風投進來。 如此一來,周總才想起來,鳳凰科委的陳某人跟自己還是同一屆的省十佳青年,吃飯地時候還挨著呢,至於飯桌上那點小小的不愉快。他認為自己可以不介意。“鳳凰科委那兒還有錢沒有了?” 賈總對周興旺也沒什麼好印象,無非還是周某人得志的時候。真的太目中無人了,她又隱隱猜到。周總眼下如此窘困,十有**跟素波的地震有關,這種情況,指望她再往外借錢,那是想都不用想的,“鳳凰科委有陳太忠在,怎麼可能缺錢?” 於是,周興旺就硬著頭皮來了。 陳太忠一聽對方是來借錢的,眉頭登時就皺了起來,淡淡地一搖頭,“這個不行,第一你不是我鳳凰的企業,第二,餐飲不算高科技。” “可是你那兒錢多,借來應個急,我付高息行不行?”周興旺想到了,自己的要求可能會被拒絕,但是被這麼直接地頂了,讓他心裡油然生出一股不服輸地情緒,“陳主任,你的錢在賬上趴著也是趴著,你幫我一次,這恩情我會記得的。” “這是原則,你根本不符合我們的扶持標準,人而無信不知其可,我們要對投資商的錢負責,”陳太忠側頭看他一眼,“而且這錢雖然是我借來地,但是項目不歸我管,你跟我說這麼多沒用。” 他是這麼說地,可是周興旺早就得了賈總的機宜,知道這陳太忠才是鳳凰科委實際掌舵地人,聽到這話,周總頹然地嘆口氣,苦笑一聲,“我只要半年周轉就行了,只要半年……” 陳太忠話都懶得跟他說了,等你好了,周轉起來了,讓更多的人看你蠻不講理地嘴臉?抱歉了,哥們兒做事,那是最講原則的。 就在這時候,賈總從洗手間出來了,笑吟吟地沖兩個男人點點頭,“呵呵,時間不早了,一塊去樓下吃點吧?” “謝謝賈總,改天吧,我還得去張羅錢呢,”周興旺苦笑一聲,轉頭看看陳太忠,很誠懇地發話了,“請陳主任再考慮一下吧,這個連鎖店的品牌,其實我能賣出去的,這不是也是不想看到國有資產流失嗎?” “這是違反原則的,”陳太忠淡淡地搖搖頭,他已經拿定主意了,坐視!科委的錢,那是根本不要想動的,當然,要是周興旺給他的第一印象不是那麼糟糕的話,他倒是能出點私房錢或者四處化化緣,幫其渡過難關,但是既然他看著不順眼了,肯定就不會管了。 周興旺站起身黯然向門外走去,卻聽得身後陳太忠懶洋洋地咳嗽一聲,“周總,你好像忘了拿什麼東西了……” 等他拿起那個袋子,再次向外走的時候,忍不住又回一下頭,“陳主任,其實你還能從別的地方借到錢,是吧?” “我沒那麼大本事,”陳太忠面無表情地回答他,心裡頗有幾分憤憤不平,你以為你是誰啊?指示我去借錢——等你混到正部再說這個問題吧。 看著周興旺不得要領而去。賈總笑一聲,“陳主任,這可不關我地事兒,他也是昏了頭的蒼蠅,到處亂撞。聽說哪兒有錢就奔哪兒去了。” “奇怪了,這個闔家歡我聽說發展勢頭挺強勁的嘛,”陳太忠苦笑一聲搖頭。“怎麼周興旺現在落魄到這種程度?” “他是朱市長捧出來的典型,”賈總對這個很清楚——這也是周興旺近年太過狂妄之故,她嘴角泛起一絲冷笑,“毫無理性地擴張,聽不得反對意見,跟銀行關系又不好,眼下……哼,自食其果啊。” “這種人。你把他帶過來見我?”陳太忠有點惱火地看著賈總,誰想賈總沖他嫣然一笑,雖是徐娘半老,卻是也有些許的風韻,“陳主任你是講原則地,我把他帶過來見你,你也肯定不會答應不是?” 也許這姓賈的真不知道我跟朱秉松的恩怨吧,陳太忠鬱悶地搖搖頭,不再去想這個問題。“算了,不吃飯了,我要回鳳凰了。” 不是這樣吧?看著他站起身子,賈總心裡有點奇怪,你就忙得一頓飯都顧不上吃?不過。現在陳太忠地氣勢越來越足。一時間她連挽留的勇氣都沒有了。陳太忠著急回去,也是因為有別的事情。前兩天,在文海的活動下。《鳳凰晚報》刊登了一篇關於“四部門聯手整頓石材市場”的稿子,裡面雖然前所未有地加上了質監局,可是文章還是刻意強調了科委的帶頭作用,“一些不法石材商人懾于強大的壓力和四部門嚴肅認真的工作態度,紛紛表示尊重市科委做出地權威鑒定,並表示今後一定要守法經營。” 這稿子原本是吹噓用的,可是邱朝暉立刻將這報紙特快專遞了兩份給繞雲科委。 繞雲科委很窮,但是來鳳凰的時候,享受到了高規格接待,邱主任去交流的時候,繞雲科委的主任孫凱華硬生生擠出了點招待費,也用差不多的規格回報了一下,那麼,邱主任心懷兄弟單位也就是很正常的事了。 孫主任接到這個快遞,馬上就找到了市委宣教部,你看,人家鳳凰科委帶頭,幹得多有聲有色啊,咱們這個那啥……環保局的權威性,確實有所不足嘛。 “好好好,這個稿子咱們轉載,行了吧?”宣教部的人吃不過孫主任地糾纏,在同樣性質的報紙《繞雲晚報》上轉載了。 繞雲環保局和科委,是歸不同的分管市長管的,環保局的這邊也實在被科委逼得有點招架不過來了——沒辦法,人家科委不但宣傳跟得上,還有樣板啊,天大地大樣板最大了,自己這邊沒樣板,出了岔子算誰地? 等到鳳凰石材糾紛這一報道再出現地時候,分管市長也不想支持環保局了,這東西看著挺美,搞不好就是簍子呢,得得,就讓科委搞去吧,無非是個名義,反正又繞不過環保局這一塊,掙的少一點,可責任也小不是? 繞雲這裡在動作,天涯省那邊也不慢,尤其是天涯省還是省科委帶隊來地,省字號的出馬,跟地方上地環保局和建委溝通,就越發地便利了,再加上天涯省還有鳳凰科委的無線應急站,這是榜樣不是? 萬事開頭難,這頭一旦開了,其他的也就好說了,天涯省省會的落寧科委甚至直接打出了“向鳳凰科委學習”的口號,一夜之間,鳳凰科委在系統裡就聲名鵲起了。 這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了,各地的科委都窮得太久,被邊緣化得太久了,眼下有這麼一個榜樣出現,大家還不紛紛地跟進? 這個資訊,馬上被《科學日報》捕捉住了,這可是件值得宣傳的事情,於是,從京城裡就來了記者,想看看傳言是否真實。 記者是帶了幾分好奇心來的,一到了鳳凰科委,登時被那份破敗所震驚,好在其他三個主任,都有拿得出手的東西和資料,能證實自家單位確實是做了那麼多。 當然,像什麼山寨的氧化鋁廠、冒牌的五類雙絞線廠子之類的,大家是不會提的,但是“一卡通”、“裝修檢測”、“ATM機保護罩”和“無線應急站”的這些,不是都可以說一說的嗎? 還有一些正在完善中的項目,大家也不怕拿出來說,不過記者從三個主任嘴裡,頻頻地聽到一個不在場的主任的名字,禁不住提出了要求,“我們能見見陳太忠主任嗎?” 陳太忠肯定得往回趕了。
第1073章 前景
陳太忠趕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科委的三個主任齊齊地聚在小會議室里,等著他來,因為大家一致認為,該好好地勸一勸陳主任。 陳某人居然想跟《科學日報》的記者收采訪費,這讓三個主任大跌眼鏡,國家科委、國防科工委、中國科學院、中國科協聯合創辦的報紙,你要收費? 正好,邱朝暉關心一卡通在素波的進展,梁志剛卻是剛從紀檢委的審查中全身而退,心情正在舒暢,文海也有事找陳太忠商量,所以就一起等人了。 陳太忠的理由是︰我的時間是用來做事的,我要是在科委,那接受你采訪無所謂,可是這麼巴巴地把我從素波叫回來接受采訪—-這毛病不能慣吧? 還好,《科學日報》的倆記者不在場,科委的分管市長喬小樹今天中午請客,首都來的記者被邀去喝酒了,下午是人家對喬市長的專訪。 “太忠,《科學日報》是中央的新聞媒體,你可不敢亂搞,”難得地,老好人梁志剛居然最先開始批評陳太忠,不過,僅從“太忠”這親切的稱呼上,也知道梁主任是真心著急了—陳太忠如此殫精竭力地保他,他要沒點回報,也太不成體統了不是? “對啊,要是別的省的省報,那隨便你收費了,”邱朝暉也發話了,他說得更實際,“除了咱省的媒體和中央的媒體,你想怎麼搞都無所謂,得罪了北京那幫人。你就等著吧—-大邱莊的禹作敏你總知道吧?” 禹作敏曾經口出狂言,說是買得下中國電視台,其狂妄可見一斑,但是其後他地下場,卻是最好的注腳,禹某人成也年敗也年,年他在《人民日報》露面,然而,他視年的中視為失敗者,渾然不想後來的人事調動。最終栽了。(這段純屬作者杜撰,請勿妄加評論。) “好吧好吧,我也就是隨便說說。”陳太忠面對幾個主任的夾擊,有點招架不住。“好吧,以後中央的媒體我堅決配合……其實,我也不想搞得像周興旺那麼慘。” 周興旺現在的處境,可不就是因為此人在得意時太過,惹得太多人心內不喜,才導致失意時被人幸災樂禍地旁觀嗎?哥們兒可是不能學他那樣。 “周興旺?合家歡的周興旺?”周總大名真的是響啊。連梁志剛都知道,“怎麼回事,合家歡有危機了嗎?” “我也就是隨便猜猜。”陳太忠笑著搖搖頭。將周興旺想化緣地情況大致說一說。“……不過。搞餐飲地要是也算高科技。做小姐地可不也就成了產業工人了?” 他這話說得陰損無比。搞得滿堂哈哈一笑。不過大家卻是沒想到。後來還真有地方靠著對特殊行業收取各種費用。使之無限接近產業化了。 “不過這個合家歡。咱們還是能接過來搞一搞地。”文海猶豫一下。沖邱朝暉努努嘴。“老邱那兒錢那麼多。暫時沒啥好項目地話。接過來當三產來發展也不錯……當然。我是說。等周興旺搞不下去地時候。低價挖過來。” 邱朝暉地眉頭登時就皺了起來。他倒不是懷疑文海動自己錢地腦筋—-再搞個服務公司也簡單。只要沒陳太忠點頭。這件事姓文地根本插不進手。 他是在琢磨文海這話地可行性。說句實話。他覺得這建議還真不錯。博睿打理地投資。先期地三千萬英鎊已經到帳了。這就是四個多億地人民幣。邱主任有花錢地地方。但是這四億多該怎麼花出去。還是個大問題。 “要接他地攤子。也一定要低價接。”他終于拿定主意了。“最高也不能超過實際資產地五成來接。無形資產那些。想都不要想。不賣拉倒!” “老邱,沒想到你也這麼狠啊,”梁志剛笑了,看得出來,他也傾向借機佔佔便宜,這年頭,有便宜不佔那是傻的,“合家歡每年在廣告上的費用也不少呢,這無形資產你說沒就沒了?” 三個主任都傾向拿下合家歡了,重點不過是在用什麼樣的成本了,就在這個時候,陳太忠搖搖頭,異常堅定地發話了,“咱不搞那個,踫都不踫。” 那三位交換個眼色,心里生出了點想法,這想法雖然不盡相同,不過可以肯定地是,大家最少都反應過來了一點︰雖然可以暢所欲言,但是科委地民主還是有限的。 民主集中制,該集中地時候還是要集中,當然,掌握話事權的,是最年輕地這個主任…… “這不是我有意干涉你們的決策,”陳太忠見大家默然了,于是苦笑一聲,“這是朱秉松捧出來的企業啊,你們能不能有點大局感?” 我終于有資格批評別人沒有大局感了,說這話的時候,陳太忠有種垂淚欲滴的感覺︰兩年了啊,哥們兒終于有修成果的趨勢了。 對他的話,梁志剛反應得最快,馬上笑著點點頭跟進了,不過很遺憾,他雖然是順著陳主任的話說的,但是所說的,卻是年輕的副主任最不願意听到的,“原來是這樣啊,還是陳主任信息靈通,要不是你說,我們還蒙在鼓里呢。” 這話當然一點不假,其他三個主任根本不知道里面還牽扯了這樣的恩怨,他們只當是合家歡跟銀行有了沖突呢,陳主任信息靈通,做出的解釋,大家也覺得相當有道理。 可是陳太忠卻氣得眼皮子向天花板上一翻,這是哥們兒的大局感啊,真是的,不會說話你可以不說嘛。 文海看梁志剛一眼,也不吭聲地點點頭。梁主任這話說得好啊,迎合小陳之余,又點出了大家的發言,是因為“不明真相”地緣故,真正的和稀泥高手。 邱朝暉也點點頭,卻是說起了別的,“不過,這錢還得盡快找點去處,要不然也是麻煩,像今天。文主任可不就讓喬市長敲走十萬?” “嗯?”陳太忠側頭看文海一眼,文主任吃他這麼一眼,心里登時一揪。脊背上的寒毛頓時根根豎直,哪里還顧得上腹誹陳某人的一言堂? “這個……這是喬市長說。要接待《科學日報》的記者,他從來也沒開過口,”他吞吞吐吐地解釋了一句,“我和朝暉還有志剛都打了招呼了,他倆也覺得……” “行行,你們三個談論過就行了。”陳太忠笑著點點頭,這種小事他當然是要講“民主”的,“不過,下次小樹市長再要錢,也要他給個說法,咱尊重他這主管領導,可是出錢總得有個名義不是?” 你扛得住喬小樹。我可是扛不住。文海心里感慨一聲,“太忠。我說咱還是舊話重提吧,要不把科委大樓蓋起來算了。喬市長有個忙的,也不會沒事就沖咱這兒跑了。” 蓋個樓,給喬市長找點事做,這還是近來大家討論的話題,當然,科委蓋樓,只是科委的人負責,不過喬市長能介紹個工程隊,介紹點設備供應商啊什麼地,也能從中獲得一些利益。 反正這年頭是買方市場,先貨後錢的,只要喬市長介紹來的報價不過分,又能保質保量保工期,那也一切都好說,要真是遇到了不開眼地—-科委不是還有陳主任嗎?陳某人可是不會坐視別人糊弄的。 總之,大家想地就是喬市長過一道手就過一道吧,現在的施工隊和供應商,那都是屬海綿的,只要願意擠,總能擠出一點水份來。 以喬小樹的膽子,又知道科委有陳太忠這麼個人的前提下,肯定不會將事情做得太過分,當然,就算是不過分,喬市長從中獲得的收益,也會遠遠地大于爬格子碼字。 “錢從你那兒出?”陳太忠笑著看文海一眼,純粹是調戲地心思,“不過,你還得給梁主任當好後盾啊,你那兒最近幾百萬的贏利,可都是梁主任搞出來的。” “不是你找了贊助了嗎?”文海奇怪地看他一眼,“這錢我還想著中秋和國慶,好好地給大家發點福利呢,難得今年有點錢了……而且再不張羅,下面也會有意見了。” “我找贊助是我找贊助,那些贊助可是也要回報呢,”陳太忠笑著搖頭,“梁主任純粹花錢的話,大家也沒話說,可是現在看起來,梁主任居然是咱單位最能掙錢的,萬一他再開發出個什麼產品來……人家那些贊助商要求授權加工呢?” 這也是陳太忠找人贊助的本意,肯幫他的人,陳某人自然不會讓其吃虧,梁志剛選項目過于謹慎小心,搞一個就一個賺錢,所以他早就跟馬瘋子他們說好了,真要搞出賺錢地項目來,就授權他們加工,授權所收地費用,還可以從贊助的費用里沖抵。 當然,馬瘋子他們純粹是沖著陳太忠地面子投資的,未必會真地在意這個收益,可是陳某人不願意欠那麼多的人情,僅此而已。 文海登時語塞,好半天才搖搖頭,“梁主任選項目的眼光,我很佩服,不過陳主任啊,這些東西也就是你賣得出去。” 邱朝暉正被這話說得臉紅呢—-要知道他手里的錢,才是科委班子寄予眾望創造效益的,陳太忠的話雖然是無心的,但是听到他耳中實在有點難堪,還好,文海的話多少是幫他開脫了一點。 “對了,可以讓這倆記者,幫咱們科委的產品打打廣告嘛,”陳太忠才懶得總是為這點小事跑呢,猛地靈機一動,“這可是中央的媒體。”
第1074章 周到服務
陳太忠這建議,文海三個人都已經想到的,不過《科學日報》的那倆記者卻是不肯應承,「這是廣告部的事情,你們直接聯繫他們就行了。」 單純的廣告誰不會做啊?出錢就行了,這顯然不是鳳凰科委四個主任想要的,是的,大家想做成在報道裡吹捧,外加出錢廣告頁裡再露面的那種廣告。 軟廣告再加上硬廣告,那才更能讓人信服。 四個主任正開會呢,那倆記者正好來了,一男一女,都是二十七八的模樣,這也正常,像鳳凰這種飛機無法直達的地方,對中央媒體來說就算是偏遠的了,如非重大事件,前來收集資料的記者,多是年輕人。 這也是鳳凰科委名聲在外了,《科學日報》又想鑒定一下真偽,要不然都可以直接約稿,根本無須派人過來。 陳太忠將兩人約進自己的辦公室,想想不合適,又將李健喊了進來,讓他幫忙招呼著,心裡卻是在嘀咕,哥們兒還真得找個秘書了啊。 他跟兩個人聊了一陣之後,猛地腦中靈光閃現,陳主任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接受採訪的時候,仙客來的老闆蔡德福就跟他暗示過—-不管是為了什麼,最好能給記者紅包。 無非就是這樣了,陳太忠覺得自己明白了,下一刻,他衝著李健使個眼色,別說,李主任還真的領會了他的意思,出去轉了一圈之後,又到陳太忠的桌子前晃了一圈,再離開時。陳主任地辦公桌下小地櫃的上面,已經多了兩個信封。 等李健再次藉故出去的時候,他笑嘻嘻地站起身,將兩個信封遞了過去,「兩位一路辛苦了,咱這鳳凰窮鄉僻壤的,也沒啥好東西,就是一點采風的費用,一點小意思。」 那兩位交換個眼神,異常自然地拿起信封收進了手包。動作似緩實急卻是又優雅無比,絲毫不給人匆忙的感覺,竟是非三兩年的工夫不能練出的流暢。 每個信封是五千塊錢。這種事,文海他們不是做不來。但是他們常打交道的是鳳凰的媒體,每次就是一百地紅包足矣,倒是時機合適的話,還可以管一頓飯。 中央地媒體來了。只說這名頭就嚇得其他三個主任不敢首先考慮這事:萬一出了岔子。人家不要這錢。又由此引發什麼誤會和偏見地話。傳到陳主任耳中。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是地。這三個主任並不怎麼害怕這倆記者誤會—-反正是好意地嘛。你不要也無所謂。可是。誰願意面對陳太忠地怒火呢? 再加上這二位也沒什麼吃拿卡要地架勢。直接就展開了採訪。此事就放到一邊了。文海跟記者打交道比較多。後來倒是還琢磨過此事。可是還有一個問題困惑著他。給對方多少才算合適呢? 鳳凰時科委可是從來沒接待過中央級別地媒體。 等到陳太忠回來。大家就徹底地放下了這個心思。陳主任愛怎麼搞怎麼搞吧。丫還想跟《科學日報》收費呢。這種事我們就不摻乎了。 陳太忠一見這二位收錢地利索勁兒。心裡就明白了。笑嘻嘻地走回椅子上坐下。「我有個小小地想法。不知道合適不合適。您二位幫我分析一下。要是在文章中介紹一下我們地產品……」 收了錢和沒收錢時候的態度,那肯定是不一樣的,這兩位心裡也有感慨,怪不得那些主任言必稱陳太忠呢,果然是有點擔待啊。 兩人去下面地市採信息也不是第一次了,不過科委也好科協也罷,都不是什麼富裕單位,正常的採訪收個一千就算多的了,更多的不過是收點禮物—-當然,禮物不是現金就少了點顧忌,價值可能過萬,可是這年頭,有什麼禮物比藍盈盈的四大領袖更吸引人地呢? 陳主任給地這信封,不是五千就是一萬,兩人心裡很清楚,如此一來,自是要咋舌陳太忠的膽量和氣魄了。 「這個倒是好商量,」男記者笑嘻嘻點點頭,「不過陳主任,我建議你們在廣告版上也登一下,這樣地話,一來有加成的宣傳效果,二來我們地稿子也好過審核。」 「這個肯定了,」陳太忠笑著點點頭,「不過,聽說現在的廣告,都有折扣可以商量,您兩位不是廣告部的,方便不方便跟我透個底兒?」 「這個我們還真不清楚,」男記者笑著搖搖頭,遺憾地聳聳肩膀,事實上雙方都清楚,錢已經進了這二位的口袋,陳某人也不可能逼著他倆再拿出來不是?所以,不管清楚不清楚,他只需要維持一個表面的客套而已,眼下這答案簡直是必然的。 女記者卻是嬌笑一聲,說起了別的,「來了鳳凰一天多了,還沒去玩玩呢,陳主任有什麼好玩的地方?給個建議?」 陳太忠卻不知道,女記者這麼說,完全是因為廣告部的業務算不到兩人身上,是的,這折扣的秘密,對她來說守不守都無所謂的,既然無所謂,那麼,陳主任你讓我倆玩得開心的話,就算告訴你又何妨呢?就算知道這折扣,你也未必談得下來不是? 陳太忠聽到這話,心裡登時有點不舒服了,我說,你知道不知道,原本我是打算跟你們收費的?現在一萬塊錢拿出去了,你們倒是得寸進尺了? 不過,越是這種憤懣的時候,陳某人心裡的小九九就越多,說不得笑著點點頭,「那是,唐記者既然這麼說了,晚上我這東道主肯定跑不了啦。」 這倆記者也沒防那麼多,中央媒體下地方,那真是百無禁忌的,唐姓女記者笑著點點頭,李姓男記者也是眼睛跟著一亮。 說笑間,就接近了下班時間,四個主任一個辦公室主任,五個人擁著兩名記者吃喝一頓,陳太忠的林肯車就帶著兩人直奔幻夢城。 幻夢城最近又出了一點新花樣,裡面搞出幾台蘋果機,一塊錢一個幣,不過,對外宣稱這籌碼不賣,而是在幻夢城消費夠五十的話送五個幣,目的是博客人一笑—-事實上,無非是遮掩其賭博性質的,古局長在警察系統幹了這麼久,這種擦邊球打起來,簡直是太得心應手了。 幻夢城的周邊,還出現了保齡球館和酒吧,不過鳳凰這種小地方的保齡球,還入不了京城來的兩位客人的法眼。 兩個記者先拿著陳太忠送的兩百個籌碼在蘋果機上玩了一陣,有陳主任暗示,一邊的小弟自然要悄悄地將賠率調到最高,這兩位的手氣肯定不可能差了,約莫半個小時,每人就賺了六七百個幣。 陳主任勸兩人進去唱歌,李記者是收手了,可那唐姓女記者卻是玩得瘋起來了,「好了,我再玩一陣,再出個777就走人,」可見,女人的賭性上來,比男人一點也不差。 遺憾的是,陳太忠不想讓她玩了,於是,十五分鐘內她就將手上的籌碼輸得一乾二淨了,唐記者笑著拍拍手,頗為豪爽地宣稱,「好了,輸完也好,省得惦記了,走進去唱歌吧。」 李記者是男人,自然是要點小姐的,唐記者四下看看,轉頭問陳太忠,「陳主任,你們這兒沒有錢櫃什麼的?」 這話說得有點隱晦,還好,陳主任久泡歌廳,知道這是唐記者想找男人呢—-嚴格說是找少爺,跟「自從有了歌廳,父子成了連襟」對應的一句話,叫「自從有了錢櫃,女人有了消費」。 幻夢城不提供這種服務啊,他有點撓頭,不過,陳主任今天的任務,就是讓兩個客人玩得開心,他一琢磨,站起身出去找蕭牧漁了。 蕭牧漁綽號「和尚」,也是跟著十七的老人了,小伙子特別地帥氣,小白臉的那種,只論帥氣的話,陳太忠相熟的朋友裡,也只有董毅和許純良能跟其相比了。 尤為難得的是,和尚好色,還是生冷不忌的那種,做事又有章法機靈無比,這唐記者二十七八,人長得也不差,雖然身材略略豐滿了一點,一雙水汪汪的桃花眼卻極是勾人,對和尚而言,這不會是個苦差事的。 這樣的女人,也會有這種喜好,大地方來的果然是不一樣,陳太忠一邊打問著蕭牧漁的去處,心裡一邊暗暗地感慨:果然是個物慾橫流的年代啊。 還好,蕭牧漁就在幻夢城後面睡覺呢,一聽他的吩咐,精神頭馬上就來了,待得見到了唐記者,臉上就漾起了很陽光的微笑,「你好……」 陳某人也沒心思看下去了,笑著招呼一聲,慢慢地踱出了房間,腦子裡想的卻是,這幻夢城的配套服務,是越來越齊全了,酒色財氣基本上是齊活了,果然是個招待人的好去處。 第二天,和尚一大早給陳太忠打來電話邀功,「陳哥,不容易啊,那女記者折騰勁兒挺大的,也就是我了,換個別人估計都爬不起來了。」 「去去去,你都爽成這樣了,」陳太忠才不理會他,「不是我說啊和尚,北京來的記者呢,這也就是你,別人我都不希的照顧他。」 蕭牧漁登時沒了聲音,不過陳某人掛了電話,心裡卻是有幾分憤憤不平,哼,就你也敢跟我吹牛?換了哥們兒,沒準姓唐的白送我倆廣告呢。 招呼的心思用到,那當然就萬事好商量了,倆記者離去的時候說了,爭取軟廣告和硬廣告一起上。
第1075章 超級項目
一條龍服務地接待這倆北京的記者,搞得陳太忠真的有點鬱悶,這年頭只有他掙人錢的份兒,別人跟他吃拿卡要的機會實在是太少見了。 不過科委的其他人,卻是或多或少地表示了理解,邱朝暉說得更是**,「多少地方想花錢都請不來人呢,你還計較那麼多。」 其實這都是陳某人表面上的抱怨—-他只是覺得有點沒面子就是了,聽到別人勸解,雖然還做悻悻然,口氣卻是已經軟了,「咱們有了先進經驗,還要花錢打廣告,真的有點那啥。」 然而,事實證明,這廣告的作用,還真的強大得離譜,尤其是那報導鳳凰科委的軟廣告一上,科委這邊頓時就忙得不可開交了,效果那是出奇的好。 反應最快的,並不是各地的科委,而是各個院校的老師,這年頭知識已經不是清貧的同義詞了,是的,知識也是有價的,教授們都在尋找將胸中所學轉化為經濟效益的催化劑,既然《科學日報》說,鳳凰科委這裡有數億元的經費,不管它是火炬計劃扶持資金也好,中小型企業創新基金也罷,反正這裡有錢。 按說,各大高校都是當地政府科技資金或者企業技改資金關注的對象,不過現在買不如租的理論挺暢銷,用於研發的資金量真的不多,而且搞科研的人裡,情商不夠的一抓一大把,到處都是抱著研究成果找不到資金的主兒。 就在鳳凰的報導見報的第三天,科委的電話就忙不過來了,這時候鳳凰市乙種電話的初裝費費還是三千,市科委三個點一共十二個電話,由於來電的多是詢問申請資金扶持需要什麼手續,一時半會兒不太好解釋清楚,要是有人想通過固定電話聯繫科委的人,會發現基本上所有的電話都處於占線狀態。 也有人通過天南省科委同學或者師生的關係,搞到了鳳凰科委幾個主任地電話。所以幾個主任的手機,大多時候也在通話中,由於陳太忠的名聲在外。找他地電話,那是格外地多。 還好,陳主任已經習慣了各色電話的轟炸,倒也沒怎麼在意,而且他應付這種電話也有竅門,該找邱朝暉的他介紹到邱朝暉那裡,該找梁志剛的他介紹梁主任的手機。 分不清該找這兩位哪一位的,他就把倆手機號全告訴對方。至於兄弟單位取經的電話,那就是介紹到文海和李健那裡。 只是,有的人地電話,他還是無法拒絕的,就像現在他接的這個電話,雖然聽起來有點莫名其妙,「我是沙省長的秘書,沙省長想瞭解一下鳳凰科委這個創新基金的運作流程。」 沙鵬程副省長是分管農林水的,跟科委不搭界。所以陳太忠挺不想搭理這個電話,可是,人家好歹也是副省長的秘書,他也不能一句話就打發走人,太過失禮不是? 沙省長秘書這個電話,打過來也是想瞭解一下什麼樣的項目才能得到扶持,沙鵬程是天南省防汛抗旱指揮部的總指揮,面對這次全國性地洪災,他一直戰鬥在最前線。有著深刻的感受,也有最前沿的認識。 這次洪災的發生,固然跟全球氣候異常有關,但是在沙省長眼裡,跟嚴重的水土流失也不無關係。天南省的的水土流失現象也很嚴重。比上不足比下卻是綽綽有餘。 林業廳也是他的分管範圍,近一年來林業廳的廳長一直空缺。雖然有常務副廳長從中周旋,不過工作總是要受到點影響。\\\只是,那個廳長地位子燙手得很,沙鵬程看好的人資歷太淺,那黨組書記又是林業廳的老人執意要一肩挑。 上面鬥得一塌糊塗,下面自然也就有放羊的趨勢,各大國有林場存在不同程度濫伐和盜伐的情況,導致水土保持工作面臨極為嚴峻地形勢。 就在這個時候,他所賞識地那個林業廳副廳長瑞根,提供了一個聽起來很不錯的消息:有人研究出了一種能增加土壤黏性地高科技產品,純天然無污染,類似於增強土壤腐殖質的效果。只要將那藥劑溶解在水中向土裡一撒,就能改變土壤結構,讓鬆散地土質變為黏質土,卻又不會導致板結,還不會影響植物的生長,在自然環境下,該物質被分解的年限為十年到十五年。 土壤黏性增大,自然就極大地提高了水土保持的先天條件,一旦廣泛推廣,別說是區區的天南省,就是水土流失最為嚴重的黃土高原,也要舊貌換新顏了,黃土性散,最是容易被沖刷,所以黃河才成為世界上含沙量最大的河流之一。 這種藥劑絕對是劃時代的科技產品,對那些水土流失嚴重的地區,將帶去革命性的變革,大家都知道,水土流失最難被根治,這並不是強制去種幾棵樹,利用木本植物發達的根系就維持得住的—-這只是必須的手段,而不是治本的手段。 形成水土流失的原因很多,但拋開全球氣候變化這個重大的、不可控因素外,大多數都是土壤表面植被被破壞,出現了裸露的地面,裸露的地面經不住雨水的沖刷,於是,富含腐殖質的表面土壤—-也就是人們所說的熟土被沖走,露出了深處的生土。 熟土被沖走,不但讓河流湖泊產生了富營養性污染,而且導致植物在生土上不能快速生長,而缺乏腐殖質的生土,大都又沒有熟土的黏性,這越發地加重了水土流失,所以說,生態環境被破壞,是連鎖性的,破壞容易建設難。 這個增加土壤黏性的藥劑,簡直就是革命性、顛覆性的發明,太值得推廣了。 當然,沙省長秘書能交待的,肯定也就是這項技術一旦付諸應用,會帶來怎樣的效果,至於說瑞根副廳長想以此為由,攀上林業廳廳長的寶座之類的話,就沒有說的必要了。 陳太忠一聽,也怦然心動。這「革命性、顛覆性、劃時代」之類的評價,已經讓他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興奮,這可是比什麼填補國內空白或者國際領先牛得太多了。 再想到曾經「工作和戰鬥」過地東臨水村。他越發地堅定了扶持這個項目的決心,東臨水是石漠化了,而不是荒漠化,但是想來那些荒漠化的地區,也是極慘地,而這個藥劑能變荒漠為良田,再怎麼支持都不為過。 至於說這是省裡的項目而不是鳳凰的項目,一時他也顧不得斤斤計較了。小事情上,是要計較自身的政績,要有本位主義,可是這種利國利民的大事,不支持就實在沒天理了,他現在最擔心的,是錢夠不夠用,「這個項目可以考慮,不過不知道需要多少錢?」 「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沙省長的秘書如是回答,「回頭讓王江成教授跟你們聯繫吧,沙省長的意思,是想盡快地把這個科研成果落實到實處,如果有必要就大力推廣。」 王江成就是搞出這個藥劑地教授了,目前這個藥劑,有個土得掉渣得名字,叫做「土生油」,不過倒也是形象得很。油可不就是黏糊糊的嗎? 那就得趕緊通知邱朝暉了,陳太忠掛了電話,就往鳳凰大學趕,渾然不顧一路上手機響個不停,最近科委的人正琢磨著先從這四億多里。擠出一半的錢搞房地產呢。 搞房地產這個建議。是喬小樹市長提出來的,他的意思是說。既然你們科委對項目審核這麼嚴格,手裡的錢一時花不了。那何不來搞房地產?這可是眼下的大熱門,回報率也極高。 喬小樹雖然弱勢,可也是不折不扣的副市長,別地本事或者不行,協調幾塊地皮出來,那還絕對不是問題,平等條件下,科委甚至可以將手伸進幾塊比較熱門的地皮上—-當然,該交的費用也不能少交。 科委的主任們心裡都知道,喬市長的心思,還是在科委大廈上,這錢一旦能用來搞房地產,自然也能從中弄出一點來蓋辦公樓,萬事開頭難,口子撕開了,跟進就容易多了。 當然,科委的房地產公司一旦成立並且開始運作,喬市長必然也是要插手的,不過這一點大家也有心理準備,錢是賺不完的,分潤給喬市長一份又是多大點事兒?還是那句話,只要陳太忠在,小樹市長也不可能做事太過不是? 至於說挪用了創新基金搞房地產,會不會導致真有好項目的時候資金不足,這個大家也不介意,房地產之所以被稱為「滾動發展」地行業,那就是說蓋起樓來之後,拿樓貸款是很方便的,現在科委無須貸款,等樓起來了,真有項目需要大量資金拿樓抵押貸款就完了。 正經是眼下四億多資金閒置,才是最大的浪費,一點都不符合經濟學理論,錢活動起來才是錢,再說了,人家投資方也有利潤要求不是? 現在,這個觀點的聲音在科委是越來越大,大到領導層上有壓力下臨怨氣,所以最近幾個主任在積極地討論這件事情。 有了這個土生油藥劑的項目,陳太忠當然要著急了,匆匆地找到了邱朝暉,邱主任靜靜地聽他說完,猶豫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發話了,「太忠,我這人一向性子直,你也知道……」 「沒事,你說吧,」年輕地副主任心裡,生出了一絲警惕,這顯然不是什麼好話。 「聽到王江成這三個字,我就想起了王洪成,不知道你聽說過這個人沒有?」邱主任小心翼翼地解釋著,臉上掛著淡淡地苦笑。
第1076章
邱朝暉這麼小心謹慎地發問,自然是有道理的,王洪成是前幾年學術界著名的醜聞,不過那時候陳主任應該還在上中學甚至小學。 而眼下陳太忠以高中生的資格,成為了科委的副主任,邱主任生恐對方從自己的話裡聽出影射之意,當然也就要小心地解釋。 「王洪成是誰?」果不其然,陳某人真的是一頭霧水,他奇怪地看邱朝暉一眼,猶豫一下又發問了,「我該知道他嗎?」 這話他說得有點不客氣,不過卻也沒有針對誰的意思,難道是王江成的兄弟?很有名的學者還是說……很大的領導? 「咳咳,這個……」邱朝暉咳嗽一聲,好好地組織了一下語言,方才緩緩開口,「王洪成是前幾年搞水變油的那個,不過事實上,那是一個騙子。」 「水變油?」陳太忠聽得就是一愣,隨即緩緩地點頭,「這個我還真有印象,我們物理老師說根本不可能,化學老師卻說沒準可能。」 物理是從能量守恆角度說的,化學是從催化劑萬能角度說的,這很正常,邱朝暉笑著搖搖頭,「事實證明那是假的,不過是加了催化劑之後,水和油混到一起了……」 「這個我當然知道,」陳太忠笑著搖頭,挺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話,哥們兒的智商還不像你想像的那麼不堪,後來根本沒有發生化學老師憧憬的「能源革命」,那當然就是假的了。 不過下一刻,他就停頓在那裡了,好半天才皺著眉頭發問了。「你地意思是說,這個王江成的研究成果,可能跟王洪成一樣,是騙子?」 「我只是覺得……很有可能,」邱朝暉也猶豫一下。最後還是重重地點點頭,「這不是說他倆名字像的緣故,關鍵是……這麼輕易就能改變土壤結構,嘖,怎麼說呢?中科院的那幫院士都是吃乾飯的啊?」 「嘖,倆項目名字還差不多呢,一個是水變油,一個是土生油,」陳太忠不滿意地白他一眼。頗不以為然地搖搖頭,「大才民間也有,你們一說就是中科院什麼地,我不愛聽這個,一個中科院,怎麼可能壟斷所有的人才?」 他這麼說,倒不是要堅持搞這個項目,而是純粹不滿意邱朝暉對中科院盲目的推崇,習慣了成功的人。就會養成對權威不盲目信任的毛病,不過嚴格地來說,這毛病也不能說就絕對是壞事。 事實上,陳某人有充分的理由說這句話,他就是散落在民間的大才啊,哥們兒就不信中科院的院士裡,有能修仙飛昇的怕是他們連這套理論都沒聽說過吧? 我就知道是這樣!邱朝暉痛苦地閉上了眼睛,這一刻,他真想揪著陳太忠地耳朵怒吼一聲小陳。不學無術不要緊,可是不學無術還要站出來丟人,那就是你的不對了! 「反正我對這個項目不看好,」下一刻,邱主任睜開眼睛。很堅決地搖搖頭。「這不是意氣之爭,純粹是從學術角度上出發。太忠,我會堅持我的觀點的!」 「喂喂。老邱老邱,我這不是跟你商量呢?」陳太忠皺皺眉頭,又好氣又好笑地看著他,嘴巴嘖嘖有聲地咂巴兩下,「有意見可以提嘛,我又不是聽不進去,你做出來這副視死如歸的樣子給誰看啊?真當自己是革命烈士了?」 「唉,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要強行推動這個項目呢,」邱朝暉被他的風涼話逗樂了,不過接下來,他的臉色又鄭重了起來,「這麼說吧,其實……我能想像得到,這個項目一旦成功,會給咱們科委帶來多大的名聲,你心動了我也能理解。」 「你胡說啥呢?」陳太忠臉色一整,悻悻地白他一眼,「名聲於我如浮雲,關鍵啊……咳咳,我不是在東臨水幹過嗎?知道這水土流失之後的慘樣。」 說到這裡,他臉上居然擺出了一副悲天憫人地表情,旋即又是重重地一歎,「唉,東臨水的村民,那是真苦啊……」 裝吧,你就裝吧,邱朝暉心裡有點想笑,陳太忠對政績近乎於病態的執著,簡直是科委都知道的了這倒不是陳某人露出了什麼馬腳,而是說,陳主任做事兒太完美了。 該爭取的,丫會沒命地去爭取,中間若是遭遇了阻力,是神擋殺神遇佛滅佛一般的瘋狂;可是該放權的時候,手一鬆就放走了,雖然此人個人生活有點小小的瑕疵,但是能將有限的生命投入到無限地事業中去,忙得都快吐血了,他圖了什麼呢? 好像沒啥可圖的,大家很愕然地發現了這個事實,不圖錢不圖權,一心為工作那不就是圖個名聲嗎?陳主任正年輕呢,前途一片光明,自然不會計較區區科委裡的這點東西。 邱主任心裡正嘀咕呢,耳邊又傳來了陳太忠略帶遲疑的問話,「老邱……你覺得這個項目,真的不能搞?」 「這個嘛……」邱朝暉猶豫一下,最終還是緩緩地搖搖頭,「我也是保持懷疑而已,因為這不符合認知,對了,這個王江成,是哪個學校地教授?」 這我還真不知道,陳太忠苦笑著搖搖頭,「我也沒問,只覺得這個項目可能不錯,馬上就找你來了。」 邱朝暉看他一眼,似乎是想說點什麼,不過到最後還是微笑著點點頭,「你說得也對,搞學問就是要有個嚴謹地態度,我也不該先入為主,有點故步自封了。」 「大膽假設,小心求證嘛,」陳太忠也是笑著搖頭,「老邱你能坦誠地先做出假設。也算是給大家敲了一記警鐘,挺好的嘛。」 他何嘗聽不出來邱主任是違心之言?不過人家能這麼說,已經給他面子了,他可是沒跟老邱鬥法地心思,他現在著急的。是落實這個項目地可行性要真是騙局,哥們兒這面子可就丟大了。 從邱朝暉處出來,陳太忠將車停在一個隱秘場所,立馬撥通了梁志剛地手機,現在科委欠他情最多的就是梁主任,隨便問兩句,那傢夥不能出去亂嚷嚷吧? 梁志剛一聽,陳主任問的居然是這種項目,登時就不做聲了。隔了好半天才猶猶豫豫地問一句,「邱朝暉怎麼看這個項目?」 「梁主任,我是問你呢,」陳太忠有點不滿意了,事實上,梁主任沒有如他剛聽到這個消息一般地欣喜若狂,這足以讓年輕的副主任意識到一些問題了。 「這個,肯定是個好項目嘛,」梁主任的回答。一般都是滴水不漏地,「不過相關技術和理論呢,咱們還需要認真驗證一下……大膽假設小心求證嘛。」 「老梁,你這話說了跟沒說一樣啊,」陳太忠愈發地惱怒了,聲音也大了起來,這樣的關鍵時候,你跟我耍滑頭?「我只想問你個人的看法,你認為這個項目。可行性有多高?」 「咳咳,」梁主任當然聽得出陳主任惱了,說不得咳嗽兩聲,「太忠,我個人認為。這個項目有點危險。我這也是實話實說了……對了,你可以問問荊老師嘛。他一直在科研第一線呢。」 不找你落實一下,我怎麼會去荊濤那裡丟人?陳太忠悻悻地掛掉了電話。心裡卻是拔涼拔涼的,看來這個項目,是大大的不樂觀了,這讓他感到了一絲茫然。 不過還好,他既然知道大家的意見偏向哪個方面了,倒是可以打個電話給荊濤了,下一刻他撥通荊濤的電話,「荊教授,我聽說了一個挺可笑的事兒,不過為了對工作負責,還是想跟您瞭解一下情況……」 邱主任和梁主任已經表示出態度了,陳主任當然也要認為此事「可笑」,從官場角度上來說,隨大流並不是什麼可恥的事,不隨大流標新立異那才叫找死。 荊教授耐著性子聽他陳述完,好半天才重重地歎一口氣,「這個……土壤地質這一套地,我不是很清楚,不過太忠啊,這件事,我怎麼聽怎麼有點邪行,要是按我的理解……」 他又沉吟一下,才輕聲發話,「反正這件事,讓我又想起了王洪成的水變油,你能這麼慎重對待,倒是件好事。」 這個王洪成真的這麼有名啊?陳太忠有點憋不住了,他這次可是連王江成的大名還沒報呢,「荊教授,這個王洪成……是怎麼回事啊?」 靜靜地聽荊濤解說完之後,他輕鬆地笑了起來,「原來是這樣啊,我知道了,謝謝荊教授為我科普掃盲,好了,不打擾您了。」 掛了電話之後,陳太忠坐在車裡靜靜地尋思著,臉上的笑容卻是越發地燦爛了,當然,若是丁小寧在場的話,自是知道,某些人又要倒楣了…… 王江成來得比大家想像中的還要快,陳太忠接到沙省長電話的第三天,林業廳地瑞根副廳長用自己的專車送過來的。 陳太忠的電話始終都是在「正在通話中」,瑞廳長也懶得再等,說不得就直接奔了鳳凰大學門口邱朝暉的辦公室而去。 邱朝暉正跟金烏縣縣科委的李主任僵著呢,李主任此來,也是要中小型高科技企業創新基金來的,「特色水產養殖和特種經濟動物養殖,我只要一項。」 「你找星火計劃要去!」邱主任不動聲色地看著對方,卻不防見到門口進來兩人,「請問邱主任在嗎?」
第1077章 民間科學家
「兩位找誰?」邱朝暉正被李主任纏得頭暈眼花呢,眼見有人來了,忙不迭岔開了話題,猶豫一下,又站起了身子。 原本,邱主任是該站起身來迎接人的,最近他這裡最常出現的。就是前來打聽申請創新基金流程地人,還有拿著方案書、可行性分析報告、專利證明或者國家科技鑒定成果之類的。 可是,瑞根副廳長的領導派頭十足,雖然因為天熱,只穿了一件看不出牌子地短袖襯衣。但是那份穩重中帶一點矜持的架勢,卻是一般小人物學不來地。 王江成教授就要差很多了,雖然瘦高地個子和鼻樑上的無框樹脂眼鏡使得他看起來有點學者地味道,但是那一雙眼睛實在太靈活了,說是領導的秘書吧,年紀又略微地大了一點。 再加上邱主任有意讓李主任明白,自己這邊又來重要客人了,自然就站起身了,說穿了他就是想借此暗示。向李主任強調一下自己地態度:你那星火計劃項目的錢,不要找我來。 「我是省林業廳的瑞根,」瑞廳長邁著輕快的步伐走了過來,笑嘻嘻地沖邱朝暉伸出了手,「你就是邱主任吧?早些時候跟你通過電話了。」 他身材適中,雖然已經四十六歲了,看起來卻是三十歲許人,動作也矯健得很,充滿了年輕人的活力這也是沙省長賞識他的緣故之一。 「哦。是瑞廳啊,」邱朝暉也笑著點點頭,從桌後轉了出來,兩人握手之後,邱主任伸手延座,自己轉身去找杯子沖茶。 李主任倒是眼光機靈,見狀輕聲笑笑,「邱主任,你和領導談事。我幫你們沖吧。」 我其實……不想跟這個傢夥談事啊,邱朝暉笑著點頭,心裡卻是暗歎一聲,昨天瑞廳長打電話過來,他只當對方來不了這麼快呢。隨口就說這兩天不會出去。過兩天就「保不準」了,誰想人家第二天倒找上門來了? 要說世界上有比同金烏的李主任談話更鬱悶地事兒。大概就是跟林業廳瑞廳長的談話了,邱主任一時覺得。自己剛才也算是幸福了。 「土生油」這個項目,他是持強烈的懷疑態度的,但是既然陳太忠無意強行推動,他反倒要多瞭解一下這個東西,以免對不住小陳的信任。 可是不瞭解不知道,一瞭解嚇一跳,優化土壤結構,還真的是近年來有點影響的話題,不光是土生油,還有如何解決土地中殘留農藥、防止土地板結、解決廢水對土地污染的影響話題從酸雨一直到不同植物對各種元素富集性的吸收。 其中這土生油不算重點,但是也有類似地猜想,可是絕對沒有人敢權威地說,這個東西絕對搞得出來,甚至都沒人做類似的試驗。唯一例外的,就是這王江成了,這個王教授高中畢業,屬於自學成才的那一種,套句時髦點的話,此人算是「民科」民間科學家。 關於王江成的話題,現在也算是熱門,有人置疑他的發明,也有人保持緘默,但是直到現在為止,學術界沒有幾個人公然站出來支持他。 十有八九是個騙子了!這是邱朝暉的猜測,可是昨天瑞廳長給他打電話的時候,張口一個「沙省長很重視」,閉口一個「今年地洪災,足以為戒,我們不能再漠視水土保持這個問題了」,一副憂國憂民的樣子,邱主任當然聽出了其必得之心。 怎麼陳太忠不在呢?這是邱朝暉眼下最想抱怨的,他也算是性子比較硬的了,稍微地扛一扛瑞根這個林業廳長倒還問題不大老子科委又不歸你林業廳管。 可是,沙省長那兒怎麼辦?誰幫他邱某人扛著? 「嗯嗯,這個就是王江成先生了吧?」既然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了,邱朝暉終於是放下了心中的糾結,笑嘻嘻地轉頭看看瘦高地中年人,「久仰大名了啊。」 他稱其為「先生」而不是「教授」,已經是隱隱擺明瞭立場,你民科就是民科,不要往教授裡面混,想讓我喊你教授?可以啊,麻煩你把高級職稱證書拿出來吧。瑞廳長笑著點點頭,臉上卻是沒有半點不悅地神情,他聽出了邱朝暉的意思,但是無法叫真,只能在心裡暗自嘀咕:這文化人就是酸腐,那個職稱很重要嗎?這年頭高分低能地人多了。能做了事情的,才是人才。 你們這鳳凰科委還真地是牛啊,手裡有錢說話就是不一樣,瑞根想到這裡,真地想苦笑一聲了:一個副處連我這副廳都不放在眼裡啊。 「我的名聲還不夠響亮。」王江成沉著臉搖搖頭,對邱朝暉話裡若有若無的置疑之意,他也聽得明白,只是他也沒有計較,而是淡淡地指出了一個事實,「要是足夠響亮的話,也用不著來貴單位化緣了,太多的人沒有意識到水土保持這個關係國家存亡地問題的重要性。」 國家存亡嗎?民科果然就是民科,用詞很不慎重啊。邱朝暉淡淡一笑,對他的話不置可否,「王先生搞的這個土生油的理論,我已經或多或少地瞭解了一點,不知道能不能提供一下藥劑的製作配方?」 「這個絕對不可能,」王江成斬釘截鐵地搖搖頭,很傲然地回答了,「為了保密,我連專利都沒有申請。我只能向你們做演示,你們可以對試驗結果進行鑒定。」 跟「水變油」的王洪成越來越像了!邱朝暉本來打的就是以進為退的主意,不過聽到這個回答,心中還是不禁生出了些許地感慨。 「那麼好吧,我能理解,」下一刻,邱主任點點頭,他「退而求其次」了,「有沒有詳細的土壤結構變化分析報告?或者是土壤養分和紅外光譜測試的結果?」 「這個也沒必要。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王江成笑一聲,臉上的傲氣越發地濃了,「等我做了演示之後。紅外光譜檢測。你們可以做,我會配合的。」 嘖。邱朝暉越來越頭疼了,這不就是昔年哈工大舊事地翻版嗎?這一刻。他總算知道為什麼有的人明明知道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還偏偏地無能為力了。 「那你總該有一套相應的理論吧?」邱主任再退一步,順便還看一眼瑞根,我可是很給你瑞廳長面子了啊,「比如說,你為什麼能那麼準確地預見藥劑的自然分解期限?」 「這個藥劑,從研發到現在,我用了二十年,為此我都傾家蕩產了,」王江成不回答前面關於理論的問題,單抓住後面的話回答,「相關數據我都有記錄,你們不信的話,可以用數據來反駁我。」 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邱朝暉也實在地避無可避了,對方這話就差明著說我知道你們體系裡的人對我們民間科學家有偏見和歧視,你用數據來駁斥我吧。 瑞廳長也聽出來了,自己請來的客人有點惱了,輕笑一聲,穩穩地插話,「邱主任,這個項目,林業部有關領導是比較看好地,還有新組建的國土資源部,也有領導很重視。」 我*!邱朝暉一時想罵人了,怎麼著,姓瑞的你嫌沙鵬程的力道不夠,嚇不死我,又搬出這麼大的兩尊神出來? 「不會吧?」他很愕然地看向瑞根,有意多套出點東西來,「瑞廳長,部裡領導重視,那還會缺開發和啟動地資金嗎?」 「唉,還不是王教授被傳統學術界排擠,拿不出什麼像樣地報告來?」瑞廳長搖搖頭,苦笑一聲,「所以才向你們科委張嘴,要是你們能做出合適的鑒定,也是一件利國利民地大好事啊。」 「不過,部裡真有領導比較重視,」他臉上浮現出鄭重之色,隨口報了兩個領導的名號出來,「……這個你們可以打問瞭解,不是我瑞根杜撰地。」 聽到那倆領導的名字和職位,邱朝暉臉色又是一變,越發地恨起陳太忠來:太忠啊太忠,到了用你的時候了,你倒是跑得不見了,這這這……老邱我扛不動了啊。 不過,看著瑞廳長眼巴巴地看著自己,邱主任也不能就坐在那裡發呆不是?於是笑著點點頭,「好吧,我們會盡快安排這個演示的……對了,我給陳主任打個電話先。」 陳太忠的電話,依舊是「正在通話中」,不過邱朝暉發狠了,拎著電話就是不放手,他知道陳主任的手機開了「呼叫等待」功能,你忙?我就用嘀嘀嘀的提示音不斷地提示你!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遠,陳太忠終於接起了電話,很不耐煩地發問了,「嘖,老邱你這是在搞什麼嘛,我都忙死了,什麼事兒?說!」 「瑞廳長和王江成先生來了,」邱朝暉一邊說著,一邊站起身子,沖兩位客人歉意地笑笑,轉身走了出去。 鳳凰科委果然是那個年輕的副主任說了算啊,瑞根見狀,心裡暗自嘀咕一句。
第1078章 無所謂正確
瑞根瑞廳長能來鳳凰科委,肯定是要打聽一下這裡的人事結構的,更何況鳳凰科委居然能搞到這麼多的資金,不但穩穩地壓住了素波科委,更使得省科委都相形見絀,若說其中沒有些原因,誰信呢? 這一打聽,一個陳姓年輕副主任的名字就出現在他耳邊了,科委的火炬計劃撥款是陳太忠要的,省裡的政策是陳太忠要的,創新基金的資金是陳太忠拉來的……以上種種,無處不顯示出,這是個手眼通天的傢伙。 還好,瑞廳長並不知道,廳裡那個低調得離譜的祖寶玉能到素波擔任副市長,也是出於陳太忠的緣故,不過這已經讓他有足夠的理由重視陳太忠了。 正是由於足夠重視了,瑞廳長打不通陳主任的手機,就不能不掛機沒命地死等—-那樣的話惡意太明顯了,說不得他只能先來找分管的副主任邱朝暉。 所以,對於邱主任打電話向陳主任請示,他並沒有任何的不滿,在等待邱主任的時候,他還不忘記笑著跟王江成聊兩句,「這個陳主任可是厲害,王教授,他跟你一樣,也是高中生,而且還非常年輕。」 「不會吧?」王江成聽得就有點傻眼了,「高中生當科委的副主任?運氣這麼好啊?」 我靠,你不會說話可以不說嘛,跟體制外的人說話,就是費勁!瑞廳長一時有點惱火。心說這兒可是鳳凰科委地大本營,你再隨便嘞嘞兩句,萬一傳出去讓陳太忠聽到了。你的事兒可就要大費周折了。 可是說發火吧,他還不敢,畢竟王教授是他好不容易請來的。而且眼下這場合也不合適,說不得,瑞根只能咳嗽兩聲,「陳主任不是運氣好,是真能做實事兒,我估計他黨校學習完之後,還要攻讀碩士和博士,學無止境嘛。」 說這話地時候,他有意提高了嗓門,這一下。就算王江成再不曉事,也知道瑞廳長是在提醒自己:我說王教授,這是人家的地盤,你口無遮攔……也得先看看地方不是? 瑞廳這人,膽量不足啊,王江成心裡恨恨地腹誹,你一個堂堂的廳長,來了地級市地科委還這麼畏首畏尾的,真是徒惹人恥笑—-沒見過你這種膽小如鼠的領導。 事實上。他只是有點記恨瑞根說的什麼陳主任在讀黨校,而且還要讀碩士和博士,這不是扇我耳光嗎?王教授做為一個民科,自尊心強得有點過剩,總算還好。他知道眼下不是放肆的時候。心裡再氣也得忍著,說不得只能笑著點點頭。只是,話裡依舊有著那麼一點淡淡的傲然。「也是,對領導們來說,文憑確實是挺重要的。」 聽到這話裡有刺,瑞根索性眨巴一下眼睛不說話了…… 邱朝暉也不管陳太忠的抱怨,將自己聽到的話一五一十地複述了一遍,到最後才歎一口氣,「唉,反正這事兒……還得你來拿主意,壓力太大,我是扛不住的。」 「國土資源部?」陳太忠聽得也有點咋舌,不過下一刻他就將語氣放輕鬆了,「好了,這點事我知道了,你先安排吧……嗯,安排他們演示好了。」 陳主任地意思,看起來也是先拖著,邱朝暉琢磨一下其中的味道,也是歎口氣,「這個沒問題,不過我有個要求……演示的時候,你得在場啊。」 「我一個高中生,在場能看出什麼來啊?」陳太忠聽得老大不高興,還好,接下來他還是放緩了語氣,「行行,我盡量抽時間吧……對了老邱,演示咱可是不給他出費用的,事情沒說定,咱最多就是點招待費,那還是招待瑞廳長,不是招待王江成的。」 不出演示費?邱朝暉皺著眉頭掛了電話,顯然,陳太忠並不像先前那樣重視這個項目了,連錢都不想多出了,那麼,我這裡的壓力就要輕很多了。 腳步輕快地走進辦公室,邱主任衝著瑞廳長笑嘻嘻地點點頭,「感謝瑞廳長給我們介紹來這麼一個重要的項目,我跟其他主任碰了一下頭,想盡快做這個演示,也不知道瑞廳長能不能等個一兩天再回去?」 這並不是他真有留客的意思,但是他總不能攆人走吧? 「能盡快安排是最好的,」王江成插嘴了,聽說能接受他地演示,王教授臉上也露出了笑容,「比如說下午?」 眼下已經接近十二點了,吃完飯大家歇息一下,可不是正好可以演示了? 「這個……有點草率吧?」邱朝暉也恨不得下午就能演示,晚上就送這倆瘟神離開呢,但是有些東西是要考慮到的,他笑著搖搖頭,誠懇地看著對方的眼睛,「我們還打算從鳳凰大學請兩個教授過來旁觀測評,下午未必能協調出來時間,我只能盡力。」 這就是邱主任的一點小心思了,請兩個教授旁觀,表面說起來是為了測評的權威性,其實卻是為了分散自己這邊地責任和壓力,做這種敏感事情,多拉兩個人墊背總是不錯地。 「這個演示挺重要,我也想多聽聽專家的意見,可以明天晚上再走,」瑞根笑著點點頭,他肯定不能說我就是想一手促成這事兒,所以必須看著你們測評,少不得就要做出一個勉為其難地樣子,「最近兩天廳裡沒什麼大事,聯繫專家的事兒,還是要請邱主任多費心了。」 邱朝暉馬上著手聯繫鳳凰大學地人,心裡卻是在嘀咕,這個陳太忠也不知道在忙什麼?連中午陪瑞廳長吃飯都忙得顧不上。 陳太忠現在忙地。卻不是科委的事情,許純良的施工隊已經在鳳凰拉開架勢開干了,不過許公子卻是不方便出頭。只能電話遙控指揮,陳某人做為他地朋友,也只能居中策應了。 剛才他就是在同素波市建委的主任陳放天通話。陳放天主任手下也有施工隊—-公家的和私人地都有,大陳主任派了兩支小小的技術骨幹隊伍過來幫著許純良的隊伍施工,不過卻是跟鳳凰交通局派來的技術人員磨合得不是很好,許純良的人有點不知道何去何從,所以小陳主任出面跟大陳主任溝通。 陳放天也知道,這個施工隊有點莫名其妙,不過他可以肯定的是,這施工隊後面怕是都不止陳太忠—-雖然他也知道,這個科委的主任很有些能量。 於是,兩個陳主任談話的時候。是相當地友好和客氣,所以嘛,通話時間有點長,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了。 不過,邱朝暉的電話,還是將陳太忠從這件事裡拽了出來,掛了電話之後,陳太忠坐在那裡愣了半天,死活想不明白這件事怎麼能涉及到國土資源部和林業部。 該找個人問問了。他琢磨半天,卻是不知道這件事該問誰好,打開手機上的通訊錄,選擇地黑條在「荊俊偉」和「邵國立」兩個名字之間來回地跳著, 猛然間。他想起一個人來。說不得找到了「祖寶玉」三個字,祖市長以前是林業廳的副廳長。對這件事沒準有更深刻的認識吧? 「林業部?」祖寶玉聽到這個稱呼就是輕笑一聲,「現在叫國家林業局了。你說的是王江成那個發明,驚動了林業局和國土資源部?」 「可能是部分領導吧,」陳太忠聽得心中就是一喜,這祖寶玉還真是知道這件事啊。 「這個事情我知道,不過,能牽扯到部裡,我也挺奇怪的,」祖市長沉默一下,接著又是若有所思的語氣,「嘖,我知道了,估計是這麼回事,陳主任……這可算是我的猜測,別人要問,我絕對不會說的。」 這次洪災還在持續,天南這邊動靜小了一點,有的省市卻是越發地嚴重了起來,於是就有聲音說,這次洪災大面積發生,跟各地濫砍濫伐林木,水土流失嚴重不無關係,要知道,大面積地森林也有極強的蓄洪能力。 這一下,林業部這邊自然要被動了,發出聲音的人,肯定不是既得利益階層,但是既得利益階層,卻是要想方設法地推卸責任,或者說將這種聲音延緩一陣,以便將些許痕跡抹乾淨。 既然有人這麼考慮,那麼就算王江成的「土生油」極易讓人聯想到王洪成的「水變油」,但是眼下有人重視也是必然地,這個發明是真地假的姑且先不去說它,最起碼,有這麼個東西,就可以分散部分注意力,同時也能爭取點時間回來。 所以說,有些領導做出某些看起來比較腦殘地決定,並不是因為人家智商不夠用,只是有相應的需求罷了。 總之,祖寶玉肯把這番因果原原本本地解釋給陳太忠,也算是相當信任他了,是地,祖市長的好意,陳某人隔著電話都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 邱朝暉聽到這個猜測的時候,先是為陳太忠有能力打聽到如此令人震驚的內幕而咋舌,只是接下來,他就越發地擔心起了將要進行的演示,面對陳太忠,他並不掩飾自己的擔心,「越來越亂了……太忠,那這個這個演示怎麼搞啊?」 「呵呵,該怎麼做怎麼做嘛,反正咱們不會馬上出錢的,」陳太忠輕笑一聲,接著又輕拍一下邱主任的肩頭,「到時候先讓他們過省科委……那是咱鳳凰科委的領導不是?」 不帶這麼陰人的吧?邱朝暉看著年輕的副主任臉上燦爛的笑容,心裡卻是沒由來地一涼。
第1079章 現場演示
邱朝暉聘請專家旁觀的行動,遇到了一些小小的麻煩—只要是個人,在參加某項活動之前,總是要打聽一下活動內容的吧? 邱主任為這項活動,開出了每天兩百元「諮詢費」的單價,並且管午飯報銷來回車費,在九八年,這就算比較尊重知識的價碼了。~~ 超速首發~~ 當然,對於那些現在有能力拿知識換錢的知識分子來說,這個價碼就太低太低了,但是這些人想拒絕,也得看看邀請單位不是?這可是科委—-而且,還不是別的窮得掉渣的地方的科委,而是富得流油的鳳凰科委。 不過話說回來,邱朝暉對這些人還不是很感興趣,他真正感興趣的,是那幫老專家,退居二線的專家,因為這些人畢業於五十年代,學術研究之風比較端正,雖然這些人才是比較看重那「諮詢費」的,卻是輕易不會昧著良心說話。 遺憾的是,這些老專家一聽是觀看「土生油」的現場演示,尤其是又聽說那民間科學家叫做王江成,紛紛搖頭拒絕了,有人更是指著邱朝暉的鼻子痛斥,「小邱啊小邱,就算你是學電氣的,可是王洪成的水變油卻是活生生毀了某人的院士之路,這個你總知道吧?我這張老臉……丟不起這人。」 「你要是這樣認為……可以證偽地嘛。」邱朝暉吃了別人的罵,心裡也有點悻悻,他找這些老專家來。就是想要他們發出反對的聲音地,只是這個心思只能存乎於心,說卻是說不得的—-萬一傳出去,這壓力可就太大了。 「證偽也沒必要,」只要是貨真價實的老專家,誰還沒經歷過一兩次運動來著?連「大義滅師」的省科委主任董祥麟都吃整了呢,眼下雖然據說是時代不同了。可是這幾位也是七老八十的主兒了,再也經不起折騰了,「邪門兒的事兒我們看不慣。可是也沒心思跟別人去叫那個真兒,這年頭啊,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你們不肯出面,那就是濁者亦清了!邱朝暉心裡這苦悶就別提了。眼見關說無望,只能找那些在職的專家了。 那些人反應就不一樣了,有些人聽說是這樣地現場演示,也是搖頭拒絕,不過話肯定是要婉轉多了—-對不起,這個項目我沒有研究過,沒有發言權。真的抱歉了啊。邱主任。 但是更多的人則是點點頭,表示願意去觀摩地。尤其是那些有了自己的研發公司和研發課題的專家,話說得更是。「邱主任讓去,咱還能不去?不過邱主任,您先給透個底兒……我應該是支持正方還是反方?」 真正的斯文掃地啊!邱朝暉這心裡地鬱悶,那也就不用提了,不過轉念一想:這可不也是好事兒?既然對方是有意討好自己,倒是不怕他們將這事兒洩露出去了。 「這個項目啊,讓我想起了王洪成—-一般人我都不告訴他,」邱主任的暗示,還是比較有技巧的,「那誰……你心裡清楚就行了,不要出去亂說啊。」 似此暗示一出,對方再不心領神會那倒是奇怪了,只有一人,猶豫一下之後又問了一句,卻是讓邱主任有點想吐血,「老邱,我這人直,就是有啥說啥的性子……陳太忠那邊也是這個意思吧?」 「不要想那麼複雜,」邱朝暉笑著搖搖頭,「科委從來就是一個團結的班子,這麼著吧,你要有顧忌,那就不要去了。」 「老邱,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意思,」那位著急了,「我就是有點好奇嘛,這麼多年交情了,你還不知道我是什麼人?」 我跟你交情還真不怎麼樣,邱朝暉心裡冷冷一哼,臉上卻是依舊笑意盎然,「這東西就是個自願的嘛,你有忌憚無所謂,下次再邀請你……這麼多年交情,你也該知道,我老邱不是小肚雞腸的人。」 邱主任心裡,肯定是有點不滿意地—-怎麼當著我地面兒都要問陳太忠是什麼意思?我是分管副主任,你明白不? 不過他拒絕此人,卻也不是因為單純地要洩私憤,而是因為:不管這傢夥是八卦心起還是真的擔心陳太忠發怒,都不能將其邀去。 八卦心重地人,通常嘴不穩,而擔心陳太忠發怒,那種人容易屈從於壓力,等其知道王江成背後站著不止一個副省的話,難免會出現什麼變故—-邱主任認為,自己真地沒什麼私心。 不管怎麼說,人是邀好了,時間就定在第二天上午十點,這時候的土壤情況最具備普遍性,大家也有充足的時間去觀察。 科委的主任就是陳太忠和邱朝暉在場,倒是來了五個專家,其中還有人帶著學生,大約就是十七八個人的模樣,還有兩個攝影師,站在一邊拍攝,卻是鳳凰科委找來的而不是電視台的,結論沒有做出來,找電視台的來做什麼,嫌不夠熱鬧嗎? 遠處站著旁觀的人倒是挺多,這是在科委的大院兒內,大家雖然心裡不怎麼相信,可這也是難得的景象,自然是要圍觀的。 張志宏張羅著找來兩種土,其中一種是土性疏鬆的生土—從某磚廠取土場裡搞來的,另一種就是細河沙,極細的那種,介於沙子和土之間的性質。 王江成倒是沒有介意,不但將兩個盛了土的敞口燒杯擺在一邊,又將兩種土各取一半,倒進另一個燒杯裡,用筷子攪勻之後,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白色的塑膠瓶。打開瓶口,滴了幾滴進一邊地大號量杯中,大家能看到。那液體呈棕黑色,且極為粘稠。 他拿過筷子來,再將量杯裡的水攪一攪,以便讓那液體充分溶於水,這東西水溶性極好,大約等了一分鐘左右,就量杯中的水又恢復了清澈。不過,微微帶了一點若有若無地淡青色。 接下來,王江成將量杯端起。大大咧咧地倒進了三個燒杯中,由於倒得過猛,水在迅速向下滲的同時,還帶出了不少大小不等的氣泡。 等到了這一步。大家無不屏氣凝神,小心地觀看燒杯裡的細微變化,就像邱朝暉這種心裡絕對不信的主兒,也生出了些許的期待。 只有陳太忠,等了一分來鍾之後,毫不在乎地轉身走向瑞根,笑著打個招呼。「瑞廳長。找個地方坐坐吧?」 對他的反應也沒人奇怪,大家都知道。陳主任本就是高中畢業,不可能對今天地演示發表什麼看法。他來的目的,不過是見證一下而已,眼下就是等著出結論了,倒是呆著不呆著也無所謂了。 瑞廳長雖然眼睛在盯著燒杯,其實也在觀察別人地反應,這樣的演示王江成已經做過不止一次了,他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並不是特別在意演示本身。 聽到陳太忠的話,他側頭看一眼,笑著點點頭,「那成啊,下午就要回呢,還說沒時間跟陳主任聊天了。」 「我就是瞎忙,一點效率都沒有的,」陳太忠笑著搖頭,伴著瑞廳長走向自己地辦公室,他跟瑞根其實沒啥可談的,不過人家一個副廳來了科委,自己要是沒點示意,豈不是裸地表明—-我對你有成見? 反正,不管面對的是自己待見的還是不待見的人,都要保持一份平和的心態,陳某人目前正在努力學習這一點,毫無疑問,瑞根可以列入他不待見者的行列裡,但是要說「仇恨」,那卻還談不上,所以他也不想引起對方地誤會。 將瑞根引進辦公室之後,陳太忠慇勤地為其沖上茶水,兩人在沙發上坐定之後,他才輕笑著發問了,「這個項目要是可行地話,也不知道需要多少資金來投 「越多越好吧,」聽到這個話題,瑞廳長自己都禁不住苦笑一聲,他歎口氣搖搖頭,「江成老師的意思是要自己生產,絕對不會交出配方,這樣就不可能獲得太多地支持……而他這東西太先進了,又只能賣給政府,誰會借錢給他?」 「這可是個麻煩事兒,」陳太忠心說這流程不就是王洪成那一套嗎?臉上卻是鄭重其事的表情,緩緩地搖頭,「他要是給不出投資規模和收益比,再好地項目,我們可能也只能放棄了。」 「這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兒啊,」瑞根愕然地望向他,心裡也是咯噔一下,他來的時候就抱了必得之心,聽到這話,自然有點不太順耳,不過……他倒也不能就此指摘什麼,「陳主任,我想,可能有兩千萬到五千萬,就足夠他推廣出去名聲了。」 「等他的名聲推廣出去之後,國家肯定會出臺相應的政策來扶持了。」 你小子還真的是在陰人啊?聽到這話,陳太忠心裡越發地肯定了自己的猜測,偌大一個林業廳,連三五千萬都張羅不到,可能嗎? 殊不知,這也是他想得左了,現在林業廳主持日常事務的,是本該二線去了的常務副,雖然瑞根身後還站著沙鵬程,可眼下這個廳長的位子,實在是太燙手了,想要調用資金的話,瑞廳長本來就名不正言不順,再加上敏感時刻,丫自然更是不敢隨便亂動了。
第1080章 轉移
事情的真相是:就算瑞根成為林業廳名副其實的大廳長—而且還不是被人架空的那一種,他也沒勇氣一次性投資這麼多來扶持一個沒有定論的項目,林業廳每年也享受不到多少財政撥款,除非是沙鵬程額外撥出三兩千萬來,否則他絕對不可能啟動這個項目。 當然,跟林業廳交好的公司和個人,有些人是靠著林業廳發財了。但是公家地事和個人的事,那是兩碼事,指望這些人拔刀相助。那才是瞎了眼睛,這一點,瑞廳長明白得很。 正經是鳳凰科委,這裡不但有錢,而且針對扶持的項目,還是高科技產業,似此情況。瑞廳長若是不知道趁機出刀劃上兩塊,那也真地枉在宦海中沉浮這麼多年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時間過得也是極快。尤其是瑞廳長心裡存了點疑惑,怕鳳凰科委不肯大力支持,腦子裡不住地彎彎繞著,很是有點心不在焉。 聊天的時候喝茶。最是消費開水的,約莫十一點左右的時候,兩人開始頻繁地上廁所,等到十一點半,院子裡終於出現了一點騷動,「呀,果然變黏了……」「咦。真的好奇怪啊……」之類的話不絕於耳。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猛地大喊,「誰見我的藥瓶了?」卻是王江成貼身攜帶地小塑膠瓶不翼而飛。他有些著急了。 這話自然又引起一些騷動,一時間場面上有點亂。瑞根在辦公室裡聽到,站起身向外走去,「王教授就是這點不好,把那點秘密看得比天還大……他怎麼會丟了藥瓶呢?」 「嗯,是好奇怪啊,」陳太忠跟著走了出去,兩人站在二樓的走廊上向院內望去,當然,這藥瓶肯定是某人藉口上廁所之機,使用了「隱身術」加「穿牆術」之類的東西。 王江成就坐在離那幾個燒杯地不遠處,身邊就沒什麼人在,剛才大家湊過來圍觀這土壤變化,邱主任還拿個小棍挑一挑裡面的沙土,供大家觀看。 見到人多,王江成下意識地去捂自己裝了藥瓶的口袋,卻是愕然地發現,那瓶子不見了,情不自禁地嚷嚷了起來,場面登時有點亂了。 邱朝暉有點不滿意地轉頭看他,「我說王先生,你一個人坐在這兒,沒人挨著你啊……」 王江成卻是顧不得跟他解釋,站起身來就在地上找開了,還把椅子也翻個底兒朝天,結果折騰了半天,死活是找不到—這是廢話。 邱朝暉見他如此著急,正要發動大家去找,王江成卻是又恢復了那份無所謂的樣子,笑著搖頭,「算了,這東西別人撿去也破解不了,主要是難以配置,所以我才有點著急,不過……我在素波還有這樣地藥劑。」 他說話的語氣雖然有點淡淡的傲氣,可是也不乏遺憾,可見藥瓶不見了,還是挺影響心情的,倒是不知道是誰,在人群之中輕哼了一聲,顯然是見不得此人如此良好的自我感覺。 當然,這個小插曲,並不能影響大家對演示的觀摩,而通過簡單的測試,連那細沙都具備了相當地黏性,當然,至於說上面能不能讓植物存活,那就不是一朝一夕能檢查出來地了。 接下來,時間就差不多了,大家將燒杯交給專人看管之後,就去吃飯了,由於這樣的土不需要進行培養,下午就可以對土壤進行紅外光譜檢測了,至於核磁共振和螢光光譜檢測—-鳳凰還沒有這樣地尖端設備。 不過,在中午的飯桌上,王江成就有點迫不及待了,拉著邱朝暉不住地問,「要是紅外光譜檢測過關,是不是科委就可以跟我簽協議了?」 「那還得考慮市場推廣啊,」邱朝暉信口回答他,「這東西要是沒市場,我們這兒也不可能投入太多資金。」 「有了你們地鑒定結果,再有成品的話,推廣還不是很簡單的?」王江成說得倒是理直氣壯的,頗有一點名家氣質,不過看在邱主任眼裡,那不過是想當然耳。 紅外光譜測試聽起來唬人,其實也是比較單一的檢測手段,只能達到半定量處理的檢測效果,至於說徹底對這藥劑的效果進行定性,卻是非一日之功了。 瑞根廳長卻是等不得這個結果出來了,臨到離開之時,兀自不忘拉了陳太忠的手悄悄地吩咐,「你們謹慎一點,我是贊同的,不過有什麼最新消息,還麻煩你盡早通知我。陳太忠笑嘻嘻地點頭答應了,心裡卻是在嘀咕:謹慎?再謹慎下去我還得管那姓王地吃住呢。雖然花不了多少錢,不過能省的錢,為什麼不省一省? 他既然認定。這是個騙局,自然就不想再花冤枉錢了,必須承認,他並不關心是不是有人想借此來拖延林業整頓的時間,這種大局不該輪到他操心—就算他想操心,不在其位也不謀其政不是? 只是他做出省錢決定,卻是變相地減少了某些事情發生所需要地緩衝時間。這卻是他所不知道的了—-不過,即使他知道了也不會在意。 第二天,鳳凰科委就給出了測評建議:沒有發現土壤結構中有腐殖質產生。其他的檢測尚需時日,不過前景很不樂觀。 這可不是邱朝暉的一家之言,在場的還有從外面聘請來的專家呢,王江成就算很不甘心。也只能悻悻地回嘴,「你們這還是對我們民間科學家有意見,鑒定做得太草率了。」 「實在是我們這裡……檢測手段有限啊,」邱朝暉倒也不著惱,笑嘻嘻地解釋,「要是有更權威的鑒定機構做出地鑒定,我們也是會考慮的。」 王江成不接這話茬。而是說起了別的。「怎麼不見陳主任呢?我還想再聽聽他地意見。」 雖然僅僅是半天的演示,他已經感覺到了陳太忠在科委的強勢。心說你們既然不信我,那也只能再找陳主任想想辦法了。 「陳主任說了。你的項目啟動,需要一到兩千萬,」邱朝暉笑著搖頭,「這麼大地項目,怎麼可能草率呢?」 「可是我聽說,你們科委有四個多億!」王江成翻翻眼皮,意思是說你們都這麼有錢了,一兩千萬那也算錢? 「體制裡的東西,你根本搞不懂,」邱主任白他一眼,「我們要扶持的項目,也有幾百個呢,四個億根本就不夠幹啥。」 「那看來只能再觀察一段時間,看看草籽的發芽情況了,」王江成搖搖頭,看起來有點猶豫,「唉,還得多呆幾天,其實……嘖,得推掉一點事兒了。」 「沒事,您先去忙,」邱朝暉笑著搖頭,心說你小子賴上不走,還要擺出一副頗不情願的樣子,臉皮倒也真夠厚了,「我們在這兒觀察就行。」 「這個……我還是看著比較放心,」王江成知道這些人對民間科學家的偏見,所以有點不放心,至於說那土裡長得出長不出草來,那還用得著問嗎?只要土壤的濕度夠,啥長不出來? 「要我說啊,你可以去找權威部門再鑒定一下嘛,」邱朝暉四下看看,神秘兮兮地跟他說,「比如像省科委那裡,他們鑒定肯定比我們權威得多,」 話雖然是這樣說地,邱主任地臉上也帶著笑意,只是心裡卻是暗暗感慨:看來,還是要把省科委扯進這趟漩渦裡來了。 鳳凰科委跟省科委不對付,但是邱朝暉還是想給省科委留點顏面的,要不然也不會發動大家都置疑這個演示了,怎奈這姓王地太過急功近利,非要搞出點名堂來,這種推無可推的情況下,想不拉省科委墊背都不可能了。 「省科委?」王江成地眼珠開始轉悠了,這個建議……或者值得一試?反正林業廳和省科委是平級單位,協調起來,反而會更輕鬆一點呢。 可是,為什麼一開始瑞廳長沒有建議自己去省科委呢? 「陳主任跟省科委不太合拍,」邱朝暉似是看出了他的一縷,笑著小聲解釋,兀自不忘向四下看看,「你去鑒定的時候,最好不要說來過我們鳳凰科委。」 「原來是這樣啊,我不提,」王江成笑著點點頭,心裡卻說我不提才怪,省科委領導著市科委呢,讓省科委施加壓力,效果豈不是會更好? 邱朝暉將話說到這裡,也就算完成任務了,王江成跟不跟省科委提及鳳凰,那真是一點關係都沒有,省科委只要陷進這個泥淖裡,估計又要有人吃癟了—對陳太忠層出不窮的手段,邱主任心裡真的是太明白了。 可是,現在陳主任在忙什麼呢?看著王江成離開的身影,邱主任又開始琢磨了,小陳現在是忙著給省科委佈局下套嗎? 這可是他將陳太忠想得有點不堪了,陳主任正在忙著複製順來的藥劑,他對這個藥劑並不抱太大的希望,可是既然順來了,嘗試著找個地方做實驗,不是也挺好的? 至於省科委那裡,用得著下套嗎?陳太忠想對付董祥麟真的不需要太多的手段,不過是缺根導火線就是了。
第1081章 接過恩怨
董祥麟最近日子過得不是很舒服,方休被騙已經讓他很惱怒了,而祖寶玉這新扎副市長一上任,第一把火就燒向了素波科委,這讓他越發地鬱悶了。 雖然方休被騙了,可是董主任跟方主任的關係不是一般的好,做為省科委的主任,他還是要伸手相護:新官上任三把火不是錯,但是燒到科委來,你置我董祥麟於何地? 祖市長初始沒防著他的省科委,被這個強烈的反應嚇了一跳,也「偃旗息鼓」了一陣,不成想,就在董祥麟認為已經沒什麼事了的時候,素波紀檢委從天而降,直接將方休帶走了。 方休在被騙的這件事上,責任真的不是很大,不過,紀檢委已經瞭解到了一些深圳之行的內幕,一個玩忽職守那是鐵鐵地跑不了啦,再加上以前的一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不死也得脫層皮。 最為要命的,還是那五百萬的擔保,損失了自有資金,還可以說是工作上的疏忽,但是還要幫騙子還債,這可就實實在在地說不過去了。 當然,若是那被擔保的傢伙沒什麼來路,倒也還好說,嚴格地來講,1995年國家出台的《擔保法》第八條確立了禁止政府擔保原則。 —-「國家機關不得為保證人,但經國務院批准為使用外國政府或者國際經濟組織貸款進行轉貸的除外」。 你一個小小的地級市科委,有什麼資格替別人擔保? 可是,被騙的那一家也是小有背景的,單單一個素波市科委搞不定人家,這就是麻煩了,幾件事情加起來,方休這一難是躲不過去了,總算還好。方主任雖是文人,可是在明知不保的情況下,還是咬緊牙關沒扯出更多的人來—-這也是祖寶玉初次出手,不欲將事情擴大化。 單單這些事兒,就足夠董祥麟鬧心了。再加上最近鳳凰科委名聲鵲起,不但死死地壓住了省科委,更是牆裡開花牆外香,天涯省和海角的繞雲市交相輝映,到現在更是連《科學日報》都開始報道了。 這種情況下,分管省長陳潔那裡都有人歪嘴了,說是董祥麟這個主任不但有點失職。氣度也稍嫌不夠,容不下鳳凰那幫人,更兼全國各地不住有電話打到省科委,打聽鳳凰科委地情況,這讓董主任氣得好幾天沒睡好了。 在這個時候。王江成找上了門來。擱在平時。董主任眼裡哪裡會有什麼民間科學家?只是他現在就栽在一個高中生手裡了。再說。又有林業廳地瑞廳長打招呼。不見一見也不合適。 一見到王江成。董主任就從對方身上那股子傲氣中看到了陳太忠地影子。不過他不知道。陳太忠地傲氣那是發自內心地。而這王江成地傲氣。卻是為了彰顯他「土生油專家」地身份。硬生生地裝出來地。 「這個鑒定。我們不是不可以做。不過不管最後地鑒定結果是什麼都要收費。還可以邀省科協共同署名。」董祥麟地態度尚算熱情。「週期也比較長一點。」 「我在鳳凰那裡。已經談好投資了。不過有個姓陳地主任從中作梗。」王江成地謊話張口就來。「要是時間過長地話。那裡地投資可能就黃湯了。」 他可是不想出什麼鑒定費。是地。王教授是賺錢來地。不是來花錢地。 「陳太忠?」董祥麟地瞳仁登時縮小了許多。看向對方地眼神中。多了幾絲提防地味道。聲音也冷了許多。「原來王先生先去過鳳凰科委了?」 「那兒地人很沒禮貌,」王江成心說這事兒還真就是那麼回事,這省科委堂堂的大主任一說起鳳凰來,都是這種表情,幸虧那個姓邱的副主任傻不拉嘰地把一些秘密告訴我了,要不然有這麼順手的矛盾,我還不懂得利用呢。 「嗯,鳳凰科委的人是狂了點,」董祥麟不動聲色地點點頭,對方的話深合他意,只是該有的提防之心,董主任還是有的,「不過,人家有狂妄地資本啊,」他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人家有錢唄……對了,你找了他們,真沒必要找我們省科委了。」 「我只是想讓省裡出一個比較權威地鑒定,」王江成自顧自地解釋,「當然,董主任你要信得過瑞廳長的推薦地話,直接向他們鳳凰科委下個行政命令,那就更好了。」 「行政命令……」董祥麟聽到這四個字,登時沉吟了起來,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他總算知道這個王江成找自己的真實目地了。 省科委能向地級市科委下命令嗎?那簡直是肯定的,科委這個系統雖然橫向管理要遠強於垂直管理,但是下個命令還不是問題。 不過天南科委對鳳凰科委下命令簡單,人家買不買帳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要是沒有方休那檔子事兒,董祥麟倒也不介意讓其他主任向鳳凰下個命令—-頂回來就頂回來了,沒準還能借此生點什麼事出來呢。 問題是現在方休的事情,已經部分影響到了省科委,雖然基本上可以確定,方主任的影響範圍不是很大,但是這個節骨眼上再去撩撥陳太忠,那就殊為不智了。 會是個陷阱嗎?董祥麟微笑著看著王江成,心裡卻是在不住地盤算:這個姓王的說的話,值得相信的地方有幾分呢? 「我這個發明,是受到國土資源部和林業部相關領導高度重視的,」王江成又扛出了大旗,「要不瑞廳長也不可能這麼大力支持我。」 「哦……是那些領導?」董祥麟心裡也知道,這「土生油」是要多不靠譜有多不靠譜,但是有領導關注的話,那還是可以摻乎一下的…… 陳太忠並沒有將太多的注意力放在素波,他這兩天已經複製出來大概十升左右的藥劑,然後又找到邢建中的焦油廠所在的地方,找了一塊面積大概有一百平米的坡地,將上面的植物全部清除之後,把配好的藥水灑了上去。 「其實我這是自討苦吃,」幹完這些後,他鬱悶地撇撇嘴,不過他原本就是執拗之人,既然這藥劑有可能改善土質,不試一試他總是不甘心的—-成功者大半都是偏執狂。 這件事情原本是用不了多長時間的,但是他最近的事情實在太多,做事的時候又要考慮隱蔽性,花費這麼長時間,倒也是情有可原了。 就在這兩天的時間裡,董祥麟已經將「土生油」的前因後果瞭解得差不多了,當然,更深層的背景他不可能完全想到,他知道的就是,部裡有些領導,確實是比較重視這件事情。 沒有道理啊,董主任一時有點撓頭了,他實在搞不清楚這件事的內幕,當然,到了這個時候,他考慮的已經不是做不做鑒定、收不收鑒定費的問題了,他是在考慮,這件事該不該插手,若要插手,又該怎麼去表態。 我支持的,必然是陳太忠反對的……按著這個邏輯,董主任漸漸地理順了想法,那麼我要是支持「土生油」的話,姓陳的必然也要反對。 如此一來,那廝就要對上幾個重量級的人物了,那麼到時候我只需要在一邊旁觀即可,順手的時候,還可以往井裡扔兩塊磚頭,雖然損人不利己的事情要少做,但是能損損陳太忠這討厭的傢伙,何樂而不為呢? 董祥麟左思右想之後,發現自己這想法真的沒什麼缺陷,也不會引來別人的詬病,說不得就授意辦公室主任起草一份文件,向鳳凰科委說明「土生油」一事關係重大,希望相關領導能夠足夠重視,這種關係國計民生的大事,不怕失敗,就怕不嘗試。 為了摘出來自己的瓜葛,董祥麟甚至都沒有署名,就是用省科委辦公室的名義發出去的,反正啊,這文件越輕描淡寫,他的責任也就越小。 所以,這文件更像是一份建議書,語氣也是中正平和,不過需要強調一點的是:辦公室還將這個文件傳真給了瑞根一份,這就是我們省科委的態度,瑞廳長你要領情的哦。 陳太忠等省科委插手,只等來這麼一份東西,禁不住衝著邱朝暉苦笑一聲,「這董祥麟的膽子,怎麼越來越小?」 「這件事有文章,」邱朝暉這點眼力還是有的,蹊蹺處必定有緣故,省科委跟鳳凰科委不對付好久了,這次來了這麼輕飄飄的一份文件,「八成是董祥麟憋著勁兒看戲呢。」 「力道不夠,不用理他,」陳太忠對付人,從來沒有一定之規,眼下既然省科委這份文件中規中矩不疼不癢的,他也懶得借這小事來動作。 省科委的文件可以不理,但是瑞廳長聽說省科委給鳳凰科委行文了,等了幾天之後,又打了電話來催,這可真的是讓人膩歪。 「瑞廳長,這個權威鑒定結果,還沒出來呢,」陳太忠歎口氣,心說你再催,哥們兒可就不能給你留臉了,「我們得考慮投資商的情緒,請你再等等吧。」 這傢伙屬狗的嗎?瑞根聽到電話那邊傳來掛斷的聲音,一時間就怒了,我去鳳凰的時候還好好的呢,現在怎麼這樣說話? 你不給我面子,那我也沒必要給你留面子了,瑞廳長心裡暗暗地發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