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章 第一刀
章堯東正心緒糾結地琢磨呢,吳言走進來了,臉氣得通紅,「堯東書記,省紀檢委送給秦小方一封信,我有朋友知道了,信上說陳太忠跟我那啥……不正當男女關係,這件事,您得給我做主。」 「混蛋!」章堯東正氣兒不順呢,聽到這話,狠狠地一拍桌子,「信是誰寫的?」 「按語氣和瞭解的事情的分析,應該是我們區的趙璞,」吳言直視著章堯東,「就是跟您打招呼的人民大學曹教授的學生。」 「雙開,」章堯東二話不說,手一揮,「讓警察機關介入,真是他的話,就是雙開,實在不行,我支持你追究他的法律責任。」 「可是陳太忠現在……」吳言小心翼翼地看著他,「要不等他的事情過去再說?」 「他能有什麼事情?」章堯東可沒想到自己的愛將在試探自己的口風,「我就擔心這件事情之後,這傢伙在鳳凰就沒人治得了啦。」 於此同時,素波也有人惦記著這事兒呢,常務副省長范曉軍抬頭看看自己的秘書,「陳太忠還沒押到素波嗎?」 原本,將鳳凰的簽約儀式搞到素波去,就是范省長的點子,這麼做既能大肆宣傳一下以便將來討好黃老,又能噁心一下朱秉松,何樂而不為呢? 朱秉松對這件事沒什麼牴觸,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不過范省長卻沒有想到,朱市長不出手不是為了忌憚黃老,而是琢磨著直接將投資卡在素波。 范曉軍是吃過陳太忠虧的主兒,對陳某人和蒙藝的關係,那是再清楚不過了,當他聽說蔡莉受了朱秉松蠱惑,派人下去審查陳太忠的時候,心裡就是一樂:機會來了。 其實,對省紀檢委的做法大家心裡都有數。查陳太忠,那是查得有理,黨風廉政建設什麼時候都該抓,對那些不正常事情保持高度的敏感和警覺絕對是不錯的。 但是……這麼查就沒道理了。 既然機會來了。范省長肯定是不會就此放過地。然後。一個棋子兒就被他翻騰出來了:鳳凰市常務副市長郭宇。 郭宇是走了范曉軍地門路上來地。這裡面原因很多。但是楊斌地因素也在其中。范省長發現自己在鳳凰地勢力大不如昔了。居然連小舅子都護不周全—-楊斌是不值得重視地。但是鳳凰丟不得啊。 不過。郭宇上來之後。風頭有點太勁了。這讓范曉軍有點不滿意。心說入個常你就這麼得瑟。不夠穩重啊。 為了中關村街地事兒。郭宇天天地跑省裡。搞得范省長心裡也是有點亂糟糟地。前一陣郭宇還打抱怨。說科委有錢。就是不知道支持高新區。那個陳太忠。真地不是玩意兒。 確實。陳太忠不是玩意兒!范曉軍心裡高度認可這話。但是他不能跟郭宇說—-傳出去可不得了。少不得他打個哈哈。敷衍兩句就過去了。還建議雙方多溝通。 好死不死的是,陳太忠一被審查,郭宇的請示電話馬上就打了過來,說是想藉機壓一壓陳太忠,好弄點錢出來搞中關村街,「陳太忠的問題,嚴重不嚴重?還是請曉軍省長指示,畢竟關係到家鄉的經濟建設。」 郭宇一個地級市的副市長。搞不定省紀檢,這是找范老闆打聽內幕兼求援來了。 我還正要給你打電話呢,范曉軍沉吟一下,回答得四平八穩,「嗯,你先試著跟他談談吧,陳太忠這次大概不會有什麼事兒的……對了,最好找個可靠的人傳話。」 「我打算找張智慧,那個人嘴緊。跟陳太忠關係也好。」得,不等范省長擠出來這個人呢。郭宇先自報家門了,果真是不穩重得緊。 掛了電話之後,范曉軍一臉冷笑,陳太忠是什麼人?人家能吃你郭宇的壓力嗎?唉,真是不知道死活啊。 感慨歸感慨,大約等了十來分鐘,范省長撥通了張智慧地電話,「智慧啊,我范曉軍,剛才郭宇找你了吧?」 「……哦,不是不是,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你傳話的時候,別光說郭市長,這個,朱市長這邊,不是也需要點資金?你順口把素波帶上吧,別說是我地意思啊……我可是知道,智慧你一向嘴緊。」 這話裡有點威脅的意思,不過張智慧沒在意,他琢磨了半天,心說這范曉軍倒是真黑,不吭不哈的,直接就把朱秉松拽進來了。 張總對陳太忠的性子,那也是瞭如指掌,明明知道,自己這一趟,注定是火上澆油的,可是總不能不去吧?太忠大概……不會連我這傳話的人都恨上吧? 所以,范曉軍這個電話的目的,就很明白了,十有八九是在為郭宇鬆綁,最起碼也是要多帶個對手出來,當然,明白歸明白,這個節骨眼上,也由不得張智慧後悔了。 其實,范省長鬆綁的心思並不重,他是想讓陳太忠知道,這件事裡害你地有朱秉松,是的,他很瞭解陳太忠的脾氣:那廝要是毛躁起來,沒準敢當著省紀檢的人說兩句關於素波投資的風涼話—-毫無疑問,這話可以傳到朱秉松耳中。 那麼,這把火豈不是越點越旺?小陳啊,你可別辜負了我的這番苦心哦。 不過,大家都沒想到的是,陳太忠居然硬氣到那種程度,拿著電話直接通知英國人了:沒我的准許,投資不許落地。 郭宇大怒、何鐵英跳腳的時候,范曉軍卻是在哈哈大笑,「這個陳太忠,果然不是玩意兒。」 就陳太忠這個電話而言,郭宇是因被拒絕而生氣,可是朱秉松不知道素波市被某個副省長代表了,就覺得是挑釁了,真正知道內情地,就只有張智慧和范曉軍。 張智慧這個累啊,那就無須贅述了,不過。既然是幹髒活的,那就得有幹髒活的覺悟不是? 以前的事兒就不說了,眼下范曉軍問陳太忠沒什麼還沒來到素波,顯然是有更大的期待的,他已經向蒙藝屈服了,如非必要絕對不可能去動陳太忠。這麼問當然就是對準了朱秉松。 「週一吧,」他的秘書也挺關注此事,「陳太忠週三被審查的,現在是週六,據說是週一能到素波。」 同一時刻,許純良也在向他老爹關說,「爸,陳太忠明明沒事,你怎麼不幫忙說一說?那麼長時間了。沒見過這麼不講理的。」 「你懂什麼?」許紹輝瞪了自己兒子一眼,「你怎麼知道我沒說呢?我跟你說啊小良……別只盯著你那不知道啥時候才能成立地工程隊,省得讓人賣了都不知道。現在地人心複雜著呢。」 「說了就行了,」許純良吃老爹的排頭也習慣了,笑著點頭,「不過太忠說了,那工程隊地資金不夠的話,他能贊助我一點。」 「別把那工程隊扯你身上,明白不?」許紹輝知道兒子謹慎,不過還是要再叮囑一遍才肯放心,小良見識的世面還是少啊。「我跟你說,不懂地多問問小騰。」 小騰是陸海人,許紹輝空降陸海時打算帶下去的秘書,跨省任職禁帶秘書和司機是2002年以後的事情,嚴禁就要到2004年了,不過許省長沒去了陸海來的天南,小騰又遇到點事兒,索性就下海經商了,現在京城玩得也不錯。兩人一直保持著密切的聯繫。 離開體制的貼心人,才算得上真正的貼心人,小騰有眼色,也沒麻煩過許省長太大的事兒,屬於可以相信的小伙子。 蔡莉也沒想到,第一個向他開炮地,居然是許紹輝。 陳太忠在週一十點左右,坐著警車來到了素波,還沒安置下來呢。天南電視台新聞中心的唐主任就來到省紀檢委辦公室。出示了台裡開的介紹信。 「我們想採訪一下接受調查地陳太忠同志,許副省長指示。在新的歷史時期,如何防止年輕幹部的腐化墮落,發現和完善年輕幹部的培養教育和選拔任用工作中的一些漏洞和薄弱環節,是黨建工作的重中之重,媒體應該充分配合,勇於樹立典型。」 辦公室主任卓天地愣在那裡足足有半分鐘,才愕然地反問了,「黨建工作……那個紀檢監察的保密工作制度,你們電視台不知道?」 「知道,不過,這不是政治任務嗎?」唐主任苦笑一聲,「許省長對陳太忠的墮落,痛心疾首啊,就要我們來聯繫一下。」 卓天地哪裡會不明白這裡面的味道?黨建工作哪裡輪得到媒體說話?不過許紹輝是省委常委,這麼說也不能說不對,擱在平時,他是不會鳥這個什麼主任地,可是人家一口一個許省長,那就是許紹輝刺刀見紅了—-異地審查陳太忠?給我拿個說法出來! 這也就是天南電視台了,是許省長指使得動的,要是《天南日報》來了,那麻煩就更大了,不過那歸省委宣傳部管,不像廣電口,是雙重領導。 「這我得請示一下領導,唐主任你先坐,」卓主任不動聲色地吩咐一句,拿起桌上的紅機電話就待撥號,想一下又放下,轉身走了出去。 他不能不重視這個信號,在天南省,許紹輝分管的口子一般,能動用的資源有限,打出的這張牌看似是黔驢技窮,但事實上這只是表示出了許省長的決心而已,甚至連衝鋒號都不算,只是熱身而已。
第一千零二章 拒不配合
蔡莉聽到許紹輝浮出水面,登時就有點傻眼了,她一點都不知道許紹輝和陳太忠的糾葛,沈吟一下,也只能硬著頭皮先頂下去了。 要是被一個小小的電視台的介紹信就嚇回去,省紀檢委的威信就要蕩然無存了,是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不多時,卓天地回去了,見到唐主任已經是一臉的輕松,公事公辦的模樣了,“陳太忠同志的問題,還沒有定性,而且,我必須重申一遍,紀檢監察是有保密工作制度的,你可以回去了。” “嗯,這也就是任務,”唐主任點頭笑笑,笑容裏不乏諂媚,他來之前就是給自己打了好多氣,才敢走進這大門的,“那我回去匯報一下。” 奇怪的是,卓天地也沒給他什麼臉色,而是露出一絲微笑來,點點頭,“大家都是為了幹好工作,相互理解一下就行了。” 朱秉松聽說許紹輝終于冒頭出來了,琢磨一下,這就算可以收口了吧? 反正事情已經做下了,人也搞到素波了,後悔什麼的話就不要說了,成不成就這麼一下,快刀斬亂麻,死活是不能再拖了。 那就突審陳太忠,不成就放掉,那只是一個誤會,成了的話,順便連許紹輝也敲打一下,電視台的去給省紀檢委施加壓力—-活膩歪了是不是? 所以。陳太忠終于被任主任提出來問了,“這麼多天了,陳太忠同志,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多少天不見,任長鎖臉上,還是那副人畜無害地彌勒佛表情。看不出什麼名堂來。 “我挺感謝組織給我這次機會的,”陳太忠笑眯眯地回答。最初的煩躁過後,他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好不容易將仙力補足了,還隱隱有突破的架勢了。 “那說說吧。” “前一段累慘了,能無憂無慮地休息幾天。挺好的,”陳太忠臉上的笑容越發地燦爛,“就是有點操心,眼下地防汛形勢怎麼樣了?” “嘖,看來我得提醒你一下了,丁小寧你不會不認識吧?”任長鎖臉上的笑容漸淡。漫不經心地發問了,“她跟你什麼關系?” “朋友。” “什麼樣地朋友?” “很不錯的朋友,”陳太忠哪里吃這一套?不過他終於能確定,問題大概出自哪個環節了,一時就有點奇怪︰這錢別人怎麼能知道呢?支光明那邊……說了什麼? 不過,這個可能性他已經想到了,他並不怕別人調查,哥們兒給通張高速路籌的錢,蒙老大可以做證明不是? 他都想好了。要真是這個問題,那他還未必要老實說了,揪出來的是他最不怕的問題,不出一口氣,怎麼得了? 對陳太忠地回答,任長鎖真的是有點膩歪,不過現在,男女作風問題已經不是重點了—-根本排不上號的因素,反正人家陳太忠也沒結婚不是?“不錯到你為了她,可以挪用投資商的投資?” 這不是任主任沒有其他手段了。實在是才到素波。還沒準備好呢,許紹輝就露面了。顯然許省長是謀定而動,絕對有後手的,紀檢委的壓力登時就大了,要快刀斬亂麻,很多手段就來不及使用了。 “你倒是挺會編地啊,”陳太忠看他一眼,笑著搖搖頭,“我挪用了哪個投資商的投資?麻煩你指出來好不好?” “你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任長鎖真的沒辦法再笑眯眯了,臉一沈厲聲發問,“光明集團對科委的二期投資是多少錢?” “有二期嗎?”陳太忠心裏,越發地踏實了,少不得就要胡攪蠻纏一下,“我怎麼不知道光明集團對科委有二期投資呢?你們紀檢委做事,能不能講點證據啊?” 聽他矢口否認,任長鎖心裏既是鬱悶,又是感到一陣輕松。 他鬱悶的是,陳太忠矢口否認光明集團的二期投資,那麼新京華酒店賬上的一億兩千萬,實在是不好定性了,人家光明集團投資完科委投資給丁小寧一點,也完全說得過去,最多最多不過就是給陳太忠一個“沒有大局感”的定義,鳳凰市、天南省急需資金支援經濟建設,你的屁股坐到哪里去了?還是不是政府工作人員? 當然,順利地話,沒準勉強扣得上“以權謀私”的帽子,不過這麼做,操作難度實在有點大,拋去人為因素的影響,最關鍵的是,時間來不及了—-由此可見,許紹輝發難的時間,還真算得挺準。 他輕松的卻是,陳太忠雖然情緒不對,但是肯回答問題,照這個程度問下去,很快就有結果了,不管是什麼樣的結果,很快就要有了,時間就是金錢啊。=== 當然,他想不到面前這個人之所以被人稱之為“操蛋”,那肯定是有原因的,話說到此,任長鎖狠狠地拍出兩張紙來,震得桌子轟然大響,“看看這是什麼?” 是電匯收款行的進賬單底聯復印件,上面的金額、收款方、付款方寫得明明白白—-這叫證據確鑿,審查你絕對不冤枉! “這個錢,我知道啊,”陳太忠笑著點點頭,一點都沒被任長鎖地氣勢壓住,反倒是挑釁地看著對方,“我挺奇怪地,你憑什麼認為,這就是光明集團給科委的二期投資呢?” “那這個是什麼錢?為什麼會落到私人公司地帳戶上?”任長鎖咄咄逼人地盯著他。眼中冒著怒火,“你地黨性和原則哪里去了?” “我覺得我沒必要告訴你這是什麼錢,”陳太忠哼一聲,到了陰人的時候了,他怎麼會說出去?“我的黨性和原則比你要強,起碼不會擅入人罪。” “怕了吧?”任長鎖冷冷地盯著他。嘴角泛起一絲冷笑,“不敢說了。是吧?沒事,你不說有人說,丁小寧已經說了,現在就是看你認識錯誤的態度了……” 這是硬話,他還想再說兩句諸如“認識到錯誤就是好同志”之類的。好趁熱打鐵,卻不防陳太忠拍案而起,厲喝一聲,硬生生地打斷了他的話,“混 陳太忠真地生氣了,自打考慮到這個可能性的時候。他就想到丁小寧會受到騷擾,說起小寧地脾氣,他是再清楚不過的了,生恐她因為強硬而吃了大虧,眼下聽到“丁小寧已經說了”,禁不住一時大怒︰她會受到怎樣的折磨啊? 任長鎖卻是被他這一聲厲喝鎮住了︰這是不過是點正常的恐嚇人的手段而已,無非要被審查者胡思亂想、進退失據從而導致心理防線崩潰而已,你至於這麼激動嗎? 不過,就在下一刻。年輕地副主任臉上又泛起了笑容—很燦爛的那種,人也緩緩地坐了下去,任長鎖發誓,他這輩子從來沒見過變臉變得這麼快的人。 “你會後悔的,任主任,真的,”陳太忠笑著搖搖頭,“好了,從現在開始,我什麼都不會說了。定性……隨便你定吧。我絕對不會配合的。” 任長鎖深吸一口氣,強自鎮定一下心神。這麼囂張地主兒,真的少見,太少見了,“我可以舉報你,威脅紀檢幹部,妨礙紀檢監察工作—-你確定不說了?” 陳太忠索性閉上眼楮了,任長鎖看他這副模樣,嘆口氣站起身來,語氣冰冷地吩咐一句,“陳主任前一陣睡覺睡得夠多了……” 這是第一次,任長鎖管陳太忠叫“陳主任”,顯然,他是交待旁邊的人—-給他上措施吧。 走出關著陳太忠的房間,任長鎖的心情,有如眼下的天空一般陰霾,事情依舊在模稜兩可之間,這個主意,只能讓領導們來定奪了。 盤點一下剛才的談話,他倒也不是沒有收獲,最起碼,陳太忠承認,對那一筆錢是知情的,如果蔡書記真的肯下重手地話,扣個“以權謀私”的帽子問題不大。 但是……蔡書記肯下重手嗎?下得了重手嗎?任長鎖完全不敢確定,反倒是陳太忠的威脅一遍一遍地在他耳邊響起,還有那燦爛卻讓他不寒而慄的笑容—“任主任,你會後悔的。” “紀檢監察工作,真不是人幹的啊,”任主任嘆口氣,無奈地搖搖頭,別人只見到紀檢委一出馬,各大官員膽顫觳觫,卻不知道其中的艱辛和無奈。 蔡莉對任長鎖的初審結果沒有表示出太多的驚訝,“馬上聯系陸海省光明集團,搞清楚這筆錢的用途……不要等坐火車地了。” 關鍵時刻,蔡書記也能做出果決地判定,眼下要的是結果,考慮再多都沒用,可見就算再謹小慎微,能坐到副省這個位子地,沒有簡單的。 不過,非常不幸,對支光明來說,天南省紀檢委對他造不成什麼太大的困惑,一聽說對方是天南省紀檢委的,要調查陳太忠那筆款項,支總乾脆俐落地直接回絕了,“很抱歉,隔著電話,我不能斷定你是不是天南省紀檢委的,有什麼話,當面來說吧……記得帶上證件和介紹信。” “先給你發傳真,可以吧?”這邊著急了,只是,電話那邊傳來冷冷的一哼,隨即聽筒中忙音響起。
第一千零三章 蒙藝出刀
按說換個省份,支光明也不至於這麼沒禮貌,只是現在,陳太忠顯然是在受人調查中,而且,太忠不但跟黃老有關,還跟天南省的一號人物關系匪淺,支總怎麼可能尿天南省紀檢委那一壺—-換中紀委來還差不多。 對天南省紀檢委來說,給支光明打這個電話。真地是錯誤的選擇,因為接下來紀檢委派到光明集團的人,都找不到支光明了。 按說調查組應該是周六動身的,不過去的人沒買到火車票—這個延誤當然是可以理解的,運力緊張不是? 反正,到最後那兩位是周日走地。到了陸海正好是周一下午,什麼都來得及︰加把勁兒的話。下午就可以查光明集團—要是比如說某某中暑跑肚了什麼地,那可能就拖到周二或者周三了。 眼下當然是下午去光明集團了,不過光明集團公關部的經理說了,支總去視察公路施工去了,具體在哪兒也不知道。人都聯系不上,“他手機不在服務區啊。” 省紀檢委想問點什麼別的,人家員工是一句都不交待,沒辦法,私營企業就是這樣,又不是國企。人家只認老闆不認組織的。 到最後,逼得急了,這邊冒出一句來,“我們投資你們天南還錯了?你們等一等不行嗎?光明集團這麼大,又飛不了。” 天南的人托本地相熟地朋友一打問,才知道支老闆在本省也算數得著字號的人物,是省長家的常客,沒辦法用強的。 支光明當然是出去轉悠去了,同時還不忘記換張卡。打個電話給許純良,“小許,陳太忠那是怎麼回事啊?發生什麼事兒了?” 許純良正被老爹拎著發問呢,“你確定陳太忠扛得下來吧?這次我可是信你一次了啊。” 接到支光明的電話之後,許純良少不得把情況簡單地介紹一下,“那些人就是沒事兒找事兒呢,現在他們著急了,對了……這錢你給陳太忠做什麼用的?” 掛了電話之後,許純良沖著老爹嘿嘿一笑,“爸。你知道……陳太忠這錢。是要幹什麼地嗎?” “幹什麼的,其實不重要。你總是操心這種枝節末梢做什麼啊?”許紹輝搖搖頭,用心教導不成氣候的兒子,“重要的是,異地審查陳太忠的理由,它不成立!” “這是陳太忠許了蒙藝,給通張高速融資兩個億,”許純良再也忍受不住了,哈哈大笑了起來,“哈哈,太滑稽了。^^^^” “哈哈,”許紹輝也被這結果逗得笑了起來,不過,下一刻他的臉就沈下來了,好半天才嘆口氣搖搖頭,“虧得我出面了,蒙藝這是把刀子磨亮了,就數著要宰幾個呢,真是……好手段啊。” 就在同一時刻,章堯東通過省紀檢的朋友,打聽到了天南省電視台居然登門威脅省紀檢委了,那就再也不敢猶豫了,直接聯系省紀檢委,要求給個說法。 “陳太忠到底犯了什麼事了,居然繞過我們市委,直接異地審查了?”聽那邊說還沒有定性,章書記更惱火了,話也不客氣了,“從抗洪一線上抓走了我們的幹部,這都六天了,沒有定性……沒有定性,我要向蒙書記反應!” 沒辦法,許紹輝都赤膊上陣了,逼得做出那麼可笑的事兒了,章堯東這陳太忠地大老闆再不出面的話,後果就太嚴重了—要知道,許紹輝已經提前跟他打過招呼了。 章書記強勢,但一般還強勢不到省紀檢委的頭上,可是眼下他不強硬都不行,要不然真的沒辦法向許紹輝交待了,陣營的存在,可不就是為了關鍵時刻相互拉一把嗎? 饒是如此,他還禁不住地自責︰完了,表態晚了,既然早晚都是個說,怎麼就沒想著早點表態呢?所以,在打完電話之後,他馬上通知段衛華一聲,我是如此如此辦了,你看你……是不是考慮給省紀檢委施加點壓力? 蔡莉要是沒個正經答復,咱倆……聯名向蒙書記反應一下? 哎,這個章堯東什麼時候跳騰得這麼歡了?段衛華有點不解,不過,他肯定是先應承下來再說,“這個沒問題,我馬上給省紀檢打電話。” 掛了電話之後,段市長仔細琢磨一下,事實上,他坐視陳太忠被審查,不過是相信蒙藝一定會出手,既然蒙大老闆會出手,他又何必跳出來,平白得罪了蔡莉和朱秉松呢? 當然。抱了這樣心態地,遠遠不止段衛華一人,蔡莉和朱秉松的組合,挺嚇人的呢。 可是,蒙藝那邊,遲遲地不見動靜。這就讓段市長不得不細細斟酌,蒙書記這葫蘆裏到底是賣的什麼藥。 事情發展到這步。他已經隱隱地猜到了,蒙藝大概是想好好地洗一洗牌了,眼下是……大家開始站隊了嗎? 段衛華行事,穩健有餘沖力不足,但是絕不缺乏鬥爭經驗。章堯東敢挑頭,他當然敢隨聲附和,說不得打個電話給省紀檢,不疼不癢地抗議一下,旋即找到了章堯東,“章書記。這個向蒙書記聯名匯報,咱們該採取個什麼形式?” 章堯東和段衛華的抗議,越發地加重了蔡莉地顧慮,好在這兩位地態度不是很一樣,說明鳳凰那裏的黨政班子,並沒有統一了認識,不過,既然都打電話來了,想來統一認識也就是時間問題了。 到了這個地步。蔡書記也坐不住了,直接電話了朱秉松,“我要放人了,頂不住壓力了,你還有什麼材料沒拿出來地嗎?” “就是一晚上了,行不行?”朱秉松心裏這個膩歪就不用說了,女人就是女人,這點氣都沈不住,也不知道你這副書記怎麼當上的,怪不得人家鄧健東死死地護住組織部。不怎麼鳥你呢。“異地審查,一天都不到。你就放人……這沒問題不是也成了有問題啦?” “再有一晚上,那傢夥就可能招了,還有,也可能找到光明集團的老總,搞清楚那款項的用途了,行百里者半九十啊。” 隔著人遞話,是溝通有所不便,但是直接溝通,有一方情緒不是很穩的話,就容易使談話變得情緒化起來,眼下這個例子就是明證,朱市長本來還在琢磨這事兒該怎麼處理呢,結果被蔡書記一個電話搞得下定了決心。 副省也是有情緒地—-是人就會有情緒。 “那不行就直接定性算了,”蔡莉一聽他說得有理,膽子也大了不少,“要不就索性拖它三天,不信找不到陸海的人。” 要瘋你去瘋,我才不陪你呢,朱秉松當然不會接受這個建議,“倉促定性不可取,容易激化矛盾,不過既然一時找不到陸海的企業,拖三天也無所謂。” 這對話品味起來肯定沒錯,但是仔細一琢磨,不過就是相互壯膽了。 只是,周二天上午形勢突變,連日的陰雨,讓素河河堤素波段上游,多次出現管湧現象,部分河堤出現肉眼可辨識裂縫,最寬處居然有十多個公分, 蒙藝到場的時候,朱秉松和杜毅已經抵達了現場,相關領導大大小小來了不少。 杜毅在那裏跟朱秉松說著什麼,蒙藝卻是不理他二人,獨自站在河堤上若有所思,一旁有人追著打著傘過來,卻被蒙書記一把推開,“這點小雨,淋不壞人!” 這就是他心情極端糟糕了,大家都知道,平日裏蒙書記總是喜怒不形於色的,一時間眾人面面相覷,誰都不敢做聲了。 杜毅見狀,停了跟朱秉松地交談,走了過來,“這天氣也真夠糟糕的,看來,是一場持久戰,需要高度重視。” “嚴防死守吧,”蒙藝嘆口氣,這裏的管湧,讓他想起了現在還在被審查的陳太忠,一時心內大恨,原本他打算先拿蔡莉開刀的,可見了朱秉松,心裏這團邪火騰地就起來了,不過對杜毅,他還是比較客氣的,“老杜,看來咱倆也得拿個輪流值班的應急方案出來了。” 見杜毅過來,雖然朱秉松現在很不情願跟蒙藝踫頭,可也不得不過來,他是素波市長,兩個正部站在那裏,他怎麼能不過來? “這種事,還是我這管政務的倒楣啊,你倒還好點,”杜毅搖頭苦笑,“不過萬一有什麼大的險情,人員疏散……大家都得拼命了。” “光拼命能解決問題倒好說了,八百萬人口呢,”蒙藝指指身後,臉色一沈,“這裏絕不容有失。” “我建議考慮調動武警和駐軍,”朱秉松這提議卻也是正確地,“關鍵時刻還是解放軍可靠。” 一聽這話,蒙藝肚子裏的火終於是憋不住了,他斜眼看一眼朱秉松,“我倒是想問問你朱市長,這管湧不說了,堤壩的裂縫,是一天造成的嗎?你們素波市政府早幹什麼去了?現在才發現?” “人力緊張,財政也吃緊,防汛抗旱指揮部壓力也很大,”朱秉松苦著臉解釋,“所以我建議,考慮調動駐軍。” “你對防汛第一線的幹部,處理起來不是很果斷的嗎?”蒙藝哼一聲,斬釘截鐵地發話了,“這段堤壩再出問題的話,你這個市長就不要幹了,天南省丟不起這個人。” 這段時間,全國頻頻發生洪澇險情,但是這只是98大洪水前期,大壩出現如此危險的,其他地方還沒聽說。 杜毅聽到這話,斜瞟蒙藝一眼,也不說話,蒙書記這話就算相當地狠了,不過,非常時期放出這話來,別人聽了也不能說什麼。
第一千零四章 你來我往
朱秉松的臉,在一瞬間變得雪白,這不是蒙藝的戰書,這就是宣判書。 蒙藝這是舉著大義的牌子,狠狠地給了他一刀,人家都說明白了—-你在天南的政治生涯,止步于此了! 政治斗爭從來都是你死我活的,一小問題都可以放大到無限倍,更何況眼前這問題遠遠談不上小? 堤壩出問題,那他朱秉松怎麼都跑不了,不出問題他也跑不了,這麼大的險情面前,蒙書記居然念念不忘陳太忠,還要夾槍帶棒地出來,他朱某人今後的路,可想而知了。 堂堂正正地一刀,躲無可躲避無可避,雖然是借了大勢,可是,只要蒙藝有這麼強的收拾他,那麼就算錯過今天的事兒,再找個碴兒也是容易至極。 一時間,朱秉松萬念俱灰,就算他在朝中使勁兒,勉力保得住那個副書記的位置,但沒了市長的頭餃,一個區區的副書記,很容易被邊緣化的。 而且,朝中使勁兒……再使勁兒能斗得過蒙藝加上許紹輝嗎? 一方大員就是一方大員,省里幾個常委就算再說什麼斗爭藝術合縱連橫,只要人家蒙藝認真起來了,又有足夠的理由,無視他的背景放翻一個朱秉松,還真不會太吃力—-一把手那不是白叫的,掌握了話語權,優勢太明顯了。**** 我錯了,錯得太離譜了!看著蒙藝離去的高大背影,朱秉松心里真的是悔恨交加,太得意忘形了啊,忘了天南這一塊,終究是姓蒙的! 一個副省就覺得自己可以囂張了。沒人管了,殊不知在真正的權力圈里,其實渺小得可憐。 可是,姓蒙的你怎麼就不早表態呢?要知道你這麼在乎那麼小小地一個年輕人,我手指頭漏漏,可不就什麼都過去了嗎? 這一刻,朱秉松就忘了事情是他自己一步一步做出來的,只是在沒命地琢磨︰這是蒙藝早挖了一個坑,就等著我跳了。是吧? 杜毅冷冷地看他一眼,不說什麼。也轉身離開了,這都是你自己找的,那個小處長背後可還不止蒙藝呢,你倒好。想往死里整人家—-人家跟你有那麼大的仇嗎? 蒙藝當著我的面,都把這話說出來了,朱秉松你好自為之吧,別的不說,只說為了維護省委一把手、中央委員的威信,你都逃不脫這一關了,誰敢生事,誰惹的都不止蒙藝一人。\\\ 中午十一,關押陳太忠的房間打開了。任長鎖面無表情地出現了,“陳太忠同志。恭喜你通過了組織地考察,你可以回去了。” 監控陳太忠的那二位听得卻是驚訝無比,他們不是驚訝這結果,而是對任長鎖地表情非常驚訝,任主任可從來是笑口常開的,這是……出什麼事兒了? 這是誰給我穿幫了?陳太忠一時有納悶,不過,這也早在他意料之中,起碼,隨便去光明集團打問一下。就能知道他借這錢是干什麼用的。 只是。陳某人又哪里是那麼好相與的?雖然他現在已經很努力地在循規蹈矩地做事了,但是這口氣太堵得慌了。他怎麼可能稀里糊涂地出去? “一晚上沒睡了,讓你們上了措施,現在困得很啊,看人都是重影兒呢,”陳太忠懶洋洋地打個哈欠,笑嘻嘻地發問了,“我在桌子上眯一會兒成不成?就眯一會兒……嗯,要是能把這二百瓦地燈泡關了,那就更好了。” “你……你不要為難我們好不好?”任長鎖臉上又帶起了笑容,不過,若是仔細看的話,應該能看出他眼中的一絲惶恐來,“陳主任,紀檢監察工作,很多時候都是干部的試金石,我們這也是……也是工作需要。^^^^” 這是任主任第二次管陳太忠叫陳主任,不過兩個“陳主任”的意味,大不相同。 “現在,我連瞌睡都成了為難你們了?”陳太忠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任主任,我真的挺佩服你的,上措施三個字擲地有聲,那是言猶在耳啊。” “行行,你睡,你睡,”任主任笑嘻嘻地舉起了雙手,不予辯爭,心里卻是在大罵,媽了個逼的,你這才叫“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不過,睡之前,你能不能先跟鳳凰市打個電話啊?”他肯定不敢發作,只能諂笑著繼續哀求,“你們鳳凰市市長、市委書記都挺惦記你的。” 段衛華和章堯東聯名簽署地請示文件,被專車連夜送到了省里,省委總值班室一看,覺得事情有嚴重,畢竟是地級市黨政一把手聯名簽署的—-不過,這麼驚天動地卻是為了個副處,有奇怪啊。*** 當天輪值地領導還不是幾個副主任,正好是分管總值班室的省委副秘書長孫文景,看看這文件,心說這多大事兒嘛,不過這個陳太忠倒是能行啊,不但招商引資還能組織防汛,又主持科委工作……這廝忙得過來嗎? 不過,地級市質詢省紀檢委監察工作,把狀告到了省委,怎麼說都是大事,所以這文件在第二天一大早就遞到了蒙藝手上。 蒙藝什麼都沒做,直接吩咐一句,“轉交紀檢委蔡書記”,于是那文件就到了蔡莉的手里,蔡莉正琢磨蒙書記的用意呢,誰想就有人把堤壩現場的事情傳了過來—-在場的大小干部太多了。 雷霆之怒啊,朱秉松完了!蔡書記嘆口氣,“放人吧,”結果,不多時,又有人傳來了陳太忠的反應,那廝在小房間里睡著了! 這家伙……也太那啥了吧?蔡莉現在連生氣的勁兒都沒有了,想了好半天,才拎起了電話。“小卓,昨天電視台那個主任的聯系電話你有吧?嗯,告訴他……說是省紀檢很高興媒體對紀檢工作的關注,希望雙方能加強溝通和交流。*****” “對抗洪一線干部地處理”—-這話已經再明白不過了,這件事里,雖然紀檢委可能只是措施不當,但蒙藝真要追究,蔡莉也難逃其責。 蔡書記肯定不想束手待斃,但是她也沒能力同時抗衡蒙藝和許紹輝不是?想想許紹輝昨天卡著兒跳出來。帶給了她極大地被動,心里一時大恨。可是偏偏地,眼下她還不能計較。 是的,她對許省長釋放善意是比較方便地,這個善意。或者還能感動蒙書記,想到這里,這個比較古怪的電話,倒也是不難理解了。 辦公室卓天地拿著電話左看右看,琢磨了半天,心說這年頭還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啊,省紀檢出去個科長,廣電局的領導還要賠笑臉呢。現在,讓我主動聯系電視台的新聞主任? 老板遇到麻煩了。想到這里,卓主任心里禁不住生出一絲欣慰出來,虧得我昨天就覺得不對勁,沒給那姓唐的難看,這也是與人方便與己方便了。 平等論交的話,卓主任雖覺得委屈,但還能顯示出來他折節下交的胸懷,要是對一個小小地新聞中心的主任,都要前倨後恭地話—-這人做得也就太失敗了。 新聞中心的唐主任一接電話,這份榮幸簡直就不用提了。他非常清楚。自己已經陷入了一個大的漩渦中,卓主任的電話已經說明了一切! 神仙打架殃及凡人啊。他估計對面也是這個想法,少不得小心翼翼地建議一下,“卓主任,你看……咱們都是辦事兒地,都是費力不討好的角色,眼下咱們該做什麼,合計合計?” “那是那是,”卓天地輕笑著,心說老子的老板目前被你的老板吃定了,咱得端正態度不是?“我的意思吧,這個陳太忠,可以當作個正面典型來報道……” 陳太忠睡了兩個多小時的時候,有人來看他了,鳳凰市駐素波辦事處的主任和……章堯東章書記。 章堯東心里明白得很,他出手晚了,必然要遭致許紹輝的不滿,那麼他能做的,就是盡量補救了,關鍵還在于一個態度嘛,說不得上午將手邊地事情辦完之後,匆匆驅車前往素波“搭救”陳太忠。 誰想車行一半,接到了陳太忠的電話,說是已經可以出來了,不過很瞌睡要睡一陣,章書記頭,“你睡吧,我去接你。” 親自將陳太忠接出來地話,足夠彌補前愆了吧?所以,他當然不可能計較。 章堯東足足等了五個小時,陳太忠才悠悠地從沙發上醒轉,任長鎖最少提醒了三次,想要喚醒陳某人,誰想章書記含笑搖頭,不許他這麼做,別人見了,紛紛評說︰這真是關心干部的好書記啊。 陳太忠醒來之際,章堯東笑嘻嘻地走上前,伸手輕拍他的肩頭,“太忠,我來晚了,好在,你沒有辜負組織對你的信任,這讓我很欣慰。” 陳太忠無力地笑笑,頭,他的臉色極其蒼白,整個人也顯得萎靡不振,“我挺好的,謝謝堯東書記關心,咱們回吧?” 這場面……挺和諧的,一邊的卓天地見狀,悄悄伸手做個手勢,門外等待多時的天南電視台記者紛紛涌入,長槍短炮也架起來了。 “你要相信組織,”章堯東猛然見門口出現這麼多玩意兒,下意識地說了一句。 “我相信組織,”陳太忠笑著頭,勉力走了兩步之後,身子軟軟地癱倒在地,兩口鮮血猛地噴了出去,足足噴了三米多遠,隨即腿腳抽搐兩下,翻了白眼,胸膛急促地起伏兩次,身子猛地一震,沒了氣息。
第一千零五章 詭異的變化
“陳太忠怎麼樣了?”章堯東拉住了才從急診室出來的護士的手,臉上滿是焦慮和不安,“有生命危險沒有?” “還沒有脫離生命危險,”護士不想說,可是她也知道,眼前這位不在院規的制約範圍之內,“不過這不怪我們,外傷實在太重了,我們已經盡一切手段在搶救了。首發” 章堯東側頭看一眼不遠處的蔡莉,眼中滿是歹毒,冷笑一聲,“他自己摔得好重啊。” 蔡莉木呆呆地看著地面,只當是沒聽到這話,原本她是不想來的,可是,當她聽說,陳太忠在省紀檢委內吐血昏迷,送院救治的時候,就沒辦法不來了。 要死人了啊,死的還是蒙書記關心的年輕幹部,去過黃老家的天南省十佳青年,在省紀檢委遭到刑訊逼供,這事兒傳出去,要有多少人為此遭殃? 當然,任長鎖是不會承認他動手了或者唆使人動手了,他實在太委屈了,“我就是不讓他睡覺,加強光照射而已,根本沒動手打他。” 卓天地啥話也不說,直接一張鑒定書拍在他面前,“自己看吧,四根肋骨骨裂,兩根骨折,顱內充血,雙臂肱骨骨裂,胸部、下肢一級燒傷……” “是,你沒動手打他……你知道不知道,當時天南電視台的唐主任是怎麼看我的?” “沒準是他摔的,我真沒動手啊,你沒看他衣服還是好好的嗎?”任長鎖也急了,“那麼多人可以做證呢,卓主任,你說話負責任行不行啊?” “不要吵了!”蔡莉重重地一拍桌子,這是發生在省人民醫院外三科的事兒。“你們都給我安靜地呆著。嫌笑話不夠多嗎?我去聯系北京的醫院。” “陳太忠要動手,一百個你都不是對手,”章堯東也在一邊。聽得拍案而起,一指任長鎖,“這個官司,我跟你打到最高檢了!” 媽了個巴子地。老子過來是接人來了,不是接死人來了! 這裏正鬧哄哄地,副省長範曉軍趕到了,他看也沒看蔡莉一眼,而是沖著章堯東頭,“章書記,小陳的事兒我聽說了,他現在醒過來了嗎?” 章堯東嘴角抽動兩下,沈默好一陣。才長嘆一聲,“唉 戰鬥的主角都沒出現。不過也沒辦法出現,一出現那就是火星撞地球地大事件,再沒有寰轉餘地了,倒是範省長貌似一直遊離在外,又有個參加簽字儀式的理由,所以能過來關心一下。 “他家裏人通知了沒有?”範曉軍聽起來,挺關心陳太忠的。 這位副省長也來意不善啊,章堯東佯作沒有聽出其惡意,耷拉著眼皮搖搖頭,“希望小陳能扛得過去。現在一切還難說。” 章書記現在的神情。早沒了剛才地憤慨,是的。他不想成為範曉軍手中的槍,又不想讓常務副發現他已經識破了其用心,只能偽作糊塗了。 倒是蔡莉一時大怒,狠狠地瞪了範曉軍一眼,姓範的,我把你孩子丟井裏了嗎?你居然要讓陳太忠的家人來?混蛋! “沒通知最好,”受了這一眼,範曉軍又發現章堯東不上套,於是沈著臉頭,“要以大局為重,先把事態控制在該有的範圍裏。” 章堯東又頭,看似心情糟糕,心裏卻是感慨︰這範省長也真能變,話在你說,可蔡莉不是傻子,你一來就蹦出的那句,已經把你的用心彰顯得明明白白了。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女聲傳來,“小蔡”,大家聽到這話,齊齊擡頭望去,卻是一個五十左右的中年女人在向蔡莉招手,蔡書記一見,轉身 地走了過去。 “這是誰呀?”章堯東心說這女人還真厲害,管一省地副書記叫小蔡,他側頭看看範曉軍,“曉軍省長你認識她嗎?” “應該是簡大姐,鄭飛的大兒媳婦,”範曉軍回他一句,就不再說話了。 鄭飛是天南省建國後地第二任省委書記兼省軍區政委,後上調中央,兩年前去世的,不過他的大兒子卻是在十年前就去世了,死前也是副部級幹部,簡大姐回天南居住,但是兒女還在京城,影響力不容低估。 “是她啊,”章堯東微微頭,心說這蔡莉的路子也真可以,搬出鄭飛的兒媳婦了,管用嗎? 鄭飛的兒媳婦當然管用,說起來鄭飛還是蒙藝的哥哥蒙通的領導呢,章書記可不知道,蒙藝初去京城時,吃鄭家助力不少。 尚彩霞和簡大姐的關系也極好,上次陳太忠在錦園住,尚彩霞著急捉拿蒙勤勤,還是簡大姐打了電話給錦園老闆,才查出他的行蹤。看書***** 其實,蒙藝一聽陳太忠被紀檢地人毆打得慘不忍睹,登時咂咂嘴巴,“壞了。” 真地是壞了,蒙書記早盤算好了,先收拾蔡莉接著敲打一下朱秉松,只是今天去堤壩的時候,時機挺合適,他心裏又有氣,直接判了朱秉松地死刑,心說這個蔡莉就要緩一緩了。 要不然的話,蔡莉和朱秉松合力反撲,那也挺麻煩,最關鍵的是,他要是連著動了蔡莉和朱秉松,這天南就算地震了,形勢就有失去控制的危險。 就算不考慮上面怎麼想的,恐怕是杜毅心裏,都難免會認為他跋扈了,杜省長要是有了想法,黨政班子間脆弱的平衡就容易被打破。 可是話說回來,陳太忠無論如何也算是頂上“蒙系”的帽子了,被人從抗洪一線上拉下來,冤枉地被審查,已經很讓人惱火了,現在又被人毆打得生死不知—-欺人不能太甚吧? 所以,他發作也不是不發作也不是。那肯定是“壞了”。 那麼。計劃就得變了,朱秉松那不用說,已經是潑出去的水了。可是這個蔡莉該怎麼處理,那就得仔細斟酌一下了。 略略琢磨一下,蒙書記就拿定了主意,算了。蔡莉平日裏口碑還可以,要不先到此為止吧,估計也嚇她個半死了,蔡莉除了那個兒子不怎麼爭氣,也沒太多讓人不能容忍的地方。 官場這地方,真是個神奇的所在,你說口碑不重要,有時候還真的挺重要,蔡莉遠遠不像朱秉松那樣強勢。省委副書記兼著市長—-你已經很扎眼了,就不知道收斂一兒? 而且。蔡莉也是到兒要下的主兒了,搞不搞地意思也不大,強行出手,沒準還會讓一些人寒心。 所以,既然發生這種事,也就只能“嚴懲餘者,首惡不究”了—-這八個字絕對沒寫錯,是地,這件事嚴重地影響了蒙藝的佈局。 只是,這麼做的話。對小陳實在太不公平了啊……算了。這件事先別想了,小陳真要是挺不過去地話。那也就沒退路了。 許紹輝聽說陳太忠被毆打成那個樣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個電話就打給了自己的兒子,“你不是說陳太忠挺能打的嗎?” “又發生什麼事兒了?”許純良挺奇怪,“他是挺能打地,壞了……他不是把紀檢委的打了吧?” “你過來說吧,”許紹輝放下電話,心說我怎麼這麼糊塗,陳太忠進了紀檢委,肯定只有挨打的份兒嘛,不過,蔡莉有那個膽子嗎? 父子倆坐在一起談了兩句,做老爹的終于做出了決定,“這兩天你給我老實上班,不要摻乎陳太忠的事兒,聽見沒有?這件事搞不好麻煩就大了。^^^^” 不過,許省長心裏倒是很篤定,麻煩再大,也波及不到自己,倒是京裏幾個老朋友,該回去看看了。 杜毅聽到這個消息,怔了一怔之後,嘆口氣搖搖頭,“這蔡莉的命還真好,因禍得福啊。” 杜省長的眼界和位置跟蒙藝類似,最能理解蒙藝心情的,當屬他了,心說小蒙要是沒有被燒壞了腦子的話,就知道不能揪著蔡莉不放了。 要不,你眼裏就太沒有我杜毅了—-人在官場就是這樣,杜毅能理解蒙藝地苦惱,他也很惱火蔡莉,但是,杜省長既然坐上了這個位子,那就不能坐視蒙藝隨意張揚。 陳太忠若是沒挨打,蔡莉很危險,不知道將來什麼時候就要被修理,可是陳太忠挨打了,矛盾激化了,主管領導蔡莉反倒不那麼危險了,這年頭的事情,還就是這麼不講理。 兩位正部級官員將此事看得通通透透地,可是許紹輝就看不透,這不是說許省長眼力不夠,而是說他一都不清楚兩位一把手是怎麼看對方的。 外表的和諧那是做不得數的,最能理解蒙藝的是杜毅,最能理解杜毅的也是蒙藝,對方的容忍範圍在哪里,只有當局者心裏最清楚。 蔡莉也看不清楚,尤其她還是當事者,心裏的分寸早就亂了,這件事蒙藝要上綱上線的話,她吃個雙規也沒什麼不可能的,於是很迅速地,蔡書記數管齊下。 京裏地招呼,肯定是打過去了;孩子也安頓了;跟朱秉松地聯盟,也初步確定了—-反正朱秉松肯定比她更著急。 省裏的老領導,能打地招呼也打到了,最後,就是公關那些能跟蒙藝說得上話的人了。 而鄭飛的兒媳婦簡泊雲,就是難得的能跟蒙藝兩口子都說得上話的人。^^^^ 在沈彤無意頂撞了尚彩霞之後,省人民醫院院長曾經意味深長地訓過女兒,“天南省,還有蒙藝惹不起的人呢,你瞎招搖什麼?”這話在一定的角度上說,是成立的。第一千六章小心管湧 簡泊雲年近六十,性子其實不錯,人也如其名比較淡泊,真要說有什麼比較怪異之處,就是人比較倔而且由於出身大戶,特別注意長幼尊卑。 當然,昔日的小蒙已經成為一方諸侯。她也不可能再按以前的態度去對待了。但是平日裏說話,她偶爾還要帶出大姐的語氣。
第一千零六章
有一次蒙藝說話不小心冒犯了她,簡大姐氣得半年沒去省委大院十四號。後來還是尚彩霞上門去尋她,簡大姐得了面子才肯罷休。 蒙藝當然不可能跟簡大姐認真,而簡大姐也很少為其他人的事找他張嘴—-大姐的身份在那裏擺著呢,被小弟頂了可是很沒面子的。而且她家混跡政界地人極多,是地,簡大姐是個識分寸的。 她喜歡面子?那蔡莉給她面子,由於佔了女性幹部的先天優勢,在蔡書記刻意地巴結下,簡泊雲跟蔡莉的關系也極好,有個把事情她寧可不找蒙藝辦,而是去找蔡莉辦。 這次,蔡莉找上門了。要簡大姐幫忙—-“都是下面那幫混蛋幹的,簡大姐你知道。小蔡我哪兒有這種膽子啊?” 簡泊雲為難了,她真不想找蒙藝說這事兒,畢竟那孩子還生死不知呢,“別著急,我先幫你從北京找倆專家來……這事情走一步說一步,你先得端正了態度。” 這就是簡大姐出現在省人民醫院的原因,從京城裏請專家,蔡莉不是做不到,但是不使用組織地力量的話,她的效率肯定要低於簡大姐—-她敢向組織求救嗎?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好死不死的是。簡大姐的出現。被人發現了—-這不是指範曉軍和章堯東,這裏今天的動靜太大了。有無聊者遠遠地探頭探腦,就有人認出了簡泊 說起資格來,省人民醫院可是天南省響當當地第一號,天南醫科大的第一、第二附屬醫院現在也很牛,但是論資歷遠遠地排不上號,省人民醫院建院的時候,天南醫科大才建校。 所以說,基本上省裏夠字號的人物,都是省人民醫院負責治療地,說起來對省裏老幹部的瞭解,沒有人比沈正斌更清楚地了。***** 沈院長當然知道蔡莉、範曉軍和章堯東出現在這裏是為什麼,朱秉松還特意打電話給他呢,“千萬不敢讓陳太忠死了啊。” 可是,這個簡泊雲出現,味道很不對啊,沈院長同朱秉松的交情那不是吹出來的,縱然沈正斌非常不想踏進這個漩渦,還是不得不打個電話給朱秉松,“秉松,小心了啊,現在鄭飛的兒媳婦簡泊雲和蔡莉走到一起了。” 朱秉松一整理思路,明白了,蔡莉你真不是個玩意兒啊,半個小時前還跟我說怎麼折騰蒙藝呢,現在就又跟蒙家套上近乎了? 其實,朱市長能理解蔡莉的心情,不就是想左右逢源、多管齊下嗎?但是這種事發生在他頭上,那是忍無可忍的,尤其還是在朱某人已經日薄西山的時候—女人就是女人啊,你以為幫著蒙藝整倒了我,你就好過了? 眼下時間,正經是咱倆綁在一起,沒準還能跑得了你,我落個不太慘,這就是最好的結局了。 好吧,你以為蒙藝能放過你?我還真就不信了,反正老子是過不下去了,豁出去了,也要把這趟水攪渾了,要死大家一起死! 蒙藝和杜毅就算再能算計,也想不到下面會發生這種事︰蔡莉沈不住氣亂了陣腳,不夠鎮定,而朱秉松嫌她不肯陪自己一起扛,打算陰人了。 可見這年頭,最不好揣測的,就是人心。 蒙書記還穩穩地坐著,就等蔡莉找上門呢—-他肯定不可能去跟蔡莉說“我放過你了,你弄幾個替罪羊出來”不是? 朱秉松若想陰人,也絕對不缺手段的,不過眼下這事情,實在有太倉促了,一時也沒什麼太好地辦法,仔細想想,先寫匿名信到中紀委吧,找個關系,遞到相關地領導手裏。 匿名信到中紀委,其實跟發到省紀委效果查不多,這種事最是好辦,也最是難辦,對普通人來說,基本上是石沈大海,匿名代表居心叵測,沒準這信就轉回某些人手裏了。 當然。對朱秉松來說。這還不算難辦,可是他也有難題,怎麼才能保證把這信不著痕跡地送到跟蒙藝有關系的領導地手上呢? 只有送到這種人手上。才能讓蔡莉確定,這是蒙藝不想放過她,從而激得蔡書記豁出去搞個魚死網破,大家沒準就置之死地而後生了。 這個問題。足足地讓朱秉松一夜未眠,除了個把時間打電話,他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極其深重的沈思中︰時間,時間不等人啊。 不過,大家都是評說,朱市長知恥而後勇,你看,他在堤壩上坐了一晚上,身子都不帶動的。可見是要與堤壩共存亡了。 這一夜,注定有些人無眠。章堯東扛不住了,安排的素波辦的人照看,找個地方休息了—他地責任已經盡到了,在大多數人眼裏,他是一個合格地領導。 蔡莉也回去了,卻是跟簡大姐一起走的,留下了省紀委的秘書長,這是態度問題,大家也沒什麼可抱怨地。 最辛苦的,那就數得上段衛華了。他一晚上坐鎮鳳凰最大的水庫中山水庫。鳳凰的汛情發展到了非常嚴峻地程度,已經有多段河道出現了險情。 倒是太忠庫最讓人放心。水位差兩米就跟壩頂平齊了,居然沒任何的險情發生,不過張衡鄉長也坐鎮這裏了,有備無患嘛。 唐亦萱睡得很踏實,她心裏清楚得很,陳太忠怎麼可能被人打成這樣呢? 被她惦記的那廝躺在床上正琢磨呢,他在裝睡的時候,做個分身在沙發上,本體已經悄悄地去監控室毀去了錄像,按說這麼一來,那個任長鎖肯定吃不了兜著走了吧? 陳某人原本就是睚眥必報之人,任長鎖敢對丁小寧採取手段,他不報此仇誓不為人,最好能把蔡莉也拉下馬。 結果一不小心,他聽到了兩個省紀委工作人員的低聲對話,說的無非就是朱市長今天如何在眾多幹部面前栽了跟頭,咱們蔡書記怕是也要夠嗆。 他倒是沒想到,蒙藝這麼一句話,就算宣佈了朱秉松的末日,心說素波那大壩,哥們兒用不用去做手腳呢?蒙書記說了︰壩出了問題,朱市長才會丟帽子的嘛。 要是擱在上一世,他肯定就毫不留手去做了,可是想想跟自己戰鬥在太忠庫的那些鄉民,他心中猛地升起不忍來,東臨水地是百姓,素波的……可也是百姓。 當然,他是絕對不肯承認自己心軟地,心說︰哥們兒身上紮了這麼多管子,貼了這麼多導線—-實在是不方便出去嘛。 不過,蒙藝為什麼沒來呢?以陳太忠目前的政治智商和資訊接觸面,還想不清楚這個問題…… 蒙藝怎麼可能去呢?他留給了蔡莉發揮的空間,何去何從由她選擇,不過,就在陳太忠住院的第三天,他接到了兩個消息。 一個是太忠庫終于被水漫了,可是沒有突然的流量增加,也就是說,那大壩在水下依舊頑強地阻擋著洪水。 另一個消息,卻是由中紀委傳來的,有朋友將幾封匿名信轉了回來,信裏舉報的是“永泰山纜車事件”和“素波紡織廠一塊錢賣廠案”—-朱秉松忍不住了,心說素紡那是我也是做了決斷的,蔡莉你總不能認為,我在自己舉報自己吧? 當然,既然這樣的話,也沒必要專門把這信塞到什麼人手裏了,這是朱市長的策略,先期造造輿論總是不錯地。 接到這幾封信,蒙藝心裏冷笑,心說總算有人憋不住了啊,於是轉頭看看嚴自勵,“陳太忠醒了沒有?” “應該還沒有,我剛剛才打過電話,”嚴秘書小心翼翼地回答,他跟蒙藝在一起時間也不短了,雖然蒙藝並沒有明確地表示出將要不用他了,但是有些微妙地感覺,那是無法形容的,他很清楚,最近老闆對自己不太滿意。既然有了這樣地認識,他當然要越發地小心謹慎,目前蒙書記最關心的,除了防汛就是這個陳太忠了,天南省第一秘怎麼能搞不清楚輕重?“不過,據北京的專家說,不排除……不排除植物人的可能。” 說到最後,嚴秘書的聲音不但低了下去,似是還略有哽咽。 “植物人?”蒙藝閉上了眼楮,沈默許久方睜眼輕嘆一聲,“唉,我也該去看看他了。” 嚴秘書不敢怠慢,馬上安排,他心裏很清楚,這是老闆要主動出擊了,陳太忠的問題,並不僅僅是一個副處長被刑訊逼供那麼簡單。 特護病房裏,陳太忠靜靜地躺在那裏,蒙藝看著他默默無語,蒙書記身後是大大小小的一串幹部噤若寒蟬,蔡莉得了消息,也硬著頭皮跑來了,不來不行啊。 看著自家老闆許久沒有發言,嚴自勵咳嗽一聲,“太忠同志,我們剛接到消息,你堅持工作的水庫,成功地……” 他這原本是想說句湊趣的話,誰想床上的植物人腰板登時微微地一抖,似乎是要挺身而起,“管湧,小心管湧……”
第一千零七章 千鈞之勢
陳太忠早就打定主意了,這次住院,蒙藝不來他就不醒了,我好歹是為你張羅融資被人弄進來了,你倒是好,我住院這麼久了,居然沒來?不但你沒來,蒙勤勤尚彩霞也沒來? 他當然不知道,同許純良一樣,蒙勤勤和尚彩霞也被通告了,沒我的話,別去看陳太忠,我倒要看看,這蔡莉能挺到什麼時候。 蔡莉挺得越久,對她就越被動,超過一定程度的話,連杜毅的因素,蒙藝也無須考慮了:這或許是件意外事件,過分計較會顯得他睚眥必報,可是機會不是別人給的,是自己創造的—-蔡書記連給的機會都抓不住,活該倒霉不是? 其實這事兒也冤枉了蔡莉了,蔡莉都不知道求了簡泊雲多少道了,可是陳太忠沒醒,簡大姐怎麼能拉下面子去找尚彩霞? 換個人吧,人家一聽說是這種因果,紛紛推脫了,其中有相當一部分的理由,跟簡泊雲的一樣—-說是可以說的,不過那小伙子沒醒啊,最少還要再等等,要不……等他死了? 今天實在是接到有人興風作浪的消息了,蒙藝為了省事,覺得該適當暗示一下了,而且,太忠庫在水下還那麼結實,已經成功地完成了它的歷史使命,這就使得,他有了理由來看陳太忠。 誰想到,一聽到「水庫」二字,這位就說話了呢? 「嘖。」以蒙書記的穩重,一聽到陳太忠說話,也情不自禁地嘖嘖嘴巴,眨巴眨巴眼睛,一邊早有人低聲驚呼,「啊。醒了……」 嘖,陳太忠用天眼看見他這反應,心裡這個悔啊,早知道的話,哥們兒的頭猛地再歪上一下,豈不是更爽? 嘖嘖,還是不行啊,這個,煽情不夠徹底。嗯嗯,比較失敗,下次一定要注意了—-嗯?下次?我這還真是張臭嘴。怪不得別人老說我。 欣喜過後。三秒鐘之內。馬上有人跑上前來。手忙腳亂地對陳太忠做檢查。沈正斌院長親自站在旁邊監督。天底下沒有什麼時候比現在更值得表現了。 蒙藝怔了一怔之後。轉頭看一眼蔡莉。眼中似乎有什麼亮晶晶地東西在閃動。他沉著臉發話了。一字一頓。鏗鏘有力。「你聽到他在說什麼了嗎?小心管湧。這樣地好幹部……」 說到這裡。他冷冷地哼了一聲。沒再說下去了。而是轉頭吩咐嚴自勵。「每隔兩個小時。我要一次他地情況報告!」 言畢。他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給我安排個房間。我先聽二十分鍾情況再走。」 蔡莉被這話訓得登時就愣在了那裡。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蒙藝並沒有點名道姓地訓她。是地。眼下地場景。跟朱秉松在堤壩地現場。一模一樣啊。都是被蒙老大抓了現行地—-還是性質很惡劣地這種。 可是。朱秉松被直接宣判了。而她蔡莉。沒有被點名。毫無疑問。這是蒙書記有意放她一馬。要不然。前天地場景。絕對可以重現地。 或者……是因為陳太忠突然說話,蒙書記一時心情大好了? 蔡莉已經顧不得分析到底是什麼原因了,她只知道,這種尷尬的場合下,杜毅又不在,蒙書記完全不用考慮任何地影響,眼下居然僅僅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事有轉機啊,蔡書記心裡,禁不住一陣狂喜。 當然,現場的人太多了,蔡莉不能將情緒表達出來,否則的話落到別人眼裡,那又是接受批評的態度不夠端正了—-傳到蒙藝耳朵裡的話,那就又要大不妙了。 好在蔡書記在官場混跡多年,別的水平不敢說,這表情控制的技巧,倒也能爐火純青,她留下了自己的秘書,自己卻是誠惶誠恐、腳步匆匆地跟著蒙藝地步伐出去了。 這些情形,都落在了沈正斌的眼裡,不過,以他的見識,不是很能分出裡面地味道,眼見這二位出去了,忙不迭躲到牆角掏出手機,偷偷地給朱秉松報個喜訊,「呵呵,好消息,小陳醒了……」 朱秉松想在電話那邊再問點什麼,嚴自勵已經嚴肅而不失客氣地發話了,「沈院長,咱們這裡是不能打手機的。」 沈正斌是人民醫院的院長,當然知道規定,不過平日裡那些規定是約束別人的,眼下吃嚴大秘一說,也只能悻悻地掛了電話。 等他再次聯繫上朱秉松的時候,未免就對相關細節不是記得很清了,當然,他還是能記得「小心管湧」和蔡莉追出去這種細節的,可是對蔡莉臉上表情的細微變化,那就沒有回想空間了。 但是朱秉松還是聽出了點味道來,放下電話之後,禁不住喃喃自語,「這是……巧合嗎?」 太忠庫被水淹了沒倒,蒙藝才去看的陳太忠,還是說……有意釋放友善信號呢?朱市長直覺地認為是後者,但是,但是他很希望是前者不是?「該再給蔡莉加點料了。」 可是,眼下的蔡莉,已經不怕他加料了。 蒙藝坐在省人民醫院地高幹會客室內,沉著臉翻看著當天的《人民日報》,蔡莉哆哆嗦嗦地走過來,「蒙書記,我向您……檢討來了。」 「哦,」蒙藝鼻子裡嗯一聲,頭都不抬翻他的報紙,好像身邊沒這個人一樣。 這手段蔡莉很熟悉,她自己就經常用,欺對方不敢離開,有意怠慢羞辱一下,對方還只能陪著笑臉忍著,眼下不過是她自己站到了「對方」的角色上。 其實這種手段,視場面不同,往往也有多種用途。有時候是考校對方城府的,有時候是試探對方誠意的,蒙書記現在用出來,對的還是她這三把手,肯定就是最廣泛的用途:告訴對方我吃定你了, 「我負責的紀檢工作。出了很大地問題,」蔡莉有心說「想引咎辭職請蒙書記批准」來的,可是話到嘴邊,怎麼也捨不得說,「這件事情上,我負有……負有不可推卸地領導責任,請組織上從重處理,以儆傚尤,給廣大紀檢幹部敲響警鐘。」 說到最後。蔡書記都要哭了,蒙藝用的是她熟悉的手法,可是她偏偏地扛不住這種壓力。是的,這認錯態度算得上相當誠懇了。 認錯和認錯是不同的,其間字眼的使用,微妙之處非常值得玩味,甚至可以表現出截然不同地態度—-蔡書記倒是想說「用人失察」呢,敢嗎? 說穿了,還是蒙藝地態度,讓蔡莉心裡登時生出偌大地僥倖心理,博一下就博一下了。既然蒙藝今天來了,那就是擺明車馬要碰她了,這東西也避無可避,索性也就賭一把了。 這就是蒙藝前些天無法來的原因,他一到,蔡莉敢不到那就是態度極為惡劣,麻煩大了去啦—-一把手地優勢,隨處可見。 「陳太忠是很好的同志,」蒙藝的頭終於抬了起來。雖然沒有看她,也沒有再說話,只是茫然地看著前方,但是,蒙老大抬頭了—-這是一個非常明顯的信號。 「是,這是我們工作不細緻造成的後果,尤其是有些紀檢工作人員素質非常低下,」蔡莉見有門兒,禁不住就將責任向下面悄悄地推一推。「這件事發生之後。我已經讓大家展開自查行動了,尤其是。尤其是不能受到外界壓力地影響,一定要實事求是地做出批評和自我批評。」 這話說得……邏輯有點混亂,你系統裡自查呢,外界吃撐著了給你壓力?當然,這不是蔡莉連話都說不囫圇了,實在是她在暗示了,朱秉松是大頭啊,我是被蒙蔽的。 當然,這暗示引申一下,不難理解為,蒙書記你要想查外界的壓力,我們紀檢委絕對配合,是地,我們改正錯誤的決心很大。 蒙藝沉默了半天,才淡淡地回了一句,卻還是不看她,「我本來想著,防汛工作告一段落後,請中紀委的領導來天南,對省裡的紀檢工作進行視察和指導的。」 聽到這話,蔡莉的心禁不住通通地亂蹦了起來,這是什麼?這是一省的省委書記的大殺器啊,中紀委的領導來視察和指導工作,那是很常見地事情,有好有壞也有過場的,但是蒙藝會好端端地沒事,把這事兒惦記在心上嗎? 蒙藝能邀來的人,肯定跟蒙藝有關係,然後天南省又是蒙藝的天下,有人翻騰出來陳太忠的事兒來說,再加上地方政府強烈不滿,陰一點的話再弄個群眾上訪之類的……蔡莉都不敢往下想了,反正至不濟,也會重重地敲打她幾下。 蒙書記真要有心,堂堂正正地就對付了她蔡莉了。 失魂落魄好久之後,蔡莉才緩過勁兒來,戰戰兢兢地回答了,「謝謝蒙書記,謝謝蒙書記」—-就算蒙藝把話說出來,照樣也能這麼操作,但是顯然,如果沒必要的話,人家蒙藝跟她說這些幹什麼? 蒙老大要放我一馬了,想到這裡,蔡莉激動得有點發抖。 「兩件事,」蒙藝終於轉頭看看她,緩緩地伸出右手食中二指,「自己整頓一下紀檢委,交出責任人和相關人,還有,讓你兒子離開天南吧。」 「好的,保證完成任務,我一天內就做到。」蔡書記點點頭,心內登時大定,這話裡地意思再明白不過了,她要是連這都聽不懂,那真是該捲鋪蓋回家了。
第一千零八章 蔡莉發狠
蒙藝的這兩個條件一提,蔡莉心里終于大定了下來,整頓紀檢委,那就是要蔡書記適當地自我檢討一下,然後再整頓一下下面,交出責任人和相關人,更是了結事情的必要手段,基本上抹殺了將來翻老帳的可能性。 這個時候,她已經顧不得回護下屬了,自己能脫身就不錯了,再說了……沒有那群混蛋,她也不至于這麼被動不是?誰讓他們刑訊逼供蒙書記的人來的? 至于說郭明輝必須離開天南省,那也是正常的,蔡書記惜子歸惜子,可也知道自己的兒子口碑不怎麼樣,她心中雖有不舍,也沒什麼奈何,畢竟蒙藝沒有直接將她的兒子拿下,算是給了她面子了。 等她徹底退了的時候,要是舍不得,郭明輝就可以回來了,那時候她可就無權無勢了,兒子想掀什麼風浪也掀不起來了。 “還有……呢?”蔡書記又恭恭敬敬地發問了。 “還有的事情,你去找陳太忠說吧,嗯,還有鳳凰市相關領導的情緒,”蒙藝索性合起了手上的報紙,沖著前面不遠處的茶幾一努嘴,冷笑一聲,“拿走這些材料,你也收到了吧?無聊!” 蔡莉早早地就看到了蒙藝放在茶幾上的幾份材料了,她搞的是紀檢監察工作,在中紀委當然有熟人,蒙藝說的一點都沒錯,這種材料她也收到了,甚至一看那紙張的折疊樣式。她就猜到了那是什麼東西。 得到這材料的時候,她還懷疑,這是不是蒙藝做地手腳,尤其這“一元賣廠”並沒有進入實質性操作階段,知情者不多,蒙藝也在不同場合若有若無地表示過反對,不過……蒙書記做事不至于這麼沒品吧? 等蒙藝剛才說起可以請中紀委的領導來天南省視察和指導紀檢監察工作,蔡書記才恍然大悟。蒙老大想整她,法子實在太多了,根本不可能用這麼低劣的方式—-燕雀安知鴻鵠的手段? 蔡莉的政治素養很是一般,也沒什麼底蘊。說能力沒能力說魄力沒魄力,除了眼神好點腿腳勤快點,基本上沒什麼特別突出的地方。 不過,官場中這麼多年風風雨雨地下來,再平庸的人也變得不平庸了,尤其是她干過政法委和紀檢委工作。對很多陰人的招數知之甚詳。 這件事情一旦排除了蒙藝地因素,始作俑者就不難猜出是誰了,朱秉松想拉著她陪綁唄,沒準姓朱的那混蛋還想掀翻蒙藝呢。 朱秉松,老娘不收拾,誓不為人! 蔡書記恭恭敬敬地目送蒙藝離開的時候,心里卻是在咬牙切齒地詛咒。 陳太忠“管涌”了之後,原本想著等範曉軍之類的再來了,再來個“引資”什麼之類地,可是想想這種事做得多了。未免就露了馬腳著相了,終于是按下了這個心思,專心地“養病”。 那麼,他的傷勢就一天比一天好了起來,恢復的速度快得令沈院長都大呼“神奇”,雖然消息還是封鎖著,可終于還是慢慢地傳開了。 周五,他醒轉的第二天,王浩波來看他了,這趟來得不容易啊。他是從廳里開了介紹信,除了紅章,還加蓋了鋼印,才得已進來的。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同志們在工作之中產生了一些誤會,但是事態比較嚴重,很容易被那些別有用心地分子懷有惡意地去解讀,從而使廣大不明真相的人民群眾產生種種負面情緒,極易引發對立和沖突,所以口子一定要把好了。 他進來的時候。屋里只有兩人。一個是傷者,一個是天才美少女荊紫菱。感情是蒙藝將家里的禁令解除之後,尚彩霞就聯系了荊紫菱來看他—-沒蒙夫人領路,小紫菱也進不來。 “哈,我是不是該退避一下?”王書記笑一聲,打個趣兒,人卻是走了過來,“怎麼樣,太忠,好點沒有?” “好是好點了,”陳太忠這昏迷來得輕松去得稀松,只有胸前和下面大腿內側的水泡,防不住別人來檢驗,至于說顱內淤血和肋骨骨折,那都是靜養的事兒了,時不時拍個片子做個T什麼的即可,那些骨裂嘛,更是如此了。 由此可見,陳某人那幾天的醫書沒有白翻,醫學水平也有了相當的造詣,這樣的傷勢,進可攻退可守,也是用了幾番心思地。 “就是想起來對我施暴的任長鎖等人,有點耿耿于懷,”他恨恨地嘀咕一聲,轉頭又看看荊紫菱,“我是不是有點像祥林嫂了?” “那是,一陣兒的工夫,你已經說了六遍了,”荊紫菱笑著點點頭,一點都沒有什麼傷心的樣子,“高雲風、範省長、沈彤、尚阿姨和你們秦老大,現在加上王書記。” 她才來的時候,听說這家伙昏迷了兩天,心里還擔心呢,誰想尚阿姨一走,這廝就毛手毛腳地不老實了起來,“小紫菱,來,抱抱。” 這時候她才想起來,這廝根本不能按常人來看待,不過縱然如此,她還是有點不敢相信,“你不是肋骨斷了?” “斷就是不斷,不斷就是斷,”陳太忠嘴里笑嘻嘻地胡說八道,“快點,說你呢,沒準一會兒又有人來了,我趕時間。” 這話說得霸道無比,半點情趣都欠奉,荊紫菱當然不肯理他,“你要是讓我按按肋骨,不疼我才信你。” 陳太忠當然不怕她按,兩個人嘰嘰嘎嘎地商量半天,最後說定,肋骨不疼的話,她就讓他抱一下。“只是一下哦,”荊紫菱輕輕按一下他的肋骨,整個人卻是在下一刻嗖地躥走了,站在兩米多遠處笑個不停。 “過分,”陳太忠知道她欺自己離不開床,悻悻地嘆口氣,才要繼續糾纏她,卻是發現王浩波要進來了。終于躺下裝傷病,荊紫菱見狀,馬上湊過來,果不其然。王浩波在下一刻推開了門。 似此情況,荊紫菱怎麼可能傷心起來? “這兩天可熱鬧,”王浩波坐了下來,臉上笑得特別詭異,“齊國民讓省紀檢委審查了,起因是。他領導的防汛抗旱小組,有人在晚上值班地時候,偷偷地打聲訊電話,影響了正常通訊……” 呃……陳太忠听得登時倒抽一口涼氣,靠,哥們兒比他幸福多了,你看蔡莉整人的這理由吧,“就因為這個?” “他地黑材料,蔡莉手里肯定不少,”王浩波見他不開竅。少不得要指點一下,“這麼做,才是把影響降到了最低。” 敢情,蔡莉已經打算下手對付朱秉松了,肯定就要先去其黨羽了,齊國民剛就任上谷市常務副市長時間不長,當地根基不深,一個正處,正好來敲山震虎,逼著大家站隊。舍不得陪朱秉松一塊離開的,那就等著好了。一個派系里,總是有幾個骨干的,現在就是給他們一個離心的機會,當然,這個審查的理由,或者是荒唐了一點,但是也套得上眼下的大形勢,正好配合蒙藝收拾朱秉松用地大帽子。 蔡莉想收集齊國民的黑材料,那肯定簡單至極。但是現在拿出來那些陳年資料。未免讓人覺得有點後知後覺,傳開之後。市井間未免會覺得,這是齊市長被人報復了,流言蜚語一起,不利于團結。 正經是以眼下這個理由做幌子,打開個口子,再牽出前面的事兒,就順理成章了,無非就是以前齊國民“蒙騙了組織”而已。 這才是省級干部出手的技巧,總之就是那句話,知道地,就知道這是為什麼,不知道地那些人—-盡量讓他們繼續不知道好了,縱然有人心生懷疑,卻是未必找得準脈搏。 這斗爭的藝術,就遠遠高于縣區級了,縣區級地斗爭,基本上來個居委會大媽都能講清楚某某的情人得罪了誰誰的小舅子,所以被如此如此了。 這手挺狠地,蔡書記本來就是省紀檢一把手,蒙老大又釘死了朱秉松,現在她要做的,就是硬生生地將朱系人馬全部打散。 當然,朱秉松的嫡系,像素波市的財政局長楊茲幃之類的,雖然還沒動,基本上就不用考慮幸免了,眼下就是看他有沒有膽子往國外跑了,要是楊局長敢那麼做還跑得了的話,朱秉松死得更透—-沒準還有人要被連累。 如果說蒙藝是指點江山的主帥,現在蔡莉就扮演了先鋒官,橫沖直撞地殺了過去,氣勢極為張揚,昔日的盟友眨眼間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似此結果,當為小看天下人者戒。 “如果不出所料,估計會很快雙規的,”王浩波笑嘻嘻地解釋,“齊國民這次逃不脫了,他女兒入股地一個慢搖吧,昨天也讓封了,查出了一些******,真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啊,從來沒見過蔡書記下手這麼狠的。” 殃及子女了,這絕對是下手狠了,不過,素波市政法委書記田立平跟蔡莉一向走得近,眼下已經過了站隊時分,正是殺一儆百的時候,他哪里敢不盡心? 那個慢搖吧,哥們兒好像還去過呢,叫郁金香什麼的,陳太忠想想那次在場的沈彤,估計這十大優秀青年企業家沒準也要被連累了,“奇怪啊老王,你這本事見漲啊,分析得這麼透徹。”
第一千零九章 細節決定成敗
“摔打這麼多年,你以為我啥都不懂啊?”王浩波笑著看陳太忠一眼,“信息靠分析靠琢磨,不肯學習的人,勢必要被時代淘汰啊……我在素波,知道這些消息肯定要多一些。“唉,挺沒勁兒的,”陳太忠听得心里感觸頗多,心說這蒙老大也挺憋屈的,擱給哥們兒怎麼還不得搞個眾頭齊飛血流成河的?堂堂地一個省委書記出手。才倒了這麼幾個人,丟人不丟人啊? 當然,這也就是他隨便說說,陳某人也知道,這才是他進官場要學地正經玩意兒,像他玩的這個“吐血”啦“管涌”啦之類的小手段,那不過是小聰明,學會放眼全局懂得取舍。那才叫大智慧。 “對了,王廳,任命下了沒有?”陳太忠拋開這點小雜念,笑嘻嘻地問起了他。 “遲早的事兒了。”王浩波搓搓手,咳嗽一聲,“這個太忠,我想讓張廳長來探望你一下,不知道你方便不?” 跟紅頂白,無非是如此了。水利廳張國俊跟韓忠相熟,一直在關注最近的斗爭,前天水利廳召開防洪電話會議之後,韓忠主動找上了王浩波,“張廳長的講話里,有意樹兩個先進典型,還想跟外單位交流一下,這可是機會啊。” 王浩波也不知道這是韓老大的建議還是張廳長地意思,不過勤跑著點總是不錯的,他先問陳太忠。不僅僅是兩人關系近,也是因為陳太忠強勢,他比較有信心拉著張廳長來,沒錯,他有信心拉著廳長大人來見這副處長。 但是先說通張廳長,陳太忠不買賬,那就大事不妙了,王浩波可是知道,陳某人年輕氣盛眼界高。 當然,張國俊要是不知道好歹。不肯來,那也就無所謂了,反正,借這個機會,王浩波能討好一下張廳長,順便向張廳長展示一下自己的交際能力,這可是讓朱秉松吃癟地主兒。 “過了這陣兒吧,我這模樣有點丟人,熟人看見還不要緊,生人看見可是沒面子。”陳太忠苦笑一聲。這回答顯然讓王浩波有點慶幸自己地決定,不過陳某人的重點不在這里。 “再說了。抗洪是當前最緊要地任務啊,張國俊可是水利廳廳長,兼著防汛抗旱副總指揮呢,他不怕出事兒啊?” “他就是水利部部長也得吃飯、睡覺不是?”王浩波笑著看看荊紫菱,“小紫菱,幫王大哥說個話嘛。” 其實,王浩波的歲數,比她母親的年紀還大呢,不過沒辦法,他總不能讓陳太忠和荊紫菱差了輩分不是? “成成,我答應你還不成嗎?”陳太忠見他這副模樣,也不好說什麼,心說能搞來個廳長,也算是給自己撐門面了,張國俊看的不就是哥們兒這樣兒嗎?等好了人家還沒理由來了呢,與人方便與己方便嘛。 正說著話呢,門外又進來一人,卻是綜合處副處長那帕里,手里又是拎著一大堆裝幀精美地禮物,“陳主任,听說你貴體違和……” “行了行了,都是自己人,”陳太忠心知,那處長是看見王浩波眼生,才這麼客氣,少不得笑嘻嘻地打斷他,“那處不要苛磣人了,肯來看我這丟人樣的,都是朋友。” 幾人聊了兩句,那帕里似乎是有點心不在焉的樣子,王浩波看出來來,站起身來告辭,“你們聊,我還得回去忙呢,防汛任務很重的。” 荊紫菱的腦瓜也夠數,見他走了,長身而起,端了幾個桃子向洗手間走去,“你們坐,我洗點水果。” 那帕里心說,陳太忠交往的這幫人還都是機靈人,連這麼漂亮的小姑娘都特有眼色,少不得四下看看,“听說,嚴自勵對你有點意見?” 陳太忠一時大奇,“你怎麼會知道呢?” “昨天你醒來的時候,听說沈院長打了一個電話,”那帕里小聲地跟他嘀咕,“嚴秘書制止了他,但是沒有追究。” 政府里的聰明人,實在是太多了,就這麼一個小小的細節,就被其他人盯上了,問題是盯上地這位或者這幾位身份雖然低微,卻是很敏銳地發現了一個問題,嚴大秘只是制止了沈正斌打電話,而沒追查這個電話是打給誰的,又是說了什麼。 其實,陳太忠的遭遇遭到了封鎖,這誰也知道,但是這種級別的封鎖要差得很多,別的不說,只說陳太忠的交往地女朋友或者準女朋友里,基本上就全都知道了。只不過,有理由來的沒資格,有資格來的沒理由,蒙曉艷是資格理由都具備,卻是事務纏身而且名頭不是很拿得出手,所以眼下也只有荊紫菱在他身邊。 正經是陳太忠徹底醒轉之後,消息封鎖反倒是嚴起來了,以前大家在意的是陳某人是活得過來還是會植物。現在丫醒轉了,那麼自然就有人控制消息地外傳,等前因後果的口徑統一之後,人也好得差不多的時候。才能解除封鎖。 所以從嚴格意義上說,嚴自勵這個疏忽是很正常的,畢竟他地職業是秘書而不是特工,但是偏偏就有人覺得,嚴秘書的警惕性不夠。 其實,就算大家真的知道了。沈正斌在給朱秉松報信,也不會產生什麼太大的影響,畢竟朱秉松作為肇事者之一,關心陳太忠地死活,那是很正常的—當然,沈院長或者會因為這個丟掉烏紗帽,官場從來不同情失敗者和失敗者地朋友。 這些自認比嚴秘書更有警惕性地人中,有人賣弄自己的見識,這消息卻是好死不死地傳到了那帕里耳中。 其時,那帕里正寫幾天發生在抗洪搶險中地報道呢。有個家伙成功地發現了一起管涌隱情,這倒不是因為那人有多辛苦或者是有多幸運,而是人家每當雨停地時候,就在自己負責的段上,灑上一條線的干土。 這樣一來雖然當時辛苦了點,可由于此人所處地勢的緣故,在不下雨的時候就很有效也很省事,他往高處站站,就能一目了然地看清楚自己負責的段上,有沒有問題。人民群眾的智慧果然是無窮的。 “細節決定成敗”—-這是那處長給這件事定出的基調,不過,他真的挺羨慕這家伙地,這經驗一推廣,怎麼也會落點好處不是? 正寫文章呢,他听到了這個小八卦,本來說的人都僅僅是一說,可他卻是陰差陽錯地想到,這個細節會不會決定我的成敗呢? 有了這個想法,他少不得就要問問高雲風、段天涯和其他什麼人。然後不多時。他就了解到了,嚴自勵確實同陳太忠不怎麼對付。 這其實是無足輕重的小事。但是那處長知道,嚴大秘的權力來自于蒙藝,而陳太忠的強勢也出自蒙大書記,兩者既然有沖突,他立馬就將此事上綱上線了,是的,那處長認為,有必要提醒陳太忠一聲,這個嚴秘書,不得不防啊。 陳太忠听到這個分析,委實有點哭笑不得,他心里其實已經不怎麼恨嚴自勵了,畢竟那天醒轉時,是借了嚴秘書的話,雖然他早就設計好了台詞,但是有了嚴自勵的話,才愈發地襯托出了他的憂國憂民之心不是? 不過,這倒是越發地讓他對那帕里警惕了起來,那處這人,心細如發又善于隱忍,一旦出手又極其狠毒,人家心里向著我,又賣我這麼一個人情,我得領情。 “這個事情,我知道了,”他笑著點點頭,臉上倒是沒什麼生氣地意思,反倒是有意表現一下自己的情商進展,“我會向蒙書記反應的。”兄弟,你的努力沒白費—-雖然我認為有點多余。 “呀,這個……好不好啊?”那處長這次,是真的為陳太忠考慮的,想著自己可能得罪天南第一秘,他的臉色也有點發青—-這個反應,讓陳太忠發現了那帕里的致命弱點,此人膽小! 哦,膽小就好說嘛,我不怕你狠,就怕你沒弱點,陳某人心里對那處長的警戒級別,登時最少下調了兩級。 好死不死的,這話說完沒兩分鐘呢,蒙勤勤走進來了,正正撞上剛從衛生間端了桃子出來地荊紫菱,“哈,小紫菱你還沒走呢?” “這位是?”那處長下意識地站起了身子,他善于察言觀色,一眼就看出了蒙勤勤對上荊紫菱都不含糊,那麼,客氣一點總是沒錯地。 陳太忠相互介紹一下,那帕里一听說這就是蒙書記的女兒,登時熱情了起來,倒是蒙勤勤對那帕里不是很感冒,不過好在蒙家家教尚可,她地表現還算中規中矩。 說了沒幾句,陳太忠就想起了那帕里剛才說的關于嚴自勵的話,心說這人情豈不是順水就送出去了?“對了,嚴自勵最近,是不是對我挺不滿意的?” 蒙勤勤一听,下意識地掃了那帕里一眼,那處長見狀,趕緊起身告辭,只是,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的心情不自禁地噗通噗通跳了起來—-蒙勤勤這麼謹慎,看來我猜測還真的對了啊。 “你怎麼知道啊?”見他離開,蒙勤勤才納悶地看著陳太忠,“剛才那人省政府的,你亂說什麼?你怎麼知道我爸要換秘書了?”
第一千零一十章 認人?
“要換嚴自勵了?那可是大好事兒,”陳太忠一听就笑了,這固然跟私人恩怨有點關系,但是更重要的是,他覺得,你一個秘書,也敢收蒙勤勤送的皮鞋—你還真以為自己大能了? 當然,這只是他的借口而已,看一個人不順眼,需要理由嗎? 蒙勤勤卻是不肯干休,死死地盯著他,“喂喂,你說說你這麼說的原因,我爸要換秘書連我都沒告,還是我媽告我以後不要找嚴秘書辦事兒了呢,整個天南知道的也沒幾個。” 一邊說著,她還一邊警惕地看荊紫菱一眼,天才美少女知其意,笑著搖搖頭,“你別看我,我對這些東西一點興趣都沒有……唉,呆這兒還沒一個小時,這桃子我已經洗了四遍了,實在回避得都累了,我說你們哪兒來的這麼多秘密啊?” “你以為我喜歡?”蒙勤勤悻悻地撇撇嘴,“我只不過很好奇,這麼隱秘的事情,小陳怎麼會知道。” “我不告訴你,你也不會安生,”陳太忠笑著搖搖頭,說不得把剛才听到的事情重復一遍,“其實我能猜出來,沈正斌一定是給朱秉松打電話,告訴他我醒了。” “嚴秘書這一點,做得確實不夠穩妥,”蒙勤勤琢磨一下,緩緩地搖搖頭,“他要是跟著我爸出去也算了,制止了沈正斌,卻不問電話的去向……這是沒有用心。” “他可以事後查通話記錄的吧?”荊紫菱憋不住了,來了這麼一句,“沒準人家有城府呢。” 哪有這麼簡單的?省委書記的威信,我這個做女兒的都得去沒命地維護呢!蒙勤勤白她一眼,心說小紫菱漂亮是夠了,可是對政治的了解還不如我呢。 不過縱是這麼想,她還是笑著點點頭,“你說的有道理……對了小陳,這話誰給你翻過來的?” “就剛才出門那個啊。要不我會當著他地面兒問你?”陳太忠心說。你不要把我想得那麼白痴好不好?“他是覺得有點不對勁兒,一打听。又知道嚴自勵為難過我,才過來警告我一下。” “你跟他說一下,消息不要外泄,”蒙勤勤總算明白了這一切,“要不我爸換秘書地事兒一傳開了。就要有人沒命地表現了,不便于考察。” “這人嘴緊得很,而且他只想到嚴自勵是沖著我來的,怎麼猜得到嚴大秘要倒霉呢?”陳太忠心說那帕里可不是省油地燈,不過下一刻他就想到個問題,“對了,這家伙做你爸的秘書就不錯。” “我爸現在就好幾個秘書呢,還有秘書班子。他不過是大秘書,就算下了,候補有的是。哪里輪得到去省政府選人?”顯然,蒙勤勤對這個建議很不以為然,“不過,這家伙倒還算有眼色。” 下一刻,她就將話題扯開了去,“對了小陳,上次你送我的禮物,很不錯啊……我們行長的女兒也想要一塊。” 敢情,蒙勤勤得了那塊石板之後,回家先興沖沖地向母親賣弄了一遍。第二天又帶到了單位。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尤其是年輕女孩。這東西是珍稀難得,但是說價值卻又不值幾個錢,她當然不介意讓更多地人知道。 不出她的意料,人事科的幾個女孩繞著那塊石板嘰嘰喳喳地琢磨了兩個多小時,有人問起來這石板的出處,蒙勤勤笑吟吟地告訴她們,這是天生奇石,有朋友偶然得之,覺得相貌與她仿佛,就送給她了。 “秦科騙人,”梳了馬尾巴的牛小芳當場就戳穿她了,“再像也像不到這種程度,擺明是不想告訴我們,嫉妒死我了。” 那給陳太忠起外號的梅姐倒是有幾分見識,“這一定是國外最新的科技,秦科,你說實話,是不是芬迪帥哥送給你的?” “國外也沒有,真地,”蒙勤勤笑得很開心,“就是湊巧了,真的。” 結果,不多時半個中行的女孩子都知道,秦科長弄了這麼一個好玩地東西來,于是,行長的女兒也知道了。 行長的女兒紫雨涵比蒙勤勤大兩歲,樣貌普通腋側還有隱疾,卻是偏愛打扮,她是知道蒙勤勤的身份的,平日里跟秦科長也有往來,一听說有這種東西,就猜到是有人巴結省委書記的女兒了。 她過來看看,越看越喜歡,逮個沒人的時候,悄悄拽住蒙勤勤,“秦科,我知道你還有,幫個忙啦,我從來不求你的……” “你要幫了她,估計你們那個保護罩,賣就沒有問題了,”這是蒙勤勤的總結,“送人禮物,投其所好最重要了。” “我寧可賣不了那個保護罩,也不給她做,”陳太忠雖然病歪歪地躺在床上,氣勢倒是很足,眼楮一瞪,“說是給你的就是給你地,別人我才不希地幫忙。” “不好吧?”不知道為什麼,听到這話,蒙勤勤心里有點甜不滋滋的,可是看見荊紫菱,又有點酸不溜丟,“萬一她從別地途徑……” “哼,”陳太忠冷哼一聲,才待說什麼,門口有人敲門,段天涯陪著一個中年男人出現了。 與陳太忠的悠哉悠哉相比,省紀檢委辦公室主任卓天地卻是坐臥不安,秘書長楊海輝說了,要他查出參與毆打陳太忠的人來。 時間緊迫,是的,只有一天時間,“這是我向蔡書記立了軍令狀的,我只給你十二個小時。” 在事發當晚,任長鎖從省人民醫院離開之後,就被控制了起來,這幾天一直在接受調查,但是任主任態度極其惡劣,拒不配合調查工作,不但矢口否認自己毆打或者唆使人毆打了陳太忠,還倒打一耙說,那些傷口沒準就是陳某人自己整出來的。 “沒準這傷口早就存在了呢,陳太忠的氣焰。在鳳凰不可一世。鳳凰的警察也都很怕他,我認為他很有自傷的嫌疑。或者指使警察們將他打傷,以達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這話實在有點說不過去,不過省紀檢委的人眼皮子駁雜無比,再離譜的事情也見識過,偽裝自殺要挾紀檢委放人地都有。還不少呢。 “可是,錄像為什麼不見了?”這是個比較致命地疑點,任主任對這個問題也是瞠目結舌,“這關我什麼事兒?我又不是機房的。” 頭疼啊,卓天地覺得事情挺難辦地,接了任務之後,他就給任長鎖“上了措施”,可是任主任滿不在乎。“措施給別人上多了,我會怕這個?” 不過,說這話的時候。任主任的聲音,微微地有點顫抖,這是從錄音效果中分析出來的,當然,大家分析錄音的目地,主要還是針對任長鎖對訊問時提到的名單中的每個人名字的不同反應,以借此來推測哪些人嫌疑比較大。 一時間,監察一室有資格被推測的主兒人人自危。 不行,還是得找陳太忠了解情況,卓天地拿定主意站起了身子。這或者會造成陳太忠情緒的不穩定。但是他已經顧不得許多了。 蔡莉對陳太忠的情況也很上心,再說了。蒙書記都說了,要她注意同陳太忠的溝通,不過,就在昨天中午,她進去慰問剛剛醒轉地陳太忠的時候,當著大家的面,那廝掙了兩下,又暈了過去,嘴里兀自用微弱地力氣喊著,“蔡書記,我是無辜的……” 哎呀,年輕人實在太容易沖動了,蔡莉這麼認為,所以她下了禁令,在陳太忠情緒穩定之前,咱紀檢委的人最好不要去打擾他。 卓天地認為,有必要請示一下蔡書記,“听說陳太忠的病情穩定下來了,我想去找他了解一下關于刑訊逼供的情況。” 眼下蔡書記正忙著內部糾風,還要出擊打擊朱秉松,兼且要敲打防汛一線的干部們,好讓他們高度重視防汛工作,加上一些日常事務,實在是忙得不可開交。 听到這個請示,她一時有點猶豫,其實,再等幾天的話,那年輕人身體會更好一點,火氣也會隨之減弱一點,那麼溝通起來肯定就更容易一點,“小卓你連這點事情都辦不好?” “可問題是楊秘書長只給了我十二個小時,”卓天地苦著臉解釋,“要是時間多點,我肯定能把整件事情查得水落石出。” 哦,我也跟蒙藝保證了,一天之內解決的呢,蔡莉想到這個,嘆口氣,屁大的一個副處,看把我這兒攪成什麼了?“嗯,你注意一下工作方式,不要刺激得他的病情出現反復。” “可以帶照片去吧?”卓天地知道,自己必須小心從事,這事兒真地太棘手了,多請示領導總是不錯地,“相關嫌疑人的照片,我會視他情緒地穩定性,妥善考慮拿不拿出來。” “嗯,”蔡書記點點頭,心說小卓辦事比較穩重,應該沒問題—-其實,任長鎖辦事也很穩重的嘛,這年頭的事情,唉…… 卓天地辦事還真的挺用心,他想著自己單獨去未必合適,找個人一起去才好,仔細一想,自己跟天南省電視台新聞中心的唐主任還算相互比較理解,上次陳太忠吐血的事兒雖然是強壓下去的,但是對方也表示了體諒,還說手下有人跟陳太忠關系不錯。 于是,他就同段天涯一起出現在了病房里。 要我認兩個人?陳太忠撇撇嘴,心說哪兒有這麼便宜的,痛苦地哼一聲,他閉上了眼楮,嘴角流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我記得有七八個人,不過……我被套了麻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