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2章 感謝發改委
「錢不是問題?」陳太忠聽到這話,嘴角禁不住露出了一絲笑意,「一個站點他能出多少錢?七個點,再多也沒幾個錢。」 梁志剛對這套系統做過估算,若是能批量生產的話,大概每個站點的費用,能控制在五千左右,中央監控系統就比較厲害了,一套怎麼也得八十萬—-那還是起步價,根據不同要求定制的話,還得漲價。 不過這東西的科技含量真的不算太低,實現一體化的話,每個站點賣個小兩萬應該沒有任何問題—-一萬以下的話,談都沒必要談。 「成本得多少錢?」高勝利看他一眼,猛地覺得,這話有點不妥當,少不得笑一聲,「我是說賣多少錢你就覺得能搞?」 「七個站點,」陳太忠沉吟一下,苦笑著搖搖頭,「要是不要中央監控系統的話,怎麼還不得三十多萬?可是那是在天涯省……實在沒啥搞頭。」 「不要監控,能呼叫就行了,」高勝利嘴角的笑容,無聲無息地擴大到了整個臉部,「才三十來萬,跟他要六十萬好了,呵呵。」 敢情,天涯省那裡有一條在全國都算得上比較早的高速路,建於三年前,路雖不長,但是名氣不算小。 最近,交通部和發改委的人,要去考察那條高速路,天涯省高管局馬上就開始對路面開始修整,所幸在幾年前修的這條路,還是比較過關的,需要修補的地方雖然多,但是沒什麼大毛病。 不過有一個問題挺嚴重的,就是高速路上,有七個緊急呼叫站不能用了,一旦被考察團的發現,那可是大問題—-配套設施跟不上,證明天涯省高管局對這條大動脈重視不夠。養護力度跟不上。 天涯省高管局和交通廳被這七個小小的呼叫站搞得頭大如斗,當然,這條高速路不長也有一百多公里,呼叫站就有一百多個,領導就算抽查,遇到這七個的概率也著實不大。 可是萬一遇到那就麻煩了。一點都不誇張,真的是天大的事情,而且,哪個政府機關裡不存在一些或明或暗地派系鬥爭? 萬一被某個小人將事情捅上去。再買通人專門作對地話。很可能連著抽查兩個都有問題—不得不說。這種情況發生地概率還極大! 但是這七個呼叫站真地不好修。高速路通車三年了。壞過地呼叫站怕不有三四十個之多。其他地都修好了。光纜斷了地都通過再次熔接修好了。這七個卻是因為種種原因沒有修復。 當然。如果時間足夠地話。重新破路敷設電纜和光纜也行。但是那樣不但成本太高。眼下也來不及操作了。所以天涯省高管局那邊急得火燒火燎地。高勝利卻是在前天無意中聽說了這條消息。想到自己兒子跟自己說地。鳳凰科委那裡正在搞無線地緊急呼叫站。落實清楚消息來源之後。心說這個人情做起來真地太順手了。 陳太忠一聽是這種因果。馬上就明白了。這次不要上個五六十萬地。還真虧得慌。天大地大官帽子最大。這個節骨眼上。天涯省高管局那純粹就是砧板上地肉。隨著鳳凰科委劃拉呢。 當然。獅子大張嘴是可以。但是漫天要價就沒道理了。人在官場。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落了什麼把柄在別人手裡了。而且。做事太過地話。傳出去也太難聽。「呵呵。好。六十萬就六十萬吧。」 「兩星期內安裝完畢……沒問題吧?」高勝利微笑著看著他。手已經按上了桌上地電話。「合適地話。我就給劉楠打電話了。」 劉楠是天涯省交通廳的常務副廳長,大家都是一個系統地。時不時地去京城開會遇到,高廳長跟劉副廳長關係還算不錯。 「等我落實一下吧,」陳太忠打個電話給梁志剛,梁主任隔了不長時間,就打來了電話,「沒問題,現在我就去訂貨,保證一周內出發,三天內安裝完畢。」 「這是第一槍,是很關鍵的,不惜代價打出名聲,」陳太忠強調了一下樣板工程的重要性,放了電話,又抬頭看看高勝利,「呵呵,還真是感謝高廳的關照。」 「都是自己人,客氣什麼呢?」高廳長笑著搖搖頭,陳某人這話挺上路,他心裡也高興,少不得謙虛兩句,「虧得是雲風跟我說了一下你的事兒,這件事還真巧了。」 「真是巧了,」陳太忠和他對視一眼,禁不住同時笑了起來,是個人都知道,這樣的機會有多難得。 下一刻,高廳長的電話打通,那邊劉廳長一聽,馬上就承認了,「哎,真是有這麼個事兒呢,高廳你有什麼好的建議?」 等到劉廳長聽說,鳳凰市科委搞出這麼個東西來,略略猶豫一下,「只要質量沒問題,價錢好說,千萬給我把檢查應付過去。」 「這還用說?科委的服務公司新開發出來地,而且,你們為了補救,都找到鳳凰科委了,態度總是有了,」高勝利這話再明白不過了,就算這產品有點小瑕疵,但是你們盡力了不是?工作態度是端正的嘛。 接下來,兩個廳長就閒聊了兩句,高廳長這才明白,敢情交通部這次的考察,目的就是挑刺去了,下一步高速路的迅速發展已經是必然了,所以,國內幾年前建的高速路,就被抽出了幾條來檢查,充分地考察之後,才能更好地制定高速路發展的目標和完善相關細節,也正是因為如此,發改委的人也隨行了。 天涯省的高速路存在車道過窄、損毀嚴重等問題,這些問題,高管局是不怕被查地,那是受客觀因素制約的,但是呼叫站顯然不在此列。 陳太忠得到了肯定的答覆之後,跟著高雲風離開了,才出了交通廳,高公子就笑一聲,「太忠,努力啊,這個機會抓住的話,通張路改圖紙也不是不可能的。」 他是真的眼紅了,通張高速路全長七百多公里,七個站點能從三十萬賣到六十萬,七百個站點的話,賣到四千萬左右問題不大,這可是白花花的人民幣啊。 不過,高雲風的膽子再大,也不敢搶陳太忠地買賣,那就只好軟語相求了,「太忠,回頭通張路地買賣要是成了,我可是沒功勞也有苦勞呢啊。」 「瞧你那點出息吧,」陳太忠斜眼瞟他一眼,「我這兒全國獨一家,你就算去外省發展,也是獨一份兒不是……說吧,哪幾個省你有關係?」 「呃,這倒是好主意,」高雲風被他這麼一忽悠,馬上眼光就遠大了起來,「有兩個省我倒是有把握,不過,得給對方留點利潤出來啊,也不知道能賺多少?」 他這麼說,就算旁敲側擊地打聽陳太忠的利潤點了,心說大家是兄弟,你怎麼也得給我一個差不多地結算價格吧? 「我那是新產品,利潤點沒算出來呢,誰知道今天能遇到這種買賣?」陳太忠笑著搖搖頭,「太突然了。」 「是是,太突然了,可是你總得給我個差不多的價碼吧?」高雲風眼皮一翻,「我要不知道底價,怎麼公關,怎麼向別人許諾?」 「你許個毛的諾,我說雲風,我怎麼從來沒發現,你這麼笨啊?」陳太忠白他一眼,接著又冷笑一聲,「你在外面接了多少活,欠了多少情,讓他們來天南接點活不就完了?反正有些活你不方便出頭接……交換不是?」 「靠!」高雲風終於明白過來了,狠狠地一拍自己的腦門,「那是,我這買賣獨一家,也不愁賣,何必告訴他們利潤點?」 這只是他的借口,事實上,他根本就沒想過,相互之間資源可以交換,因為修路這種事,都是以省為單位來搞的,各省的事情,基本在省內就搞定了,敢來虎口奪食的,除了京城的人馬,就是在本省有強力支撐的外地強龍,他高某人也從沒想過碗裡有飯,還要讓給外面。 可是陳太忠這建議,提得卻是挺合情合理,就像兩個機關的領導,相互在自己的管轄範圍提拔對方的人一般,就是為了迴避一些東西而交換,而陳某人做過陸海和天南的天南的交換買賣了,自是知道,省和省之間的交換其實也平常。 但是高雲風不知道啊,在瞬間,他就覺得眼前開了一扇窗戶,讓他看到了新的世界,說句實話,雖然他已經算是囂張的人物了,但是在本省,為了父親的官聲著想,很多事情他能摻乎都不敢摻乎,可要是能跟外省交換的話,他能干涉的範圍,真的就多了很多出來。 在天南,他不合適插手的事情,可以交給外省的關係,他想賺錢,可以跑到外省去賺嘛,這不但是一條巨大的財路,也是一種經營理念的提升。 再想想陳太忠交給他的項目,不但利潤高還不透明,尤其還是全國獨一份,發展到外省去無須領太多人情,可是對方想交換什麼,那就是實打實的人情,都是搞公路的,誰還不知道那些利潤點? 用天南省他插不上手的項目,去換取近乎於壟斷的無線緊急呼叫站,一裡一外,差距之大,不可以道里計。 陳太忠倒是沒有多激動,他很隨意地笑笑,「其實這個系統能打開局面,還是要謝謝發改委。」
第1053章 遠赴天涯
梁志剛對陳太忠打來的電話異常重視,花了半個上午去落實相關東西的價格和貨源,其中一部分可以通過尤望教授的介紹,在素波採購,像SIM卡工業模塊,那就要去深圳才有得買了。 梁主任當機立斷,從文海那兒借了十萬現金,派出了人直接去深圳現款採購,再便捷的購買方式也超不過這個了,同時又高價安排電路板的手工刻制,他自己則是跑到七六八所,高價制定一體化機殼。 錢花到哪兒,哪兒就方便,以前保護罩還需要十天才能製出樣品,眼下卻是兩天內機殼就要下線,七六八所還真就應承下來了。 不過嚴格說,這個一體化機殼比保護罩的機殼製造要容易得多,保護罩的機殼要考慮很多東西,比如說傳送鏈條的安置,滑道的咬合,同ATM機的匹配,以及感光器的位置、機殼深度之類的。 而眼下這一體化機殼,根本不用考慮用戶感受,那就是一個機櫃而已,自然要容易得多,機殼裡上一塊背板,密密麻麻地打上眼,隨便你掛裝什麼東西,都是方方便便的。 結果,在一周之內,還真的就把東西做出來了,不止做出來了,還做了十套,多出的那三套,算是備用的,到時候萬一有什麼故障,隨時可以替換。\\\ 準備是準備好了,但是錢也是花了一筆好錢。原本能控制在四萬內地費用,直接飆升到十一萬去了,而且賣相還有點傻大黑粗的—-沒辦法,早產兒通常都是這德性。 陳太忠倒是沒介意賣相,反正這個東西定型之後。回頭還得過去重新安裝一下,天涯省可是樣板,搞不好都不行。 可是。我怎麼覺得,總是哪裡有什麼不對呢?他直覺地認為有什麼地方不妥,不過死活是想不出來。 接下來,梁志剛去市政府辦公廳,花錢協調了一輛依維柯出來,帶著科委的兩人和設備,就要去素波接尤教授了—-初次開通,尤望肯定要指導的,就當是做現場試驗了。 偏偏地,梁主任還會作怪。請來了兩個人來攝像,這是科委的產品第一次出省遠征,意義重大啊,拍個片子做留念,將來鳳凰科委發達了,不是也需要點圖像資料嗎? 這種事,其實找鳳凰電視台地來拍都沒有問題。今日之科委已非昨日之科委了,而且拍攝技術也會專業一些,不過,這次出征的效果不得而知,人家鳳凰電視台該不該追蹤報道呢?所以。還是低調一點的好。 如此一來,本來是由陳太忠一人送行地,結果文主任和邱主任也趕來了,以方便攝像機忠實地記錄下這歷史的一刻。 梁主任不著痕跡地挺挺胸脯,淡淡地一笑,「請領導和同事們放心,我有信心和決心,順利地安裝國內第一台高速公路無線緊急呼叫站。」 聽到「國內第一」四個字,陳太忠的身體猛地一顫,終於知道自己的不安出在哪裡了。還是出在這個國內第一上啊。 被人山寨或者盜版了怎麼辦?據楊帆說和邱朝暉。反向破解可是很容易的,邢建中的焦油深加工廠。那可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嘖,還是得親自去一趟了,陳太忠可不想再讓別人把技術偷去了,說不得咳嗽一聲,「老梁,我跟你一起走一趟吧,對了,你吩咐一下,留下的人一定要把資料保管好,不要流傳出去,這可是咱科委現在最值得保密的技術之一。」 這個技術……怎麼說呢?其實壁壘並不是很高,別的科研單位要是能統一了思想,集中攻關地話,就算是沒有什麼技術積累,三個月內完全可以拿得下來—-當然,成本肯定會高一點。 然而,鳳凰科委能做到的是,已經將實驗室的產品推向市場了,這完全是因為博採了眾家之長,將現有的市場考驗過的各個環節拿來用了,從實驗室到形成生產力,其間的磨合絕對非一日之功,這是不爭的事實,實際上,這個階段才最是考驗人地。是的,這才是別的科研單位或者廠家必須參考鳳凰科委產品的重點原因—-重點在元器件的型號和匹配上,要是大家都能規規矩矩地買授權買專利,哪裡還會出現那麼多地低價的、無序的競爭? 這個事實未免有點可笑,鳳凰科委在鼓勵別人仿冒生產五類雙絞線、侵權生產超精細氧化鋁粉的同時,自己卻是要極力維護自家產品的技術不流傳出去,不過,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嘛。 「保密的問題,我也想過,」梁志剛笑著點點頭,「我把EPROM的腳折了幾根,讓他們讀不出數據來。」 要不說文化人是蔫壞呢,梁主任的點子是極為陰損的,EPROM是可擦除可編程ROM,相關數據寫進去之後,將用不著的針腳折那麼幾根,別人想要用寫片機讀出數據進行反向逆推,就是相當困難了。 陳太忠聽得啞然失笑,別說啊,看科委這幫人想出來地點子吧,真是太能耐了,看來我這手下,也是很有些人才地嘛。 不過,陳某人的著眼點,可不僅僅是在這個上面,既然是想到這個要害了,不光是程序他不想洩露出去,就是線路圖他也不想被別人看到,「反正最近沒啥事,我跟你一起走一趟吧。」 你那還叫沒事?梁志剛可是心知肚明,聽到陳太忠要跟他一起前往天涯,心裡是既高興又鬱悶,高興地是,有陳主任跟著,這一趟估計要順利很多了,就算出了責任也有人背著;可他鬱悶的是:你就這麼不放心我獨當一面嗎? 當然,這一點鬱悶只是出於自尊心的需要罷了,很快地,梁主任就發現,跟著陳主任出去辦事,還真的是件痛快的事情。 一天半之後,林肯車和依維柯趕到了天涯省的省會落寧市,省高管局的院內,交通廳常務副廳長劉楠親自帶了人來迎接。 陳太忠才從林肯車上下來,剛說轉轉脖子,活動一下腰肢,一高一矮兩個中年人就走了過來,身後有七八個人跟隨。 一個年輕人後發先至地搶了上來,笑著沖陳太忠點點頭,「師傅,麻煩問一下,聽說你們科委的陳主任來了?」 「我就是陳太忠,」陳太忠笑著點頭,這話一說完,矮個子緊走幾步,人還沒到手已經伸出來了,「呵呵,歡迎歡迎,陳主任對我們工作的支持,力度很大啊。」 年輕人在一邊一介紹,陳太忠才知道,這矮個子就是劉廳長,那高個子是高管局的賀局長,這個迎接陣容,真的很強大。 不過可以看得出來,劉廳長的注意力,是完全放在陳太忠身上了,他和賀局長兩個人一左一右,伴著陳太忠就走進了高管局大樓,至於兩輛車下來的其他人,這二位是連招呼都沒打。 當然,梁主任和尤教授也不能為此生氣,畢竟還是有別人招呼他們的,一個副廳一個副廳待遇,人家憑什麼理你們這幫小人物? 陳太忠倒是沒怎麼在意,正廳和副省他也見得多了,副廳已經給他帶不來什麼壓力了,不過,不管怎麼說,人家這麼做算是相當給他面子了,他當然會表現出該有的禮貌。 賀局長倒是不太清楚,劉楠為什麼會這麼關注一個年輕的副處,不過劉廳這麼做肯定有其道理的,而且人家也是為了自己的事,少不得安排了自己辦公室的主任范炅專門接待梁志剛一行。 大家在小會議室坐定,隨便聊了兩句之後,劉楠就吩咐了,「小范,天南的客人就由你來安排接待了,我和陳主任好好地聊聊,等事情辦好了,我給你們開慶功宴。」 范主任心裡也迷糊著呢,不過,劉廳長發話了,他肯定要竭盡所能地去安排了,倒是梁志剛緊記著陳太忠的吩咐,推脫了晚上的接風宴,「時間緊迫,現在就上高速吧?」 這正是所謂的同職不同命,同為副主任,梁主任要加班幹活,陳主任卻是被劉廳長拽著聊天去了。 范炅卻也沒在乎梁志剛這種玩命精神,為了迎接上級部門的檢查,這一陣他也沒休息好,心說你要玩命那可是正好,於是笑著點點頭,「行,那我就叫上野外作業車同行,保證大家吃好睡好。」 天涯高管局的野外作業車裡,有一輛大轎車,車上有炊具灶具,還有臥鋪可休息,條件還是相當不錯的。 原本這幾十萬的買賣,是輪不到范主任親自招呼的,可是想到賀局長說,這也是天南新開發出來的產品,尚未定型,范炅又見那姓陳的年輕主任跟劉廳極為熟稔,當然就不得不捨命陪君子了。 有高管局辦公室主任相伴,這施工隊伍的級別也就相當地高了,爭氣的是,這次的無線呼叫站開通得也很順利,看著一夜之間順利地開了兩個點,范主任大手一揮,「好了,就到這裡了,大家先吃飯休息一會兒,等天亮了接著干。」 梁志剛也有點熬不住了,大家坐在車裡,吃著熱乎乎的飯菜,喝點小酒之後,范主任笑瞇瞇地發問了,「梁主任,你們陳主任……跟劉廳很熟?」 要是沒有共同熬了半夜的經歷的話,這話范炅問出來就有點那啥了,可是,既然一起戰鬥到深夜了,這話倒也不是不能說的。
第1054章 話不投機
梁志剛可是知道陳太忠如何接下這一單的,聽到范主任這麼一問,笑著回答,「陳主任跟我們天南交通廳的高廳長認識,也是偶然間聽說天涯這邊有需求……」 「這個產品我們也是新開發出來的,倉促之間接到這個活兒,還真是忙壞我們了,」他笑著搖搖頭,「不過相關技術我們已經投放向市場好幾年了,這個范主任你放心好了。」 放不放心也不是我決定的事兒,范炅心裡嘀咕一句,反正有劉老闆和賀局出面呢,就算出問題我的責任也不會很大。 不過,范主任還是難掩心中淡淡的失落,見劉楠的熱情勁兒,他本以為這個陳主任跟廳裡的關係極好,甚至不排除有京城的關係呢,眼下聽說只是天南省交通廳的關係,巴結的心思就少了許多。 「嗯,這個……對貴公司的技術,我們還是有信心的,」他笑著點點頭,雖然沒想法了,可是也不能得罪不是? 「這個錢什麼時候能辦一下?」梁志剛來現場,也是要觀摩一下安裝過程和注意事項,這兩台安裝得比較成功,他也沒什麼跟蹤的心思了。 合同還沒有呢,就說錢了?范主任心裡苦笑一聲,臉上卻是沒什麼表情,「這個……估計得陳主任跟我們賀老闆說了,這種事兒我做不了主。」 「……先把錢辦了吧,給你個其他服務業的發票,」第二天陳太忠出現在范炅辦公室的時候,雖然挺客氣的,說的話卻是沒什麼商量餘地,「合同回頭補吧。」 「這個不合規定啊,」范主任有點頭疼這要求,「超過五十萬的金額,我們要走招標呢,現在就不說招標了。可是總得有個合同吧?」 「本來是貨到就全款的呢,」陳太忠可是不管這些,你們高管局每年多少金錢過手,你跟我說不合規矩?純粹是在哄鬼,「我們也是考慮著是新產品,才說先裝幾台試試。」 「你們的工作態度是挺負責的。」見這傢伙有點不高興的架勢了,范主任自然要適當地表示一下善意,「不過,陳主任你最好能跟賀局長打個招呼,也省得我難辦……這是制度。」 還好。大概是高勝利跟劉楠說了點什麼。賀局長這邊地態度還不錯。「最近突擊修路。財務上有點緊張……等八月初。我一準兒給你付款。怎麼樣?」 堂堂地准副廳地保證。那是該有點力道地吧? 「那我知道了。」陳太忠也不多說什麼。笑著點點頭。站起身就向外走去。賀局長仔細一琢磨這話。覺得似乎有點不地道。 不過。不地道也無所謂。他又沒打算不給錢。正經是財務上手續不健全地話。他反倒沒準會成為別人地靶子。這年頭。理解萬歲嘛。 你有苦衷?哥們兒還有苦衷呢。陳太忠正經是懶得跟他廢話。一出門就給邵國立打了一個電話。「邵總。發改委最近要考察天涯省地高速路。這個事情。不知道你清楚不清楚……」 這種事情。邵國立不可能都知道。不過還是那句話。說壞話永遠比說好話方便。聽陳太忠說完因果之後。他笑一聲。「這事兒好說。多檢查一下報警電話嘛。行了。我找幾個人打招呼就行了。」 合著,這事兒根本都用不到他的姨夫。發改委有的是那心思靈活的。早就想藉著他打通這條線呢,邵總嘴皮子動動。有的是人願意跑一跑。 賀局長為了應付這次檢查,也是打通了一些路子,沒過多久,上面就有人把話傳過來了,「加了一個重點檢查項目,應急電話,剛剛才加的,注意電話的保潔和除菌事宜。」 我靠!賀局長一聽就有點頭大,心說這還真成重點了,這六十萬確實沒白花,誰想他正琢磨呢,劉楠的電話又打過來了,「應急電話成重點檢查項目了,天南的陳主任他們……沒說什麼吧?」 劉廳長肯定也有他自己地路子,不過,應付上面的檢查,大家都不可能被動地去做,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才是積極負責的工作態度。 這話有若一道驚雷一般,「喀喇喇」地在賀局長耳邊閃過,震得他愣在了當場,好半天,他才愕然地反應過來了一個可能:這個重點檢查項目,不會是……不會是天南這一家科委搞出來地吧? 意識到這個可能之後,他再也坐不住了,抬手就給范炅打個電話,「小范,無線緊急電話,現在裝了幾個啦?」 范炅挺奇怪老大的反應,少不得打個電話去給現場的人問一問,那邊吭哧兩聲,才支支吾吾地解釋,「剛才裝完第五個了,我們……正給科委的人做飯呢,馬上,馬上就過去看看。」 這邊才放下電話,另一邊電話打了過來,「高速公路巡警匯報,有人拆卸急救電話呼叫站,說是天南省鳳凰市科委的人,咱們有這個安排嗎?」 敢情,高管局的人跟著裝了四個電話之後,人也皮了,到了第五個電話處,將隔離墩和警示牌放好之後,就到車上打牌去了,只等著對方通知自己裝好第五個之後,再進行下一個。 梁志剛可是接到了陳太忠拆機走人的通知,雖然不能理解,但卻是能猜到一些可能,反正他是會無條件配合的。 這邊將正在安裝的第五個電話拆掉,也懶得通知高管局地人了,既然高速路不能逆行,就一路奔到了高速路的收費口,再掉過頭來,拆卸其他已裝的電話,不過,在拆第二個的時候,正好有高速路巡警路過,制止了他們的行為。 「啊?」范主任登時就傻眼了,「不能讓他們拆,絕對不能……先控制住他們,嗯,不要動手,千萬不要動手。」 這是唱的哪一出啊?范炅琢磨一陣,死活想不出來到底是怎麼回事,給賀局長打電話還是給梁主任打電話? 按說,他是應該給梁志剛打電話,瞭解清楚之後,才向領導匯報的,不過眼下,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了,要不賀局也不會給自己打電話不是?「賀局長,他們停止裝機了,還要拆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草,」賀局長咒罵一聲,總算明白發改委為什麼要多出來這麼一項重點檢查了,心裡這個火就沒辦法說了,MLGBD,為了區區六十萬,你就給老子上眼藥? 可是,憤怒歸憤怒,他也不得不感慨陳太忠能力的強大,這傢伙路子簡直太野了,自己上午才說了,錢要等一等再付,這四個小時不到,發改委倒是多出一項重點檢查內容來。 當然,賀局長也知道,這年頭說壞話容易說好話難,可是,只是為了區區的六十萬,就把事情捅到天上去—-六百萬也不值得這麼搞啊,這是關係多得沒地方用了? 「賀局長,您看?」范炅聽到電話裡半天沒聲音,少不得輕輕問一聲,「要不要我去現場給他們做做工作?」 唉,還是不能給劉楠打電話啊,賀局長盤算半天,哼了一聲,「好吧,你趕快去,態度好一點,對了……告訴他們,六十萬地現金,下午就送過去。」 現金?范炅也沒敢多問,惴惴不安地壓了電話,心說這可是徹徹底底地違反了財務政策了,十來八萬還好說,六十萬的現金……賀局長也不怕別人拿這個做文章? 還好,我提前吩咐了,要巡警對那些人客氣點,想到這裡,范主任不禁輕噓了一口氣,隨即站起身來,「備車,上高速。」 賀局長當然怕別人拿這個做文章,只是眼下已經顧不得許多了,他抬手給服務公司的經理打個電話,「兩個小時內,給我拿六十萬的現金過來。」 服務公司的經理一聽也傻眼了,六十萬的現金?總算還好,他這裡的財務要寬鬆很多,平日裡也有些大宗的現金出入,不過饒是如此,他也是從自己存折上取了點錢,才湊夠了六十萬。 這六十萬的現金到手,賀局長才鬆了口氣,只是,他有點拿不準這錢該由誰送出去,要是他自己送吧,真地有點跌份,他也不情願,可是要是安排個人送,會不會態度不夠端正呢? 還好,這個時候,他就能打電話向劉廳長反應一下了,將前因後果一說,「……唉,劉廳,我這兒最近確實緊張,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那個小陳性子那麼硬,連話都沒有一句,直接就要走人了……您看這錢?」 「這錢,我拿給他吧,」劉楠也沒想到,陳太忠地反應會這麼激烈,不過下一刻他琢磨一下,「算了,小賀你跟我一塊兒去吧。」 擱了電話,劉廳長苦笑一聲,心說這高勝利怎麼給我介紹了這麼個爺來? 不過,高勝利說的還真不假,這小陳地能耐真的是大,比高廳長說的能耐還要大上幾分,為這麼點小事就敢大動干戈。 這廝的勢力,豈止僅僅限於天南?明明就是個地級市的科委的,整得就像北京來的那些公司一樣,牛逼哄哄的,一點不把別人放在眼裡。
第1055章 良性發展
梁志剛的依維柯,停在離高速公路入口四十多公里的地方,等到范炅趕到的時候,還好,只是一輛巡邏車守在那裡,雙方各自圍成一堆聊天,雖然氣氛不怎麼和諧,倒也沒什麼劍拔弩張的意思。 「唉,老梁,你讓我說啥好呢?」范主任跳下車來,劈頭蓋臉地就是一通抱怨,「有啥事兒你先給我打電話嘛,怎麼說拆就拆了呢?」 「這是陳主任的意思,不關我的事兒,」梁志剛搖搖頭,臉上也沒什麼表情,剛才公路巡警雖然沒有動手,說話卻是很不客氣,他心裡也憋著火呢,「再說了,又沒合同,你們也沒給錢,這東西名義上還算是我們科委的吧?」 「算你們的?哼,」一個巡警忍不住了,重重地哼一聲,「有本事你把這個再拆了,信不信我送你喝稀飯去?」 「你再這麼說,我還真拆了,」梁志剛的脾氣其實很不錯,可是既然有陳太忠的授意在先,眼下范炅又來了,他吃不了眼前虧了,少不得就要出一口剛才的惡氣,「咱倆看最後後悔的是誰!」 「行了行了,大家都少說兩句,」范主任趕忙開口相勸,「梁主任,你們要的錢馬上就送到了,六十萬……質保金都不要你的啦,這總可以了吧?」 「這個馬上是多久?」發問的是科委服務公司的一個小年輕,叫金程,以前是梁志剛的「秘書」,為人還算機靈,是梁主任比較信任的,原本只是在科委領一份兒干餉,眼下科委逐漸紅火了,他又混進新服務公司了。 金程雖然年輕,駕齡卻是不短,梁志剛又有意重點培養一下。才帶了他前來,目前就是個司機的角色。 做貼心人,領導不合適說的話,就得他說出來。 「就今天下午,成不成?」范炅也沒看他,而是看著梁主任,眼中滿是哀求之色「老梁,咱先幹活成不成?今天要是錢不到,我隨便你拆。你的東西你都帶走……行吧?」 「算了,你也別說了,我不拆也不幹活,這總可以吧?」梁志剛苦笑著一舉手,「你要真想讓我現在干,那你找陳主任商量吧。」 「行了,那咱倆蹲這兒嘮嗑吧,」范炅現在哪裡有興趣找陳太忠?很多事情知道得多了並不是好事,雖然只是區區的六十萬,但已經超出他所能控制的層面了。「要不去我車上看VCD……你喜歡邁克爾.喬丹不?他可是要退役了。」 這邊在瞎聊,陳太忠卻是在落寧市裡四處轉悠,他在等劉楠給他一個說法。 他當然知道,賀局長推脫他的原因。很有可能是真的,高管局眼下確實比較緊張,但是他並不打算因此而接受對方地付款條件。 這麼大的高管局,就算沒錢,借也借得到的吧?陳太忠從來就是一個有己無人的主兒,什麼?你還著欠別人的錢?別人的錢等等給,我的錢先給了再說。 他並不認為這是多麼難以辦到的事情,說到底。還是這高管局對我們科委重視不夠嘛,接到這個單子,我們沒日沒夜地忙了一星期,才按時出發的,你們就是這麼對我們地? 事實上。陳太忠心隱隱有一點擔憂。他非常清楚,像高管局這樣的單位雖然有錢。花錢的地方也多,那麼。做為外省的一個處級單位的下屬服務公司,他一旦答應下來設備款可以放緩支付,沒準將來要錢就是大問題了。 公家的錢,最是好要也最是難要,呂強在鳳凰市政工程建築公司前後不同的遭遇,就完全可以說明問題了—-當然,陳太忠不怕要不到錢,但是,正如賀局長和范主任的感慨一樣:區區六十萬,填牙縫都嫌少,值得陳某人多折騰幾趟嗎? 所以,陳太忠認定,這件事他絕對不該妥協,你想要安裝就拿錢,不想裝的話,我們拍拍屁股走人,不就是十幾萬的成本嗎?哥們兒扔得起! 憑良心說,這件事他要不這麼強硬下去,沒準還真就被高管局一天拖兩天,兩天拖十天這麼拖下去了,劉楠地話是比較管用,可是等要錢的時候,就要看賀局長是怎麼想的了—-反正,劉廳長最少還得再打個電話,給賀局長一個尊重領導的機會,錢才可能撥得出去。 不過既然發展到眼下這步,那些可能也就不要說了,不多時,陳太忠等來了梁志剛地電話,說是今天能到現金,現在大家正坐等呢。 小樣兒,你還不給我打電話?陳太忠有點惱火賀局長的態度,想著對方可能是放不下身段跟自己這小副處來溝通,他的火氣越發地大了一點。 這世界上從來不缺自我感覺好的人,反正就是他們能讓別人理解萬歲—-事實上,理解萬歲這個詞兒,那是上位者的專用語,政府可以要求群眾理解萬歲,可是換了群眾要求政府理解的話,那叫胡攪蠻纏。 這一刻,陳太忠甚至想起了丁小寧的舅媽那個在財政局任副主任科員的弟弟,叫什麼李秀中地,不也是挺好面子的嗎?嘖……說是要收拾那廝,還沒去收拾呢。 其實,這段時間的等待,純粹是人家賀局長找錢呢,等錢找到的時候,劉廳長的電話就來了,「陳主任,那個設備款給你準備好了,這是賀局長疏忽了,我已經批評他了……對了,快下班了,一起坐坐吧?」 這還差不多,陳太忠心裡嘀咕一句,笑得卻是挺爽朗地,「呵呵,那可是謝謝劉廳關照了,坐可以啊,不過一定得我買單,要不我就不去了。」 「嘖,你這人怎麼這樣啊?」劉楠不滿意地哼了一聲,聲音也嚴厲了些許,「少跟我扯那些,這是在天涯呢啊,等我去了天南,你不好好招待我。我都不幹!」 擱了電話,劉廳長無奈地歎口氣,人家小伙子也滿不錯地一個人,挺通情達理的嘛,你看這小賀滿腦子也不知道是什麼心思,差點把一件好事搞砸了。 再想一想,劉楠越發地覺得納悶了,科委是個什麼樣地部門,他實在再清楚不過了。全國的科委都是一個模樣,窮得叮噹亂響,有些地方地科委或者要好一點,那是因為當地經濟發達,可不是科委的職能變更了。 但是這鳳凰科委,明顯是個異數,陳主任不但開著林肯車,連科委的下屬公司裡,都能開發出極適應市場的高科技產品來—這僅僅是因為他手眼通天嗎? 想到這裡,他又給陳太忠撥個電話。「小陳,我跟省科委的主任劉鑄關係還行,你那兒有什麼先進工作經驗,跟劉主任交流一下?」 「那好啊。」陳太忠聽得就笑了,「晚上一起坐坐吧,正好我還想搞點高科技項目回去扶持呢……」 劉鑄今天有飯局,眼下接近六點,都要坐到桌上了,不過一聽說是劉廳長相請,劉主任硬生生地推掉了當前地飯局,轉場赴約。 陳太忠準備了三支金筆。算是個意思,賀局長本待推脫一下,只是,看著那二位施施然地笑納了禮盒,倒也不好讓自家顯得太見外。 那裝了六十萬現金的公文包。就放在一邊。陳太忠給梁志剛打個電話,示意繼續施工的時候。其他人就落座了。 劉鑄有點納悶,這個鳳凰市科委的副主任怎麼會交遊如此廣闊?可是人家雖然年輕。級別也低,但是毫無疑問,交通廳的這兩位領導,對其可是客氣得很,所以,劉主任自然不會像董祥麟一般傲慢—-說穿了,天涯科委又不是天南科委,管不著鳳凰科委。 酒桌從來就是溝通感情的最佳渠道,幾杯酒下肚之後,劉楠笑嘻嘻地給自己的本家介紹一下鳳凰科委的來意,「……劉主任,我覺得鳳凰科委能搞出這些東西來,肯定有一套先進的經驗地。」 「看來鳳凰科委是不缺錢,」劉鑄一句話就說到了點子上,他沖陳太忠笑一笑,「你們現在不靠財政撥款的話,能不能做到良性循環?」 「說穿了,還是個主觀能動性的問題,」陳太忠正色答他,「我們搞出了不少新職能,主要是針對三個方面吧……」 聽著他侃侃而談,不光是劉主任,連劉廳長和賀局長都聽得嘖嘖稱奇,尤其是那個「裝修檢測」,這種玩意兒鳳凰科委都搞得出來,可想而知那幫人做事,真的是無所不用其極。 「唉,我們這兒不行,這經驗用不上啊,」聽陳太忠說完,劉鑄才歎一口氣搖搖頭,「省裡的支持力度,不會那麼大的,還是你們鳳凰市的領導,對科技重視的程度高。」 那是這小子路子野,劉廳長看自己的本家一眼,心說能指使得動國家發改委的主兒,在地級市裡怕不是要橫著走了? 「劉主任,你可以去取取經嘛,」賀局長為了表示自己跟陳太忠沒存什麼芥蒂,笑吟吟地建議了,「有樣板地話,你不是就能向省裡建議了?」 「咳咳,」陳太忠咳嗽兩聲,心說省科委來市科委取經,這級別有點不對吧?「我們鳳凰科委執行的這套,省科委……還沒有開始執行。」 「那就去你們鳳凰考察嘛,」劉鑄早就心動了,賀局長這話一說,他順著話題就過來了,「地級市的科委好啊,案例一定會比較翔實的。」 「不過,」陳太忠神色古怪地看著他,吞吞吐吐地解釋,「跟我們取經,我們是要收費地……」
第1056章 網
「收費?」聽到這話,在座的三位廳級領導齊齊就是一愣,緊接著,賀局長就噗嗤一聲笑出了聲,「陳主任,這個……貧者愈貧,富者愈富啊,你這個,呵呵……」 「沒辦法啊,我可不想被招待費壓垮了,」陳太忠苦笑一聲,「他們眼裡就是看到我有十來個億,卻是不想我這錢都是有用的。」 「十來個億?」這話一出口,三個人眼睛都藍了,尤其是科委主任劉鑄,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真的假的?你們鳳凰科委,有十來個億?」 「這事兒天南省都知道啊,不過還沒全部到位……」陳太忠還待說什麼,賀局長就叫了起來,「太忠你太不夠意思了,這麼有錢,還咬牙跟我要那六十萬!」 這原本是他湊趣的話,無非是想進一步消弭恩怨,誰想陳太忠得了這個台階,笑嘻嘻地看著劉楠,「劉廳你也聽到了……連賀局都有劫富濟貧的心思了,我怎麼敢不收費?」 「這樣的大戶不吃,沒有天理啊,」劉廳長笑著搖搖頭,心裡卻是越發地驚奇了起來,這傢伙……實在也太能幹了吧? 不過,轉念一想,他也就釋然了,若不是陳某人腰板極為硬實,換個普通的副處,口袋裡要是有十幾個億,還不肯被別人分潤的話,死一百次都算是少的了。 我手下沒準也有這種副處。但是既然守不住搞來地錢,誰吃傻逼了去做這個?劉廳長如是想。 劉主任想的卻是別的,「小陳你那兒怎麼收費?被你這麼一說,我倒是越想去看看了。不過商量一下。你給打個折扣成不成?」 「上次繞雲科委去考察,我只收了十五萬,」陳太忠笑著答他,眼睛卻是瞄到了劉廳長身上,「不過。那是交通局贊助的……科委真地窮。」 「繞雲科委?還真地有人去啊?」賀局長奇怪極了,「花錢考察……繞雲那可是省會來的。」 「交通局啊,」劉鑄想的卻是別的,由於陳太忠有意誤導,沒說這交通局是鳳凰的還是繞雲地,劉主任就認為,這錢是繞雲交通局出的了。 一邊說著,他的眼睛一邊就轉到了劉楠身上。「劉廳,您都引見了陳主任,這個……好人索性就做到底吧?」 「十五萬也叫個錢?」其實這點錢,劉廳長都不想出—-人的毛病都是慣出來的,不過在座的都是體制內的。交通廳到底是怎麼回事。有沒有錢,根本不用解釋。想著這麼做也算給了小陳一個人情,他還是很痛快地應承下來了。 「行了。你省科委的費用我包了,」他淡淡地點點頭,轉頭看向陳太忠,「太忠,老高可是我地老哥呢,你合適的時候,給隨便說兩句啊。」 這就是劉楠做人的高明之處了,這點錢的人情,實在無足輕重,也不能將兩人關係扯得更近,他還不如索性將高勝利扯出來,做個順水人情,反正這種話,高廳長也沒可能說出來,他這外省人卻是不怕說—-同時也顯得他是個重感情的人,難道不是嗎? 劉鑄見自己地本家,大行局地實權副廳居然要陳太忠幫忙關照某人,心裡禁不住又是咯噔一下:這個老高是誰啊? 「劉主任這是省科委,我就不收錢了,」陳太忠笑著搖搖頭,心說全國的省科委都跑過來也不過就是三十來個,能有多少錢?正經是防住地級市地科委才是真的,「級別在那兒擺著呢,小陳我還是知道輕重地。」 這傢伙的門路還真是精通啊,怪不得年紀輕輕就混得這麼好呢,劉楠看陳太忠越發地順眼了,想到小賀差點就幫自己惹了這麼一個乖巧識做偏偏又強大無比的對頭出來,禁不住心中怨念大起,側頭狠狠地瞪其一眼。 「可是我還想帶兩個下面的科委過去呢,」劉鑄可是知道,今天自己有敲詐的機會了,這便宜不佔白不佔,「就是落寧和易州吧。」 落寧和易州是天涯省排名前二的地市,落寧還是省會,劉主任這個想法,不算過分,不過……答應了你,其他地市怎麼辦? 說到最後,還是陳太忠出來周轉了,天涯省科委的考察費是免了,只是下面各地市的考察費,都落到了各地的交通局身上,這個結果,讓劉楠有點啼笑皆非。 還好,天涯省一共十二個地市,算下來就是一百八十萬,說多也算不得多,擱在劉楠身上或者還有點負擔,但是撒到下面地市的話,倒也是無所謂了, 事實上,陳太忠這次的暴走,帶來的收益,並不僅僅是天涯省科委對鳳凰的考察,這只是其中的間接結果,最直接的結果就是:無線應急呼叫電話,進入了交通部和發改委的視野。 若不是因為拖欠款項的事件發生,陳太忠就算是想宣傳自己的新產品,也不可能真的就去找邵國立幫忙—-羅天上仙的尊嚴讓他不能這麼做。 可是,既然天涯省的人刁難,他就能很自然地尋到邵國立幫忙,要其關說檢查緊急電話,這是刁難而不是捧紅什麼,操作難度並不高。 但是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效果卻是等同的,考察團一旦注意上緊急電話,那必然會發現鳳凰科委的無線電話站。 等考察團下來的時候,陳太忠一行人已經回轉鳳凰了,鳳凰科委內部的局域網正式開通,幾個老人正帶著五個新分來的大學生設計鳳凰科委的網站。去網上逛一逛,陳主任很愕然地發現,「左媛」和「睚眥」出名了,這個消息在天南,還屬於管制消息,但是外省可不管你那些,消息大約是從上海傳出去的,然後被《良友報》之類的八卦報紙發了出來—-那種報紙每期都有什麼「浴室內的慘叫」或者「三隻眼睛的怪魚」之類的東西。 接著,這消息就被某網站發了上來,這時候的互聯網,共享情結濃到無以復加,於是,很多網站轉載引用,無非就是「外逃貪官被龍組捉拿歸案」,一時間在網上也引起了些許的轟動。 陳太忠看得啞然失笑之際,招商辦的小吉走進來了,他是來科委請陳主任出馬的,現在大家都知道了,要找陳某人電話都不好用了,最好人到現場,拽著其去辦事,否則,陳太忠很可能在半路上被更重要的事情叫走。 「陳主任,今天光明集團的冷庫剪綵,米副總想要您……」小吉是陳太忠手下的老人了,跟他說話也隨便得很,一探頭向電腦屏幕上望去,「呵呵,是說左媛啊……」 「米輕羅?」陳太忠想起這個女人了,陸海省的什麼選美大賽冠軍呢,不過那相貌真的是一般,倒是比較少見的碩士學歷,冷庫就建在曲陽農業園內,與之配套的是真空包裝的蘆花雞生肉,當初這是他的點子來的。「那冷庫太小了,支光明又沒來,我去幹什麼?」陳太忠的眼裡,已經沒有這種小活動了,他側頭看一眼對方,臉上似笑非笑地,「倒是小吉,你怎麼這麼著急啊?嗯……好像有點不對勁 「咳咳,」小吉尷尬地咳嗽兩聲,他這話是昨天在米輕羅的床上應承下來的,米副總是成熟的女人,又是身在外地,小吉也是英俊的帥哥,相互看對眼了,發生點露水情緣實在是很正常的。 「左媛這事兒還真的挺轟動的呢,」小吉笑著搖搖頭,試圖轉移話題,「聽說國安的也在找,到底是什麼人把左媛一家帶回來的。」 「左媛一家?」陳太忠很「愕然」地看著小吉。 「真是一家人,我有朋友參與這個案子的審查呢,」小吉點點頭,又緊張地四下看一眼,「陳頭兒你不信的話,可以問王宏偉啊,千萬別說是我說的。」 「問他幹什麼?」陳太忠笑著搖搖頭,「我就等著錢進科委的帳呢。」 「這錢還真不好說了,」小吉苦笑一聲搖搖頭,「聽說左媛勾結了民運,美國那邊折騰得挺厲害的……算了,不說這個了,頭兒,你的車我用用行不行?」 「你不是自己買車了嗎?」陳太忠奇怪地上下打量他一眼。 「這是我的鑰匙,」小吉嬉皮笑臉地丟過一把富康神龍車的鑰匙來,「開著您的林肯去曲陽,那就算挺有面子的……現在的鳳凰,誰不知道灰林肯啊?」 別的地方可能不知道灰色林肯,但是曲陽知道的人一定要多一些,上次陳太忠攪黃了向陽鎮的招商引資,又載了鍾韻秋走人,可不就是灰色林肯? 小吉請不到陳太忠出場,將陳主任的車開到,那也算是很拔份兒了,能借到陳太忠的座駕參加政府活動,那肯定是跟陳主任關係鐵嘛。 「辦完事盡快給我還回來啊,」陳太忠也懶得理他,掏出鑰匙丟了過去,心裡卻是在琢磨:嗯?左媛的錢還不回來?這可不行。 這麼想著,他抬手就給小董打了一個電話,「小董,左媛的錢追回來多少了?怎麼我聽說追款有壓力?」 「沒有的事兒,」小董的消息可是靈通,笑著答他,「她轉出去的錢也不過才四千萬,還有五千萬在國內呢,現在國內的錢快找到了,就是國外的有些麻煩。」
第1057章 真真假假
我怎麼就沒發現,中國這麼多貪官呢?陳太忠打開「素波在線」,發現裡面好多帖子都是在說鳳凰的左媛一案。 其中一個網名「梅仁歆」的傢伙挑起了爭端,「九千萬也算錢?XX省的OO,貪污了一個多億,攜款潛逃加拿大,現在人家已經獲得永久居留權了……」 ID為「淡看歷史」的網友很不屑,「一個億也算錢?某地中行一個小小的分理處,不見了四個多億,不過具體在哪兒,我不告訴你們……」 這個帖子在瞬間就成為了消息比拚貼,陳太忠被其中一條吸引了一下注意力,一個叫「阿屁」的說了,「前一陣,某省會城市財政局長楊某某被雙規,據可靠消息,四年來,此人僅僅在澳門賭博,就揮霍掉公款一點二億元,特此聲明:此城市並非素波!」 這簡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嘛,陳太忠看得有點想笑,這楊某某不是原素波財政局長楊茲幃又是誰?不過,看到「澳門賭博」輸了一點二億,他就想起了邵國立的點評—-你以為真有那麼多貪官,在澳門輸了幾千萬? 這個關聯想像,實在讓他笑不出聲來:楊局長肯定去澳門賭博過,不過,怎麼可能輸這麼多錢?也不知道這廝是在沒命地保誰—-看來對朱秉松的清算,也就是到此為止了。 想到這個,他有點意興索然,正要挪動鼠標關閉網頁,猛地又見「懶漢之小馬」的跟帖爆料。「做為國安在職的工作人員,我可以很負責地告訴大家,國安沒有龍組,這個左媛案我們也在高度關注,初步判定是民間的自發行為……」 「樓上是SB,大家原諒他吧,不過我也有責任。不該在他小時候用門板夾他的腦袋,」網友「武闐良」開始罵人了。 跟帖足足罵了十幾層樓。才又回復到正題,不多時,又有人開始呼籲「睚眥」再次出手,去海外將其他的貪官捉拿歸案, 目前最新的跟帖。是「僕人」,「我是四面省人,若是睚眥能追回八方縣攜款潛逃的農村信用社主任梁某,本人願意傾盡家財相謝—-最少不低於人民幣一萬元,聯繫電話: 九八年時,國內地網站並不是很多,上網的人用搜索引擎的也不多,大多是通過電信官網的鏈接。一級一級地找過來的,左媛案發生在天南,素波在線這裡,就聚集了大量的外來訪客。真有這麼多貪官啊?陳太忠有點咋舌,看來這倒是條來財的好路子。千萬級以下地沒工夫管。上了億的倒是可以考慮收拾一下…… 當然,此事可行不可行。還是要看鳳凰市最後是怎麼發落左媛地,要是不痛不癢地處理一下。錢也追不回來,人又保外就醫再出國什麼的,那可就寒了他陳某人的心了—-哥們兒的正義感本來就不多一點點,你們別再糟踐了好不好? 他並不知道,此時的「睚眥」已經在國安備案了,別地不說,只說有人能將三個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從美國帶回大陸,就是一樁天大的事情了—-殺人倒是還容易一點。 所以,國安更願意認為,這是一個有著政治目的的團伙,背後沒準還潛藏著些大人物,要不誰吃撐著了,去美國追貪官? 陳太忠關了電腦,剛說要站起身出去,門外傳來腳步聲,文海在笑著說話,「陳主任的林肯車剛才還在呢,趙局長你要來得早一點就好了。」 「嗯,我也就是路過看一看,」那趙局長鼻子裡發出一聲哼來,聽起來聲音有些傲慢,「文主任,你們服務公司今年的銷售,已經超過小規模納稅人的標準吧?」 是趙永剛,地稅局局長,陳太忠想起這個人了。 「我們服務公司是自收自支事業單位,」文海笑著答他,聽得出來,文主任不怎麼在乎這個趙永剛—當然,這種情況在以前是不可想像的,「這標準不標準地,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這是來找茬兒的?陳太忠一聽就有點惱火了,我們科委的服務公司開發票又不是不交稅,你這地稅局管的也太多了一點吧? 上次這廝就覬覦荊紫菱的美色來地!想到這裡,他重重地咳嗽一聲,打開了房門,看一看正要進入文海辦公室地兩人,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他正待下樓離開,卻不防趙永剛局長笑著迎了上來,「呵呵,陳主任,我正要找你呢,還以為你不在。」 敢情,自打上次惹了陳太忠,趙局長很是惶恐了一陣,今天路過科委,想著最近科委的服務公司搞得不錯,就想進來借此套個交情—-陳主任此人太不講理,有什麼恩怨還是盡早化解為妙,免得夜長夢多到時候悔之晚矣。 他一進來就撞到了科委地大主任文海,文主任告訴他陳太忠不在,又盛情邀請他進屋坐坐,趙局長眼裡哪裡有這個姓文的?說不得就要拿腔捏調一下,體現一下自己地氣勢。 誰想,這陳太忠居然在屋裡!這一刻,趙局長又有點坐蠟了,不過他的表情轉換得極快,諂媚的笑容馬上浮現在臉上,「我是來找您說說服務公司的稅種的事情的。」 「這事兒我不清楚,」陳太忠勉強擠出個笑臉給對方,「稅種這些事情,並不歸我管……你還有別的事兒嗎?」 他對趙局長有成見,不過這成見若有若無的,並不足以讓他做出一副笑容滿面的樣子來—憑丫也配?區區的一個地稅局局長而已,不值得重視。 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並沒有刻意掩飾自己的不滿,而他這副「心懷芥蒂」地樣子。看到趙局長眼裡,那是要多可怕有多可怕了。 「最近科委的大單挺多的,比如說銀行的一系列單子,」趙永剛小心翼翼地看著陳太忠,「這個……我想光是其他服務業的發票,有時候會不會影響咱們的業務拓展?」 「這個倒是,」文海聽得連連點頭。他剛拿下素波中行和工行的單子,對方對這幾百萬地單子。居然是「其他服務業」的發票頗有點微詞,大意是說不好下賬之類地云云。 「不過,增值稅發票是國稅的事兒吧?」文主任側頭看看趙永剛,眼中有濃濃的異色,你不是地稅局的局長嗎? 「這個就是我找陳主任的原因了。」趙局長不以為意地笑笑,熱切地看著陳太忠,「陳主任,咱進你辦公室談吧?」 看著兩人又走進陳太忠地副主任辦公室,文海想跟著進去,誰想趙局長回頭看看,順手把門關上了,那意思很明顯:我倆談的事兒。你不合適聽到! 靠,不過就是個地稅局長嘛,得瑟什麼?文主任覺得有點受傷,悻悻地轉頭走進自己的辦公室。 「是這樣,要是有人提出沖抵的話。我能搞到便宜的增值稅發票。」等兩人坐定之後,趙永剛提出了建議。「交一兩個稅點就成了,零售業的發票。我這兒也能搞到一些低於稅點的。」 這就是趙局長來找陳太忠的本意,他本就是管稅務地,搞這些發票當然是簡單至極,先不要說增值稅之類的,只說其他服務業的發票,走正規渠道的話,要交五個點的稅,以科委給天涯省高管局開地發票為例,六十萬就要交三萬地稅—-如果不是套開的話。 可是,要是從他這裡隨便搞幾張發票,隨便拿出個三兩千打點一下辦事地人就行了,至於你開多少,別人才懶得管你! 省出的錢,你陳太忠想幹什麼不行? 當然,這些都是見不得光地東西,雖然大家都知道是這麼回事,但是從他這地稅局局長嘴裡說出來,還是有點不合適,不過,這不是他被陳主任嚇到了嗎? 遺憾的是,趙局長的一番好心,又被陳太忠誤會了,他上下打量一下趙永剛,心說咱倆又不熟,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麼?難道說……你小子想引得我犯錯誤? 交淺言深,帶來類似的疑惑,簡直是必然的事情,陳太忠原本就看此人不順眼,心裡既然提防上了,少不得面無表情地搖搖頭,「這個……也沒多少錢,算了吧,我不搞這個。」 「我這可是一番好意啊,」趙永剛看他這表情,心裡登時就是「咯噔」一下,這誤會豈不是越來越大了? 「我知道,趙局長是一番好意,」陳太忠點點頭,嘴角卻是泛起一絲冷笑,心說我管你是不是好意呢?反正這麼低級的挖坑手段,你是不要指望我跳進去,「可是,你們稅務局不是有稅收任務的嗎?」 「那任務是對別人的,」趙永剛苦笑一聲,心裡這份鬱悶就不用提了,再怎麼大的任務,能影響到咱們這種級別的幹部嗎?很明顯,對方這麼說,是對自己的戒心越發地重了。 「這兩天,紀檢委正找我們梁主任談話呢,」陳太忠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不過這是必要的手續,我們都相信梁主任的黨性和原則。」 這話是什麼意思?趙永剛隱隱覺得,似乎有什麼事不太對勁。 「科委再也經不起折騰了,」陳太忠也不看他,自顧自地在那裡說話,「素波科委的方休被雙規了,但是類似的事情絕對不可能發生在鳳凰科委……我的話你明白嗎?」
第1058章 石材糾紛
素波科委的方休被雙規,還是一周前的事情。 原本祖寶玉不想搞得太過的,因為他是**裸地從林業廳調到素波市政府的,有幾苗人也全在廳裡,而他又沒什麼背景,才上任收斂一點才是王道。 當然,若是說祖市長一點背景也沒有,那也是假的,不過他的背景不但太大,還隱隱地克著他,不讓他發展—-蒙書記不會坐視祖寶玉放肆的。 所以,別人說祖市長得了蒙書記的賞識,這話一點也不假,但是他所行一旦不慎的話,別說蒙書記可能因此動怒,只要蒙老大不管他,一個副市長跌入深淵也很容易。 被雙規被邊緣化的味道,祖寶玉記憶猶新。 不過,省科委董祥麟對方休的支持,讓他也實在有點忍無可忍,聽說了陳太忠不會在意素波的攀咬之後,祖市長依著程序將素波科委的行為,報到了市紀檢委。 素波市紀檢委最近也是被搞得雞飛狗跳的,省城的大洗牌大家都看到了,新上任的副市長現在搞出這麼一出來,大家也只能按照規矩來。 董祥麟當然不甘心,找到了市委書記伍海濱,想要其關說,可是伍書記怎麼可能在這個敏感時候淌混水?說不得就擋了。 紀檢委這邊慢吞吞地對方休做著審查,進展雖然慢,卻是一步一個腳印,等了幾天之後,掌握的方休的材料越來越多,又沒什麼夠份量的人打招呼。於是在一周前猛地加快了節奏,宣佈對方休採取「雙規」。 當然,方休肯定要把鳳凰科委地事情也拿出來對比一下的,素波市紀檢沒權力對鳳凰指手畫腳,說不得就把這事上報到了省紀檢。 省紀檢的人一聽是鳳凰科委,二話不說直接把事情捅給了蔡書記,大家都知道任長鎖現在是啥樣了,這次又是一個鳳凰科委的副主任—-還是讓蔡書記拿主意吧。 蔡莉自是不敢怠慢。馬上給秦小方打個電話,要他徹查此事,輕描淡寫地吩咐,「現在不負責任的流言很多。我是相信鳳凰科委的,希望你的調查,能堵住某些別有用心的人嘴 話都說成這樣了,秦書記自然知道,蔡莉是想將此事辦成鐵案。那麼,找梁志剛問話雖然是必須地,但是結果早就決定了。 趙永剛哪裡想像得到,一件事裡能有如許的周折?從陳太忠的辦公室裡出來之後,他整個人都陷入了恍惚中:這次,我真的是把陳太忠得罪慘了。 這實在是他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也太患得患失了,事實上。現在陳某人眼裡,哪裡有他這種小人物地舞台? 陳太忠早就把他丟在一邊了,剛才副市長楊波打來了電話,要科委以大局為重,不要對張州的石材要求太過。 張州不但有煤。還有大理石料。尤其是一個叫「玉山」的地方,出產的大理石一度供不應求。不過一開始,那裡沒有像樣的大理石加工廠。一般只供應荒料。 所謂荒料,就是沒加工過地大理石石材,張州的白底和黃底黑紋的荒料品質相當不錯,平時都是被外省的石材商購走荒料加工後,直接銷往日本、韓國的,內銷的並不多。 只是,由於亞洲金融風波的緣故,現在張州的石材走不動了,於是當地人搞了幾個石材加工廠,省內省外地賣。 鳳凰算是天南第二大城市了,張州人肯定不可能放棄這麼大一塊市場,就擠了進來,不過好死不死地是,又遇上了市科委在大搞裝修檢測。 石材肯定是裝修檢測中輻射檢測的重頭戲,前一陣,科委應邀在對某一家賓館所購石材做檢驗的時候,發現計劃用於大廳地面的大理石居然是C類輻射標準,登時就叫停了。 C類輻射的標準,只能用於一切建築物地外飾面,這是國家建材局和衛生部定死了地,相關的數據標準也都給了出來。 那就啥都不用說了,這家登時決定退貨,可是賣石材地那家不幹了,就找人去環保局關說,侯衛東直接將事情推到了科委。 文海當然要堅持自家做出的鑒定,要是大家都這麼搞地話,裝修檢測還有什麼必要?反對的聲音才最能體現職能的存在。 非但如此,文主任還專門跟侯局長通了氣,再會同建委的相關部門去石材市場跑了一趟,結果發現,那家所賣的石材,全是張州出品的。 事實上,不僅僅是那一家,還有幾家做石材的,也從張州調得有貨,大家對樣品做了抽查,完全是合乎A類標準的,但是現場截獲的已經銷售正要外運的石材,卻是鐵鐵的B類標準。\\\ 顯然,張州搞石材的這幫人,也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做樣品的就一點問題都沒有,要賣出去的就不管死活了—做事不老實!這是三家共同得出的結論。 現在,科委正在起草一份關於張州石材的審查報告,下一步就是重點盯防,將這石材分類嚴格地落實到位。 這消息不知道怎麼就被張州的加工廠知道了,那邊通過市政府,給鳳凰施加了壓力,通張高速路現在沒建成,張州的石材流向只有兩個方向,一個是省內的鳳凰市,一個是鄰省的沙洲市。 只從鳳凰路過的話倒還好,問題是,由於鳳凰同素波的一級路路況良好,同繞雲的一級路也在修建中,所以鳳凰這邊的石材市場,已經有相當的規模了,誰也不能小看。 按所對的口子來說,張州只能對分管工業的楊波市長提意見:人家沙洲那邊都不見動靜,一個省地兄弟城市。不要斷了我們的活路好不好? 楊市長對此事有點頭大,不過該協調的他還得協調不是?說不得給環保局打個電話,誰想侯衛東又把事情推到科委了,「裝修檢測這一塊兒是科委牽頭的,我們環保局只是打下手。」 侯局長心裡肯定是有點怨念的,三家分錢科委拿大頭,他遇事會出面才怪,雖然憑良心說。他也承認,若不是有科委,有陳太忠這麼個怪胎在,裝修檢測也不會搞得像現在一般風生水起的。但是這並不妨礙他把大部分的責任推出去。 楊波見侯衛東如此沒擔當,那也只能打電話給文海了,文海不好跟楊市長頂撞,就說這是會上決定的,他要跟其他主任商量一下。才好給楊市長一個回答。 楊波心裡敞亮著呢,什麼其他主任啊?科委不就是陳太忠一個主任嗎?其他人說話屁用不頂,說不得就將電話打到了陳太忠那裡。 「小陳啊,現在全國都在大搞經濟,」楊市長地話說得很是語重心長,「張州那裡自然條件也不好,除了一點礦石資源就沒啥東西了,現在國際大氣候也不景氣。咱們搞得他們狠了也不好看啊。」 「楊市長,這是嚴格一下分類,不止是對他們張州啊,」陳太忠歎口氣,話頭一轉。「要不這樣。您什麼時候有空?我去您辦公室詳細匯報一下。」 「這當然好了,今天上午我就有空。」楊波笑了起來,他早聽人說了。這小陳年紀輕輕的,卻是有大本事,不過兩人口子不同,一直沒有碰過頭,倒也該見一見了。 當然,更關鍵的是,終於有個人能比較有擔當地站出來了,不像那侯衛東文海之類的,遇到事情只會向外推。 楊波地辦公室,同郭宇在一棟樓上,不過楊市長在一層辦公,陳太忠雖然開的是小吉的富康神龍,只是他那張臉已經被市政府門口的武警記住了,倒也沒費什麼周折,直接進去了。 楊市長正在辦公室裡同鐵永紅說話,見陳太忠進來,笑嘻嘻地點點頭,「科委的小陳?你先坐。」 鐵永紅一見是他,也不動聲色地點點頭,「陳主任,好久不見了。」 陳太忠對鐵永紅一點好印象都沒有,想起這傢伙那個愣頭青兒子陸海洋,他就有點耿耿於懷—-雖然在那件事上他已經佔了便宜了,再加上鐵總把一個好端端地化工廠搞得日薄西山的,陳太忠真的很想問一句,你說每天吃一個雞蛋好,還是殺雞取卵好?做點人事兒成不成啊? 不過當著楊波的面,他也不好說什麼,只是笑著點了點頭,楊市長倒是愣了一下,接著又笑了,「呵呵,你倆認識啊,那更好說了,回頭小鐵你把技改方案讓科委的同志幫著審核一下。」 「好的,」鐵永紅笑著點頭,看他的表情,一點都不像跟陳太忠有過什麼芥蒂,「到時候還要請陳主任多多指教。」 鐵總此來,就是談技改要錢的,不過這事兒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辦得下來地,既然陳太忠來了,他隨便聊了兩句之後,就站起身告辭了。 「又是要錢的,唉,」楊波衝著陳太忠無奈地笑一笑,態度倒是很和藹,「不當家不知道柴米油鹽貴,現在哪兒不缺錢啊?」 陳太忠聽得這話,心裡登時就是咯噔一下,你別是也看上我的錢了吧?防火防盜防市長—真的很有必要啊。 還好,楊市長下一句就回到了正題,「關於張州的石材,小陳你有什麼建議?」 「他們才是欺負人呢,」陳太忠冷笑一聲,「張州地石材以前可是出口地,主要就是做地板和內外牆,日本和韓國的輻射檢測,他們都能過關。」
第1059章 加成
按照國家標準,放射性比活度為B類的石材,可以做建築物的內外飾面,但是不能在家居裝修中使用,相對而言,只有放射性比活度為A類的石材,才被認為是完全無害的。 日本和韓國對建材標準的要求也很嚴格,尤其是對從中國進口的石材,從尺寸、規格到色澤和密度等等,嚴格到近乎苛刻。 還好,中國制定的《天然石材產品放射性防護分類控制標準》要求是非常嚴格的,僅就放射性的角度而言,指標要求比這兩個國家的標準還嚴格。 按說這是好事,不過,就算張州人一開始只是供應荒料,也聽石材商不止一次說起過,日本人簽合同時採用的日本標準,等石材到岸,人家就拿出中國標準說事兒了—-在你們中國都是不合格的產品,你就賣到我們日本來了? 通常情況下,這只是對生手的一種砍價手段,欺中國人國際貿易做得生疏而已,不過,對外貿易不但能賺外匯,利潤也不低,一般人遇到這種情況,捏著鼻子就認了,少降一點錢也死不了人。 到後來,石材商們也都聰明了,我按日本標準跟你簽合同,按中國標準給你供貨—-在防輻射的角度上,拉開質量的差距,看你還有什麼話說。 如此一來,張州人采荒料時,也是相當注意相關指標的,由於石材商也派有技術人員長駐,越發地保證了出口產品的質量。 清渠煤焦油深加工廠的老總邢建中就是張州人,當時邢總想回張州設廠,就是因為有個石場老闆說了要給他投資,結果金融風波一來,啥都黃了,但是張州那裡石材是怎麼回事,他還是知道的,也曾說給過陳太忠聽。 楊波可是不知道石材裡面這麼多講究。一聽說是給日本韓國供貨,楊市長就認為外國的標準是高的,「出口的產品,他們當然要按著人家的標準來,這很正常嘛。」 我跟你這粗人就沒話,陳太忠氣得哭笑不得。不過他也不想解釋,而是隨口反駁了一句,「那這就充分說明,他們不是不會鑒定等級,而是有意魚目混珠。」 「我也沒說他們不會鑒定等級啊,」楊波不滿意了,看陳太忠一眼,心說怎麼跟你說話這麼費勁呢?「國內市場和國際市場能比嗎?做國際市場,不但能賺回來外匯。還得注意國家形象,國內市場不需要注意那麼多吧?」 「那楊市長地意思是。外國人怕輻射。中國人不怕?」陳太忠臉一沉。剛想發作。不過轉念一想。又硬生生地壓下了那股怨氣。「楊市長。現在張州地石材廠。是有意以次充好啊……他們不是不懂。而是能做到偏不去做。這屬於欺詐消費者。」 可是楊波又沒七老八十了。耳朵不背。將陳某人前面冒犯地話。聽得明明白白地。只是。楊市長心胸開闊。不願意跟年輕人一般見識。就只當是沒聽見前面那話了。他含笑點點頭。「你這麼想肯定是有道理地。但是國際市場比國內市場利潤高。他們重視程度不同。也很正常地。」 「可是……」陳太忠不服氣。 「沒啥可是地。」楊波搖搖頭。笑著打斷了他地話。「這件事情。我瞭解地情況不足。可能是有點偏聽偏信了。小陳你能堅持原則。這一點……很好。」 他一邊說著。一邊點點頭。「這樣吧。我再瞭解一下情況。現在你們科委該怎麼做就怎麼做。不要管我這不成熟地想法。不過……我還是建議你。多照顧一下兄弟城市地情緒。」 「其實B類和C類也是合格產品。就是適用範圍小一點而已。」陳太忠知道。楊市長這是發出逐客令了。但是在離開前。他還是禁不住悻悻地解釋一句。 這傢伙還真拗!看著他的背影,楊波下意識地搖搖頭,我把話都說成這樣了,他還不買賬,唉,現在的年輕人,就是這麼狂啊。 陳太忠從楊波辦公室裡出來,心裡也很不是滋味,張州這群混蛋做事也太過分了吧?哥們兒是懶得跟你們計較,你們倒好,找到楊波給我上眼藥? 對於張州人內外有別的做法,他本來就相當地不爽,出口和內銷本來就不該有什麼區別,在陳某人眼裡,中華子民是最該照顧的,就是他反問楊波的那句話—-合著外國人是爺爺,中國人是孫子? 可現在倒好,不但內外倒置了,這幫混蛋內銷時還要求在標準鑒定上放其一馬,天底下哪裡有那麼好地事情? 陳太忠就算不知道石材裡的這點貓膩,他也想像得到,相同品質和賣相的前提下,A類地石材肯定比B類的石材賣得貴—-環保了自然要貴,土雞蛋都比洋雞蛋貴呢。 敢給我添堵?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他拿定主意了,不過有一個問題,他還是想不明白,張州既然石材外銷好幾年了,以前這些B類C類的石材都是去了哪兒了呢? 不明白那就打電話嘛,陳太忠給邢建中打個電話問了一下,怎奈邢總對這種事情也不太清楚,「我沒去過石礦,具體也不太瞭解,不過……這算是人家的商業秘密吧?」 掛了電話,陳太忠琢磨一下,這事兒得找地礦局的人問問,雖然他不認識張州地礦局的,但是鳳凰地礦局的還欠了他點人情不是? 地礦局辦公室龔主任一聽,打電話的是招商辦的陳太忠,態度相當熱情,「原來是陳主任啊,陰平那兒多虧了招商辦地領導們關心了,張局長一直說要謝謝你們呢。」 這就是陰平那兒鋁礬土採礦權許可證收回地礦局帶來的因果了,陳太忠笑著謙虛了兩句,就把張州這邊的事情問了兩句。 龔主任一聽就明白了**,「陳主任你等一等,我找張州的朋友核實一下。」 事情也果真像龔主任猜的那樣,不多時,他打回電話給陳太忠,「陳主任,我問了一下,石材這東西的放射性,按著礦的不同有所差異……」 玉山那裡的礦主有七八個,基本上將有礦的地方劃分完了,一開始大家都對外做地,當然是要撿好礦來采,有些礦因為標準達不到A類,原本就是擱置了的,現在開始對內做了,不但價錢上不去,付款也不是特別及時,就沒人去採A類礦了。 「……他們現在采的礦裡,還夾雜著一些超C類標準的呢,」龔主任的聲音低了下來,「陳主任,這也就是你問我才說,千萬別說是我說的啊。」 超C類的,「只能用於海堤、橋墩及碑石等人類活動很少涉及到的地方」—-《天然石材產品放射性防護分類控制標準》。 「這幫混蛋,」陳太忠悻悻地罵一聲,「對了,龔主任,玉山那邊的礦主,主要是些什麼人啊?」「這個我就不知道了,」龔主任笑著答他,也說不清楚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我問地是張州地礦局地朋友,他是搞測量的,對人際關係不太關心……」 還有超C類?陳太忠琢磨一下,越發地覺得不能在這件事上開口子,於是打個電話給文海,「文主任,這個張州地石材做鑒定的時候,數據給它加成百分之二十……咱要嚴把質量關。」 「加成百分之二十?」文海被這話嚇了一大跳,這種事他不是做不來,而是陳主任自打來了科委之後,雖然行事有些囂張,但是在工作中卻是釘是釘鉚是鉚的,從來沒有這樣公器私用過。 而眼下,不知道張州那些人怎麼惹了他了,居然就使出這種手段了?文主任猶豫一下,按著他自己對陳太忠脾性的瞭解,很謹慎地提出了問題,「這個有點困難……侯衛東那兒沒準會有什麼想法,比如說認為咱們吃拿卡要?」 跟他設想的一樣,陳太忠並沒有因此而生氣,反倒是將底交了出來,「張州的好礦都留著,等著金融風波過去之後再出口呢,現在他們明明是以次充好還理直氣壯,不給他們點教訓,他們還真當只有洋大人才是上帝呢。」 「呀,這麼過分?」文海的聲音聽起來也很憤懣,不過他心裡想的卻是:這種事兒等你見多了,就不覺得稀奇了。 「哼,還有超C類的石材呢,」陳太忠哼一聲,「開頭止不住的話,以後麻煩會更多。」 這是肯定的嘛,文海也相當清楚這一點,自己這邊手漏一漏,張州的石材商絕對就順勢擠過來了,「那行吧,實在不行就把他們擠出鳳凰石材市場算了……不過這可是會影響到張州的經濟。」 「出了事情我擔著,」陳太忠知道,文主任是將自己呢,不過這建議既然是他提的,當然就願意負全責,「你知道就行了,不要上會了。」 這算是公器私用呢,還算是正義感過剩?文海撂了電話之後,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無奈地搖搖頭:還好,陳太忠這理由,倒也不是拿不出手。 陳太忠才交待完這件事,王浩波的電話來了,「太忠,我到了鳳凰了,怎麼樣,現在有空沒有?」 王書記已經高昇副廳,這次來就是路過視察水電的農網改造,順便把太忠庫的事情落實了,回去好推廣先進經驗。
第1060章 達者為大
已經進入了七月,南方和東北的水災還在肆虐,天南這裡地處內陸,已經好了很多,水位也降下來了,不過據說一周之後還會有大範圍的降水。 太忠庫在前一陣就露出了引壩的壩基,果然不出大家的所料,沖得不成個樣子,壩體外側衝刷形成的坑渠寬有四五米到七八米不等,最深處大約有三米左右深。 沒人去琢磨這壩沖成這樣了為什麼還不倒—-水庫裡的水還滿著呢,匆忙拍了幾張照片之後,大型的推機和載重卡車蜂擁而至,向滿是渾水的坑裡倒石頭、推土,忙個不停。 張衡對這個小水庫真的很重視,不管怎麼說,這是他在任的時候出的業績,所以一應的工程車輛都是他張羅來的,紅山的書記王小虎的支持力度也很大—總不能水都退了,大壩嘩啦一下塌了吧? 所以,王浩波一行人趕到的時候,就沒啥奇景可見了,不過,這並不妨礙大家站在水庫邊上感慨一下,啊,好結實的水庫吖…… 「這個水庫的資料,要做得翔實一點,」王書記扭頭叮囑陪同自己前來的鳳凰市水利局局長何鴻舉,「呂總不是專家,但是做了一件我們專家都做不到的事……這個水庫的經驗,值得大力推廣。」 呂強也陪著來了,聽到這話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實我就是嚴格按工序施工的,真的沒什麼值得說地。」 「按工序施工,說得好啊。」王浩波笑著點點頭,旋即又重重地歎一口氣,眉頭皺了起來。聲音也沉重了下來,「這五個字說起來很容易,但是為什麼做起來,就總有這樣那樣的不得已呢?」 何局長登時默然,不敢接口,別說王書記是省廳領導,只說這水庫叫「太忠庫」。他也不敢說什麼,最多最多也不過心裡腹誹兩句:這種話我也會說,口號誰不會喊啊? 「我是沾了村民的光了,大家都有切膚之痛,所以幹起活來用心。」呂強做人越來越圓滑了,他看一眼張衡,「白鳳鄉對我地支持力度,也很大。」 「老呂你的嘴皮子,也是越來越溜了,」王書記笑著搖搖頭,他跟呂強也不是第一次見面了,「一周以後的大雨。你還得提防啊,千萬別我在省裡推廣經驗呢,你在這兒給我掉了鏈子。」 就在這個時候,張衡沖呂強擠擠眼—-沒辦法,這種場合張鄉長連插話的資格都沒有。呂強一看就明白了。「浩波書記,時間不早了。用點便飯吧,小虎書記和陳主任都在等著呢。」 王小虎是實權的區委書記。不過王浩波是省直機關的副廳,只說身份的話,王浩波沒有任何理由買王小虎地帳但是加上一個「陳主任」,那就大不一樣了,雖然那廝只是一個副處。 陳太忠並沒有跟著來水庫,沒辦法,不好意思啊,往日來了幾次,每一次都是不得不來,可這一次是王浩波敲鑼打鼓地送名聲來了,他就算再喜歡沽名釣譽再喜歡賣弄,也得稍微注意一點影響不是? 跟王小虎坐在一起的,還有他美國的同學張麗琴,她正要找陳太忠,說說代工的事情呢,「現在電機廠已經生產了一半的產品了,大概再有七八天就能完工了……」 加工業就是這樣,前期開模定型慢,但是有了模具地話,生產就很快了,這還是電機廠的工藝落後,很多環節必須手工操作來完成,要不然更快。 「價錢還合理吧?」陳太忠硬著頭皮發問了,跟王小虎坐到一起,他才又想起這檔子事,不過這也不能怪他,實在是太忙了不是? 當然,張麗琴若是忍受不了電機廠的盤剝,來找他告狀的話,他馬上就能伸手把活兒接過來,可是人家不是沒有告狀嗎? 「還行吧,最後不是廠裡接的活,是他們的金工車間,」張麗琴點點頭,她好歹也四十多歲的人了,對有些事情看得也還算明白,「那個大廠真還不好打交道,倒是車間裡辦事,比較痛快。」 「他們以後要是還這樣,你換一家廠子吧,不用給我面子,」陳太忠歎口氣,「那廠子裡的人,我看著也不順眼。」 「嗯,下次我找兩家,不能吊死在一家上,」張麗琴點點頭,說話倒也不遮著掩著,「這次差點就搞得我被動了。」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王小虎嘴角抽動一下,「國企地沉疴不是一天兩天了,不過麗琴,陳主任好歹是那兒長大的,能關照還是關照了電機廠算了。」 「他們廠子裡,好像要搞什麼承包的?」張麗琴笑著點點頭,「金工車間的主任說了,下一步獨立核算,歡迎我再去找他們。」 「太忠,可以讓你老爹承包個車間啊,」王小虎轉頭看著陳太忠笑,「既然要承包了,誰包不是個包?我就不信李繼波敢不包出來!」 咦?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陳太忠眼珠轉轉,才要說什麼,王浩波、呂強、何鴻舉和張衡一干人走進了大廳來。 「哈哈,王廳,」陳太忠笑著就迎了上去,王小虎也跟了過去,「好久不見,你老人家這是心寬體胖了不少啊。」 「太忠主任,不帶這麼玩人地啊,」王浩波笑瞇瞇地一摟他地肩頭,轉頭看看王小虎,伸出手來,「這是小虎書記吧?聽太忠說過好多次了……」 一桌子就坐之後,倒是張衡張鄉長是最拿不出手的了,說不得就扮演了端茶倒水地角色,陳太忠看著他跑前跑後,想想此人在一年多以前,還能對自己拿腔捏調,心中禁不住生了無限感慨出來。 王小虎跟呂強關係好,對王浩波和陳太忠的關係,也有所耳聞,不過他見到酒桌之上王浩波眼裡只有陳太忠,心中不禁嘀咕兩句:難道說傳言是真地?王浩波這個副廳,真的是小陳給活動上去的? 豈止傳言是真的?王浩波此來,說是視察這個考察那個的,其實就是謝陳太忠來的,實打實的副廳到手,他怎麼能忘記謝這第一大媒? 吃到一半的時候,小吉打了電話來,說是要還陳主任的車,陳太忠一琢磨,「算了,明天吧,現在懶得動了。」 他想的是開了這輛富康神龍回電機廠宿舍,估計不會引起太多人的關注,也好問問老爹,看看他有沒有興趣承包廠裡的什麼車間。 不過,王浩波又怎麼肯放他離開?眼見吃完飯了,王書記就拉著他,「太忠,我好久不來鳳凰了,有什麼好玩兒的地方?帶我去轉轉。」 「讓小虎書記他們帶你玩兒吧,我要回家呢,」陳太忠笑著搖頭,「聽說我老爸的廠裡要搞承包了,回去看看老爺子是什麼心思。」 「嘖,你也不知道早說,」王浩波臉一繃,他酒意已經上頭了,臉色有些微紅,隨即醉意十足地一笑,「那我也跟你一塊兒去,認識這麼久了,還沒去你家拜訪過呢,你老爺子可不就是我叔嗎?」 水利局局長何鴻舉聽得嚇了一跳,左右看看,發現大家都當沒事人一樣,心裡越發對陳太忠不摸根底兒了,他也知道科委的陳主任比較霸道,可是浩波書記居然這麼套近乎—-估計不單單是喝多了的問題吧? 「,你才趕了一天路,歇一歇吧,」陳太忠笑著搖搖頭,心說哥們回去是要低調呢,你跟著去算怎麼回事啊?「明兒個我再給你接風。」 「嘖,你這話我就不愛聽,」反正,一桌子也沒個讓王浩波覺得值得忌憚的主兒,他悻悻地瞪陳太忠一眼,站起身來拉他,「走,一起去!」 兩人率先向包間門口走去,大家也跟著向門外走,王小虎實在按捺不住心裡的好奇了,一把將呂強拽了過來,低聲發問了,「老呂老呂,王浩波這副廳……真的是太忠給活動上去的?」 「太忠住院的時候,蒙藝一家三口都去看過他,還是分三次去的,」呂強低聲答他,「你說蒙老大說句話,提拔個副廳算多大的事兒啊?」 「那是,」王小虎點點頭,看著陳太忠的背影,若有所思…… 何鴻舉本來想跟著王浩波一起去電機廠宿舍的,只是王書記有點不耐煩地告訴他,「這是我們私人交情,何局長你今天也辛苦了,回去休息吧,明天我到縣區去,還指望你給安排人呢。」 雖然是近晚上九點了,可是陳太忠家裡還有人在,是汽車隊的老許,陳父的老朋友,兩人也是坐在那裡正喝酒呢。 陳太忠一進家,就給王浩波引見了自己的父母,王書記倒也不嫌苛磣,直接就叔叔阿姨地叫上了,順便還將自己手裡禮物遞了過去,「呵呵,第一次登門,這是孝敬兩位老人家的。」 這禮物倒也不算多貴重,兩條中華煙還有兩盒龜齡集藥酒,他知道陳太忠眼裡沒這些小玩意兒,但是不上也不合適嘛。 總算是王書記最近陞官了,不但有人送東西,他也得常送東西出去,車裡類似的禮物不算太少,要不藥酒這東西一般人也不會備著。 老許看著就有點傻眼了,來的這位,好像跟老陳的歲數差不多吧,怎麼就叫上「叔叔」了呢? 「這是水利廳王書記,我朋友,」陳太忠笑著給老爹老媽引見,「一定要來咱家看看,這東西你們收了吧……」
第1061章 承包
老許來陳家喝酒,本來就是為了商量承包一事的,他知道,老陳沒有心思搞承包,心說你有個那麼本事的兒子都不知道好好用一下,那我可是不能讓這個資源浪費了。 幹啥的就琢磨啥,老許想承包的是汽車隊,可是這車隊卻是廠裡少有的穩賺不賠的部門,換個傻瓜都知道,現在車隊半死不活是因為廠裡的制度卡著,大家不能接外面的活兒,寧可閒著也不許出私車,要不然,怎麼可能賠錢? 一旦外出送電機,別說接了其他貨運公司捎的回程的貨,就算接不上活,隨便買點土特產帶回來,甚至直接從路邊農民的地裡收點瓜果蔬菜回來,都是穩賺不賠的。 老許是車隊的老人兒了,現在車隊的隊長都是他的徒弟,但是要說承包,他還真不夠那資格,要關係沒關係,要抵押金沒抵押金的,所以他才把主意打到了陳家,想要老陳幫自己關說一下。 陳父卻是哼哼哈哈地不肯說死,老許指責他不夠意思,陳母聽兩人絮叨了很久,終於有點惱了,「承包車隊?屁大一點事,太忠要是因為這犯了錯誤,老許你怎麼賠我?」 「這點事也叫錯誤?」老許酒意有點上頭,禁不住哼一聲,「大家都說了,現在太忠是章堯東的紅人,有章書記罩著,你家老陳把整個電機廠都承包了,也不是問題。」 正說著呢,陳太忠和王浩波進來了,老許正納悶王浩波怎麼這麼客氣呢,聽陳太忠一介紹,這位是水利廳的書記,禁不住插個嘴,「王書記,您是省廳的書記?」 你是誰呀?有資格這麼問我嗎?王浩波心裡略略有點惱怒,不過。這位能出現在陳太忠家,他肯定就不能計較,少不得笑著搖搖頭,「我是副的。」 「副的那也是副廳了,」老許干車隊這麼久,走南闖北的,見識還是有一點的,他重重地一拍大腿,「跟咱鳳凰的副市長平級啊。」 「老婆子,快沖茶去。」陳父雖然也喝了點酒,但是一聽說自己給副市長當叔叔了,禁不住就是一身冷汗,「王書記這是喝酒了,茶泡得釅一點。」 「叔,我自己來啊,不敢煩勞嬸子。」王浩波喝了不少,但是還不至於不清醒,一聽這話馬上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笑容滿面的,「別跟我見外,大家自己人。」 老陳有心拒絕吧。可是知道對方是個副市長之後,怎麼也沒那個勇氣,少不得瞥老妻一眼:你快跟著去啊。 老許早就看傻了,連筷子掉桌上都沒發現。 沖茶其實是很快地,兩分鐘之後,王浩波就端著兩杯茶出來了,身邊卻是還跟著陳母—-沒她指點,王書記連茶葉在哪兒放著都不可能知道。 「來。這是你的,」王浩波遞給陳太忠一杯,一點都沒覺得副廳給副處泡茶有什麼不妥,縱然他是客人的身份。 老許正看得兩眼發直,心說這王書記真喝了不少。誰想人家上下打量一下屋裡的佈局。眼光卻是清洌得很。 「太忠,你就讓我叔住這兒?」王浩波不滿意了。皺著眉頭看一眼陳太忠,「太過分了。你這兒子也不知道怎麼當的,回頭我跟何鴻舉要一套處長樓給你吧。」 「不用了,小王,」陳太忠的母親笑著接話,雖然這小王跟她差不多年紀,但是她的話還是出口了,「太忠分上區裡的處長樓了,正要裝修呢。」 「那是太忠的房子,他的是他地,我的是我的,」王浩波不滿意地白了陳母一眼,「嬸子,這是我的心意,是給你二位的,認識太忠很久了,一直沒來家裡看過,這是我不對,算是賠罪了。」 陳父陳母都不知道這話該怎麼接了,還是陳太忠拍了拍王浩波的肩膀,「行了老王,心意我領了,你省廳的,何必讓他何鴻舉有賣人情地機會呢?」 這話自然在理,體制內的事情,還是體制內的人最明白,不過,王浩波是認真了,陳太忠壓根兒也就沒啥事兒可以求到他的,好不容易有個可以捧場的機會,怎麼能放棄? 「買他的集資房嘛,咱又不是不給錢,」王浩波哼一聲,「無非是佔他個名額,你要不出錢,我幫你出錢買,你地選擇就是……出錢還是不出。」 單位的集資房肯定便宜,鳳凰市現在好一點的地段,房價也接近三千了,但是單位集資的話,百一平米拿下來很正常,黑一點的,也不過一千三四,一平米接近兩千的差價,一套處長樓怎麼不得百十平米?這就是十來二十萬的人情。 陳太忠也懶得跟他說什麼了,再矯情可不就見外了?說不得側頭看看自己的老爹,「我聽說廠裡要搞承包?你有興趣包個車間沒有?」 這不是怕給你添亂嗎?陳父瞥他一眼,心說我跟你媽都商量過地,不過,他謹小慎微慣了,當著老許和王浩波兩個外人,也不肯細說,「這廠子裡今天一個政策明天一個政策的,誰知道能承包多久?」 「別人能承包多久咱不說,只要你老承包了,看誰敢收回去?」王浩波哼一聲,別人都把他當副市長看了,他當然也不能辜負大家的希望,「就算太忠顧不上說話,不是還有我嗎?」 「這個事情啊,還是金工車間嚷嚷得最凶,」老陳笑著搖搖頭,「除了金工車間,別人興趣也不大,尤其是我們工具車間,承包出來能幹什麼?」 敢情,這事兒還是因為給張麗琴加工外協引起的,金工車間要交廠裡百分之二十的管理費—包括設備磨損折舊之類地,他們覺得交得多了,又知道這活會常有,當然就有想法了。 反正廠裡早就提過獨立核算地事情,眼下金工車間也不過是舊話重提而已,這個獨立核算,大致就是說,廠還是一個廠,廠裡的活兒大家該怎麼幹還是怎麼幹,到時候由廠裡內部核算,不過,獨立核算地各車間,要消化掉在職的職工。 換句話說,就是廠裡不管那些人地死活了,最多關係還掛在廠裡,但是像養老保險、醫療保險什麼的各項費用是不幫著出了,到時候如果那些車間倒閉,那麼車間裡的工人就推向社會了。 作為補償,廠裡對獨立核算的車間或者部門,免費提供加工場地和工作用的設備,這麼做,雖然有瓜分國有資產的嫌疑,但是冗員分流,不付出點代價也是不可能的。 當然,這些場地和設備的所有權還是屬於廠裡的,不過工作用的水電以及設備維修的費用,就得各車間自己解決了,沒錢不要緊,到時候廠裡跟你核算的時候,扣就完了。 那麼,各車間能不能攬到外協加工的活兒,這就至關重要了,攬不到外協的,其實還是吃廠裡這一塊,卻是憑空把關係轉出去了,不划算得很。 不過,從另一個角度上來看,卻也不是什麼壞事,畢竟是各車間能自主採購不少東西了,至於該怎麼賣那是廠裡銷售科的事兒,這一塊的費用能降下來,而且也能買點像樣的東西。 比如說老陳所在的工具車間,本來就是個輔助車間,跟主產車間相比那就是小媳婦,受氣的,主產車間沒活了,工資降下來了,就算輔助車間幹了不少廠裡接的外協,效益還成,但是有條紅線在那裡攔著:輔助車間的工資,不能超過主產車間。 這還不算,廠裡的供應科對工具車間的欺負,也讓人吐血,做模具用的銷子,新買回來的就可能有坑不光滑或者是帶了潲度—-這個「潲」是斜面的意思,就是說上下誤差範圍本來是兩絲,差了五絲六絲的那肯定沒法用,更有甚者,沒蘸火的就能買回來,軟不拉嘰能幹什麼? 車間一反應,那邊換了,不過現成的銷子才去蘸火,後果可想而知,上面全是坑坑窪窪的—銷子本來就是定位用的,不夠光滑還能用嗎? 以小見大,就可以知道供應科是一幫什麼樣的混蛋在做事了,有人說這些人專買殘次品,那邊還不服氣:現在賣的都是這種東西,就沒個合格的。 這話純粹是鬼扯,不過,能進了供應科的主兒,身後誰還沒兩個人?眼下的供應科科長就是個二十五歲的小年輕,楊波市長外甥的同學,家裡還開著石膏廠,進廠半年就買上車了。 所以說這獨立核算,真的是雙刃劍,說疼誰也疼,不過金工車間是攬外協的主力,最是想獨立核算的,工具車間並不像老陳說的那麼不堪,雖然受加工能力所限,能接的外協規模有限,但是肯定會有。 可是廠裡最大的主產車間,電工車間很不願意這麼搞,他們的活兒就是給電機下線,就算攬了外協來,也是要其他車間共同配合來生產,基本上算不上外協,沒有吃獨食的機會。 而電工車間的工資,又算是廠裡最高的—-不算廠領導和科室的話,不但技術含量高活兒也累,一個熟練的工人月能拿百,他們可是不願意把關係放出去。 老陳不想承包工具車間,不但是怕給兒子添亂,更重要的是,工具車間的主任找他談心了,「老陳,我要是承包了車間,你就是副主任,啥心也不用操,太忠能攬來的活兒,我給你的提成翻番。」 這話說得有情有義的,老陳又不用擔什麼風險,他當然就不想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