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2章 小人太多
王浩波和陳太忠喝了點酒,老陳和老許也喝了點酒,所以一說起承包的事兒,這話頭子就打不住了,嘰嘰咕咕地就說了半個來小時。 「當副手有什麼好的?要幹就幹一把手,」老許對老陳的想法嗤之以鼻,「實在不行你可以把沖軋車間包了嘛,那兒也能接點活。」 電機生產中,沖軋就是相當不好接外協的車間了,沖軋疊裝矽鋼片成型,這活兒太專業了,能接的外協可以少到忽略不計,通常只是幫著其他接了外協的車間加工一下,跟外界接觸得很少。 不過,老許這話肯定是衝著陳太忠去的,老陳有這麼個兒子,不但能四下找活,而且引進點設備來,沖軋車間還不是立馬鳥槍換炮,加工能力大大加強?這麼一來,能接的外協自然就多了。 「電工和裝配車間不答應的話,沖軋車間肯定也不會答應啊,」老陳早想好這些了,「我估計願意**核算的也就是金工和工具。」 「老爸你要是願意承包的話,索性承包了電工車間算了,」陳太忠的眼界才不像他們那麼小,「不就是找活兒嗎?」 「你胡說什麼呢?」陳母不幹了,狠狠地瞪自己兒子一眼,「能把電工車間包了的話,你不如承包了整個電機廠算了……你知道現在電機有多難賣嗎?」 「難賣是難賣,問題是有些電機你想買還買不到!」陳太忠這麼說,當然是有原因的,有些市場很大的專業電機,國內確實是生產得有限,其中還有國內根本就造不出來的—-比如用來風力發電的電機。 除了一些特種電機之外,大部分的普通電機,生產上並沒有什麼難度,如果不考慮專利的因素,買來一台解剖開來看。就能仿製個差不多,最難就是難在砍線上—-沒有正確的下線技術,電機就是廢的。 從這點上來說,仿造其他型號的專用電機是很難地,畢竟這種秘密沒人願意洩露出去,但是從另一個角度上講。電機廠電工車間的熟練工人,算是廠裡最大的財富。 任何一個會砍線的老工人,只要幹得動的,在退休之後大部分都能找到兼職,為那些小電機廠或者私人作坊砍線,工錢也不會很低—-就是累人。 陳太忠現在不但負責著招商還負責科委。又是出身電機廠。對這方面地關注多一點是很正常地。用他地話來說就是:電機廠給我負責地話。保準讓它大變樣。 當然。這麼做地前提是:現在地領導班子。一個人都不要! 所以他要不動就算了。要動就動電機廠地核心。電工車間地砍線工人。不疼不癢地承包別地車間—-那也叫承包?說穿了。他是太痛恨供應科和銷售科兩幫人了。電工車間要是能找到外協。在工藝和加工時間上卡得緊一點。就能折騰死供應科地人。至於說銷售科地。我們自己找到地電機生產加工地活兒。用不著你們幫著賣! 要是供應科地不服氣有意刁難地話。陳某人直接就把其他工序包出去了。也不找你電機廠其他車間加工了。大不了哥們兒再建個給電工車間配套加工地工廠—-我倒是要看你們怎麼跟那些工人交待。 「問題是那些電機。工人們不會砍線不是?」老陳自然知道其中地輕重。歎口氣斥責著自己地兒子。「你能把人家地骨幹挖過來教大家?」 「切。多大點事兒啊。」陳太忠白自己地老爹一眼。卻不防腦瓜上吃了老娘一記暴栗。「我說。你怎麼跟你爸說話呢?」 「反正我就是這個意思,」陳太忠看看表已經近十點了,站起身來,「王書記,時間不早了,咱們走吧?」 王浩波卻是興奮得有點過頭,到了鳳凰賓館之後。扯著陳太忠不讓走。兩人嘮嗑直嘮叨到十二點,還是陳太忠再三強調第二天要考察的。王書記才放了陳太忠一馬。 「我想調鍾韻秋做我的秘書,」二十分鐘後地臨置樓內,吳言睡眼朦朧地對陳太忠嘀咕著,她知道他今天會來找自己,所以睡得很輕。 「何必呢?那女孩兒的心太重,想法也太多,」陳太忠笑著搖搖頭,將手伸進吳言的真絲睡袍裡,肆意地撫摸著,不過,下一刻他就愣在了那裡,不滿地哼一聲,「過分啊。」 他在吳言的兩腿間,摸到了厚厚的、比較硬實的玩意兒,「我記得還不到來的時候吧?」 「可能是這兩天事情多,上火了,早來了兩天,」吳言看著他失望的表情,笑吟吟地捧著他的臉吻了一口,心裡卻滿是內疚,她不想讓他失望,但是看著他介意自己地身體,又有幾分發自內心的歡喜,「讓你不知道早點來……要不,闖紅燈吧?」 「去去去,闖什麼紅燈?」陳太忠笑著搖搖頭,這黑話是他教給吳書記的,不過倒也不是他的原創,而是跟幻夢城裡的小姐處聽來的,「對身體不好,就這麼睡吧。」 「要是小鍾在,問題不就解決了?」吳言輕笑一聲,探手進他的腿間,握住了他的昂揚,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可不想讓你出去偷吃。」 「我都說了,那人心思重,想法多。」 「想法多的,才不怕她胡說,」吳書記笑著哼一聲,手上用力攥了兩下,「越是這種人,越是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那隨便你吧,」陳太忠原本就不排斥大被同眠,再加上聽說懷中佳人居然累得月事提前了兩天來,倒也有點不忍心—-多個秘書出來,總是能分擔一點她地工作吧? 「那姜世傑我就不能把他提成委辦主任了,」吳言考慮得很細緻,她原本計劃聽從陳太忠地意見,將清渠鄉的姜鄉長提起來,常委會上也能多一票出來,不過眼下既然想把鍾韻秋調過來,怎麼還不得給鍾韻秋一個區政府辦公室地副主任幹幹? 那現在區辦公室的主任馮雷,就該調到委辦來干主任了,原辦公室副主任兼綜合辦的主任趙學文升為區政府辦主任,趙主任原來的位子,就可以讓給鍾韻秋了。 人事調動這種事,一旦涉及到就是一串,很多常務雖不被上級所喜,卻是能直升正職的原因也在這裡,有能力干涉的人,都忙著干涉別的事兒去了,那麼平時肯下辛苦肯用心的人就有福了嘛。 「不好,」陳太忠聽得連連搖頭,姜世傑現在也算是他的人馬了,連個委辦主任都混不到,就有點那啥了,人家好歹是自掏腰包把征地款補完了的,「把裘之喜踢走算了。」 「他現在是區裡的常委,往哪兒踢啊?」吳言苦笑,她也不喜歡組織部長裘之喜,而且裘之喜還給陳太忠造過謠,他的後台前常務副市長方進才又下台了,倒是隨便人揉搓的角色,可是關鍵是……沒地方安置不是? 「讓他帶著常委的名額去區總工會吧,總工會老蔣去政協,」陳太忠也會算計,這麼一來裘之喜算平調,不過職位的重要性那就沒法比了,原工會主席去政協任主席,還高了半格,老蔣肯定不可能反對。 「這活兒太大,一下操作不了,」吳言被他這話嚇了一跳,她強勢也沒強勢到隨便換政協主席的地步,「你不覺得姜世傑的事兒可以放一下?」 「人而無信,不知其可,」陳太忠歎口氣,他何嘗不想帶著吳書記和鍾韻秋雙飛?不過既是已經許了老薑,首先要做的當然是踐諾。 吳言默不作聲,良久,才打個哈欠,「困了,睡吧……」 第二天凌晨五點多的時候,陳太忠悄悄地溜出了臨置樓,正一路隱著身要去開那富康神龍,卻不防發現一個傢伙在那裡探頭探腦的,嘴裡還輕聲嘀咕著,「奇怪,怎麼不見林肯車啊?」 趙璞?這傢伙不是被雙開了嗎?陳太忠的眉頭一皺,看著那張滿是疙瘩的臉,心裡這個納悶就不用提了,不是吧,連這混蛋都掌握住我的行蹤了? 再看看趙璞手上,還端了一個挺高級的照相機,陳某人心裡一時大怒,見過找死的,可是沒見過你這麼找死的,我跟你有多大的仇啊,值得你大早晨不睡覺的跑出來照我? 丟個神識到這廝身上,陳太忠也懶得多琢磨什麼,直接封閉了此人的六識,走上前去扯下照相機摔到地上,然後上車打火,路過趙璞的時候,才手一抬解除了對此人的封閉。 「啊,」下一刻,一聲尖叫自車後傳來,聲音痛苦無比,顯然,趙璞發現自己「不小心」將照相機摔到了地上。 透過倒車鏡,陳太忠看著那廝在那裡頓足捶胸,心裡生出了幾分快意,他將神識丟到趙璞身上,就存了沒事派幾個人打其一頓的想法,反正丫已經不是政府的人了,豈不是能隨便可著勁兒的欺負? 你小子要是敢再對我偷偷摸摸的,少不得就要栽點贓給你,讓你蹲大獄去了!他心裡暗暗地發狠,但是想到像趙璞這樣的人不止一個,他一時又有點茫然了。 隨著哥們兒的官越做越大,能力越來越強,看來沒事盯著我的人也越來越多了啊,這些蒼蠅一般的存在,真是讓人鬧心—這官還真不是好當的,做到了什麼樣的地步,都要膽戰心驚小心謹慎,不可行差踏錯半步。
第1063章 硬來
天涯省高速公路上的無線緊急呼叫站,果真引起了交通部和發改委的注意,當然,一開始給大家造成深刻印象的並不是其高科技的一面,而是說跟傳統的應急電話相比,這電話的個頭實在太大了一點,賣相也難看。 等到高管局的賀局長做出解釋之後,大家才明白,敢情這電話是無線的,於是就有人問起了養護問題,太陽能蓄電池顯然是個不錯的設計思路。 賀局長又強調,這設備新上了不久,鳳凰科委的已經答應,等新產品下線的話,會換回這一批應急電話,取而代之的是更精緻的更美觀的造型,「無線的成本比有線的要高,但是維護的便捷是顯而易見的,我們也是從支援高科技發展的角度上考慮,試用了幾台,沒有多裝。」 他當然不可能說這幾台是我們疏於養護,匆忙間想修也修不好,只能用對高科技產品的支援來掩飾自己的初衷。 這話的水份,肯定有人聽得出來,不過大家多是猜測此人得了鳳凰科委的好處,才另出機杼,不過顯然,賀局長的話卻是真有幾分道理,倒是也沒人跟他計較。 可是從技術角度上講,卻又引發了一番爭論,使用有線電話,可以比較便捷地實現三網合一,所謂三網,就是音頻、視頻和數據,用在高速路上,可以理解為應急電話、公路監控和數據儲存。 在九八年「三網合一」這個概念在民間不怎麼聽聞,但是發改委是什麼樣的部門?自然有相關專家論證此事。 與「三網合一」打對台的,就是無線萬能的3G論,當然,出於國家安全戰略方面考慮,有線是丟不得的,但是這市場不是也得分個主次嗎? 其時3G的發展。已經納入了專家層的視野。不過,由於國內在3G標準的制定上已經開始滯後,為了避免重蹈2G的使用中,為國外標準支付巨額使用費,甚至有人提議直接由2G跨入 這個無線應急電話地出現,顯然是對無線發展地一種支持,那麼當然有人支持有人不喜。還好,從專家的層面上來看,自是知道這玩意兒實在沒什麼值得一說的科技含量,無非是個技術應用典範而已。 所以鳳凰科委的新產品,並沒有像陳太忠想的那樣,給大家造成什麼深刻的印象,倒是天涯省下一條要建的高速路。對採用無線應急站很感興趣。 這些消息,都是天涯省科委地主任劉鑄帶來的,交通廳應付完檢查之後,劉楠就實現諾言,先贊助了省科委和落寧科委的人來鳳凰考察。 考察的結果,當然是跟繞雲科委大同小異,這也就無須細說了,妙的是,這期間還有繞雲科委的人來。想邀請陳太忠去繞雲交流。 繞雲科委的報告已經遞到了市裡,錢和政策基本上也差不多確定能下來了,但是裝修檢測一項也是受到點阻撓,建委那邊看不上這點小錢,確實是好說話。但是市環保局死活是想跟科委爭奪一下決定權。 有鑒於此。繞雲科委地主任孫凱華盛情邀請陳太忠去交流,不過陳主任實在是分身乏術。連文海都抽不出時間來,最後還是將邱朝暉派了過去。 文主任在忙什麼?忙著調整新的服務公司。忙著安排保護罩的安裝和裝修檢測,還有對石材的分類甄別。 張州那邊施加的壓力還是挺大的,陳太忠扛得住不代表文海扛得住,玉山的幾個老闆,身後有不小的勢力在支持,這兩天前來找文海的也是五花八門地,什麼人都有。 這天,陳太忠、梁志剛和李健正在鳳凰賓館的小會議室裡,跟天涯省來的人搞座談呢,文海氣急敗壞地走了進來,「太忠,來,我找你有點事兒。」 陳太忠向在座的告個罪,出去了,文海拉著他走到院裡,遞給他一封匿名信,信上的意思是,姓文地你要再在石材上做文章,小心你大病初癒地女兒再出點什麼意外!這是從我家門縫兒裡塞進來的,」文主任歎口氣,「今天一大早我老婆發現地,折騰得我一早晨連飯都沒吃。」 「嘿,還真沒王法了,」陳太忠氣得搖頭笑了起來,「老文你報警啊,正好藉著這封信,好好地整頓一下市場。」 「可是,你不是認識馬瘋子他們嗎?」文海吞吞吐吐地發問了,原本他想的也是報警,但是他老婆不同意,「人家本來是恐嚇,你要是一報警,那就算把人往死裡得罪了,咱姑娘真出了事兒怎麼辦?」 「那照你這麼說,我現在該怎麼辦?」文主任問計於妻。 「人家為什麼不去恐嚇陳太忠?還不是惹不起他?」文妻一直對陳某人打了自己地老公耿耿於懷,雖然文海現在手上能花的錢比以前還多,她女兒也是陳太忠介紹了「老中醫」才看好的,但是女人就是這樣,心裡那點若有若無的芥蒂,總是無法完全釋懷。 所以,她給老公的建議就是,「你去找陳太忠,讓他以牙還牙,反正他在黑道上勢力大,讓寫信的這混蛋跟小陳去鬥好了。」 文海一琢磨,確實也是這麼個理兒,就沒報警,直接揣著信來找陳太忠了,「太忠,讓馬瘋子去砸了這幾家的店算了,真的欺人太甚。」 「做事不要那麼暴力嘛,」陳太忠搖頭笑笑,心說文海你也真是的,我現在做事都盡量按規矩來,你倒是走起草莽的路子了,人到中年的時候變心性,不是什麼好現象啊。 「咱們做事,要講個證據,」他的話說得冠冕堂皇,不過總算還好,最終,他是將文海的恩怨接過去了。「這件事交給我處理吧。你忙別的去算了。」 陳太忠也確實有點惱了,心說我都把楊波頂了,這些人怎麼這麼不識趣呢?既然是這樣,索性讓你們在鳳凰全軍覆沒好了。 可是這件事該怎麼操作一下呢?他琢磨一下,覺得最好也是最穩妥的法子,就是去張州弄點真正的超C類石材來,混到石材市場的貨裡。到時候找上執法隊員,乾淨俐落地罰沒貨物。 這種栽贓地手段,他是常做地了,熟練度一點問題都沒有,至於說是否有將人一棒子打死的嫌疑,他才懶得多考慮。 不過,問題是他沒時間去張州。鳳凰到張州的距離也不遠,就是二百四五十公里,其中還要穿越青旺地區,但路況不是很好,很費時間的。 抽個週末過去吧,陳太忠悻悻地撇撇嘴,剛要轉身再進小會議室,卻見張智慧笑嘻嘻地走了過來,「太忠。這個小會議室,該添個投影機了,下次你做講解就能用到,那種連著手提電腦的。」「去去去,我兜裡還窮得透亮呢。」陳太忠笑著擺擺手。他知道這傢夥化緣化習慣了,大家可以不理會。但是人家張總每次都要嘀咕一下,時間長了。大家心裡少不得就要有點歉疚什麼之類的情緒。 事實上,這是張總的交際手段,真要說窮地話,市委賓館每次過年過節,還要給幹部們發放熟肉製品、半成品和糕點呢—畢竟自家賓館裡做出來的東西,不但乾淨,質量也有保障。 不過下一刻,他就想到了一個問題,張智慧這人,可算得上交際遍天下了,說不得咳嗽一聲,「對了張總,張州你有可靠的關係沒有?」 「我老張哪兒都有可靠的關係,」張智慧大言不慚地誇口,順便還拍拍胸脯,「說吧,你在張州想辦點兒啥事兒?」 陳太忠就將這一段公案說了出來,還刻意強調了一下自己是頂了楊市長的,結果文主任還是被人恐嚇了,「能不能讓人幫著弄點超標準的石材來?你要能弄到兩三噸來……這個投影機我買了,不就是幾萬塊錢的事兒嗎?」 對現在地他來說,花上幾萬塊,買得一兩晚上的清閒,是很划算的,陳某人雖然是仙人,但眼下也是有血有肉的,總也有休養消閒的**,混跡在紅塵俗世間,可不就是活個生活質量嗎? 張智慧眼珠都不用轉,就猜出來陳太忠想做什麼了,禁不住啞然失笑,「太忠你怎麼越活越回去了……這種事何必做得那麼講究?直接封了那幾個商店不就完了,還用得著跟他們講證據嗎?」 「這不是想混個好名兒嗎?」陳太忠歎口氣,無奈地搖搖頭,「樹大招風啊,現在盯著我的人多了去啦,做事小心點總是不錯的。」 「小心點是沒錯,不過你也得看人吶,」張智慧不屑地搖搖頭,「幾個賣石頭的,值得你認真去對付嗎?你不嫌丟人,我都覺得苛磣。」 「可是還有楊波呢不是?」陳太忠隱約覺得,張總這話說得也在理,不過他習慣嘴硬了,說不得就要狡辯一下,「能說動楊波的人,總也是有點名堂地吧。」 「楊波現在……敢跟你呲牙?」張智慧哭笑不得地看著他,「好了,那邊都用上恐嚇信這種手段了,那就是不跟你在官面上玩兒了,他們既然覺得玩不起紅道了,那你不狠狠地踩,都對不起那封恐嚇信啊。」
第1064章 熱心群眾
以千鈞之勢橫掃幾條雜魚……這個建議,倒也是可取的,陳太忠一想到蒙藝堂堂正正地拿下朱秉松,心說哥們也不缺這個魄力,官場上,終究是陽謀為主,陰謀為輔的。 不過這個張智慧,別是存了什麼想法的吧?他側頭看其一眼,笑著點點頭,「張總,你這人面兒廣,找幾個人幫我收拾了他們算了。」 「別,這種事還就是你能幹,」張智慧笑著擺手,「人家這就算是用上黑道了,我老張家有老有小的,你就不一樣了……」 「哎,看你這話說得。我就是石頭縫兒裡蹦出來地?」陳太忠眼睛一瞪。沒好氣地看著他,「好像我家裡沒老人似地。」 「你早名聲在外了,」張智慧回瞪他一眼,心說你不但是五毒書記、瘟神,還是鳳凰市最大的黑社會頭子,為了剿平下馬鄉,武警都調得動。「只要你沒事,誰敢動你家老人?那不是壽星公吃砒霜—-活膩歪了嗎?」 「我怎麼總覺得……」陳太忠吸口涼氣,上下打量他兩眼,「總覺得你好像要憋著勁兒害我一把呢?」 「喂喂,話不能亂說啊,」張智慧又瞪他一眼,轉身就走。「你當我沒說好了,我現在就去聯繫張州地朋友,給你弄石頭,這總可以了吧?」 「張總張總,」陳太忠緊走兩步,笑嘻嘻地伸手去搭他的肩頭,「算了,我就是這麼一說,好了。不用麻煩你了,我現在就收拾那幫雜碎去。」 真要下了決心,倒也簡單得很,陳太忠給李勇生打個電話,如此這般一說。不多時。城建監察大隊就派了四個人出來。 這四個人基本上都是隊長、副隊長之類地,監察大隊執法人員很多。可骨架是從建委保衛處編制外的人裡劃拉來地,上次陳太忠和楊倩倩在建委打網球。跟保衛處長頂起來了,所以這次,他也不求監察大隊出人,有個名義就成了。 鳳凰地建材市場集中在兩片,一在湖西一在紅山,從事石材批發的主要就是在紅山。 張州的石材批發商主要是對市場裡放貨,幾家批發商的倉庫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價格同盟,雖然不能左右整個市場,不過卻也算是說話聲音最大的。 下午太陽挺毒,幾家的老闆正坐在一起喝茶聊天,猛地有人跑了進來,「壞了,外面來了兩百多號人,還有城建監察的執法車。」 大家出去一看,果然是壞了,黑壓壓地一片人頭,前面站了四個穿監察大隊制服的傢夥。 「武大隊長,什麼風兒把您吹來了?」這邊有認識監察大隊大隊長的,賠著笑臉湊了過去,「屋裡坐屋裡坐……」 「科委舉報,說你們這兒出售劣質石材,」武大隊長搖搖頭,繃著臉發話了,「現在我們要把石材拉回去鑒定。」 「那也用不著這麼多人吧?」那位元介面了,監察大隊後面的人全是民工—-這顯然是搬運工,還有七八輛大卡車,「以前不是都在庫房檢查的嗎?就算拉樣品,也用不了這麼多人不是?」 「這次不是抽查,是要把貨全部拉回去,」武大隊長也不說什麼,搖搖頭,這邊才待再說什麼,兩輛警用麵包車呼嘯而至,車上跳下七八個員警來,也不上前,就站在那裡看。 員警是陳太忠喊來的,他拿了文海的那封匿名信,往湖西分局一送,分局地一看是瘟神告狀來了,說不得派了兩輛車出警,去紅山配合查封那石材。 他又從馬瘋子正在施工的汽車城處拉了七八十個民工來扛包,所以眼下就有這麼多人了。 這邊見到員警,反倒是不幹了,幾個大院子裡衝出來十來號人,手裡拿著各色的傢夥,「查封我們的貨?拿手續出來!」 雙方正在對峙,陳太忠終於開著灰色林肯車來了,跳下車聽到這話,就是冷冷一笑,「少跟我唧歪,看這樣子,你們還想暴力抗法?」 「我們要向市政府告你們!」一個黑胖的傢夥死死地盯著他,只從林肯車上,這位就能判斷出是誰來了,不過,他們怎麼能容忍自己的貨物被搶走? 「往車上搬,」陳太忠根本懶得理他,抬手打個響指,「好了,快點幹活。」 民工們仗著人多,也不含糊,鬧哄哄地就往進走,幾個大塊頭的年輕人不幹了,拎著鐵掀迎面就衝了過來,其中一人更是大喊,「誰敢動?我劈死他個孫子。」 這架勢倒是有幾分拚命的勢頭,民工一看,嘩地又退了回來,就在這時候,四五十個混混迎了上去,有的人將鐵棍從身後掣了出來,更有七八個將手上地報紙一撕。直接露出了黑洞洞的槍管。 「砰」地一聲大響。卻是有人衝著那幾個拎了鐵掀的漢子腳下開了一槍,直打得塵土飛揚,緊接著,眾多黑洞洞的槍口頂到了那幾位的頭上,大聲喊叫地那廝,頭上被頂了三支管子。 「草,你小子挺狂地嘛。」有人怒罵一聲,抬腳就踹向那廝地腿彎,踹了兩腳,覺得此人挺結實,說不得用槍管衝他地背心用盡全力猛地一戳,「給老子跪下!」 那年輕人被這一管子戳得痛徹心扉,眼前也直冒金星。情不自禁地腿一軟跪了下去,下一刻,身上就捱了無數拳腳,還有人拿胡桃木的槍把猛擊,不多時,人就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了。 黑胖子急了,衝到員警面前大喊,「你們還是員警嗎?有人公然持槍行兇,你們就不知道管管?對得起你們頭上地國徽嗎?」 「對得起對不起你說了不算。」一個二級警督不屑地哼一聲,「我們來是查匿名信的,城建監察怎麼執法,關我們什麼事 「這也不是我們執法的事兒啊,」監察大隊的武大隊長才不肯背這黑鍋。說不得冷哼一聲。「我只看見你們試圖暴力抗法了,持槍行兇?有嗎?在哪兒呢?」 雖然是光天化日之下。但是石材商人為了節省租金,租地都是城鄉結合部村裡的房子。路邊基本上是沒什麼閒人,倒是有些村民們探頭探腦,還有幾個小孩子站在房頂上張望。 黑胖子回頭一看,人群中早不見了那些持槍的混混,倒是有不少一看就是地痞的傢夥,雙手插兜站在那裡看著。 「是啊,我也沒看見啊,」二級警督哼一聲,皮笑肉不笑看著黑胖子,順便衝著陳太忠那兒一努嘴,「要不你問問陳主任看見沒有?」 黑胖子衝著陳太忠指指,眼中的怒火簡直能吞噬了人,卻是不敢再說什麼,陳太忠是什麼人,他能不知道嗎? 「你再衝我指指點點,信不信我大耳光子抽你?」陳太忠那真是狗臉,說翻臉就翻臉,用手一指他,「草,你們的貨是建委扣的,關我什麼事?」 黑胖子怎麼敢還嘴?黑社會地當著員警的面兒都敢開槍,天底下還有比這鳳凰更黑暗的地方嗎?有比陳太忠更混蛋的政府官員嗎? 他不還嘴,陳太忠可是不肯放過他,說不得笑瞇瞇地走了過來,「你們張州賣石材的挺厲害的嘛,居然敢寫匿名信恐嚇國家幹部?」 「你這是血口噴人!」黑胖子可不想被他扣上這麼大的帽子,惡狠狠地盯著他,反駁的語氣也很堅決,只是……聲音卻是小了一點,「那不是我們幹的。」 「你可以否認,等你進了警察局,慢慢地解釋吧,」陳太忠笑著搖搖頭,「小地方來地就是小地方來的,鳳凰市的治安可是比你們張州好太多了,你們那一套威脅恐嚇,在這兒是行不通的。」 「咳咳,」監察大隊的武大隊長實在受不了陳太忠這腔調了,光天化日下,混混們就敢開槍恐嚇,這也叫治安好?說不得咳嗽兩下,「老張,我去小便……你去不去?」 就在這時候,一輛松花江麵包車從遠處開了過來,卻是文海來了。 文主任雖然慫恿陳太忠出頭了,但心裡終究是有些放心不下,聽說建委地朋友說陳太忠出手了,就遠遠地綴著車隊,躲在後面悄悄地查看。 等他看到,混混們當場開槍,員警們都只當不見地時候,就再也忍不住了,心說陳太忠這麼搞了,我也得出去支持他一下,要不沒準小陳就要背上一些責任了。 事實上,文主任對拿自己女兒做威脅的傢夥,也是恨之入骨,眼見陳某人異常強勢地掌控了局面,說不得就衝了過來—-我就不信那幫混蛋還敢再威脅我! 「小林,我做證,確實是有人給我家投了匿名恐嚇信了,」難得地,他還認識這個二級警督,「我強烈要求警方介入調查!」 看守庫房地幾個傢夥,就是那發狠的被打得最慘,其他人吃了點拳腳,早躲到一邊去了,不過員警們不肯含糊,還是將在場地人全部帶到了警察局,等倉庫搬完之後,連那黑胖子都被帶走了。 王宏偉聽到別人的傳言,氣得差點沒蹦起來,怒氣沖沖地給陳太忠打個電話,「陳主任,你現在越玩越大了啊,光天化日開槍……」 「我沒聽說啊,這是以訛傳訛,」陳太忠笑得很開心,「不過,當時確實有幾個熱心群眾在場,不過我都不認識。」
第1065章 錯與對
正如陳太忠所想的那樣,王宏偉又找唐亦萱告狀來了,這次,王書記的怒火真的是可以用來煉鋼了—-沒準氧化鋁都燒得化。 縱然陳某人已經先期來到了三十九號,可是王宏偉就當沒見到他一般,向唐姐控訴著,某人居然指使混混在光天化日之下,當著警察的面開槍,這實在“是可忍孰不可忍”。 說完之後,他兀自憤憤不平地怒視著陳太忠,“你眼里還有沒有國法?嗯?今天不管說成什麼,你得把開槍的人,給我交出來!” “要是為了別的事兒,你抓了那些帶槍的和開槍的,我絕對不管,”陳太忠也知道,私下里跟王宏偉面對面的時候,分說那些“熱心群眾”的來歷也很沒必要,索性就坦坦蕩蕩地實話實說了,“但是今天這件事,我就是不答應你了。” “唐姐,”王宏偉真的沒轍了,轉頭看唐亦萱。 “王書記,你知道,今天這件事,起因是什麼嗎?”唐亦萱不置可否點點頭,“我听小陳說,是張州偽劣的大理石想進入鳳凰市場,被科委卡了,所以他們給科委主任寫了匿名信恐嚇,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怎麼不是真的?”陳太忠不管那麼多,率先接話了,“他們還找了楊市長,本事也真大了,害得我去楊波辦公室跟他解釋,我們沒存私心。“可是……”王宏偉也被這話噎住了,他來告狀之前,肯定是了解過情況的,要不然也不會這麼忍氣吞聲了,是的,陳太忠行事雖然囂張,卻是佔了理的。 “可是光天化日之下開槍,我要是不管,怎麼對得起我屁股底下這個位子?”他終是找到了理由,怒視著陳太忠。“文海是被恐嚇了,但是那僅僅是恐嚇,人家並沒有采取行動,你也沒有證據,證明人家即將要采取行動—-你有證據嗎?” “等他們采取了行動,我再找你報案。等你解救人質或者……驗尸?”陳太忠毫不含糊地同他對視,“反正文海不是你的同事,更不是你的兄弟,對吧?” “反正,我這人做事兒就這樣,福禍無門唯人自招,”他拍拍胸脯,又冷笑一聲,“說句實話。我不欺負人就已經算很本份了,憑良心做事很難嗎?要是堂堂正正地來,我二話都不說。居然跟我玩歪門邪道……那不是找死是什麼?” 堂堂正正地來?蒙老大是你老板,整個天南,誰有資格跟你堂堂正正地來啊?王宏偉嘴上不說什麼,心里暗自腹誹。 “王書記。文主任家那個女孩地腦瘤。是我找人治好地。”唐亦萱淡淡地發話了。卻是不看兩個正在相互怒視。有若一對斗雞地男人。 她這話當然不假。不過。唐姐找地人是陳太忠而已。“小孩子做過四次開顱手術了。很可憐。現在好不容易好一點了……居然拿這個可憐地孩子來要挾文主任。做人不能這麼無恥吧?” 呃……王宏偉登時就沒話了。他還能說什麼呢? 過了好半天。他才苦笑一聲。“可是唐姐。法律就是法律啊。我好歹是政法委書記。不能坐視自己地轄區里出現這種無法無天地事情。” “用心做事就行了。王書記。”唐亦萱看他一眼。臉上似笑非笑。“做事無愧于心。能為大多數人主持公道。足矣。太著重于手段。未免就落了下乘。” “唐姐。您這話我不敢苟同。”難得地。王宏偉跟唐亦萱叫上真了。“法律地存在。是有它地必要性地。作為政法委書記。我有責任。也必須去維護它。” “你說錯了,”唐亦萱輕笑著搖頭,頗有點不以為然地樣子,“不得已的事情也很多,總有人是會游離在法律之外的—不過,天理昭彰報應不爽,你說對不對?” 王宏偉不敢接這個話茬了,他作為積年的老干警,見識過的事兒實在太多了,當然知道,有些事情是說起來一個樣子,做起來又是一個樣子。 “今年這事兒,太忠你必須給我一個交待,要不我不能答應你,”等了老半天,他才嘆一口氣,“我的工作還要開展,以後你讓我手下的人,怎麼去面對那些混混?” “我都說了,錯開今天,其他事我不管,”陳太忠懶洋洋地答他,一點都不在乎的樣子。 “王書記,你必須相信,世界上是有特權存在的,”唐亦萱也不客氣了,“你要小陳交出開第一槍地人來,蒙書記要是讓你交出王智宏來,你願意嗎?他打死小女孩的那一槍,要早好幾年吧?” 王智宏?王宏偉听到這個名字,心里禁不住猛地跳了兩下,警察局主管人事的王智宏局長是年前被病退地,這個大家都知道,要不然科委的米自然也不會下台,讓陳太忠成為科委的副主任。 可是,那是誤傷啊,王書記很想辯解,但是他不敢,因為王智宏的下台,不僅僅是因為這個,扯出西門齋來,那才是天大的麻煩。 但是非常遺憾,唐亦萱接下來的話,徹底地打破了他的僥幸心理,“那個姓西門的警察,藏毒販毒死有余辜,不過遺憾的是,他接受地不是人民的審判,而是王智宏自己的審判,你不覺得,這件事挺滑稽的嗎?” “你有你的不得已,小陳有小陳的不得已,”說到這里,唐亦萱的身子向沙發上懶洋洋地一靠,“理解萬歲吧……我擔保,陳太忠以後不會做出這種事了。” “你不用擔保,”陳太忠哼一聲接話了,他很在乎唐亦萱,自是不肯讓她的擔保束縛了自己的手腳,“我一直很佩服**說地話,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堂堂正正地來招,我接著,跟我玩陰謀詭計……呵呵,我更歡迎。” 這話他說得一點磕絆都不帶打的,世界上從不缺少特權階級,而陳某人自認,若論搞特權,沒人比他更有資格享受了,凡人都能有特權,更何況他這仙人? 王宏偉卻是被唐亦萱的話說得心神大亂,好半天才艱澀地發問了,“王智宏的事情……蒙書記知道了?” “這件事你做得沒錯,何必管他知道不知道?”唐亦萱很恬淡地笑一笑,“蒙書記的事情那麼多,怎麼顧得上問這種小事?” 我做得沒錯—-我當然做得沒錯!那是在維護大局,那件事里我王某人沒有半點的私心,王宏偉嘆口氣,才待說話,卻是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人家陳太忠何嘗有什麼私心了? “好了,你倆走吧,”唐亦萱出言送客了,“大家都是為了工作,何必鬧得臉紅脖子粗的?” 兩人走出三十九號來,王宏偉轉頭看看陳太忠,“開槍的那家伙再出事的話,罪加一等……你听明白了吧?” “我配合你抓他都沒問題,”陳太忠笑著一攤手,眼神有點閃爍不定,“但是在這件事里,那些就是熱心群眾,唉,老王我不是說你,你覺得像這種事我讓警察去做地話,合適嗎?” “成也黑社會,敗也黑社會,”王宏偉很嚴肅地繃著臉,又搖搖頭嘆口氣,“盧剛可是前車之鑒,太忠……你好自為之吧。” 王宏偉坐著他地警車走了,陳太忠在鑽進林肯車之前,心情復雜地回頭看了三十九號一眼,鑽進了車里,他甚至隱約地听到了一聲輕喟。 王宏偉來之前,他正在跟唐亦萱粘膩著,不過也無非是摟一樓親一親,太親熱的動作不合適做,倒是不知道為什麼,唐亦萱今天明顯地不在狀態,問了一下他才反應過來︰敢情,明天是蒙通地忌日。 亦萱也算個奇人啊,陳太忠心不在焉地開著車,腦子里卻是不住地琢磨著,其實,他都已經想好了,王宏偉逼得太緊的話,他就把那支槍交出去,也算應付過去了,卻是沒想到她看問題也這麼透徹。 或者,是因為她年紀輕輕地,就見識過了官場中的波譎雲詭,難免因為蒙通的遭遇,有點憤世嫉俗的心態,不過……真是這樣的嗎? 陳太忠正琢磨呢,手機響起,卻是老爸打來了電話,“太忠,我問了李繼波了,他說電工車間不外包,除了電工車間,哪怕我把其他的幾個車間全部包下來都可以。” 李繼波一听說老陳要承包電工車間,初時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里可是全廠工人工資最高的地方,再說了,那兒能攬到什麼外協? 可是經人提醒之後,他才反應過來,那里一旦包出去,就相當于廠子的命脈被人掐住了,以陳太忠的能耐,再搞一套配套生產車間的話,電機廠就會被活生生地拆散了。 電機廠要是散了,他這廠長還有個什麼當頭?眼下雖然廠里虧損嚴重,但是他個人的生活質量倒也沒有受到什麼影響,姓陳的,這是要釜底抽薪啊。 當然,拒絕的話他還是說得挺委婉的,“老陳啊,主產車間也就算了,核心車間,這可是不能承包的,影響實在太大了。” 陳太忠听了父親的話,火又上來了,沒人願意承包,沒人敢承包的車間,我老爹去承包,居然被人頂了,這是李繼波的意思嗎?還是說……分管市長楊波的意思? 怎麼又是這個楊波?他狠狠地一砸方向盤。
第1066章 李繼波的委屈
事實上,這是陳太忠把楊波想得左了,人家楊波好歹也是副廳的市長,更明白陳某人是刺兒頭,怎麼會為小小的一個電機廠的小車間做出什麼反應? 李繼波當然不想讓廠子散了,雖然電機廠是一年不如一年了,但他還有一點自己的想法,廠子是虧了,不過他的生活是有保障的,更重要的是,廠子不是還有地嗎? 早就有人找上門來,要跟電機廠合作開發土地,這里雖然不怎麼繁華,卻也不算特別落後的所在,蓋點商品房來賣,賺錢還不是簡簡單單的? 一開始,李繼波擔心出讓廠里的土地,會被人扣上侵吞國有資產的帽子,畢竟土地也是資源不是?所以他等,坐等有別人的樣板出來,自己好跟進。 到了後來,倒是有樣板了,卻又遇到一幫子人想整個拿下電機廠,那幫人之後又有人來,不過李廠長現在已經不著急了,對方開價不合理—-他覺得自己能拿到的更多。 可是陳太忠一旦要介入電機廠的事情的話,那就不僅僅是合理不合理,而是他李繼波能不能拿到錢的問題了,李總認為,若是真能抓住其短處,自己未必沒有一搏的機會,但是對上這種強勢人物,最好的選擇還是盡量顯得恭敬點,不要去招惹。 李廠長的屁股下面,又怎麼可能干淨得了呢?所以,他寧可把其他車間全讓老陳承包了,這個核心的電工車間,也是不能包出去的,他是不是一個合格的廠領導暫且不論,但是電工車間對電機廠意味著什麼,他是心知肚明。 說穿了,還是陳太忠太強勢了。要是換個人來承包電工車間,李繼波又自認拿得住那人的話,承包出去倒也不是什麼壞事,正經還算是幫他解決了一個大包袱呢。 可是陳太忠不知道這些啊,少不得就要將疑心對準楊波了,沒辦法,在官場混得久了,他已經習慣用陰謀論來詮釋種種不合理現象了,更何況在張州石材的事情上。他又是剛掃了楊波的面子? 當然,在他看來,楊市長這一手也是中規中矩的,人家職權範圍內地事,他不能借此大做文章,只是,想到楊波欺的就是自己不能做出什麼反應。他心里這火氣,反倒是越燒越旺了。 方向盤一打,林肯車沖著電機廠疾馳而去,眨眼的工夫就來到了廠門口,陳太忠將手按在喇叭上,催廠里的保安給自己開門。 越窮的單位,毛病就越多。這話一點都不錯,陳太忠剛去科委的時候,科委一旦有大會,為了保證與會人數,不但要會前簽到,會議的紀念品都是在開完會之後才發放,不在的人就不給發了。 電機廠也是一樣,雖然大家只能領百分之八十的工資,生產任務也不飽滿。可偏偏對遲到早退卡得極死,平常時候大門都是緊鎖地。 至于說沒生產任務了,大家該做什麼?能做的事兒多了,打掃衛生啊,集中學習中央、省里、市里及廠里的文件精神。這些不是都挺重要的嗎? 總之一句話。只要不想被開除,就老老實實地在廠里給我呆著。 陳太忠按著喇叭不松手。就有保安在值班室里探頭探腦,“不是出去送電機的車……這誰啊?不過車不錯。” 保衛科長郭光亮正好在門房。听到這話站起身來,探頭一望,登時打了一個寒戰,抬手給了那廝一記暴栗,“管住你們的臭嘴啊,這是老陳家在市里干處長的那個小子,誰要惹得這家伙不高興了……” 說到這里,郭科長猶豫了一下,他也不好讓自己顯得太沒品,畢竟,所有人都知道他在陳太忠手上栽了跟頭了,眼下太過巴結地話,也挺沒面子的。***** “這家伙喜歡玩株連,不服氣的可以試試,”郭光亮的反應其實也不慢,瞬間就找出來一個理由,他站起身來,從牆上摘下廠門的鑰匙向外走去,嘴里兀自警告著大家,“想想二子的慘樣啊。” 當然,大家其實都已經知道在過年時郭科長跟老陳家小子的沖突了,事實上,郭光亮和二子,最後都是人家老陳出面才保出來地,其間輕重,大家自然拎得清楚。 陳太忠見是郭光亮親自來開門,倒也沒感覺到什麼意外,搖下車窗,沖其淡淡地點點頭,“老郭,李繼波在不在?我有事兒找他。” “在呢在呢,”郭光亮本不想多說,可是听到陳太忠管自己叫老郭,而不是“姓郭的”,心中倍感榮幸,忙不迭地連連點頭,“他就在廠辦公樓三樓緊東邊的房間。” 陳太忠點點頭,也不說什麼,直接將車開到了廠辦公樓前面,下車一摔門,“嗚嗚”兩聲輕響,將車鎖了,徑直走進了辦公樓。 這時候,一幫保安們才圍上了郭光亮,有那膽大的發問了,“郭科長,陳太忠是干什麼來了?” “我怎麼知道他干什麼來了?”郭光亮的肉泡泡眼一瞪,向周圍掃視兩眼,“人家找李老大呢,這種事兒不是咱們能摻乎的,你們這幫孫子明白不?” 陳太忠走到三樓,來到掛著“經理辦公室”牌子的門口,抬手剛要敲門,不過轉念一想,李繼波你算什麼玩意兒啊?也值得哥們兒敲門? 人間官場的等級森嚴,一點不弱于仙界用個人修為鑒定出來的等級,陳某人是來找事兒地,不是來談風花雪月的,少不得一擰門把手,推門而入……我何須給這混蛋什麼面子? 門開,李繼波正斜躺在沙發上,任由一個少婦將一根牙簽送入自己的嘴里,牙簽頭上扎著切成塊的桃子,他的手卻是在女人地腿上摩挲著—-女人穿地是粉紅繡花百褶裙,不但長不及膝,下擺還很寬松的那種。^^ 首 發^^ “嘖,不知道敲門?”李繼波听到門響,懶洋洋地欠起半個身子,不耐煩地看著陳太忠,眼中頗有一點憤懣,“你誰啊?知道不知道這是哪兒?” 陳太忠沒心理他,側頭看一眼那女人,女人很平凡,身材相貌都拿不出手,唯一說得過去地就是白皙的皮膚,唉,電機廠地領導,也不過就是玩這種貨色了。 李繼波卻是感到,這人有點不對勁,說不得就坐起了身子,疑惑地看著對方,來自己這里還有膽子關心旁邊有些什麼人的主兒,總是少見的,“我看你……有點面熟?” “我是陳太忠,”陳太忠隨手扯了大班桌對面的椅子過來,大剌剌地坐下,沖女人一揚下巴,“你……出去一下。” 女人有點手足無措了,遞個疑惑的眼神給李繼波,李廠長卻是早就被“陳太忠”三個字震得有點懵了,好半天才一揚手,“小琴你先出去,讓小姜進來倒茶。” 這小琴原本是車間的工人,後來被調到廣播室兼著給總經理辦公室打掃衛生,那小姜卻是李總的通訊員,可見廠子雖小,干啥的倒是都不缺。 看著那毛頭小伙子給自己沖茶倒水,陳太忠心里這氣兒就越發地不平了,王浩波那副廳跑到我家,都親自給我倒茶,你個小小的電機廠廠長,倒是指派別人動手—-給哥們兒倒一下茶,就委屈你了? 李繼波卻是在默默地觀察著陳太忠,他以前是見過這個年輕人的,不過那都說不清是多早的事兒了,當時肯定不可能有什麼印象,現在見此人,也就是在電視上。 姓陳的是帶了幾分怒氣來的!下一刻,李廠長就做出了判斷,想到這個,他心里微微地有點打鼓,拒絕了老陳之後,他心里就有點那啥,剛才又听說,陳太忠帶著人去砸別人的場子,光天化日之下,當著警察的面就開槍了。 “太忠主任居然有空過來,真是稀客啊,”李繼波的話說得很親熱,握手的力道也很足,身子呈四十五度角傾斜著—-可是他偏偏就忘了親自去給陳某人倒茶了。 “听說李總對我父親承包電工車間,有不同的看法?”陳太忠也不跟他客氣,直接開門見山地點題了,“不知道是為什麼?” 他的語氣很平淡,不過,以他現在炙手可熱的程度,專門就這件事跑來電機廠,而且還是很迅速的這種,當然就說明,他心里確實有幾分不快。 “電工車間……這是廠里的核心車間啊,”李繼波苦笑一聲,這倒不是他膽大到生毛的地步,當面還要頂撞陳太忠,而是他既然已經將話放出去,現在再改,那就有欺負陳父的嫌疑了,索性還不如一口咬定自己的初衷。 當然,眼下陳太忠來興師問罪了,他的話肯定要說得軟一點,“老陳師傅在廠里也干了大半輩子了,我都說了,其他車間隨便他承包,哪怕全部包下來都無所謂。” “全部包下來,那我可就麻煩了,你不會不知道吧?”陳太忠看著李繼波,一臉的冷笑。 敢情,這家伙是為這個來找我的?李繼波登時恍然大悟了,“這是我想的不周到,沒想到會給陳主任帶去一些是非。” 他的話是這麼說的,心里卻是要多委屈有多委屈了,我只是表示一下誠意的嘛,誰知道你混得這麼好了,還要忌憚“瓜分國有資產”的名聲? 國有資產,可不就是讓領導們用來瓜分和掠奪的嗎?
第1067章 分歧
「是非我是不會在乎的,」陳太忠冷哼一聲,雙手向椅子扶手上一搭,懶洋洋地身子向後一靠,斜睥著李繼波,「不過我還年輕,不想犯什麼錯誤……你明白吧?」 按說,他跟一個比他大了二十歲的男人這麼說話,是很沒禮貌的,不過在官場上達者為先,他的強勢都已經擴散到行局之外了,自是無須考慮那麼多。 「我早就想把陳師傅調到廠部來了,他不來啊,」李繼波苦笑著搖搖頭。 前一陣,他一直想找陳家的小子聊聊天的,只是不得便利,可是眼下兩人真的碰面,他才愕然地發現,人家雖然年輕得離譜,官威卻也是十足,就算隔著桌子,那淡淡的威壓也是撲面而來—-他當然不可能知道,陳某人原本就是以氣入道,眼下還強行壓著呢。 所以,在這種咄咄逼人的氣勢下,情不自禁地,李繼波將自己的位置擺得越發地低了一點,「我是真想照顧一下老陳的。」 「那我跟我爸商量一下,承包哪個車間吧,」陳太忠見他這副熊樣,也沒了折騰他的興趣,不過,李繼波的心思他是明明白白的了,不想放手電工車間—怕被架空?隨便你了,且看哥們兒能不能架空你! 走到父親所在的線切割小組,他隨便地聊了兩句,拔腿走人了,倒是一直在外面探頭探腦的老許溜了進去,「老陳,太忠說什麼了?講講嘛。」 「他讓我承包裝配車間,」老陳的眉毛抖動兩下,頗有一點無奈的味道。 「裝配車間?」老許登時傻眼,要說廠子裡比電工車間還難攬外協的,那就非裝配車間莫屬了,無非是把電機組裝在一起的車間而已,現在都快淪為輔助車間了。 「不過也好,壓力小一點。」看老陳半天沒反應,他咳嗽兩聲,訕訕地來了這麼一句—-這話當然也是真的,裝配車間的工人,工資可遠比不上電工車間。 老陳卻是沒接話,他腦子裡全是兒子剛才說的話。「裝配車間就不錯,能不能攬到外協才是關鍵的,到時候,我保管別人都得聽你地,不管那些車間是被承包了,還是沒被承包……」 湖西分局對匿名信地調查。堅持了一天多。到最後還是不得不將人放了出來。沒有證據能證明這些人就是遞送匿名信地人。那黑胖子是石材商裡領頭地。他甚至說這可能是其他外地地石材商地手段—-「他們嫉妒我們張州人在鳳凰地市場越來越大。所以藉機栽贓。」 這種可能性肯定是存在地。然而。湖西分局放人卻不是因為這個緣故。而是說前來關說地人挺多。有人甚至拿將事情捅到省裡相要挾。到最後還是王宏偉出面了。「不用羈押夠48小時了。問不出來就先放人吧……天底下沒有不透風地牆。看誰笑在最後。」 湖西分局地就算再忌憚陳太忠這瘟神。自家老大地話也不可能不聽。靳副局長親自主抓地此事。才說想借此討好陳太忠呢。接到這個命令。實在有點無力感。不過在放人之前。他還是打了一個電話給陳太忠。「陳主任。王老大讓放人呢。實在不好意思啊……要不。您去跟王老闆打個招呼?」 陳太忠哪裡肯去打招呼?他知道王書記心裡憋著一通邪火呢。而且他也想像得到。肯定有人向政法委書記關說過了。要不然憑王宏偉地胸襟。也不會做出這種小裡巴氣地事情來—-大家誰不瞭解誰啊? 王宏偉若是能聽到他此刻地心聲。怕是也要大大地感慨一番。知我者小陳也! 不過。王書記也算瞭解陳太忠地。他根本沒通知陳太忠一聲就直接下令放人—-甚至都沒讓小董轉述。這也是他看準了陳太忠地為人。 果不其然。陳太忠還真地沒計較,「謝謝靳局通知我了。呵呵,王書記對政法系統瞭如指掌,他做出的決定,肯定是最好的。」 他這邊笑嘻嘻地掛了電話,靳局長可是在電話那邊呆呆地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瘟神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這是……吃了別人好處了? 其實,陳太忠對那封恐嚇信,還真的不是很在乎,說穿了那不過是一幫商人,受了利益驅動而已,比賽鬥狠的話差得多了。 所以,投匿名信的人,揪不揪出來都無所謂,那僅僅是一個借口,他正經在乎的,是要維護科委在裝修檢測中的權威性。 不過,他現在的目光已經轉到了裝修市場上,這以前可是質量監督局地地盤—-當然,這些也無所謂了,既然質監局不作為,陳某人並不介意將其職能接管過來,現在他首先要做的,就是讓那些張州石材商明白,在鳳凰做事,要講規矩。 張州人對規矩自然不陌生,才被放出來,就忙著去監察大隊活動去了,上上下下地打點了半天,最後才被告知,「想拉回去東西,可以啊,去科委找陳太忠,陳主任說能放,你們就可以過來領東西了。 明明東西就在你們這兒露天堆放著呢,石材商人們心裡的苦楚,那也就不用說了,「這事兒不是科委的文主任在管嗎?」 「你們都給文主任下匿名信了,文海他還敢管嗎?」監察大隊那邊嗤之以鼻,雖然是該收的錢已經收了,但是想到體制內的同仁被這幫充滿銅臭氣的商人如此挑釁,並不妨礙大家生出些許同仇敵愾的心思,「科委從來就是陳太忠做主的,你們先把鳳凰地事兒搞明白再說吧。」 終於是有人找到了張新華的路子,想要張書記幫忙關說一下,「那陳太忠聽說是挺念舊的,新華書記你是他的老領導了,幫忙給說一說吧,那些東西他們扣著也沒用啊。」 人在江湖,就總有這樣那樣推之不掉的關係,這一次張新華沒躲過去,只能硬著頭皮去找陳太忠,陳太忠倒是也給面子,「老書記你既然來了,這面子我得給,這麼著吧,讓他們把寫匿名信的人交出來,這件事就算揭過了。」 張新華當然不能滿意這種溝通結果,這匿名信到底是誰寫的還不好說呢,就算真是人家寫的,都已經扛過警察那一關了,眼下又怎麼可能承認?不過,聽他一口一個老書記叫著,張書記心裡也挺欣慰的,說不得就稍微地前進一步「可能是別人栽贓啊,太忠……」 「那讓他們把栽贓嫌疑地人指出來,這總可以地吧?」陳太忠確實挺好說話的。 張新華知道,陳太忠心裡還懷著怨氣呢,不過小陳這麼說,也確實是給了他面子了,只不過,這年頭地事情,還真的不好說—-指出嫌疑人,誰知道這是不是人家陳太忠玩人還沒玩夠呢? 張州這幫人一聽這話,就有點猶豫了,有那不開竅的,馬上就嚷嚷了起來,「還是新華書記面子大,指兩個人還不容易嗎?」 黑胖子卻是覺得,事情不該這麼解決,要是陳太忠肯收錢,那才是正經的解決之道,眼下讓指人,姓陳的到底存著什麼心,還真就難說了,「你們別瞎吵吵……」 一邊說著,他一邊轉頭看看張新華,「新華書記,依著你看,我們指兩個人出來,陳主任一准就會這麼放過我們嗎?」 你們早有這份小心和謹慎,又何至於落到眼下這一步呢?張新華心裡也在生氣,不過,他礙於中間人的面子,倒也不好說得太過那啥,只能苦笑著搖搖頭,「這個我說不準,反正我已經豁出這張老臉去了,再多我也幫不上忙了。」 有人搞不明白黑胖子為什麼這麼謹慎,「把大華和銀海家的人牽扯進來,不是挺好的嗎?」 大華和銀海都是大石材商,跟張州人不是一路的,平時還多由齟齬,提建議的人顯然存了禍水東引之心。 黑胖子苦笑一聲搖搖頭,「要是陳太忠藉著調查的機會,繼續難為咱們,或者乾脆藏身到大華和銀海之後,用別人的名義收拾咱們,那可是更輕鬆了呢。」 「只要陳太忠不出面,咱們抱成團鐵板一塊,又何必怕大華和銀海?」有人不服氣,民不和官鬥,但是民和民鬥,誰又怕誰?張州有的是好男兒。 張州好男兒多嗎?卻也未必,這邊還吵吵不已呢,又有人來見陳太忠了,卻是鍾韻秋帶著來的,「陳主任,這是我同學的哥哥,在張州搞石材的,最近想在鳳凰開店,不知道要走些什麼手續?」 鍾韻秋年紀二十四五,她這同學的哥哥看起來倒有四十歲了,穿著倒還算得體,人也精神,陳太忠坐在桌子後面,根本連身子都沒往起站,漫不經心地微微點一下頭,「什麼手續,你得去工商和稅務辦,來我們科委做什麼?」 「就是想配合著科委,把石材等級鑒別一下,」這個叫錢文輝的男人笑著答話,「最近市場上,有些張州人不怎麼守法,以次充好,我是絕對不會跟他們同流合污的,這一點請陳主任放 「哦?」陳太忠有點意外地瞥他一眼,猶豫一下點點頭,「你能這麼想,那很好,辦你的手續去吧,關於檢測和鑒定的事情,你們自己標好了,回頭文主任派人去檢查的時候,能好好地配合就行了。」
第1068章 要出頭了?
錢文輝見陳太忠神情不冷不熱的,有心再糾纏一番,卻是被陳太忠攆了出去,「有什麼事兒,跟文主任商量去吧,這件事是他負責的……我現在還有點事,就這麼著吧。」 錢老闆有點悻悻地出來了,拉著鍾韻秋悄聲地發問,「小鐘,依你看,陳主任這是對我有情緒呢,還是他說話從來就這樣?」 「情緒肯定有一點,」鍾韻秋點點頭,低聲答他,「不過陳主任事情確實也多,反正你已經跟其他張州人劃清界限了,只要你守法經營,問題不會很大。」 「到時候還得你多幫著關照呢,」錢文輝笑著點點頭,轉頭向文海的辦公室走去,鍾韻秋猶豫一下,還是折回了陳太忠的辦公室,「太忠,生氣啦?」 「以後你少給我攬這種事,我的事情你少插手,」陳太忠沉著臉發話了,他心裡確實不怎麼痛快,哪怕是做這種事之前,你先跟我打個招呼呢,也比直接上門強吧? 哥們兒對外面放的話,都是梆梆硬的,你這倒好,直接領了人過來,別人知道了會怎麼看?說是我陳某人英雄難過美人關那是輕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一輩子被見過女人呢—-為了一個女人就輕易放棄原則,那叫沒有大局感。 「中午吃飯的時候,才遇見的,」鍾韻秋小聲地解釋,「他說要是生意好了,可以在曲陽搞個石材加工廠……」 「哎呀你氣死我了,」陳太忠一聽真是有點哭笑不得,不過這個解釋卻是最對他胃口的,要是鍾韻秋跟那男人不清不白或者說是收受了好處才來關說,他肯定要惱火的。倒是說為了工作,他還能理解,他自己可不就是這麼一個人嗎? 「什麼叫生意好?看你這腦袋瓜吧,」他氣的是別的,「一個大點的加工廠。加工出來地大理石,整個鳳凰都消化不了,你知道不?那是高檔產品—-他怎麼可能在曲陽設大廠?要設也是在鳳凰郊區,路修好之前,跑不到你曲陽去。」 「他說你扣了別家的貨,可能會面臨一些壓力。」鍾韻秋繼續解釋,「我就帶著他來了,想著你要是不在。我這不也就算盡到心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為我好,」陳太忠歎口氣,無奈地搖搖頭,「壓力?這屁大一點的事兒,也能帶給我壓力?正經是這個人……有點奇怪啊。」 從張州石材商地表現來看。這幫人對外地時候。還是相當抱團地。怎麼就能出來這麼一個異數呢?他不怕在當地受到別人地排擠? 倒是鍾韻秋很好地為他解釋了這個疑點。敢情。這個錢文輝一直是做鄰省地沙洲市方向買賣地。張州做鳳凰方向地人現在有意進軍沙洲。那麼錢文輝試圖插足鳳凰倒也是正常地了。 「我總覺得。這匿名信。沒準是這姓錢地搞出來地。」陳太忠笑著搖搖頭。隨便感慨了一聲。這是他基於直覺地判斷。 不過。就算真是錢文輝搞出來地。他也無所謂。過程是什麼並不重要。重要地是。錢老闆願意配合科委地工作。科委地權威得到了維護。這一點才是最關鍵地。保證了這一點。鳳凰市對石材標準地鑒定。又能保障消費者自身權益。 五天後。錢文輝在將第一批石材運抵鳳凰後。真像他自己所說地那樣。盛情邀請科委和環保局地去鑒定。不過。文海沒有去。只是派了「設備設施及環境檢測辦公室」地兩個人過去。 倒是質量監督局地這次露面了。跟著科委地去打了打秋風。按說。質監局雖是省局直管。但口子也是分到喬小樹地管轄範圍。不過郭宇、王偉新和楊波之類地也常用得到。喬市長又怯懦。所以基本上不存在橫向管理。 錢文輝這石材一到,張州石材地同盟和價格體繫在瞬間土崩瓦解,然後又有人傳出了消息,說是匿名信確實是石材商手下某人寫的和送的,但是卻是受了別人蠱惑—-這個別人自然是錢文輝。 陳太忠卻是理都不理這些話,扣下的貨物就是不讓交出去,「現在忙著抗洪呢,沒時間去檢測那些東西,回頭再說吧。」 這就是一般人不願意跟職能機關打交道的原因之一,真的拿住你的短處了,可以無限期地將一些事情拖延下去,借口總是不難找的。 這次建委扣的貨物,足有四五百立方,一方就算兩萬也差不多近千萬了,扣的時間已經超過了三十天,更關鍵的是,這個問題不處理,大家就不敢上新貨過來,買賣也斷了,倒是錢文輝逮了這個機會,沒命地向外鋪貨,極短的時間內就打開了銷路。 科委和環保局也沒有輕鬆地放過錢文輝,隔三差五地就突擊檢查一下,還偽裝了客戶過去調研過,只是姓錢的做事確實規矩,雖然手裡少有A類標準的大理石,但是人家也是規規矩矩地標為B類和C類,不像前面那幫主兒,包裝上直接就打上了「部優免檢」或者「省優免檢」什麼的。 到最後,段衛華都被這幫人請出來了,段市長倒也沒怎麼使勁兒,就是給陳太忠打了一個電話,「太忠,張州那事兒,差不多就行了,懲前毖後治病救人嘛,再鬧到省裡也不好聽,給他們一個改正錯誤的機會吧。」 陳太忠當然知道,這是段市長給自己面子呢,換個別的行局,段老闆一個命令過去,那邊還不是得照辦? 段衛華不能不給陳太忠面子,可是反過來說,陳主任也不能不買段老闆的面子,說不得他只能乾笑兩聲,「那是,衛華市長高瞻遠矚,小陳我鼠目寸光,沒想那麼多,大局感不強,我馬上照辦。」 「你不要這麼陰陽怪氣的好不好?」段衛華深知其性格,登時被這話氣得哭笑不得,「太忠,你有啥事兒直說,我一向是支持你的。」 「沒啥,就是他們誰都找,偏偏不找我,我可是您一手提拔起來的,」陳太忠馬上就實話實說—-這可是你讓我說的,「實在沒招了,才找到您,這態度可不夠誠懇。」 就你那名聲,誰敢去找你啊?段衛華也知道陳太忠的口碑,聽到這話禁不住腹誹一句,不過,陳太忠既然願意自認是他的人—-哪怕是口頭上的,段市長心裡也頗為受用,少不得吩咐一聲,「我說的是大方向,具體細節的話,太忠你自己掌握吧。」 這話就說得相當地明白了,趕緊把事態給我平息了,至於說你打算敲多少訛多少我也不管,我要的是安生! 陳太忠也聽得明白,放下電話之後,呼呼地睡了一個懶覺,沒錯,他已經打算「妥協」了,但是縱然如此,他也要等著張州的人找上門來,指望著我敲鑼打鼓地張羅著去找你們?省省吧,你們敢不來,就是態度不端正,哥們兒照樣拿捏你們。 張州的人態度很「端正」,一上班就找了過來,不過陳太忠也沒給他們什麼好話,「前面的事情先擱著,我顧不上管,以後你們再上新貨,要接受鳳凰科委、環保局、建委和質監局的共同監督—-能不能做到啊?」 這就是說,前面的貨物,你們一時半會兒的也不要想要了,現在我允許你們開張,已經很給你們面子了,你們知道不知道? 人在矮簷下,哪敢不低頭?前面的貨就先放著吧,科委這邊好歹是開了口了,這就是難得的勝利,下一步就是慢慢地修復關係,將被扣的貨要出來,至於一開始張州石材商堅持的免檢,那再也不用提了。 事實上,張州商人們敢這麼搞,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們已經打通了質監局的關係,只說有質監局許可就無須考慮那麼多了,最多不過是必要時跟環保局再發生點什麼就足夠了,誰想人家科委會橫空殺出來? 總之,陳太忠這一手,讓科委在裝修檢測一項上,徹底地站穩了腳跟,本來建委有人還琢磨著,是不是什麼時候能撇開科委,可是到了現在,卻是沒人敢再打這個念頭了。 不過,他現在的心思,已經不在這個上面了,荊紫菱真是敢想敢做,已經開始在素波招兵買馬了,要搞一個「天南易網信息技術有限責任公司」。公司草創,肯定是需要人指點的,尤其是這公司是在鳳凰註冊,偏偏要掛個「天南」的名號,那可不僅僅是有五百萬註冊資金就能解決的問題。 陳太忠最近正好在活動「公交一卡通」的事兒,現在這個項目已經開始公開招標了—-不管高勝利再怎麼想把這樁買賣給了鳳凰科委,該走的手續,還是要走的。 所以,最近的陳太忠,就是素波鳳凰兩頭跑,也虧得張州那幫人能遇到他,晚上半天的話,他就又要去素波了。 九八年八月七日十三時左右,長江九江段4號閘與5號閘之間決堤30米左右,八月九日有了著名的「豆腐渣工程」的說法,其時,陳太忠正在素波。 初聞這個消息的時候,他正在同高雲風和許純良喝酒呢,高公子一聽,登時笑著拍拍陳太忠的肩頭,「哈,好事兒啊,你的太忠庫,這次該出頭了……估計又能破格提拔了。」
第1069章 為了大局
這次洪水的範圍是如此地大,從南到北自東到西,大半個中國都經歷了或多或少的汛情,險情也是前所未有的嚴重,以致於很多非常手段都被用了出來。 比如說軍隊裡士官升尉官,本來有嚴格規定必須是要上過軍校的(提干或者一等功等特殊情況不論),但是現在這個口子就開了,在抗洪搶險中有極大立功表現的,可以直升尉官再保送軍校,非常時期用些非常手段,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了。 九江決口惹出了「豆腐渣工程」,而「太忠庫」在水下泡了那麼久都沒有出現問題,作為正面典型,很有必要宣傳一下—高雲風是這麼認為的。 那麼,為水庫工程做監督的陳太忠,完全也有理由破格提拔的,雖然這傢伙年輕得一塌糊塗,要學歷沒學歷,要資歷沒資歷的。 「夠嗆吧?」陳太忠真的覺得難度有點大,哥們兒這提副處還沒有半年呢,再說了,「這水庫屁大一點,頂什麼用啊?」 「小白了吧?」高雲風毫不留情地恥笑他,「小是小了一點,可那是榜樣啊,現在缺什麼?最缺的就是榜樣,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明白不?」 「話不是你這麼說的,」許純良白了高雲風一眼,面無表情地搖搖頭,「我也覺得不太可能,不過,我理由跟太忠的不太一樣……這個太忠庫,可是呂強建的,明白了嗎?」 「嘖,」陳太忠聽到這話,重重地一拍大腿,臉上泛起了一絲苦笑,「我說怎麼一直感覺,有哪裡不對呢?沒錯,就是這兒了。」 許純良好歹是掛了個副處的職呢,加上家學淵源。隱約能看到一點,陳太忠現在更是紮在官場裡不出來,又經歷了那麼多事,雖然原本是沒考慮到這些,可是聽到這話他再反應不過來,那政治敏感度也太差了。 倒是高雲風,家裡管得少,現在又離開了體制在外面瞎混。就沒反應過來其中的奧妙。 太忠庫能不能做榜樣?肯定是能做的,小是小了一點,但是水庫強悍的抗洪能力在那裡擺著呢,雖然地質水文水情之類的,完全無法同長江相比,可在堤壩被漫過許多天後,水退了還能挺在那裡,這簡直可以用奇跡來形容了。\\ 但是。非常非常遺憾。這水庫是呂強建地—-其實。是誰施工倒也無所謂。可最重要地是。這水庫不是政府出資建地。是民營企業地善舉。 擱在平時。這行為就可以得到表彰。蒙藝能去水庫現場。也充分說明了這一點。但是在眼下。卻是絕對不能拿出來做榜樣。因為九江地大堤。是政府主持修建地。 政府修建地工程出問題了。而民企搞地工程卻是安如磐石。這消息一旦傳出去。根本就不是在表彰呂強。而是在裸地打臉—-豆腐渣工程已經搞得民怨極大了。這個榜樣一旦公佈了。誰能保證能控制了輿情?控制了人民地怒火? 業餘地民營企業家建地水庫沒事。政府花費巨資建地長江大堤出了問題。擱給任何一個有點智商有點感情地人。也受不了吧? 所以。太忠庫是不能在眼下提出來地。黨和政府地威信需要維護。人民群眾地情緒需要安撫。有人能在九江大堤上怒斥「豆腐渣工程。王八蛋工程」。已經是殊為不易—-甚至有人視為此舉是為了安撫民心。不得已而為之。 這時候公開宣傳「太忠庫」。那怎麼可能呢?不過。倒是有一點可以確定。有蒙藝罩著。只要沒人將此事大肆宣揚。陳太忠不會為此而倒霉。 太忠庫修得結實,可陳太忠反倒會因此倒霉—-這事兒聽起來有點滑稽,但事實上還就是如此,有的人就是這樣,自家不好,就見不得別人好,總覺得天下混沌做一團的話,也就沒人指摘他了。 更何況這「豆腐渣工程」的名聲,已經搞得天下皆知了,接下來地局面,必將要有一番渾水幾許爭鬥了,太忠庫的表現,還真保不準就會成為某些人的攻擊武器,從而引發某些變數。 所幸的是,太忠庫真的很小,天南又是蒙藝地地盤,所以,大家倒也無須擔心太多,正經地說,只要眼下不聲張,在將來,十有還會成為陳太忠的政治生涯中濃墨重彩地一筆—做出了優秀的成績,又沒有在危急時刻跳出來賣弄,沒給組織添亂,這麼能幹實事又有大局感的幹部,難得啊。 這件事的風頭過去之後,哪怕只說是為了表彰陳某人的大局感,怕是都值得破格提拔一下了,組織上不會讓肯顧全大局的幹部吃虧的。 當然,這個照顧,就是要看相關領導在事後有心沒心了,照顧是應該地,忽視也是正常,事在人為而已。 陳太忠和許純良都想到這一點了,兩人禁不住交換一個眼神,心裡都是微微地一歎:這傢伙果然不愧是最年輕地副處(家學淵源)啊! 這種共鳴一旦形成,一時間,兩人都看對方越發地順眼了,想到全中國也沒幾個在這個歲數就能想得如此周全的人,陳太忠禁不住用手上地筷子輕敲一下杯碟,「呵呵,天下英雄,唯純良與……與忠耳。」 「太忠你少扯淡了,」聽著他倆打啞謎,高雲風不幹了,輕拍一下桌子,「這一卡通我出多少力了,不見你說個謝字……快跟我說說,怎麼回事啊?」 他為了圖自在,不在體制內混—-事實上高勝利也知道,自己的兒子不合適在體制裡混,既然沒啥前途,沒準還要提心吊膽,那進體制來做什麼?父子倆在這一點上是有高度認同地。 可偏偏地,高某人還有一個愛好,雖然他不混官場了,卻是最喜歡聽別人講官場內的典故和種種規則,學了那些典故之後,將來他可不就有資格向別人賣弄了?別看爺我不在體制內混,不過那點貓膩,怎麼能瞞得了我的法眼? 陳太忠和許純良都知道他的性子,倒也沒覺得有什麼突兀,再加上兩人雖然看得遠,終是年輕人的心性,少不得你一言我一語地把這件事情分說一下。 一開始,高雲風還笑吟吟地一邊聽一邊點頭,一副「這種因果我知道」的模樣,可是等到陳太忠提出,九江決口而太忠庫安然無恙,可能導致自己被動的時候,高公子再也裝不出那副坦然的表情了。 他重重地吸了一口涼氣,眼睛也瞪得老大,好半天才心有餘悸地在兩人臉上掃兩眼,「靠,怪不得我老爸不讓我進機關呢,敢情……我真同情你倆,居然能在這種環境裡甘之若飴,給我的話,那絕對不行。」 一邊說著,他一邊大搖其頭,那動作雖然有些許的誇張,但也多少暴露出了他內心的真實想法,還是體制外混得自在啊。「太忠說得也有點誇張了,」許純良笑著搖搖頭,「雲風你不要聽他瞎說,不管怎麼說,太忠庫修得那麼結實,總是好事。」 「你這不是廢話嗎?」高雲風白他一眼,「絕對是好事」能變成「可能是壞事」已經讓人心寒了,要是變成「絕對是壞事」的話,這世界也就太不公平了。 不過他也懶得說那麼多,而是關心地看陳太忠一眼,「那這個太忠庫的消息,你得封鎖一下了,這年頭啥都缺,就是不缺別有用心興風作浪的傢伙。」 「這倒是,」許純良說是那麼說,可是真的聽到這個建議,猶豫一下也是點點頭,「太忠你跟王浩波說一下,太忠庫那些數據,暫時低調一點的好,萬一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了,就沒意思了。」 這這這……有點丟人吧?陳太忠一時有些為難,其中的利害關係他已經想明白了—-甚至可以說都想過頭了,但是,幾個人隨便說說並不打緊,真要讓他鄭重其事地給王浩波打個電話,他感覺卻是有點那啥。 真的太沒面子了啊,仙人的自尊心讓他遲遲不肯拿出手機,哥們兒做的是好事啊,怕個毛呢。 「打個電話吧,小心無大錯啊,」難得地,高雲風也有了點大局感,他感覺出了陳太忠的不甘心,說不得著急地勸說一下,「涉及到官帽子了,誰會笑話誰?」 王浩波接到陳某人這個電話,還真是有點愕然,不過略一思索,他也反應過來了,「你是擔心九江決口的事兒吧?好了,這件事我處理吧,你放心,在我這兒出不了什麼岔子。」 陳太忠默默地掛掉電話,王書記的反應,越發地讓他心涼了許多,看看,自己隨便一說,人家就能聯想到九江決口去,這年頭的事兒,敢情還真就是這麼個邏輯。 「月底開標,太忠你記得來啊。」高雲風見他意興索然,少不得又岔開了話題,「最近把你的系統再好好地完善一下,咱不做是不做,做就做個樣板出來,將來省裡的公交,就全是你的天下了。」 「價格是主要因素?」許純良接口發問了,見高雲風搖頭,他笑著點點頭,「這還差不多,雲風你可算做點好事。」 「咱就要高價中標,」高雲風傲然地回答,「自家的兩個兄弟不照顧,照顧誰去?」
第1070章 利之所在
公交一卡通吵吵了很久了,就連隔壁的地北省都上了,天南省一直還沒什麼動靜,這次終於有了點動靜,幾家有實力的集成商匯聚素波。 陳太忠秉承了官場上行事的慣例,事情沒有做成之前,他是不會吵吵得滿大街都知道的,雖然有人知道鳳凰科委的來頭不小,但是更多的人,還是將注意力放到了其他的商家身上。 其中有兩家,是相當有競爭力的,一家是給地北省做過一卡通系統的公司,雖然那套系統在運行之初毛病多多,但是隨著運營工作的展開,缺陷逐漸地被一一修整過來,現在也算得上是成熟產品了,鄰省有樣板工程—這是這一家最大的籌碼。 不過,這籌碼在加分之餘,也容易引發出些事端來,高雲風就說了,招標小組已經達成了共識:這一家的產品要上的話,價格最多不能超過地北省的七折,電子產品一直是在降價的嘛,天南省一定要有個合理價位,才會考慮這一家。 至於說這個決定是不是在打地北省交通廳的臉,那也實在說不清楚,有人非要強行對號入座,那別人也沒辦法不是? 事實上,地北省省會的一卡通系統,是省公共事業管理局授意公交總公司搞的項目,跟交通廳不搭界,這年頭很多部門的責權都是交叉的,各省的情況也不盡相同但是這家公司不願意降價,他們聲稱,地北省那套系統是純粹賠錢的,研發經費都沒賺出來,不過是為了豎個樣板而已,為了讓產品更成熟。他們還花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這是一家比較有競爭力的,另一家卻是天南大學校辦公司「天大信息公司」搞的系統。這套系統他們搞出來的時間不長,有些技術還是跟別人買地,但是他們的優勢在於—-有人脈! 天南大學建校近百年。從裡面走出了多少幹部,這根本是無法統計地,現在天南省政府機關供職的就不計其數,要是其他的事情也就算了,但是母校地公司出了點高科技產品,大家能幫還不順手幫一把了? 說句實話,這一家是真讓人頭疼的,不過還是那個道理。優勢所在往往也是劣勢所及,天南大學的就怎麼了?天南省可是不止這一個大學,做事太過的話,小心引起大家的不滿啊。 相對陳太忠而言,天南大學畢業的官員那是一個龐大的數字,但是這個龐大也僅僅是相對而言,其他院校畢業的官員加起來,不知道比這所謂地「龐大」大了多少倍出來。 說穿了,還是要看主事的領導是哪個學校的。不過遺憾得很,交通廳廳長高勝利雖然是天南大學畢業的,但是他的傾向那是不用說了。 剩下的幾家就沒什麼競爭力了,不過其中有一家深圳公司也微微讓人撓頭,這家公司的報價比平均價高出了差不多百分之五十。比天大信息高出了差不多百分之八十—-人家在交通部裡有關係。 相比這幾家。鳳凰科委還真的挺低調的,陳太忠領了招標書之後。也沒跟素波公交總公司地人打交道,轉身就走了—跟這些人套近乎。那是文海的事情。 接下來,他去了一趟荊紫菱新開的「易網公司」,天才美少女租了幾間寫字樓,已經開始裝修,同時招兵買馬了,她租的地方離天南大學不遠,尤其是離電信局很近,扯專線很方便。 這幾間寫字樓檔次不是很高,價錢也適中,不過荊紫菱終是少年心性,想把房間裝個差不多,現在跟她在一起的,除了一個同時畢業地師姐,其餘地幾人,都是荊濤的同事介紹過來地研究生,也算是接了鍛煉動手能力的課題。 「馬小琳沒跟你在一起?」陳太忠一邊幫著荊紫菱拆電腦地包裝,一邊好奇地發問了,「她不是想闖出個名堂來嗎?」 「她想自己闖出來點名堂,」荊紫菱笑了笑,混不介意地回答,「我倆約好了,誰落魄了,可以投靠到對方。」 「年輕真好,」陳太忠笑著搖搖頭,心中生出些許感慨,也就是初出茅廬的學生,還能保有這份天真和傲氣,有眼前這種機緣居然不屑爭取。 荊紫菱對計算機的涉獵也很深,下一刻,就有個鬍子拉碴的男人抬手招呼她,「小荊,你來看一下,這個Spidr採樣陷入死循環的問題,是不是跟這一節有關?」 「我也未必說得準,只是個建議,編程技巧我可是差得很,」難得地,荊紫菱也有謙虛的時候,陳太忠看她忙成這樣,搖搖頭,轉身走了出去。\\\ 時近中午的時候,蓋倫集團的賈總又找上了陳太忠,還好,這只是禮節性的拜訪,畢竟鳳凰科委是賈總的金主,知道陳主任來了,不來會會也有點說不過去。 不過,賈總還帶了一人來,卻是讓陳太忠有些奇怪,這個人他其實見過,正是跟他同時評為天南省十佳青年的周興旺周總。 周總是糧食局的,他所負責的服務公司,搞出了「閤家歡」這個連鎖餐飲的品牌,五十餘家分店覆蓋了全國,上次在十佳青年頒獎典禮結束後的會餐中,他和陳太忠搞得挺不對眼的。 不過這次見面,周興旺就沒了那時的意氣風發,一見陳太忠就笑嘻嘻地打招呼,「呵呵,陳主任,又見面了。」 「是啊,好久不見了,」陳太忠笑瞇瞇地點點頭,伸手出去同他握握,卻是略帶點疑惑地瞟了賈總一眼—-我說,這是誰啊?你也不知道介紹一下? 賈總被他這一眼看得有點迷糊了,你這是不記得周興旺了,還是嫌我擅做主張領了人過來呢?當然,這點小小的的場面也難不倒她,「剛才周總去我那兒辦事,聽說周總跟陳主任在十佳青年頒獎典禮後,聊得還挺投機,呵呵,我就擅做主張把周總也請來了。」 你要是不記得他了,他姓周;你要嫌我亂帶人,這是人家主動要求來的,要不我能知道你倆還聊過? 「呵呵,是,聊得不錯,」陳太忠笑著點點頭,他想起來了,這不就是那個想藉機邀請許紹輝去看他飯店的那個嗎?當時牛哄哄的,自我感覺好得不得了呢。 不過這些也都是小事了,陳某人現在已經比較習慣和光同塵了,反正這廝上門肯定是有所求,他該不客氣的時候再不客氣好了。 周興旺卻也看出來了,人家根本沒有記得自己,對他來說,擱在以往這個侮辱實在有點重,不過眼下,他卻是沒有發飆的資格了,少不得笑著點點頭,「呵呵,早說一直要去拜望陳主任呢,就是身邊一攤子事,走不開。」 陳太忠已經瞄到了,這廝手裡的拎著一個大大的袋子,不過他不想讓此人很輕易地說出來意,聞言笑著點頭,就把話題岔開了,「嗯,大家都挺忙的,我最近還要飛一趟北京……」 三人落座之後,幾句先是幾句閒聊,周興旺不著痕跡地側頭看一眼賈總,賈總很識趣地轉身去洗手間了,周總將那個大袋子放到了陳太忠的旁邊,滿臉堆笑,「陳主任,一點小心意,好久沒去看您,算我的歉意。」 陳太忠天眼隨便看看,就知道裡面是個男士小飾品套裝,登喜路的牌子,有打火機、金筆、領帶夾、皮帶等一套,要是正品的話,倒也值那麼幾千上萬的。 你這點心意還真的很小,哥們兒最不缺的就是這玩意兒了,他臉色一沉,冷冷地看周興旺一眼,「周總你這是什麼意思啊?」 「就是個小心意,」周興旺訕訕地一笑,心說我還能有什麼意思?這是有事要求你了嘛,先來點小東西打個底兒,你連這都不懂?不用這麼撇清吧? 「不要跟我來這套,」陳太忠咳嗽一聲清清嗓子,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有話說話,你要是非要這麼搞,那我只能把這些東西交到紀檢委了。」 「不值幾個錢的,」周興旺心裡是真的憋氣了,你連看都沒看,就知道我這東西的價值了? 「超過一千了吧?」陳太忠哼一聲,也懶得多說,周某人也算是半個體制內的人,他說的這個數所代表的紅線,丫應該是知道的。 「這倒是,是我冒昧了,」周興旺的表情猛地轉換了過來,臉上諂媚的笑容不見了去向,取而代之的幾分豪氣,他笑著點點頭,「不瞞陳主任說,我找您是有事相求,咱們有緣同台一場,還請你救個急。」 說這話的時候,他已經恢復了幾許往日那種顧盼自若的傲氣,不禁讓人想到此人雖然是遇到麻煩了,可不管怎麼說,手裡也掌握了一個年銷售額過億的商業帝國。 「救急嗎?」陳太忠咧嘴無聲地笑一笑,「我還一大堆急,不知道等著誰來救呢。」 「我們可以互相幫忙的,不是嗎?」周興旺熱切地看著他,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只要你能幫我渡過難關,我的資源也就是你的資源了。」 陳太忠真的不想問這廝遇到什麼麻煩了,因為這問話一旦開口,就算他不想幫忙,也要考慮拒絕的方式了,可是眼下對方將話講到了這種地步,他是不聽都不可能了—-做人須留三分餘地。
第1071章
當然,聽是要聽,用什麼態度去聽,那也是學問。 “唔,”陳太忠面無表情地點點頭,漫不經心地端起桌上的茶水輕啜一口,也沒再說什麼,不過,周興旺卻是知道,自己現在可以陳述了。 這個陳太忠還真是傲慢啊,他暗暗地嘆口氣,心裡禁不住湧上幾分酸澀來︰想想這幾年,自己走得順的時候,副省長見了也要給個笑臉,現在遇了難,一個小小的副處長都跟我得瑟上了。 “聽說你們科委,手上有幾個億的資金找投資?”他艱澀地發話了,臉上卻是還要露出一絲淡定的微笑,“我想申請扶持。” 資金的瓶頸,早就在困惑著周興旺,不過,眼下隨著素波市的局面驟變,他所處的局面,越發地嚴重了起來。 在服務公司起家的時候,周總是壯著膽子去找了分管糧食局的副市長丁厚德,丁市長對他的膽量頗為賞識,破例撥出了三十萬讓他搞經營,周興旺又野蠻地下了行政命令,每個職工上交一萬集資款,要不就給我卷鋪蓋走人。 當時的糧食局老局長即將退休,別人忙著爭取上位和觀望,周興旺手上又有丁厚德給的三十萬,一時間也沒人去找他的麻煩——反正服務公司滿打滿算十一個人,影響不算太大。到最後他居然湊了五十萬出來。有人交了兩萬,周興旺卻是砸鍋賣鐵地借了七萬五,就是這五十萬,支撐起了“闔家歡”一號店。 由於定位合適,味道可口。在短短地半年內,闔家歡就收回了投資,年底分紅的時候。大家都眉開眼笑的,有人提出想再增加股本,卻是被周興旺一口拒絕了。 第二年春節後,周總再次拜訪丁市長的時候,丁厚德已經升為了常務副市長,聽說這膽子奇大的小夥子居然搞出了點名堂,才升為常務地副市長覺得自己也該做點什麼,讓大家看看自己的手段。毫不猶豫地同意了周興旺的貸款計劃。 不過,丁市長肯定不會允許小周只搞兩家連鎖,“要搞就最少五家,小周啊,人要志存高遠,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你這麼慢慢吞吞地,太保守了。” 至此。“闔家歡”就駛上了發展的快行線,到最後人員培訓的速度都趕不上開店的速度了,朱秉松見到市里猛地崛起這麼個企業,心裡也是大喜,不但特地給銀行打了招呼。要他們簡化合家歡貸款的流程。更是連闔家歡的擴張速度都親自過問。 去年,闔家歡的擴張目標是二十家。朱市長大筆一揮,“只爭朝夕。每個省會城市最少一家闔家歡,立足三十家,爭取五十家。” 按說,這個目標雖然大了一點,可要是允許授權加盟連鎖的話,倒也無所謂,可是朱市長和丁市長一致認為,闔家歡這個品牌,是屬於市糧食局地,是屬於素波市政府的,國家的資源,怎麼能讓私人拿去牟利呢? 所以,周興旺就只能貸款來搞這件事,去年一年雖然是完成了基數,但也只新開了三十五家,沒辦法,錢實在跟不上去了。 雖然去年闔家歡的收入是二點二億,但是外埠開店,成本真的不低,再加上體系化管理的負擔,純利大約也就是五千多萬,拋去向局裡交百分之三十的管理費,還有給市里打點的費用,再拋去自家幾個人的分紅,剩下地錢也就沒多少了,連銀行貸款的一半都還不上。 說實話,闔家歡擴張的步子,邁得實在太快了,供貨管道跟不上,相關管理也是一團糟,要不然去年的純利怎麼也能到了八千萬,這是成長必然面臨的陣痛。 今年年初,朱秉松在跟企業家座談地時候,特別點了周興旺,“小周,你地闔家歡,步子還不夠大,今年我要給你加擔子,開一百家有問題沒有?” 朱市長都發話了,那有問題也只能沒問題了,不過很遺憾,銀行那邊卻是出了問題。 憑良心說,“闔家歡”真的是個不錯地貸款對象,市里大力支持,資金回籠也快,但是,銀行業的人對周興旺也有不滿地地方,那就是——周總太目中無人了,你跟市長副市長關系好是不假,可是,你既然是借我的錢做生意,該有的禮數,你總是得盡到吧? 銀行的人也不是說真就圖了周興旺給點冰敬炭敬,或者逢年過節的那點禮數,人活一世不就是圖個舒心嗎?你平日裡倒也沒太失禮的地方,但是眼裡沒人總是不好吧? 指派著公關經理年節時面無表情地送來個一百兩百的卡,這是應付誰呢?真有那心,你請我在街邊吃兩串羊肉串就夠了,大家圖的是個平等交往,這社會本是人情的社會。^^首發^^ 去年後半年,銀行對闔家歡的支持力度就見小了,闔家歡不比九華房地產這些項目,成本回收很快,帶不給銀行那種龐大的壓力,而闔家歡的擴展,又離不開銀行的支持,這種情況下,周興旺會無視銀行的關系,不就是因為他自己財政狀況良好嗎? 但是銀行也知道,這種暴利的狀態,一旦等闔家歡大肆擴張,盈利就會變得艱難,小城市的消費,又怎麼能跟大城市相比? 更別說,餐飲行業是一個很容易被復制的行業,你闔家歡十號店去年賣了四百萬,今年競爭激烈了,未必就能賣到二百萬;去年的成本是兩百萬,今年的成本。或者一百五十萬都下不來。 是地,新鮮的口味和經營手段一旦被大家瞭解,你可千萬別發愁沒人學你,更何況現在的人已經不再是二十年前那樣,對老字號有著近乎癡迷的執著了。大家都習慣了喜新厭舊。 更何況闔家歡還遠遠算不上老字號,說是老字號的對頭還差不多,對一個新冒出來地餐飲品牌。在大家熟悉之後,能不產生厭倦感已經殊為不易了,品牌的鞏固可遠遠不像想像的那麼容易——老話說死了,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難。 沒命增加新店,市場也未必能擴大多少,即使擴大,運營成本也會增加不少。而原有地市場,能不萎縮已經算是不錯了,這就是銀行業對闔家歡的評估。 當然,這是取了最為中肯的評估,還有那說得極為不堪的,也有那天花亂墜的,其間未免就夾帶了或多或少的私貨。 嚴格說起來,這評估談不上好也絕不算壞,一個品牌的發展總要經歷和低潮。有急方有緩,有漲才有消,只要大方向不錯,還是值得扶持的。 然而,今年闔家歡地步子。就未免太大了一點。一百家店還要統一了裝修和物流,平均一家店一百萬也得一個億才消化得下來。這步子邁得未免就太大了,更要命的是。今年的銀根緊,真的緊。 想著那一份評估,大家知道這市場前景未必就能有多好,有人想勸說一下周興旺,沒必要搞得這麼大,周老闆卻是**地頂了回來,“這是朱市長給我下的任務,你們要是能說動朱市長,少撥點錢無所謂,你當我不嫌任務重啊?” 至此大家才想起來,這個周興旺,一向是不怎麼鳥銀行的,這心裡的怨氣,就越發地大了幾分,不過,朱市長勢大,也沒人敢硬頂,說不得拖拖拉拉地開始貸款。 可周興旺是實幹家,眼見銀行出錢不利索,為了避免完不成行政任務,自己也想辦法拆借了不少資金來,現在勉強在搞四十多家的裝修和租賃事宜。 然而,這麼一來,錢就有點緊了,更要命的是,以前連鎖店地營業額出現了大小不等的下滑,新鮮勁兒過去,再加上類似飯店的開張,營業額滑坡很正常,這才叫進入穩定期了,若是能沉住氣細心經營,堅持個三五十年下來,倒也未始不能打造一個響當當的品牌。 可是周興旺沉不住氣了,開始天天跑銀行了,可是這幾年下來的積怨,又豈是一兩天能化解地?等大家關系有所緩和地時候,卻是發現,闔家歡缺了銀行,怕是玩不轉了。 當然,除了銀行,找財政上借錢倒也不是不行,但是非常遺憾,就在這個時候,晴天一聲霹靂,朱秉松倒了。 僅僅是朱秉松倒了,那也無所謂,周興旺跟常務副市長丁厚德關系也不錯,但是丁厚德被平調走了,去遼原當常務副市長了,事實上從省城被調到普通地級市,這已經是降了,懲罰的味道極濃。 倆市長都不見了,那麼好吧,市政府辦公廳秘書長何鐵英還在,何秘書長跟周興旺地關系也還將就不是? 不過,是個人都想得到,何鐵英作為朱系幹將,接下來被調整的可能性是百分之百地,而且以何鐵英的位置,指使市財政還真有難度——更別說何鐵英現在根本沒膽子亂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