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1章 簡單騙術
黃占城的騙術,真的是很簡單。 素波科委的扶持資金還沒到帳呢,消息就嚷嚷開了,不少關係紛紛打探,這錢會怎麼花,落到那些家? 相關報告自然也就遞了上來,科委這幫人窮了好久了,一夜之間變成香餑餑,心態當然有點失衡,就紛紛說,一定要把好關。 那些求資助的商家和課題組一聽把關,心裡就明白了,請吃請喝送點小禮物,這都是應有之意,有那自覺跟科委關係不錯的,直接就人民幣塞上了。 越是如此,素波科委的決定,做得反倒越是緩慢,這錢花出去了,就沒人再奉承了啊,又有人建議說,該學鳳凰科委,咱自己搞個什麼東西,以資金養資金。 黃占城略略一打探,就打聽到不少項目,這期間,他又租了一間不大的寫字間,弄個公司名兒掛上去,卻是深圳某某公司駐天南辦事處。 目標很快就選好了,那是一家網絡公司,號稱要做中國第一的門戶網站,這可是個燒錢的玩意兒,又是灼手可熱的—-第一次世界性網絡泡沫是發生在兩年後的。 不過這種項目,資金量要求極大,市科委的那五百萬根本不夠玩的,所以這家公司也就是前來告個急,希望科委能有多沒少先支持一點,熬一陣是一陣吧。 市科委承認這個項目是屬於高新技術的,不過網站這東西,實在就是拼消耗的,算是商業應用範疇。而不是說裡面有多少技術含量,屬於支持不支持都行—-要那麼多錢,地主家也沒有餘糧啊。 你不支持,我支持嘛。黃占城找上了那家叫做兄弟網絡的公司,隨便談了談,當然,他必然要標榜自己的公司實力地雄厚,然後就要求在該公司中佔據若干股份。 兄弟網絡正瞌睡呢,有人送枕頭來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而且黃占城深諳大眾的心理,先打了二十萬進去。算是借款,剩下的事情,大家可以慢慢談嘛。 順著兄弟網絡這根線,黃總就聯繫上了素波科委的方休,方主任原本就是書獃子,吃了幾頓飯之後。見識了黃總地大手大腳,就覺得人家這深圳公司,果然是有錢。 然後,黃占城就提出向科委借款,因為公司業務多,一時周轉不開嘛。方休害怕是騙局,本不待答應,但是黃總說了,高息拆借,而且那啥……方主任,小黃我心裡還有點心意。 你為什麼一定要扶持這個公司呢?方休不好說我懷疑你是騙子,就問出來了,結果黃占城把在納斯達克上市的流程講述了一遍,又強調了某些重點環節—是的。我打算把兄弟網絡捧到美國上市去。 方休還沒回過神來呢,黃總就熱情地發出了邀請,請他去深圳考察一下公司的實力,順便帶上家屬,只當是旅遊一趟啦。 那時候的深圳,無名無姓搞代工的廠子很多,又有一些閒置的寫字樓也是可以「拆借」的,沒錯,就是為了應付國內其他地方地官員來考察的。 黃總租了倆廠子,又租了一層寫字樓。每樣都是按天付費的。做個牌子掛起來,那就是齊活了。 至於人手也好說。隨便去勞務市場轉一圈就有了,都不用說別的,只說是「應付考察」,自然有那三五相伴的熟手找過來,各個衣冠楚楚的,一看就是白領,「我應付得多了,保證不露餡,做財務總監沒問題,一天一千,不二價……」 工廠裡更好應付了,那些線兒上地工人全部是一問三不知的—-他們本來也就不知道什麼,相關負責人也知道「保守機密」這個借口,「想知道什麼,找黃總問。」 方休是和辦公室主任一起去的,兩人都帶了家屬,用了半天時間,他倆就知道了黃總公司的實力,那真是槓槓的強大。 剩下的時間,當然就是旅遊了,兩人都沒想到,他倆身子一轉,寫字樓和廠子地牌子就摘了下來—-租的時間到了嘛。為期四天的考察結束,兩個主任及家屬在享受了高規格接待之後,施施然地回去了,誰還想著再去那寫字樓和工廠看看? 吃了人的嘴軟,拿了人的手短嘛,方主任既然又吃又拿了,接下來,科委這邊就把錢拆借過去了,人家黃總的公司,實力雄厚著呢。 五百萬到手,黃占城馬上打五十萬進兄弟公司的帳戶,沒過兩天,又忽悠來個投資商,那投資商對黃某人不太放心,黃總直接帶著他去找方休了,「方主任,給擔保一下成不成?」 到了現在,黃占城就該跑路了,臨走還不忘記忽悠一句,「等納斯達克開始申報,技術鑒定還得請方主任和董主任費心了。」 這些事情寫起來長說起來短,沒一會兒,黃占城就交待清楚了。 嘖,人才啊,陳太忠一時有點感觸,當然,他感觸的是方休這人才—-見過蠢的,沒見過這麼蠢地啊。 騙子黃這手段,明顯就是欺方主任信息不夠靈通,不知道深圳那邊還可以玩「租賃」的貓膩,不過此事之所以能夠成功,很大一部分程度上,還是得說是方休太傻了,工作也太不負責任了。 「這種騙術,騙政府官員最好用了,」黃占城輕笑著,用一句話結束了自己的發言,「我不是第一個這麼做的,也不會是最後一個這麼做的。」 「可不是,他們的心思,全在免費旅遊吃喝上呢,」陳太忠苦笑一聲,而且。這官僚主義的作風和思維,導致這種結果,似乎都是必然的。 「你怎麼不坐飛機走呢?」他有一點點好奇。 「假身份啦,」黃占城笑著答他。「我可從來不在一個地方搞兩次,陳主任,我這也是為你破例了。」 「好了,我領情了,以後不找你的麻煩了,」陳太忠笑著點點頭,「不過你最好不要在我出現地場合出現。」 「中國很大地,我面對面撞到你地機會。無限接近於零,」騙子黃既然幹了這一行,對這些自然是深有體會,他苦笑一聲,「不過,你想撞見我的話。似乎很容易?」 陳太忠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指一指他手上地金錶,意思是時間不早了,你可以走了。 可是說到這個,騙子黃的興趣卻是上來了,「其實為這麼點錢。去詐騙政府官員,真的很划不來的,我為你冒得風險不小,你能告訴我,是怎麼找到我的嗎?」 「你還打算蓋亞洲第一高樓呢,」陳太忠笑一聲,不領他的情,「你難道不知道,那個風險更大嗎?方休算什麼?不過是個被邊緣化了的機關的小主任。」 「有沒有搞錯啊?那個收益。才值得我去博一下,」黃占城隨口反駁一句,下一刻眼神裡又出現了一絲譏諷,「其實你也該清楚,活兒做得越大,反倒越不容易出事,因為涉及到地層面高了,有的是人替我著急,很多時候根本不用我去操心。」 「好了,」陳太忠被他說得意興索然。悻悻地站起了身子。轉身向外走去,「小心誤了火車……」 「這傢伙有點太不近人情了啊。」小劉低聲嘀咕一句,「占城你幫他這麼大的忙,他不知道謝謝你也就算了,居然還不告訴你原因。」 從某種角度上講,不知道原因更好!黃占城笑笑,站起了身子,「好了,沒他提醒,讓咱們知道科委憑空出來這麼一大筆錢,難免進退失據心態失衡,咱們也不可能適當地抓住機會,有眼下的收穫不是?」 陳太忠當然不知道身後這二位說的話,他是被臊走了,沒辦法,黃占城施騙成功的經過,以及相關地評價,真的是掃他這個政府官員的面子,可是偏偏地,他還發作不得,因為人家說的都是實話,指的也不是他,他憑什麼計較? 走出好久之後,他的心情才稍微好了一點,心說這次出來得太久了,也該回了啊,不過,這次他倒是沒忘記,要去幾個幫過自己地人家走一走。 正琢磨呢,文海打來了電話,「陳主任,中行紫行長那兒,是不是咱倆一起去比較好啊?」 文主任這次來,還肩負了向中行推銷保護罩的事情,上次他來,紫行長心說尚彩霞對這事兒也不是很上心,就稍微認真了一點—-你們先在鳳凰裝點樣板出來,有效果了,我這兒肯定上。 「我就受不了你,」陳太忠歎一口氣,「我說老文,你一個人去不行嗎?再說……對了,你跟范省長在一起呢,既然參加了簽字儀式,他隨口一句話,中行不就搞定了?」 「你還說呢,你不打招呼就走了,害得曉軍省長對我一通埋怨,」文主任覺得自己委屈死了,不過不管怎麼說,在他嘴裡,范省長已經變成了曉軍省長,可見他也不是沒有所得,「我怎麼敢再說別的?現在他已經走了。」 要不讓邵紅星領著他去?陳太忠開始盤算了,九華房地產跟中行的關係非同一般,反正是要幫一次邵國立的忙了,這種人情不用白不用。 他是忙得真的抽不開身了,荊紫菱、許紹輝、蒙藝家,哪家不去也不合適—-或者許省長那兒,把許純良喊出來吃一頓飯就行了。 他正琢磨呢,手機又有了電話進來的提示音—-他開了「呼叫等待」功能的,來電號碼赫然是「蒙勤勤(辦)」,「文主任你別掛,我接個電話。」
第1022章 想來省裡嗎?
陳太忠可是做夢也沒有想到,蒙勤勤來電話,正是他想的內容,「陳主任晚上有事沒有?我們紫行長想約你一起坐坐。」 「我明天想回呢,晚上把該走地人家走一走。該謝的人謝一謝,也包括你家,」他笑一聲,「對了。你們紫老大找我幹什麼啊?」 「他要去你家啊,秦科……」電話那邊,隱約傳來了女人們的嬌笑聲,顯然,有些女孩八卦心比較強,在電話邊上聽著呢。 「咳咳,」蒙勤勤輕咳兩聲,「是這樣地。我個人認為,中行在外幣業務的處理上,有比其他銀行更為豐富的經驗,現在,也只有我們中行開設了個人外匯業務項目,這個你知道吧?」 敢情是盯上哥們兒的六千萬了啊?陳太忠聽了笑笑。「秦科,我們科委地文主任正好在素波呢,剛簽了一個英鎊投資協議,這樣吧,我讓他去找你們紫老大談,這總可以吧?」 蒙勤勤自然要答應了。她這原本就是被行長趕著鴨子上架的,有個交待就行了,雖然她也知道,行長想找的是拉投資落地地陳太忠,但是文海是科委地大主任,她做到這一點,紫老闆也不能說什麼,他總不能說—-我只是想找跟你爸挺熟悉的陳主任。 對中行來說,六千萬英鎊真地算好大的單子了。撇開存款業務不提,也不提外匯這性質,只說有單位能拉到這樣地資金並隨意支配,這樣單位的負責人,紫行長也是要見一見的。 那就讓文海處理吧,陳太忠也不想這事兒了,掛了蒙勤勤的電話,文主任的電話還在那邊老實地等著,說不得他吩咐一句,才掛了電話。 他要去的三個人家裡。肯定是許紹輝家為第一位地。荊家跟他已經很熟了,蒙藝家那邊也是人到了就行。至於蒙老大在不在家,那都是無所謂的。 許紹輝最近也忙,倒是許純良聽他說要上門拜謝,直說不用,不過最後還是開車拉到他家去了,陳太忠聽說許省長閒暇時愛喝兩口,正好翻出兩罈子曲陽黃來,再加一瓶洋酒,土洋結合,也算是那麼個意思了。 許紹輝家在省委大院九號,不過有意思的是,小二樓裡居然住了兩戶人家,樓上一戶樓下一戶,跟他的省委常委的身份不太相符。 許家在樓上,樓下是誰,陳太忠沒問,許純良自然也不可能說,兩人蹬蹬上樓,許純良才打開門,裡面就躥出個人來,「誰?」 「泠泠?你啥時候來了?」許純良嘀咕一句,轉身笑著向陳太忠介紹,「這是我妹妹許苒泠,在北京上學呢。」 陳太忠上下打量一下,小丫頭個子不高,大概就是一米六三六四的模樣,長得倒是跟許純良有幾分相像,一看就是兄妹倆,不過,這相貌長在許純良臉上有點可以說漂亮,可是長在她臉上,卻又算得上有點男人味兒地英俊了。 這兄妹倆長得倒是都挺中性的,陳太忠聽著許純良介紹完自己,笑著衝她點點頭,「倒不知道你在,要不也會空手來了。」 許苒泠卻是沒想到,自己的哥哥還陪了一個人回來,衝陳太忠笑著微微點一下頭,也不說什麼,轉身走了。 「你們兄妹倆,還真的挺像的,」陳太忠坐在屋子裡,四處打量一下,也許是許紹輝來了時間不長的緣故,家裡顯得空空蕩蕩的。 「她脾氣可比我大,」許純良笑著嘀咕一聲,張羅著給他沖茶倒水,然後兩人就說起了關於施工隊的事兒。 施工隊是掛了許純良的一個同學地名頭,目前也沒打算做資質審核,就是想靠著這個工程,練出一幫人馬來,到時候再決定是不是搞下去,鳳凰交通局牛局長那邊已經準備了幾輛推機和挖機,隨時可以折價出手,不過施工中用的大卡車和自卸車,那就要許純良自己買了。 「要買就要買點好的,不過資金還是有缺口,」許純良看問題眼光很遠,「能訓練出一幫熟練的技術工人,將來就好辦了。」 陳太忠一聽就笑了,「你這話是沒錯,不過你知道不知道下面是怎麼修路的?全是拿人頂著上的,還自卸車……有毛病,人力裝卸就不錯。」 「天氣不好。工人們很辛苦的,不是曬死就是澆個落湯雞,效率也不高,」許純良堅持自己的觀點。「而且我需要能熟練操作設備地人,不是民工。」 「那有一台自卸車就足夠了,大家輪流上手,」陳太忠笑著搖頭,這傢伙也真是的,能說出「何不食肉糜」這樣地話,工人辛苦?沒活幹地話,那就不是辛苦地事兒了。是要餓肚子了。 對道路施工,陳太忠還是比較清楚地,專業設備肯定不能忽視,不過卡車實在沒必要買那麼好的,你的路段早早地修完,隊伍還是散不了。必須等別人的路段修過來,雙方共同對接。 對接時,有一方敢不在場,那麻煩可是多多的,而且人家公路驗收,也不會等你這一段好了就驗收這一段。那是要從直接順延過去。 說穿了,就算是你設備好,幹得快,但是到了最後還是要等,隊伍還不敢散,吃撐著了幹得那麼快? 不過,他也懶得指點許純良了,「下面的事兒,跟書本上寫的不一樣。你多問問牛冬生吧,他可是門兒清。」 「我問他不如問你,」許純良吃了他地教訓,卻也不在意,不過倒是又打起了退堂鼓,「先讓我同學幹著,實在不行,幹完這單咱不幹了不就完了?」 你倒是真能折騰,陳太忠聽得有點哭笑不得,不過他大致也能理解許純良的心思。小良人在體制內。想成就點事業卻是又不能放手去幹,完全交給別人又不甘心。所以才有了這矛盾的心理。 正聊著呢,許苒泠從客廳邊兒上探個腦袋出來,衝許純良一招手,「哥,你來一下。」 許苒泠倒是真像她哥哥說的那樣,還真的有點不拘一格的性子,家裡來了客人,居然就喊了她地哥哥過去,嘰嘰喳喳地說了半天,卻是學校裡的什麼事。 好半天,許純良才回來,衝著陳太忠歉然地笑笑,「我妹妹就是這脾氣,別理她,說咱的……」 說話間,就到了七點,許紹輝終於回來了,見到陳太忠,笑著點點頭,「小陳今天有空啊,什麼時候回去?」 「想明天就走,」陳太忠站起身笑笑,待見到許紹輝坐下,才坐了下來,「這次被審查,多謝許省長幫我說了公道話。」 「哈哈,我是對你的墮落痛心疾首而已,」許紹輝笑嘻嘻地擺一下手,動作相當灑脫,「既然證明是誤會,倒是歡迎你這十佳青年常來坐坐。」 這話說得有幾分玩笑之意,可見陸海蘇廳長對他的評價還是挺準的—-許省長是風趣幽默之人,隨便聊了幾句之後,他撂下兩人去開了電視,「你們哥倆聊,我看新聞了。」 許省長家之行,還真地挺符合陳太忠對他的一貫認知,人挺隨和挺低調,低調到了離譜的地步,而且心胸尚可。 不管怎麼說,這次他來了許紹輝家,就是正式同許省長建立了聯繫,以前那張模模糊糊的紙終於被捅穿了,當然,以後有什麼事兒,他還是先跟許純良說比較合適,這種普通分寸的掌握,已經難為不住陳太忠了。 出了許紹輝家,他又來到了十四號院,難得的,蒙藝也在家,也正坐在書房裡看新聞聯播,見他來了,隨手擺一下,目光卻是沒從抗洪的畫面上移開。 直到這一段播完,蒙書記才側頭看他一眼,下一刻目光又移到了電視上,嘴裡淡淡地發問,「要回去了吧?」 「是,這次來,就是想問問蒙書記還有什麼指示?」陳太忠勉力做出一副恭順的樣子。 「我能指示你什麼?」蒙藝淡淡地笑一聲,卻是不看他,「指示你,那是章堯東的事兒,對了,又讓杜省長擠出一個億來?」 咳咳,陳太忠心說這麻煩了,蒙老大不高興了,不過,胡攪蠻纏是他地強項,「說是一個億,就是五千萬,再多我也不可能答應了。」 小子倒是挺會轉移話題的,直接卸了我的力道啊,蒙藝心裡越發地意識到,這個年輕人的性子還真的跳脫,不過,陳太忠在杜毅那裡的表現,他還是滿欣賞的,分寸確實把握得不錯。 「嗯,你現在能搞錢的名聲,越來越大了啊,怎麼樣,有沒有興趣來省裡?要不素波也行,」蒙書記終於扭了頭過來,直視著他。 這個……面對省委書記的關愛,陳太忠一時有點猶豫了,好半天才撓撓頭歎口氣,「關鍵是放不下手裡的事兒啊,我一走,怕是就前功盡棄了。」
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回來了
陳太忠從蒙藝家裡離開的時候,心裡真的有點糾結。 他當然想來省裡,道理在那兒擺著呢,越涉及高層的官場,必然會越發地鍛煉他的情商,而且,官越大,也越能證明他的成就不是? 不過,陳太忠實在有點放心不下科委那幫人,他非常清楚,自己杵在那兒,幾個主任就沒人敢胡來,可是他一旦離開,那可真就難說了。 就算撇開這個因素不提,他不在了,尼克的六千萬英鎊到帳,那也絕對要引得天下大亂的,邱朝暉怕是連喬小樹都扛不住,就別說郭宇之類的了。 這點錢,陳太忠看不到眼裡,但是不管怎麼說,這也是他弄來的,邱朝暉在相關項目上決策失誤的話,只要不是有意的,他絕對能承受,但是—-科委外面的人,憑什麼衝著哥們兒的錢伸手? 所以,面對蒙書記的好意,他猶豫一下,還是婉拒了。 蒙藝卻是被他這回答搞得有點納悶,他從電視上移開了目光,打量一眼陳太忠,淡淡地發問了,“你的眼光,只有那麼一點大?” “呵呵,”聽到這話,陳太忠反倒是笑了起來,既然蒙書記不滿他的不求上進,他倒是有點歪理能掰扯一下,“要是我把鳳凰科委搞成全國性的樣板,這不是……也是磨刀不誤砍柴工嗎?” 蒙藝也被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話逗樂了,其實他很清楚,按小陳這折騰勁兒,這個前景未必就不可能實現,他笑著點點頭。“你有這個想法,我很願意支援,不過我說小陳,你既然選擇這麼做了,可不要後悔……在你的科委沒到了全國第一之前,不要想離開了,你現在,認真考慮一下吧。” “我有信心,讓科委在一年之內出現個大變樣,”陳太忠現在。語言藝術也高多了,雖然做出了選擇,卻是不肯直接說,一來不至於直接掃了蒙老大的面子,二來也是為自己留了退路—大變樣而已,全國第一可不是那麼好當的,也不是那麼好衡量地。 “重感情……也是好事,”蒙藝不動聲色地點點頭,莫名其妙地冒出這麼一句來。不過那被點評者,心裡卻是又驚又喜︰蒙老大說我重感情—-淚流滿面啊,終於有人說我重感情了,還是天南第一人。 “我挺好奇你的,”既然說開私人話題了。蒙藝的身子向躺椅上懶懶地一靠,不過下一刻,他的目光又被電視吸引了,“等我看一下世界盃對陣形勢……。” 蒙藝身材高大,年輕時也愛玩,籃球打得相當不錯。足球也行,不過,現在他要找人組隊,搭子可是真難找,至於對手……可能有嗎? 你去百度嘛,陳太忠瞥他一眼,才待說什麼,才猛地想起來—-呀,這個……納斯達克?百度……哈。百度還沒出來呢,有搞頭,有搞頭啊。 “我挺好奇你的,”看完世界盃對陣形勢,蒙藝繼續話題,“你好像對別人的上進,比自己上進還操心啊,王浩波是這樣,祖寶玉也是這樣。” “王浩波?”陳太忠聽得登時就愣在那裏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蒙書記您連這樣的處級幹部都知道啊?” 你這不是廢話嗎?蒙藝看他一眼。黨管幹部,我一個省委書記。連省委組織部都玩不轉的話,那索性跳河去算了。 你小子就不知道想一想,憑什麼鄧健東敢不吃蔡莉那一套?沒我頂著,他可是早就讓蔡莉收拾了。 鄧健東也是有想法的人,他知道自己這組織部長必須得有人管著,但是被一個人管總比被兩個人管好,而蔡莉的某些做法,又顯出了女人地短視,他索性就投進蒙藝的陣營了。 不過,省級領導的陣營,不像下面那些人那麼明顯—-關鍵是沒那麼赤裸,反正鄧部長總是要認蒙書記的話,至於能認到什麼程度,那就沒幾個人清楚了。 鄧健東原本沒把水利廳這點事兒當回事,他甚至知道王浩波走的是十有八九是許紹輝的路子—-是的,王浩波不可能說,但是不許人家張國俊或者別人悄悄嘀咕一句,說王某人的出頭,是因為背後有了不可阻擋的因素? 可是範如霜一個招呼,讓鄧健東有點暈,心說這小處長路子還真野,連臨鋁地人都能聯繫上,反正兩人關係好,隨口一問,他就知道是另一個小副處長在其中起了點作用。 在鄧健東印象中,陳太忠這名字多少似曾聽說,再追問範如霜一句,那一切就浮出水面了,他可是沒想到蒙老闆的人居然還在裡面摻乎。 鄧健東和範如霜處在不同的體系裡,關係是真好,所以他又知道了,王浩波能認識許紹輝,也是陳太忠搭的線。 於是這個情況,就傳到蒙藝耳朵裡了,這讓蒙書記發現了陳某人在蒙系圈子外面的活動能量︰這陳太忠還真是能折騰。 許紹輝地背景,蒙藝也知道,不過在他眼裡,此人暫時還不值得關注,最起碼對他構不成什麼太大的威脅,而且這次陳太忠出事,打響發難第一槍的,也是許省長。 不過,不管怎麼說,蒙一號不喜歡自己的人去找別人辦事—當然,陳太忠若是找他辦事,他也未必會幫,但是小陳這麼做,立場還是有點問題,所以他不介意借此敲打這小子一下。 “處級幹部?”蒙藝瞥他一眼,還有像你這樣,能驚動兩個省委常委出馬保人的副處級幹部呢,只是他也不想就此事糾纏下去了,少不得轉移了話題,“那個祖寶玉怎麼回事?勤勤跟我說得不是很清楚。” 於是乎,陳太忠又將前後因果說了一遍,尤其強調的是,陸海那邊資金寬鬆地話,對天南能起到輸血作用,“……要不然,光明集團那邊的錢,又能省出不少。” 蒙藝琢磨一下,隱約猜出點眉目,反正,這個祖寶玉在省裡應該是沒什麼人支援,不過……這個林業廳廳長,是不能給了此人的。 “好了,這個祖寶玉我會安排的,你不用管了,”他這話,算是相當給陳太忠面子了,誰要這件事的起因,也是陳太忠想幫著給高速路拉錢呢?反正,這副廳的安置是不成問題了,“你少幫別人操心,自己多學點知識,你這學歷……嘖,讓我很難說話,明白不?” 要是蒙勤勤在場,聽到這話準能嚇一跳,她老爸可是很少跟人這麼說話的,是的,蒙藝這麼講話,已經算是把陳太忠當作自己的親人兼心腹了—-那可是蒙勤勤加嚴自勵地待遇。 “我還需要多鍛煉呢,”陳太忠笑著答他,“反正還年輕,路要慢慢地走,呵呵。” 這個答案,讓蒙書記心裡有點釋然,他的為難終於可以放下了。 陳太忠近一段時間的表現,真的是相當搶眼的,憑良心說,只說政績的話,破格升個正處綽綽有餘了,而且這次小陳吃虧,也完全是為了他隨性的一個吩咐,一個副處,為了實現承諾,頂住來自多方的壓力,走了條迂回路線,結果差點連小命都搭進去。 可是論這傢夥的資歷、學歷和年紀,副處都已經是頂天了,再怎麼升正處? 所以,蒙藝最擔心的就是陳太忠哭鬧著提出什麼不合時宜地要求,他若是不答應,就寒了自己人地心,丫心裡難免要鬧情緒,可是真要答應……那豈不是要天下大亂? 總之這趟十四號之行,一老一小談得大體上還是不錯,不過就是陳某人離開時,心裡有點糾結。 從蒙藝家出來,就差不多八點了,陳太忠給荊紫菱打個電話,說是自己要走了,天才美少女在那廂猶豫一下,“你怎麼回去?要不要我家的司機送你?” “不用了,坐大巴就行了,”陳太忠笑著答她,“你老爸不是還要用車嗎?” 他放下電話地時候,卻是沒想到對面的女孩悻悻地撇撇嘴,低聲嘀咕一句,“這傢夥,就不知道問問我是不是要去看看廠子……” 不過,陳太忠回去的時候,最終還是沒有坐大巴,呂強要回去了,他的卡迪拉克捎上了陳太忠和丁小寧,後面還跟了一輛水利設計院派出的麵包車。 這輛麵包車速度上不來,氣得陳太忠悻悻地嘀咕,“王浩波這傢夥,真是過分,也不知道派輛好點的車來。” 兩車開了接近四個小時,才到了鳳凰,陳太忠剛說招呼大家吃飯呢,卻是接到了張智慧的電話,“太忠,快到了吧?我這兒給你安排好飯局了啊。” 一路上他很是接了幾個電話,倒也不知道自己這行蹤是誰泄露出去的,不過,想到當初自己的糗樣被老張看到了,心裡就生出了幾分不爽,“我已經安排好了,謝謝張總了。” 張智慧可是不想放他走,陳太忠被省紀檢委帶走之前,在鳳凰就已經相當霸道了,這次安然無恙地脫身回來,還指不定有多少人要被秋後算帳呢。 張總也擔心啊,當時他不但當了說客,還沒帶手機進去,他又知道陳某人的肚量實在不算大,“那你在哪兒吃?我去湊個熱鬧,我買單,成不?”
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趁火打劫
最終,陳太忠還是吃不過張智慧的力邀,兩輛車去了鳳凰賓館,張總的熱情招待,自是不必再提了。 這次回來,陳太忠也積了很多事待處理,只是還沒等他安排,他回來的消息傳開之後,手機真的要被打炸了,不過他最先要去處理的,還是那幾個敢給他背後下刀子的傢夥。 遺憾的是,當他下午開著車趕到勞動局的時候,周無名已經跑了,只留下了一句話,「陳主任你要我怎麼辦,給個話就行,我一定照辦,罪不及妻兒,請你高擡貴手了。」 周局長沒辦法不跑,只說丟官那都是小事了,陳某人手下一大幫混混和流氓,這次安然無恙的回來,他怎麼敢坐等對方發落? 正經是先躲一陣,等姓陳的氣兒消一消再想其他的辦法了。 你好歹也是個局長呢,怎麼就這麼一點擔當?陳太忠實在有點哭笑不的,哥們兒我是以德服人的,嘖,算算,先放你一馬……回頭再殺回馬槍,不信你能永遠不主持工作。 向陽鎮的李躍華,那就離的比較遠了,估計現在也跑了,趙璞即將被雙開,那麼,就剩下郭宇這傢夥了。 找郭宇麻煩,那可不是一朝一夕的,陳太忠尋思一下,算了,去金烏縣轉一圈吧,找那幫混蛋算帳。他在湖西和金烏的交界處,有個煤礦,原本是交給劉望男的堂弟劉思維打理的。還有董毅為了躲範曉軍的報復,也跑到那兒去了。 隨著東臨水那兒太忠庫的建成,不少村民就跑到礦上找活兒去了,劉思維雖然就是只長了一張嘴,幹啥啥不行。可卻也知道,不要對東臨水的村民們剋扣太狠,要不然惹的原村長出頭,那他就要倒大黴了。 98年那時候。煤炭行業是相當不景氣的,還好礦上有凡爾登水泥廠這麼個大客戶,基本上能護的住溫飽,陳太忠對這個礦也沒啥盈利要求—-他已經把戶頭送給劉望男了。 所以,劉思維的日子過的還是挺滋潤。董毅則是在風頭過了之後,時不時的回鳳凰玩兩天。兩頭跑啥也不耽誤。 就在前一段時間,這個煤礦居然不小心跟別的煤礦打通了,那邊也是個村辦礦,現在承包人是金烏縣常務副書記薛時風的表弟龔亮。 兩個礦一旦打通,經濟上的損失真的挺大,那就是說這個坑道面後面一大塊的挖掘潛力直接蒸發了—-對方都挖過來了,你還指望那邊有煤? 兩個礦都在金烏境內。薛時風的表弟又是地頭蛇,就要將手裡的礦賣給劉思維,「這礦我不要了,十年的承包權,給三百萬我走人。」 劉思維好歹在這兒蹲了大半年了,還不知道這點門道?再說了,他手上也沒有三百萬,於是一狀就告到了堂姐劉望男那兒。 劉望男把事情跟陳太忠說了一下,還說那礦經營權轉手也就是一百萬的事情,那還是三年前的行情。眼下更是要落一落。對方出價太狠,要他幫著說一下。 陳太忠當時正被丁小寧撩撥的要挺槍再戰呢。聽了這話,哼了一聲,「先接著幹著,看他能搞出什麼玩意兒來。」 一邊說著,他已經用力的一挺,擠入了那大名鼎鼎的名器「錦鯉吸水」中,劉望男情不自禁的倒吸了一口涼氣,鼻中發出了重重的呻吟,兩條渾圓白皙的腿也盤到了他的腰際…… 前兩天陳太忠出院之後,才得知,那邊的事情一直沒有談妥,劉思維的礦還在挖,不過不去動有糾紛的那一邊了,對方催了兩次,見沒啥反應,直接帶了四五十號人來,端著炸藥要炸礦。 所幸的是,董毅對這件事注意力挺高,「四小義」的兄弟四人全在礦上,還帶了七八個小弟,東臨水的村民也知道,這礦的主人跟陳村長關係好,眼見有人帶頭,說不得就跟了上去。 甚至,連給呂強送貨的幾個司機見了,也站了出來,「大家有話好好說,成不成?」那邊的四五十號人,多是青皮混混,看到這邊連民工都站出來了,足足一百來號人,心裡挺納悶,這兒的礦工,待遇有那麼好嗎? 結果自然就是沒打起來,那邊一打聽,這礦的老闆的背後,站著鳳凰市招商辦副主任呢,是黑白兩道橫著走的人,登時也沒了脾氣。 不過,陳太忠被省紀檢委帶走的第三天,那邊就又帶著人上門了,找到劉思維,「那個礦賣你了,五百萬,買也得買,不買也的得買。」 一個副處的幹部,被省紀檢委越級抓了,還說什麼狗屁的黑白通吃?那可是省紀檢,不死也的脫層皮下來,反正,也沒見鳳凰市有人敢站出來保陳太忠。 劉思維當然知道自家堂姐的老大被人抓了,眼見對方來勢洶洶,登時沒了主心骨,趕緊打電話問一聲董毅—-那小子見最近沒啥事,溜回鳳凰玩去了。 董毅也拎不清輕重,他倒是不怕打架,但是,這場架該不該打,那是要好好的合計一番的—這算是幫陳哥保家業呢,還是算在關鍵時刻,給陳哥雪上加霜的添亂呢? 到最後,這消息到了劉望男的耳中,劉大堂就是一句話,「劉思維你給我滾回來,」她已經聯繫上了蒙曉艷,也知道了事件的大致走向,但是她絕對不會容許自己這邊給陳太忠增添一絲一毫的麻煩。那劉思維就只有乖乖的「滾回來」了,董毅見狀,也息了去打架的心思。東臨水的農民裡也有那機敏的,見老闆走人了,還要大家走,登時一哄而散。 又過兩天,龔亮帶著二十來號荷槍實彈的混混和一百多號民工。突然的包圍了煤礦,不過礦上只留了兩個看門的老頭和幾個本村的混混做保安,其他人都不見了蹤跡。 「跑了?」龔老闆不幹了,「給我砸。砸個稀巴爛,媽逼的,欠老子五百萬就這麼跑了,這個破礦老子拿來有毛的用!」 一幫混混正砸著呢,好死不死的。劉思維在本村的姘頭過來了,那女人尚有幾分姿色。嫌男人不養家,又羨慕劉老闆有錢,兩人就明著勾搭了起來,她男人知道,但是每個月從老婆那兒能弄到點吃吃喝喝的錢,誰又會在乎那玩意兒是一個人用還是兩個人用? 正經是,她男人得了她的錢。也是搞了幾個別家的老婆,自家的家什反倒是不怎麼動了,也省的斷了財路。 女人不知道劉思維跑路了,正拎著一隻土雞一罐酒走著呢,幾個男人衝過來,摔了她的酒放了她的雞,一把將她扯進路邊的茅草屋,就那啥了,「劉思維跑了,就拿你來頂賬。」 二十幾個混混。起碼有七八個進了那屋。到最後,女人走出來的時候。不但衣服左一綹,右一綹的,腿都是叉著的—-下面都腫了,夾緊了疼啊。 女人報警了,警察沒管,第二天女人家玻璃被人砸了,門外堆了好大一堆柴火,「再報警,信不信燒了你家?」 當然,人家敢這麼做,就是看著陳太忠出不來了,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陳太忠真的是感觸良多,人在江湖,真的是有進無退,哥們兒就是被弄進去幾天,得,小弟的女姘頭就被人輪女幹了。 入世容易出世難啊,多少人爬上權力的巔峰之後,就無法再容忍摔下來,因為他們知道,就算自己不在乎,但是跟著幹的人,是要跟著遭罪的,人在官場,那是有進無退的! 陳太忠既然回來了,少不得就要替自己的人出氣了:操的,哥們兒不過就是去接受一下審查,就有人以為我死的透了? 他也懶的找人,就單人開了林肯車,一路直奔金烏縣,大約在下午兩點多趕到了縣委,縣委門口的保安一看,這車上有省委和省政府的通行證,想也不想的就敬個禮。 「薛時風來了沒有?」陳太忠的腦袋探出車窗,笑嘻嘻的衝保安點一下頭,「他的辦公室怎麼走?」 薛時風?保安看一眼陳太忠,心說小夥子年紀輕輕的,口氣倒是不小啊,敢直接喊薛書記的大名?找揍不是? 不過他也看出,面前的年輕人不是省油的燈,只能面無表情的搖搖頭,「對不起,這個我不是很清楚,請你給薛書記打電話吧。」 「有種的,你再給我說一遍?」陳太忠臉上的笑意,越發的明顯了。 「對不起,我不知道……」保安的火氣也上來了,在縣委門口生事?真是找死呢,老子就不告訴你。 陳太忠一推車門就下來了,照著保安肚子上就是一拳,看著保安捂著肚子蹲在的上,他又笑嘻嘻的發問了,「想起來了嗎?薛時風來了沒有?」 一邊另一個保安跑了過來,這個年紀大點,知道來的這廝有問題,也不敢強嘴,只是拖著那個保安叫著,「小趙,沒事吧?要不要送醫院?」 「怎麼回事?」就在這個時候,陳太忠的林肯車後,一輛奧迪停了下來,司機走了出來,繃著臉看那老保安,「亂七八糟的,像什麼樣子?」
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囂張
「他打人,」老保安一見這位司機,伸手指指陳太忠,「出手特狠。」 那位轉頭看看陳太忠,繃著臉發問了,「你是誰?縣委門口打人,難道你想衝擊國家機關嗎?」 陳太忠早看清楚了,奧迪車掛著的牌子是「天B—-06001」,也就是說,這是金烏的一號車,車上應該是縣委書記藍伯平。 「不關你的事兒啊,」陳太忠哼一聲。他知道藍伯平算是靠到章堯東身上了,「我找薛時風,保安態度不好,跟你家藍老闆無關。」 做領導司機的,都是明眼人。這位一聽陳太忠連名帶姓的說找薛書記,又點出了自己老闆的來頭,心說這可是我管不了的,說不的就轉身回去。衝車上一陣嘀咕。 藍伯平聽到這話,走下車來,他今年五十一了,不過看起來就像四十出頭,中等身材。看起來特精神。 沉著臉走到陳太忠面前,他側頭看看林肯車。再看看陳太忠,猛的眉頭微微一皺,「我看著你挺眼熟的。」 「陳太忠,市科委的,」陳太忠笑嘻嘻的伸手出來,「你是藍書記吧?」 「啪」的一聲,藍伯平一拍自己的腦門。啞然失笑,「我說看著這輛林肯,總想著聽誰說起過呢,原來是陳主任大駕光臨。」 一邊說著,他一邊伸手同陳太忠握握,力道不大,恰到好處的那種,「前天還聽說,章書記去鳳凰看你了呢。」 他的話還算熱情,不過正如他握手的力道一般。恰到好處的言辭。表現出了主人若有若無的提防之心和冷淡之意。 藍伯平這反應,也實屬正常。他好歹也是縣裡的一把手,陳某人從鳳凰來到這裡,也不知道拜碼頭什麼的,直接就打上門來了,是個人就會有意見。 「有人以為我永遠出不來了呢,」陳太忠見他這樣,也懶的多說,雙手向兜裡一插,笑嘻嘻的看著他,「這不是找你的副書記薛時風談談心嗎?」 「薛書記?」藍伯平這心裡,是要多納悶有多納悶了,心說老薛什麼時候得罪這麼一個瘟神了? 省裡的波動,還沒有傳到下面縣一級裡,不過就算傳下來,大家知道的也就是朱秉松倒霉了,至於說其間因果和陳太忠在裡面起的作用,涉及了省裡幾位大佬的糾葛,就還是那句話,知道的早就知道了,不知道的怕是也沒什麼知道的機會。 藍伯平就是屬於不知道的,不過,他倒是知道,陳太忠被省紀檢委弄到素波審查去了,眼下卻是生龍活虎的回來了,這就不是一般能人了。 他更知道,人是章堯東從省紀檢委接出來的,不過,為什麼在鳳凰不撈而跑到素波撈,這個問題他不可能問章書記,只能私下揣測,堯東書記一開始怕也是力有不逮,有了消息之後才敢冒頭。 那麼,事情就很明瞭了,陳太忠居然能搞定章堯東都有所忌憚的人,這廝身後,一定有背景極其深厚的人在撐腰。「老薛上午是去縣電視台了,」藍書記不想多事,他跟薛時風弄不到一起,上一任書記姜勇,是年初升到市委做副書記了,藍伯平卻是從湖西調過來任書記,縣長和常務副書記肯定心裡都不會怎麼痛快。 所以他才不管陳太忠和薛書記會弄成什麼樣呢,要不是剛才陳某人給他的印象太惡劣,他都想伸手偏幫著收拾薛時風一頓。 「那下午他就不過來了吧?」陳太忠隨意的問了一句,這也是下面縣鄉的工作習慣,大部分的工作都在上午完成,中午一喝酒,下午的工作時間基本上就不確定了。 「這我不知道,」藍書記搖搖頭,禁不住還是發了一句牢騷,「反正薛書記酒量不大,還偏偏愛喝兩杯。」 「他家怎麼走?」陳太忠哼了一聲。 藍伯平卻是被他這話嚇了一大跳,側頭看看陳太忠,心說這傢伙的口氣,怎麼聽起來像是要打架的樣子? 「有這麼嚴重嗎?」他苦笑一聲,低聲發問了,「要不去我辦公室裡坐坐?」 「有這麼嚴重,」陳太忠點點頭,順手指一下後面剛駛來的車,「這輛公爵王是不是他的?」 藍伯平回頭看一眼,也不答話,點點頭自顧自的走進了縣委,他的一號車也跟著進去了,那輛公爵王想跟著緩緩駛入,卻被陳太忠伸手攔下了。 薛時風自然看到了陳太忠和藍書記交談,他的司機也看到了這一幕,緩緩停下車。側頭等著領導發話。 薛書記不耐煩的哼一聲,「問他找誰。」 得,都不用司機問了,陳太忠見車停了下來,兩步走了過去。伸手就拽開了後門,看著座位上矮胖的中年人,冷冷的發問了,「薛時風?」 「你是誰?」司機反應很快。一見陳太忠往過走,推開車門就跳了下來,伸手去抓陳太忠的肩膀,「敢這麼跟薛書記說話?」 陳太忠頭也沒回,手一抬輕輕一推。那司機就踉蹌著倒退幾步,接著一伸手就將薛時風從車裡往外拽。「你給我出來。」 「放開你的手!」薛時風厲喝一聲,一股酒氣撲鼻而來,不過,他顯然沒有怎麼喝多,「有話說話,動手動腳的,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我當然知道這是什麼地方。」陳太忠臉上笑著,手上卻是一用力,直接將薛時風拽下了車,薛書記連著兩個踉蹌,手用力的在地上一撐,才免去了大頭著地的危險。 「呀,這傢伙,事情要鬧大,」藍伯平正在窗戶邊上站著,透過百葉窗看熱鬧呢。眼見陳太忠拎小雞一般將常務副書記拽下了車。心說這麻煩可是大了,趕緊就給章堯東撥電話。 不過。他還真的為陳太忠這猛勁兒咋舌,單人獨車就從市裡跑到金烏縣來找人麻煩了,找的還是縣裡三把手,這膽子不是一般的大。 薛時風的司機穩住了身子,見狀再次衝上來,嘴裡還喊呢,「保安,保安……武警呢?武警呢?」 保安有心上來,可是眼見藍書記都是轉頭就走了,登時就多了一個心眼,轉頭奔著找武警去了,縣委裡有一個班的武警駐紮,不過一般都不管門崗這些。 「毛病,」陳太忠抬腿一腳,就將那司機踹出老遠,轉頭衝著薛時風齜牙一笑,「認識一下,我叫陳太忠,薛書記有印象嗎?」 薛時風正冷著臉,用力掰扯陳太忠的手腕呢,猛然間聽到「陳太忠」三個字,身子登時就是一震,人也鎮定了下來,臉上陰晴不定的上下打量著他。 「我好像不認識你,」薛書記冷冷的咳了一聲,憤憤不平的神色溢於言表,「有什麼話,你說!」 「你肯定不認識我啊,」陳太忠看著他,臉上的笑容異常的燦爛,「所以,我今天就打算讓你認識認識!」 「侯寶林已經死了,你這笑話一點也不好笑,」薛時風冷笑一聲,衝著他身後大喊一聲,「就是這傢伙,擅闖縣委。」 陳太忠一回頭,看到四個武警戰士跑了過來,朗笑一聲指著那四位,「告訴你們啊,私人恩怨,看在王宏偉政委面子上,我提前警告你們一聲。」 「王政委……」那幾位交換個眼神,就算不知道鳳凰市的政法委書記,大家也知道警察局長是哪位。 登時有個年紀大一點的就發話了,「你是誰?」 「陳太忠!」 那四位交換個眼神,武警和地方的接觸,並不是很多,倒是有人轉頭回去,「我去打個電話問問中隊長。」 「你們就坐視他衝擊國家機關?」薛時風的司機不幹了,大聲的的嚷嚷起來,不過,那幾位哪吃他這一套?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啊,省委省政府我進的去,進你個小縣委,算非法?」陳太忠冷笑一聲,也懶的多解釋,衝擊國家機關……我一個人算衝擊? 「知道我為什麼找你吧?」陳太忠又扭回頭來,向著薛時風笑笑,「你要不記得,我跟你提個人,龔亮你總認識吧?」 薛時風怎麼可能不知道陳太忠的來意?不過他挺奇怪的,那倆煤礦,僅僅是雙方下面有點口角而已,根本沒有發生什麼實質性的衝突。 他承認,前一陣龔亮趁火打劫想多要一點,這個是絕對不對的,可是,這跟他又有什麼關係呢?他不過就是說了一句,「陳太忠被省紀檢委的抓了……什麼?你問嚴重不嚴重?越級抓的,你說嚴重不嚴重?」 後來陳太忠出來了,他也通知龔亮了,收斂一下,表弟那邊嗯嗯兩聲掛了電話,聽起來一切都正常的很。 當然,趁著對方被審查的時候下黑手,這麼做有點不上路,雖然大家都是這麼做的,但是陳太忠若是想要個說法,薛書記也願意給個說法。 可是,不管怎麼說,雙方都是有身份的,下面人的衝突引發了矛盾,按正常途徑的話,陳某人怎麼也的通過中間人暗示或者抗議一下,才好繼續談不是? 就算天大的仇,你姓陳的也不能光著膀子衝到縣委來直接抽我吧?天底下哪裡有你這麼做事的?
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秋後算賬
「我就知道這傢伙沒人治得了啦,」章堯東恨恨地掛斷了手上的電話。 藍伯平將發生在縣委大門口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章書記做了匯報,章堯東一聽那些對話就明白了,那個薛時風,十有八九是趁陳太忠被審查的時候,做了點什麼事情。 可是,有那麼大的仇,衝到縣委門口打人嗎?他真的有點撓頭了,真是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他禁不住陷入了沉思裡。 仔細把陳太忠做的過分的事情好好地梳理一遍,章堯東猛地發現一個共同點:這傢伙是很囂張,但是針對不同的事件,囂張的程度也不同。 越是大事件,越是佔了理的,這傢伙折騰得也就越厲害,那就說明—-這個薛時風,估計有大事兒犯到陳太忠手上了。 看看手機,還在通話狀態,章堯東歎口氣,「算了,藍書記你注意控制一下場面,據我瞭解,陳主任是個很和氣的人,也很有大局感……」 他要是和氣,我就是釋迦牟尼了,藍書記悻悻地撇撇嘴,語氣卻是不敢失了恭敬,「不過章書記……」 章堯東哼一聲,心說這話你都聽不出來?聲音登時就是一冷,「不過什麼啊?」 「不過……這個薛時風的連襟,是省政府辦公廳的副秘書長張匯,」藍書記小心地解釋,「您看……呀,陳太忠把薛時風往他的車上拽呢。」 張匯?章堯東的腦中,出現一個不苟言笑、相貌清癯的中年男人,唉,聽說這傢伙可是很得杜毅賞識的呢—-慢著! 這一刻,章書記猛地警醒,我怎麼就忘記了陳太忠那無敵的運氣了呢?上次許紹輝最先出手,將來必定是收穫最大的一個。 得。這次說啥也博一把了。他暗暗下定了決心。「我地意思是。伯平你要是想做什麼地話。最好先瞭解一下前因後果。張匯秘書長。也要講道理地吧?」 掛了電話之後。章堯東還是有點心神不寧。想一想。又給王宏偉打個電話。「陳太忠一個人跑到金烏秋後算帳去了。你要控制好局面。別捅出大亂子。」 「堯東書記。我已經知道了。」王宏偉咳嗽一聲。心裡這個苦楚就沒辦法說了。「目前正在積極調查取證中。」 鏡頭扯回金烏縣縣委。陳太忠見薛時風裝聾賣傻。不容分說地把他往自己地車上拽。「找個地方讓你看看。你就知道了。」 薛時風哪裡肯被他拽走?這可是鳳凰市最大地黑社會頭子。進去也就算了。現在出來。誰還敢惹?身子沒命地掙動著。「救命啊。救命啊……有人綁架。有人綁架!」 終是縣委門口。有人站出來了。「這個同志。有話好好說。成不成?你這麼做……像什麼樣子?」 陳太忠一看,是個四十出頭的女人,眉頭一皺,「我說,這是私人恩怨,他是男人我也是男人,沒見過大老爺們兒打架?」 女人是金烏縣委的宣教部長,聽到這話。兩道眉毛擰在了一起,「打架你也不要在工作時間打吧?這是金烏黨委的門口。」 「我不知道你是什麼人啊,」陳太忠臉一繃,抬手一指女人,「我就問你一句,你要是被薛時風指使他的表弟帶人輪姦了,你會怎麼做?」 「你混蛋……」宣教部長地話還沒說完,登時倒吸一口涼氣,雙手一捂嘴。「輪姦……」 「你胡說。陳太忠,」薛時風一聽。嚇得腿也軟了,整個身子也軟綿綿地地向地上栽去,只剩下一張嘴還在硬撐著了,「我我我……你血口噴人。」 「你先硬著,」陳太忠冷笑一聲,「我把你帶到省紀委去,不信那麼多措施下,你不肯承認!」 「真的不關我的事兒,龔亮只是我的表弟,」薛時風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了,怪不得這傢伙暴走了呢,敢情是女人被人輪了,龔亮啊龔亮……你個混蛋害死我了。 「不肯走是吧?」陳太忠抬手就是一個耳光,「信不信我抽得你滿嘴冒血,你個教唆犯,虧你也好意思在黨委工作?敗類!」 就在這時,警笛大作,兩輛警車風馳電掣一般地趕到了,一個警察從前面的桑塔納車裡鑽了出來,滿嘴酒氣,帽子還歪著呢,「陳主任……陳主任,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沈局長,你……」宣教部長本來看著警車到了,心裡還歡喜著呢,誰想跳下來的警察局的局長居然根本不理會面無人色的常務副書記,而是衝著那年輕人點頭哈腰。 「你是金烏警察局的局長?」陳太忠臉一沉,指著歪帽子,「行了,你回吧,帽子戴地太歪了,回頭我幫你摘了。」 這位一聽,也好懸沒摔倒在地上,哆裡哆嗦地解釋,「是……是王局要我來的,我不是,我不是也是一番好意嗎?」 「我……我是真的不想讓王宏偉難做,老王那傢伙,勉強算得上是好人,」陳太忠苦笑一聲,接著抬手一指對方,「可是他手下,怎麼就是你們這樣地混蛋呢??輪姦案都不立案?」 「我正在立案,正在立案,」沈局長連連點頭,臉苦得像死了爹娘一般,「銀窩派出所失職的地方,我已經知道了,所長齊仁正在向縣裡趕來。」 「不用趕了,就地免職吧,」陳太忠一擺手,看都不看他一眼,「原告現在在我的保護之下,你們是不是以為,她的內褲被你們收走,手裡就沒證據了?」 話都說到這步田地了,那宣教部長也無顏再呆在現場了,一路奔著進了縣委裡散佈消息了,倒也無愧她的職務。 「可是……我真的不知情,」薛時風身子雖然癱了,耳朵卻是好用,聽說沈局長一點磕絆都不帶打的,就認了輪姦案沒立案的事實,登時就覺得腦門子上一圈金星,眼前一片昏暗,好懸沒栽倒在地上。 「你先跟秦小方說吧,他不給我一個交待,我就找蔡莉,」陳太忠冷哼一聲,「你是打算自己走,還是我拖著你走?」 不知道什麼時候,縣委門口已經圍了一圈閒人上來,紛紛圍觀這難得的景象,更是交頭接耳議論不已。 陳太忠此來,就是為了出一口惡氣地,至於那煤礦的事,是不是薛時風指使龔亮做的,這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一定要打出個旗號來,以後讓想動他的人的傢伙們,都好好地記住:陳太忠的人,那不是隨便欺負了就可以算了的。 為了保護自己圈子的利益,老大就得做出個老大地樣子,你肯幫手下人出頭,才能有更多的人服你,說勢利,沒有比官場中人更勢利的了。 所以,就算薛時風毫不知情,陳太忠也不介意往他身上抹點黑,這就是惹了我的下場!眼下周圍人越來越多,他反倒是不著急拽著人走了—-大家都來看啊,常務副書記涉案了。 終於,藍伯平坐不住了,這麼鬧下去,縣委以後還怎麼面對群眾啊,想著派自己的秘書下去招呼陳太忠,想想又不合適,終於硬著頭皮自己出去了。 「陳主任,有什麼問題,可以進來談吧?」藍書記笑嘻嘻地衝陳太忠點點頭,「堯東書記可是一直誇你,大局感很好的。」 陳太忠白他一眼,想要說點什麼,可是耳聽得「大局感」三個字,禁不住又想起了朱秉松吐酒的那個火線入黨會,終是不情不願地點點頭,好,哥們兒就在縣委裡再敗壞一次你的名聲。 進了縣委,大家小會議室一坐,參與的人就多了,不過,這就相當於是組織內部地溝通了,很快地,大家就從陳太忠地闡述中,聽明白了事情的起因。 趁人被審查之際落井下石,已經很是令人不恥了,薛書記地表弟龔亮敲詐人不遂,居然獸性大發,輪姦了一名女子以洩憤,這就實實在在地令人髮指了。 更令人怒髮衝冠的是,派出所居然不對這個輪姦案立案,藍伯平聽得一時大怒,拍案而起,「沈志偉,對警察局的行為,你要給縣委一個解釋!」 「齊仁!」沈志偉也拍案而起,怒指剛趕來的銀窩派出所所長,「當著藍書記的面,你說吧。」 藍伯平狀似憤怒,心裡卻是暗喜,本來這沈志偉就是呂縣長的人,他絕對不介意藉機摘了此人的帽子,更何況,現在衝在最前面的,是陳太忠這猛人? 不過,憑良心說,聽了這麼多,藍書記也能理解陳太忠的憤怒了,這種王八氣,是個人就受不了,就算換了是他藍某人,也必定不肯干休。 當然,他肯定不會像陳太忠這麼生猛,單槍匹馬就殺過去,所以他也就只有羨慕的份兒了,這年頭的年輕人,真的是一個賽一個的猛啊。 齊仁肯定沒啥可說的,直接把責任推到了指導員身上,順便還不忘記幫著薛時風撇清,「指導員王鐵漢跟龔亮的關係好,龔亮又是那一片有名的企業家,影響力很大,我對這事兒一點都不知情……」 「不知情,就是不作為了吧?」陳太忠衝著他哼一聲,轉頭看看薛時風,「我就不信了,沒人支持,一個搞敲詐的,也能發展成知名企業家?」
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無人救
小會議室裡的爭執,進行了一個多小時,薛時風除了再三強調,自己不知道龔亮的作為之外,再也不說別的了。 他真沒什麼可說的了,在縣委大門口吃了人的耳光,讓所有的人眼睜睜地看了笑話,這常務副書記的面子,那是掉得一塌糊塗了,估計要有很長一段時間在縣裡抬不起頭了。 薛書記都不知道,自己還應該做點什麼了,鬥爭經驗他是不缺的,不過像陳太忠這麼強勢的主兒,實在是太少見了,不但氣焰囂張地動手打人,還敢直接大帽子扣過來,咬定他是教唆犯,頗有點警察或者說紀檢人員的工作作風。 可是偏偏地他這邊還就沒有什麼好的應對手段,矢口否認那是一定的,但是接下來呢?接下來該做點什麼? 按照常理,他應該追究對方污蔑的責任了,但是誰見到過受了紀律檢查的同志,狀告紀檢監察人員污蔑的?是的,陳太忠不是紀檢委,可是兩者頗有幾分相像之處,都是相當強勢,背後支持的勢力,也都異常強大—-強大到可以隨便扣帽子的地步。 所以,薛書記只能幹坐在那裡雙眼朝天地生悶氣,他其實很清楚,陳某人這是受了省紀檢委審查之後,回來反攻倒算的,經受了紀檢委審查甚至雙規之後,能安然無恙地出來的人,短期內心理都會有一個失衡期—-大多數人會變得小心謹慎、低調無比,走路都是只看地面,一有風吹草動就驚恐不已;但是有些人卻恰恰相反,出來之後,從哪兒跌倒從哪兒爬起來,瘋狂地秋後算賬,用意不外是「我胡漢三又回來了」。 只不過我命不好,有個表弟撞正大板了而已,而且說實話。見過瘋狂,也沒見過這麼瘋狂的,而這傢伙,僅僅是個副處啊。 薛時風也不敢再拿手機出來,剛才他試圖出去打電話,被陳太忠一把拽了回來。「想跑,還是想串供?你給我老實地呆著!」 不過,他不出去,不代表沒有電話打不進來,不多時,他的手機響了,藍伯平瞪他一眼,「正討論你的問題呢,你怎麼還開著手機?」 「是我家人的電話。」奇怪的是,薛書記居然硬氣了不少,隨手晃晃手機。紀檢書記正坐在他的旁邊,探頭一看,卻發現來電號碼是「張匯」。 「薛書記連襟地電話。」紀檢書記面無表情地解釋一句。在座地除了陳太忠。都知道薛書記地連襟是誰。這種親屬關係根本瞞不了人。 「那你出去接吧。」藍伯平一聽。點點頭。又衝陳太忠笑一聲。「這是省裡地領導。陳主任包涵一下吧。」 省裡地領導嗎?陳太忠側頭看著藍伯平。心裡總覺得這話哪裡有什麼不對勁地地方。 藍書記這是火上澆油啊。縣委裡也不缺明白人。縣級地政治鬥爭略微粗疏一點。但是不代表沒有精明人。大家一聽就明白了。藍伯平被薛時風掣肘太久了。眼下正打算連上帶下一塊兒收拾呢。陳太忠可是最好地借力了。 薛時風也明白。姓藍地沒安好心。心說我是被冤枉地。用得著出去接電話嗎?「不用了。我就在這兒說兩句吧。」 「薛時風。你地表弟。指使人輪姦了陳太忠地朋友?」張匯彷彿站在雲端裡發話一般。聽起來模糊飄渺。「是不是這麼回事?」 「我不知道啊。現在還都是陳太忠的一面之詞呢,」薛時風一聽這語氣。心裡就拔涼拔涼的,按說,張匯雖然級別比他高兩級,但平日裡說話總還是姐夫長姐夫短的,只有偶爾不小心,才會連名帶姓地叫他。 「你也是常務副書記了,講點黨性和原則吧,」張秘書長的聲音,越來越遙遠了,「奉勸你一句,端正態度,看清形勢。」 掛了電話之後,薛時風像是在瞬間老了十歲,眼睛也不看天花板了,而是木呆呆地平視著前方,完了,張匯都跟我撇清了,龔亮啊龔亮……小時候你落水,我為什麼要救你呢?「薛書記,你還有什麼要解釋的嗎?」藍伯平笑嘻嘻地發問了,其實,薛時風地樣子,已經說明了電話的內容,不過他偏生再要撩撥一下,「趁著大家都在,可以公平、公正地討論一下。」 張匯都拋棄我了,你們會「公平公正」?薛時風心裡苦笑,下一刻卻是一蹦而起,也不看陳太忠,而是直視著藍伯平,眼中射出堅定的目光,「藍書記,我要求親自帶隊,務必將這幫喪盡天良地犯罪分子一網打盡!」 「這個……你還是迴避一下比較好吧?」藍書記的話像是公心,卻又不乏挑撥的嫌疑,當然,說他「愛護」常務副書記也是可以的,「組織上又不會冤枉任何一個好同志。」 「好同志嗎?」陳太忠冷笑一聲,刀鋒直指薛時風,「先不說龔亮是怎麼發展起來的,可是這次事情發生的時間,是不是太巧了一點?組織上對幹部的審查,是隨便一個鄉鎮企業家就應該知道的嗎?紀檢監察工作,那是有保密制度的,這是有人有意洩密吧?當然……我堅持認為,薛時風有縱容和指使地嫌疑。」 「我以一個二十多年的老黨員的黨性作保,這件事情,跟我無關,」薛書記沒想到陳太忠又扯出了一個「洩密」的帽子,當然,這個帽子戴到他的頭上,那是比較紮實的了。 這錯誤並不算嚴重,這年頭,關於各級領導的流言蜚語滿天飛,也沒見哪個領導就真的認真了。不過很遺憾的是,這年頭,錯誤嚴重不嚴重並不重要,重要地是,給你扣帽子的人強勢不強勢,毫無疑問,陳太忠相當地強勢。 「你的黨性還剩下多少。我非常地懷疑,」陳太忠不屑地看他一眼,轉頭看一眼藍伯平,「藍書記,我希望這個案子,你們金烏縣能夠迴避。讓市警察局另派別的警察隊伍來。」 這傢伙還真當自己是鳳凰市政法委書記了?在座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能看到對方眼中憤憤、不屑乃至於鄙夷的神色,卻偏偏地沒人肯開口說話。 「我同意,」警察局長沈志偉率先打破了沉默,這件事裡,他是完全無辜地,他是縣長呂清平的人,不是藍書記也不是薛書記的人。自然是能撇清就撇清了。 要不然,藍伯平再動動手腳,引得陳太忠大發雷霆。直接將戰火燒到他這警察局長地頭上,那問題就更嚴重了……姓藍地會再動手腳嗎?那簡直是必然的,到時候怕是王宏偉出頭,也無濟於事了。 「好吧,我也同意,」難得地,藍書記也繃著臉點點頭,眼中流露出地神情,那是相當地沉痛。「沈局長你有認真配合的義務,跑了人的話,我唯你是問。」 蒙藝怕省裡地震,藍伯平也怕金烏地震,對任何一級官員來說,班子不合或者不穩都是讓人詬病的,傳出去也會失分—-那證明你沒有大局感,沒有全局意識不會通盤考慮。 所以,不管領導之間鬥得多麼厲害。面上的和氣是必須的,雖然藍書記恨不得將薛書記和呂縣長甚至沈志偉統統趕下馬,但是他必須考慮大勢。 他眼下要做的,就是讓這位常務副書記死得透一點,這件事,甚至無須讓那些犯罪分子硬咬著薛時風是主使,只要敲定是薛某人將陳太忠的狀況洩露出去的,那就足夠了。 那些人被抓捕,押到鳳凰受審之後。以陳太忠地勢力。要是連咬出薛時風都做不到的話,姓陳的你也可以買塊豆腐撞死了。 所以。眼下地局面,正是藍伯平最希望見到的,搞定了薛時風,又將沈志偉捏住了,呂縣長難免也要心驚肉跳一下。 「那我向領導們請示一下吧,」陳太忠站起身子,捏著手機向外面走去,臉上是歉然的微笑,「不好意思,知道了這樣駭人聽聞的消息,實在沒按捺住情緒,衝動了一點,影響了大家的工作,我鄭重道歉。」 裝吧,你就裝吧,在座的心裡齊齊一哼,你達到目的了,現在就知道「請示」領導了? 不過,不管怎麼樣,陳某人終是做出了一個姿態,又有了收手的跡象的,大家不但象徵性地得了點面子,更是不用再提心吊膽下去了,那女宣教部長薛君先笑著點頭了,「陳主任黨性強,嫉惡如仇,又有什麼可道歉地呢?」 她跟薛時風走得不算近,又是女性幹部,對輪姦案是什麼樣的態度,那也是可想而知的。 可惜的是,陳太忠還沒走出會議室呢,王宏偉的電話打了過來,不過這次,說話的是小陶秘書,「關於銀窩鄉輪姦案的事情,我們已經掌握了充足的證據,宏偉書記希望,您能以大局為重,不要私自採取行動,反正那些人最後……是要帶回鳳凰審的。」 這也是沒辦法地事情了,王宏偉是實在頭疼了陳太忠的殺傷力,搞清楚事情原委之後,他真的沒信心給陳太忠打電話,這次,陳某人可是佔了天大的理了,他一個電話過去,逼得急了,沒準反倒是適得其反了。
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終得報
抓捕工作,進行得不太順利。 龔亮聽說陳太忠出來了,雖然不敢跟表哥說明白真相,可馬上就提高了幾分警覺—-陳某人凶名在外,真的是惹不得的。 不過,龔亮的警惕,也僅僅維持在一般的水平上,五毒書記好色之名,江湖皆知,想那劉望男,不過是個老鴇的角色,又能得了陳書記多少歡心。 前期龔老闆對煤礦地騷擾,就沒引得陳太忠出來,那就說明劉老鴇在陳主任面前,說話地力道也很一般,而那劉思維不過是劉望男的堂弟,差得就更遠了。 至於那女人,也不是劉思維地老婆,只是姘頭,姘頭誒……她是有老公的。 所以,陳太忠出來的消息。雖然嚇得周無名直接跑路了,但是龔亮想的是,那廝仇人無數,輪到我的時候,不知道就是猴年馬月了,再說了。省政府的張匯秘書長,那可也不是外人呢。 等到再過一陣事情冷冷,火氣消消,或者那傢伙放出口風之後,我再想辦法求人溝通就是了。 不過,陳太忠在縣委門口當街打人地消息一傳出,龔亮心裡登時就是一個激靈:壞了,媽逼的事情大條了,時風表哥在縣委門口就被姓陳的揍了。不行,不跑路不行了。 陳某人的眼光實在太高了,一出馬就直指他的表哥。這裡面騰騰的殺氣,龔亮又怎麼可能看不明白?換句話說,縣委副書記都挨揍了,等待他龔某人地會是什麼,那簡直不言而喻。 他得到消息早,跑了,不過跟著他混的那幫人,以及被他邀請的混混,雖然也得了龔老闆的警告。卻是有那反應不夠快的,就沒跑得了。 總之,案發時的在場的二十多個混混,跑了一多半,有七八個被捉了,繳獲獵槍兩支,土製火藥槍三支,彈藥和管制刀具若干,其中三人曾經參與了輪姦。 其餘參與圍攻煤礦的民工。也被捉了四五個領頭的進去,不過大家都知道,這些人地主要作用就是火拚,既然沒打起架來,隨便問問就是了,他們被弄進進去,更大的意義是揭露龔亮或者那些混混們的其他違法犯罪行為。 抓捕行動是鳳凰市刑警大隊和防暴大隊共同完成地,捉了七八個人,倒出動了八十多警力。這是王宏偉在知道案情後親自佈置的。 這種令人髮指的罪行。苦主又是陳太忠的朋友,王書記可不想任由那愣頭青把事情搞大。 人被捉進去之後。馬上安排突擊審查,當天晚上就有人招供了,將兩個煤礦之間的恩怨道得明明白白,至於那一起輪姦,倒還真沒幾個人當回事,那女人不過是個舊貨,連孩子都生過了,無非就是玩了以後沒給錢嘛,有什麼大不了的? 負責突審的警察也知道,陳太忠的目標是薛時風和龔亮,將話題引到那倆身上才是正經,至於說輪姦該判什麼罪,刑法上早有規定了—-當然,既然是陳太忠出頭了,法院量刑肯定是朝著最重去的。 這幫混混還真是沒白跟著龔亮混,沒多長時間,就道出了長長短短一大堆無關緊要地事情,其中就有這次輪姦案的背景,「龔總說了,李家窯子的礦的靠山陳太忠被省紀檢委的抓了,再也回不來了。」 再多的話,混混們也不敢說了,不過,有這句已經足夠了,剩下的時間,就是慢慢地撬開他們的嘴巴了。 章堯東終於也在晚些時候知道了事情的起緣,哼一聲歎口氣,「一群混蛋,不殺不足以平民憤。」 話是這麼說地,他心裡想的卻是,以你薛時風的消息渠道,也有膽子打陳太忠的主意?真是人要找死,攔都攔不住。 省政府副秘書長張匯一下班,就發現家裡多了兩人,是自己的老泰山和丈母娘,妻子正坐在一邊陪著她母親抹眼淚。 「等會兒我還有個會,」張匯只當沒看見幾個人的表情,衝著三人面無表情地點點頭,「爸、媽,你們來了?」 老泰山緩緩開口發話了,「張匯,你姐夫那兒,你能幫就幫一下吧,聽說要雙規他呢。」 「你要是想讓我也被雙規,那我沒得說,」張秘書長清瞿的臉上,多了一絲無奈,「你知道他惹了誰?又犯了什麼樣的事兒嗎?」 「可是你是省政府秘書長啊,」丈母娘的老臉上,涕淚橫流,「咱出錢,花多少都好說,就是求個家人平安。」 「別人家也想平安呢,他表弟仗著他地權勢,光天化日輪姦婦女,這種忙,你要我怎麼幫?」張匯冷著臉,也不給岳父和岳母留什麼面子。 不過,他終究不能對這些親情視而不見,說不得歎口氣,「朱秉松和蔡莉都栽在那人手上了,你們知道不?我一個小小地秘書長。還是副的,有資格跟人家打對台嗎?」 「不是杜省長挺欣賞你地?」老泰山真不甘心。 「杜省長也欣賞他呢,」張匯覺得,實在沒辦法跟家裡人交流,逕自坐到了客廳的沙發上,低頭劃拉報紙。「而且,你們以為,杜省長就能動得了他?」 「說到底,還是不長眼,太貪了,什麼人的主意,他都敢打,這次算好的了,沒生命危險。」張匯歎口氣,翻起了報紙,不再看客廳裡的其他人…… 薛時風是真慌了。仔細琢磨一下,順著陳太忠的關係網一路找,找了好幾個人,比如說縣科委地李主任,開發區街道辦的張新華,紅山的王小虎,副市長喬小樹,不過對方一聽說是這種事,直接就拒絕了。沒有任何人表示出任何的猶豫。 只有張新華,稍微提了一個聽起來比較寬厚的建議,「時風書記,這種事,既然小陳是為了劉大堂出頭,那你得找她身份差不多的人來幫你說話啊。」 對啊,我簡直是一隻豬嘛,薛書記馬上反應過來了,陳太忠地女人那麼多。總有個得寵或者不得寵的,劉望男吹得了枕頭風,別的女人,自然也吹得。 哪怕是枕頭風不頂什麼用,搗搗亂也是好的,後宮一旦亂了,陳某人難免就要進退失措上一些,沒準就有了機會了。 薛書記可是沒想到,他的電話才掛下。張新華就將電話打到了陳太忠那兒。張書記不想招惹金烏的常務副書記,可是他跟陳太忠的關係更近一點。 區裡現在位子很多啊。張新華心裡盤算著,嘴上卻是笑嘻嘻地跟陳太忠打招呼,「太忠啊,好久也不見你過來坐坐了,現在在哪兒呢?」 陳太忠心裡有點納悶,心說這新華書記怎麼回事?又有事情了?「老書記,不瞞您說,現在我是真忙啊,前一陣讓省紀檢委拎走了,這個點兒背啊……什麼?薛時風四處找關係?哦,隨便他吧,老書記您的關心,小陳我心領了,改天,改天再去向您匯報思想……」 薛時風終於找到了突破口,那就是丁小寧,這女孩青春靚麗,又得杜省長的賞識—-他真是越打聽越怕,連陳太忠地女人都這麼厲害啊? 不過,丁小寧的社交圈子實在太小了,也只有些親戚關係可循,鄭在富一接電話就頭大了,我找陳太忠說話,那不是貓舔虎鼻樑—-找死嗎? 「小寧和那個幻夢城的大堂經理關係很好啊,」沒辦法,鄭主任做人,沒有張新華那麼滑頭,只能硬著頭皮頂上了。 連後宮都這麼和諧,這世道還真是沒天理了!薛時風氣得摔了電話—-讓我找荊以遠地孫女兒,我攀得上嗎? 接下來,薛書記越發地發現了陳太忠的陰毒之處,由於這廝是先在縣委鬧事的,跑了一部分混混,龔亮也跑了—-這簡直實在麻子不叫麻子,叫坑人啊。 相關人等一天落不了案,這案子就一天結不了,案子多一天結不了,薛時風就多一天不安生,影響也就越大! 我怎麼遇到了這麼個操蛋的對手呢? 這當然是陳太忠的算計,他是借鑒了范如霜對付張永慶的法子,想跑的,那就跑吧,我倒要看看這姓薛的大名,最後能頂風臭到多遠。 上門吧,薛書記實在沒別的辦法了,只能硬著頭皮找劉望男去了—-解鈴還須繫鈴人,敞開了說吧。 對陳太忠地瞭解越多,他就越心驚,也就越不敢直接找人了—-他真的想不到,連喬小樹這主管領導,聽說了陳太忠這副主任的名頭,都不敢伸手攬事。劉望男本來是笑意盈盈地安排客人呢,一聽說薛時風的來意,登時臉就沉下來了,「我的煤礦的損失,那不算什麼,送人都行,但是在陳主任落難的時候,落井下石……你也不用說錢不錢的了,我沒臉向陳主任開這個口。」 一月後,龔亮在潛回家時被佈控的警方抓獲,銀窩派出所地所長齊仁和指導員王鐵漢雙雙落馬,倒是薛副書記,由於主動去向秦小方交待了問題,同犯罪分子劃清了界限,所以就是平調到鳳凰市檔案局任副書記。 輪姦是強姦罪加重情節,強姦本來就最高可判處死刑,「不能以被害婦女作風好壞來劃分」—-其他人的下場,也就不用贅述了。
第一千零二十九章 日漸強勢的科委
「陳太忠被省紀檢委抓走了」,「陳太忠被隔離審查了」,「陳太忠被押到素波了」……所有的傳言,在陳太忠高調的回歸中,消失不見了。 是的,高調的回歸,才回來就到金烏縣縣委打人去了,還有什麼調子,比這個更高的? 正要試營業的「盛世年華大酒店」的辦公室,就接到了市科委「設備設施及環境檢測辦公室」的電話,語氣很平和,話卻是相當不客氣,「沒有經過裝修檢測之前,請勿營業,否則後果自負。」 盛世年華的屠總有點驚訝了,他在省政府有幾個同學,現在鳳凰靠著的是常務副郭宇,這錢並不算太多,也就七八萬,可是屠總沒聽說過其他地方還有這個收費。 他擔心的,並不是這點錢,他怕的是人心沒盡,要是這科委的也像其他部門,三天兩頭就來折騰,事情就不妙了,做買賣的,總是希望頭上的公公婆婆少一點。 前兩天接到類似電話的時候,他問了郭市長一聲,郭市長冷哼一聲告訴他,「裝修檢測是該搞的,不過這是地方政策,不是國家法規,他們硬性搞這個,我是不贊成的,這不是亂收費是什麼?」 正是有了郭市長的暗示,屠總才沒把這個電話當回事,心說我且先試營業,要是科委的壓力過大,再做定奪也不遲嘛。誰想今天就接了這麼一個電話?他琢磨一下,覺得還是再問問郭市長為好,道理在那兒擺著呢,前兩天這個鳥毛辦公室,說話可是沒這麼衝。 誰想郭宇一聽是這件事,咂咂嘴巴,旋即又歎口氣,「算了,錢給了他們吧,姓陳的回來啦。連個臨編也抖上了,真是的,設備設施及環境檢測辦公室……這叫什麼狗屁玩意。」 這個辦公室,是鳳凰科委的首創,估計在全國也是獨一份兒,根本沒有編製。不過,科委閒人多嘛,隨便抽調倆人過來就是了。 這個辦公室直接對文海負責,辦公室主任由農業發展處的騰處長兼任,他跟陳太忠走得稍微近一點,人很古板,基本上不會玩什麼心眼,又屬於十三不靠的中間人士,例會上文主任剛提出來組建這個辦公室。邱朝暉就把騰處長的名字提了出來—所以說,妥協無處不在。 至於副主任,那就多了。各個縣區的一把手全部兼任副主任,也就是說哪個縣區都有權力對自己轄區內的大樓指手劃腳,這倒也是為了工作需要。 不過這雖然是臨編。卻是喬小樹批准了地。屬於合理地存在。 郭宇地嘴上挺硬。心裡卻是在打鼓。陳太忠一回來。就馬不停蹄地踏了金烏縣。證明那個混蛋地報復心強到無以復加。 而他。可是在陳太忠被審查地時候。做出過不友善地舉動地。這可怎麼是好? 當然。他也知道。陳太忠在短期內是奈何不了自己地。雙方級別地差異就在那裡放著呢。而且丫剛剛槍挑了一個縣委地常務副書記。再衝著自己這常務副市長伸手地話。那就要激起公憤了。 可是。該不該找個機會跟陳太忠修好呢?這可是個大問題…… 盛世年華地屠總卻是被郭宇這話驚到了。「姓陳地」是誰呢?怎麼一回來。連准市長都要頭大呢?說不得他就要打問一下。 屠總在商場和官場,朋友也不止一個,打問的結果就是,屠大老闆停止了試營業計劃,第一時間親自趕向了科委,找到了設備設施及環境檢測辦公室。 「我們辦裝修檢測的,」隨行的財務經理臉上笑容可掬。「盛世年華地。對了,請問貴單位的陳主任在哪個房間辦公?」 「陳主任不負責這一塊。」接待的這位,臉上也是橡皮臉,沒啥表情,「聽說你們試營業地請柬發出去了?沒進行檢測,你們要堅持先試營業的話,那不能超過二十四小時,而且,必須多繳納百分之十的檢測費,做為懲罰……我們這是為了公共安全著想。」 多出的這一塊,是歸喬小樹的,喬市長負責的口子,資金缺口也不小,小樹市長讓這錢打到哪裡,那就打到哪裡,科委以此換得分管市長對懲罰性收費的支持。 「百分之十好說,不過,二十四小時,時間太短啊,」財務經理見狀,偷偷塞個信封過去,笑瞇瞇地看著對方,「還請領導多關照啦。」 這位臉色一繃,直接將信封推回去了,「你不要害我,真想交個朋友的話,買兩包煙就是了,但是我必須告訴你們,就算我答應你可以延長,不過到時候,倒霉的是你們,我說話不算數地。」 「會怎麼倒霉?」 「你可以試試,不試試怎麼知道呢?」這位沒什麼表情地看著財務經理。 「小方不要胡說,去車上拿兩包軟中華來,」屠總將他一把撥開,滿臉堆笑地看著對方,「請問陳主任辦公室怎麼走啊?」 這位上下打量屠總兩眼,心說這就是副總之類的了吧?「你是?」 「小姓屠,就是盛世年華的總經理,」屠總笑嘻嘻地自我介紹,「聽說陳主任好久了,一直沒來看。」 「原來是屠總,失敬失敬,」這位也知道盛世年華的法人代表是誰,忙不迭站起身子握握手,心說這兩盒中華,也是能比較安穩地落入口袋了,「陳主任視察水庫去了,你要真想多延期幾個小時,找文主任說說就行了。」 「不用陳主任說話?」屠總有點驚訝,我怎麼聽說,陳太忠在科委,根本不給文海面子呢? 「這是文主任負責的口子嘛,」這位笑吟吟地作答,「陳主任根本不管這種小事,不過……」 他又望望窗外,才低聲發話了,「不過你的手續最好還是盡快辦了,要不然被其他家咬出來就不好了。真的讓太忠主任知道的話,那可就不是百分之十了。」 「辦個加急怎麼樣?」屠老闆終於知道了,陳太忠的強勢,不是吹出來,是真地有那麼強勢,「多出點錢無所謂了。關鍵是試營業一開始,我們也就不想停了。」 「你早這麼問多好?就是加收百分之十五,」這位的意思是說,你直問就完了,塞什麼的信封嘛,「不過要是檢測不過關,尤其是輻射檢測不過,還是不能試營業。」 「這筆錢本來能免的,不過你們盛世年華。我們都催三次了,要是沒催到地,那只加收百分之五……這都是有記錄的。」 「你們這制度。還真的完善啊,」屠總聽得倒吸一口涼氣,相比十年後的服務流程,這或許算不得什麼,但是這個年代出來,真的不得不令人驚歎—這裡可不是民營企業,是政府地職能委員會,「是陳主任地主意嗎?」這可不是陳太忠能搞出來的,這個詳細流程地出台。大抵還是幾個因素:科委裡有文化的人比較多,看問題比較全面;科委窮得太久了,沒有「驕矯」之氣,就願意多為服務對象想一想;而鳳凰科委又是三足鼎立,誰也不願意留下什麼漏洞給別人鑽,也不願意自己被人攻擊…… 當然,還有一點最為關鍵,科委裡最大的是陳太忠,壓得住三方聯手。而且陳主任比較不講理,所以,這三方都不想讓陳主任找到頭上,那麼,流程制定得細一點,倒也是正常的了。 「陳主任真的挺忙的,像你這種找他的人太多了,」那位用同情地眼神看著屠總,「不過他忙的都是大事。只要屠總你按我們的程序走了。他絕對不會找你地事兒,倒是你遇到不合理的事情。別的主任不給你解決,你可以找他投訴……」 殊不知,陳太忠現在正在咬牙切齒,「這點小事,也要找我?」 他正跟水利水電設計院來的人白活呢,太忠庫堅持了六天之後,水位有所下降,露出了大壩和部分引壩,設計院的兩名工程師在嘖嘖稱奇,不過由於下游出水口較窄,水位一時降不下來,目前還看不到壩底的情況,而且據分析,下面也該是淤積了一些泥沙,未必能看得周詳了。 就在這個時候,老爸打來了電話,說是廠裡有點什麼糾紛,還涉及到王小虎的同學張麗琴委託加工的工件,要他過去一趟。 結果,陳太忠過去一趟才知道,代工產品樣品加工完了,也通過了鑒定,現在該談供貨了,張麗琴要廠裡墊資先生產十萬的貨,廠裡覺得光是原材料就得下三四萬地單子,壓力有點大,想要點定金什麼的,但是張麗琴不同意,一定要見貨才支付百分之九十,要不寧肯換一家來生產。 雙方快談崩了,電機廠的人才想起來,其實可以找老陳的兒子來關說一下,於是就有了這麼一個電話。 「據我們瞭解,類似工件的訂單,在美國都是先期支付貨款的,」銷售科長正跟陳父坐在一起聊天呢,見其陳述得差不多了,才在一邊補充。 陳太忠看他一眼,理都沒理他,心說我跟我老爹說話呢,你是哪根蔥啊?也敢插嘴?「老爸,這種小事……嘖,我很忙的,你們就先生產唄,有什麼大不了的?」 「廠裡怕血本無歸嘛,現在騙子可多,」陳父笑瞇瞇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再說了,那個姓張地女老闆,沒準已經得了廠家的貨款了—-這是別人說的。」
第一千零三十章 撂下話來
陳太忠聽了老爹的話,實在有點哭笑不得,人家張麗琴是不是拿到了貨款,跟你們電機廠的關係不大吧? 他真的有心說一句「她是沒給李繼波塞錢,要是塞個三五千的,這點活兒早開工了,這種事兒以前大家見得少了?也沒見大家對要不回來的貨款說什麼」。 不過,他現在好歹也是個副處的領導了,不能一點城府都沒有了不是?少不得哼哼一聲,「她不給錢你們不交貨不就完了?」 「廠子現在資金緊張得很,經不住這樣的折騰啊,」銷售科長還真是沒啥眼色,居然又插嘴了,「現在主產車間都只能發百分之八十的工資。」 陳太忠真的有點火了,側頭瞪一眼這科長,不說話你會死啊?「要不這樣吧,我跟張麗琴打個電話,不用電機廠生產了,行不行?」 「我們也是這個意思,」銷售科長笑著答他,「就是怕陳主任夾在中間難做,所以,這不是找您來請示一下?」 「咳咳,」陳太忠猛地咳嗽兩聲,他說的原本是氣話,卻沒想到人家還真是這麼想的,心裡一時大恨,你知道不知道,這可是我陪著王小虎釣魚,才給你們要來了這點活? 你們倒是好,就是因為張麗琴沒送上好處,手上的活兒就巴巴地往外推?有你們這麼搞企業的嗎? 他對自己的猜測很有信心,有他在中間,電機廠的人不敢明著表示要回扣,而這單子又極賺錢,要不是因為有點怨念,誰有可能不接這樣的單子? 張麗琴是外貿單子本來就賺錢,她又知道陳主任的雙親在這個廠子,也沒好意思剋扣得太狠,拋去一切的費用,電機廠的利潤應該有百分之二十左右。這個利潤就算相當嚇人了—-哪怕只是一年的外協加工。 要知道。這年頭。長期地外協真地不好找。而且國企接到地外協利潤通常不高。尤其是那些嗷嗷待哺地廠子。別說利潤了。人家讓你虧損得少一點都算有良心了。這些虧損都會算入人工裡。反正發百分之八十地工資。也比一分錢沒有強。不是嗎? 張麗琴並不是什麼善男信女。給出這樣地價錢。她還能保證百分之六十地利潤。也就是說。這十萬地單子。她能二十多萬出手。所以她並不介意多給廠裡一點。人有了錢。就有了道德。 「那你可以走了。」陳太忠好容易咳嗽完了。衝著那科長手一揮。「我去跟張麗琴說。」 銷售科長張張嘴。似乎想要說什麼。終於是沒敢開口。轉身走掉了。不過下一刻。陳父就將那廝想說地話轉述了出來。「這些人是看準了。張老闆地樣品是電機廠提供地。要是不找電機廠做。還得再做樣品去鑒定。這樣一來。張老闆地名聲容易臭。買賣沒準要受到影響。」 「這年頭。好人還真是沒法做了。好好地單子能做成這樣。也真難為你們電機廠了。」聽到這話。陳太忠都沒法說什麼了。「正經地搞一搞企業。很難嗎?為什麼非要搞這種歪門邪道地東西?」 「還不是沒吃上好處?」陳父歎口氣。一語中地。「可是太忠。你朋友那兒。怎麼交待啊?」 「怎麼交待?有我呢。」陳太忠不以為意地笑笑。心說我大不了找張麗琴再要個樣品,照著那樣品。我給她複製一堆出來,有什麼難的?這錢你們不賺,我賺了還不成嗎? 不過電機廠這樣子,還真地讓他有點寒心,「要不辭職算了,老爸,我養你們,這廠子要是還能起來,我頭衝地走。」 「其實,今天叫你來,我也就是給他們看看,」對兒子的話,做老爹的避而不答。 敢情,陳太忠被省紀檢委「雙規」地消息,很快地就傳進了電機廠,一夜之間就眾所周知了,於是流言蜚語紛紛而起。 「陳家那個小子升得那麼快,果然不是什麼好路子,看看,出事了吧?我早就料到有這麼一天。」 「哼,肯定是貪污唄,現在的官兒,哪兒有不貪的?你們沒看見老陳穿的那件皮衣?最少五千塊,還有,過年招待客人,他家是中華煙呢……」 這些話,沒人當著陳太忠的雙親說,不過肯定能傳到老兩口耳中,而且那些不太熟慣的同事見到他倆,也都是避瘟疫一般地避開了,偶然有人眼中還流露出鄙夷或是厭惡的眼光。 陳父陳母都是老實人,心裡這個憋悶,實在是沒辦法提了,不過總算還好,警察分局的古局長時不時地來看看,拍著胸脯告訴他倆,「太忠不會有事兒的,要不我怎麼敢來?」 這話聽起來,雖然略顯勢利,卻是大實話,實話總是讓人放心地—-古局長是老警察了,揣摩人心的手段,那真不是蓋的。 如此一來,老兩口—-尤其是陳母,倒也不擔心自家的兒子了,可是別人指指點點的,他倆還是有點接受不了。 好不容易,陳太忠回來了,可是就是當天晚上回家轉了一圈,然後又跑得不見人影兒了,這個疙瘩,陳父心裡始終無法解開,今天正好藉著這個由頭,把兒子喊過來,給大家看一看:我家太忠可不是好端端的沒事? 嘖……聽完老爹的解釋,陳太忠登時無語,既然當了官,這還真是有進無退了,要不然,連老爹老媽都受不了別人戳脊樑骨啊。 他不說話,他老爹也不說話,兩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地坐在那裡,屋子的氣氛很沉悶。 不過,這氣氛並沒有持續多長時間,沒過多久,工會的楚主席遛遛達達地走進來了,「呵呵,太忠來了?」 楚主席這是關說來了,原來。為難張麗琴地行為,廠長李繼波不是很贊成,這倒不是因為他收了賄賂,問題的關鍵在於:那可是陳太忠的朋友,陳主任知道了會怎麼看啊?這算是給人家上眼藥嗎? 可是陳太忠一受審查,風頭立馬變了。李廠長也懶得摻乎這種事兒,就任著下面人胡搞了,反正張麗琴要是識做的話,還是要登他這總經理的門兒的。 不過,陳太忠現在出來了,還這麼搞,似乎就不合適了,所以現在,備用方案出台。那就是以車間的名義接外協,而不是以廠子地名義,反正大家心裡都有數。這單子十有八九是吃定張麗琴了。 以車間的名義接活兒,那適當地給廠裡交點管理費就行了,不但費用和成本能降下來,涉及到地相關人也少了很多,更大地利潤,就能被更少的人瓜分。 「別跟我說這個,」陳太忠搖搖頭,一口拒絕,他倒是沒覺得。電機廠這麼做是在給自己上眼藥,因為在年輕地副主任看來,他就是幫忙撮合一下,能不能談攏、合適不合適地跟他無關,強扭的瓜不甜,難道說電機廠虧本生產就是給他面子了? 不過,電機廠的行事,還是讓他心裡頗為不恥,「企業也能吃拿卡要了?真少見。離了電機廠,張總照樣做生意,都說讓我推了,還說什麼車間接?」 「張老闆要換廠家,還得重開模具重做鑒定不是?」楚主席肚子裡沒那麼多彎彎繞,倒也是實話實說,「那樣不是耽誤人家買賣了?」 「反正我知道你們電機廠是怎麼做事兒了,」陳太忠臉一沉,不屑地哼一聲。「耽誤買賣?你們還真看得起自己了。我現在就給張麗琴打電話……」 一邊說著,他一邊摸出手機。楚主席一看他這有恃無恐的樣子,趕緊撲了過來,「太忠,你聽我說……」 小心傷著自個兒啊,陳太忠眉頭一皺,剛要發火,不過想想一邊坐著的是老爹,終於悻悻地翻個白眼,「楚主席你覺得,你們這麼做事兒……合適嗎?」 「廠裡現在主事兒的,都是一幫壞慫啊,」楚主席聽到這話,也是感觸良多,他歎一口,「可是,工人要吃飯吶,大多數人總是好的吧?」 「回頭有機會,得讓相關領導好好地整頓一下這個廠子了,」陳太忠哼一聲,終於狂話出口,「能把廠子越做越回去,這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言畢,他站起了身子,招呼也不打就揚長而去,只留下他老爹和楚主席面面相覷。 走出廠子之後,陳太忠總覺得哪裡有什麼不妥當的,琢磨來琢磨去,猛然間就醒悟了,李繼波這麼搞,不怕王小虎收拾他? 不過,王小虎似乎挺注意跟張麗琴保持距離地,而電機廠又在橫山和湖西交界處,跟紅山區一點不搭界—-好像不買賬也就不買賬了吧? 他正尋思呢,副市長王偉新的電話到了,「太忠,跟你說個事兒啊,我有個同學的弟弟,在繞雲科委呢,他們想來咱們鳳凰科委學習點先進經驗,不過我聽小林說……你們這兒要收錢才肯傳授?」 「那是,我們接待不起啊,」陳太忠笑著回答,「反正已經是接待不起了,還不如索性收費呢,正好緩解一下壓力。」 「你就給我裝窮吧,」王副市長笑著罵他,「科委窮……那六千萬英鎊地投資是假的?你都有錢投資高速路了,比牛冬生的交通局都強了。」 嗯?這話裡似乎有所指?陳太忠有點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