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頁 > 官仙 作者_陳風笑(連載中)

第九百零一章 權力的誘惑 ~ 第九百一十章 吃拿卡要

第九百零一章 權力的誘惑

咦?慢著,郭明輝猛地反應過來一檔子事兒,蒙藝跟陳太忠關係好,陳太忠又知道永泰縣的事兒,這個……永泰縣的事情,是蒙藝搞出來的嗎? 想想《天南日報》評論員文章出現的蹊蹺,他越發地能肯定,十有跟蒙藝有關了,天南省能做到這件事的人,不超過六個,而蒙書記肯定是其中一個。 退一步講,這件事就算不是蒙藝發起的,他也肯定點頭了,要不然,以潘部長的擔當,未必就敢整出這麼一篇評論員文章來。 再往下,郭明輝都不敢想下去了,心說我吃撐著了,跑鳳凰來做什麼?幸虧今天是陳太忠踢了我一腳,要是我踢了陳太忠一腳,這麻煩沒準會更大—-當時蒙藝可以算是輕輕地放過了「纜車事件」。 嘖,都怪這個該死的胡芳芳! 郭明輝來鳳凰,跟華府花園的命案很有點關係,因為不止死了的兩人是他的朋友,那戶主胡芳芳也是他的朋友。 由於胡芳芳想撇清,現場就沒怎麼收拾,房間裡的淫糜現象那也是可以想像得到的—-沒辦法,她不想把自己的私生活暴露出來,可是她更不想頂上殺人嫌疑犯的名頭。 再由於,胡芳芳發現不妙的時候,連打幾個求助電話,其中就有給郭明輝的,所以警察到場隨便判斷一下,就懷疑這是不是涉及到了感情糾紛的情殺。 還有,譚家兄弟的死狀,引發了警察們的部分猜想,又發現胡芳芳等人神情有些許恍惚,少不得就要安排一下尿檢,結果晚上在場的幾人,檢查出了海洛因分解後的殘留物。 再後來,屍檢表明那兩人是吸毒過量身亡。這就是還涉毒了。 還好。在胡芳芳地別墅裡。沒發現海洛因。倒是在一個小抽屜裡。藏得搖頭丸數顆。也算是藏毒了。 眼見事情有越搞越大之嫌。郭明輝也被警察們問得煩了。索性跑到鳳凰來了。譚超、譚松哥倆是掛了。不過他不認為跟鳳凰地人有關。 正經是沒了那兩人。他在鳳凰搞房地產也沒了幫手。這才是大問題。於是他就想著實在不行地話。換倆投資商來鳳凰。 反正他絕對不會自己出手。所以他來建委。也不過就是隨便過來套套交情。以方便下一步搞房地產時。不會受到什麼掣肘。 郭明輝這麼做。鐵定是沒錯地。別看他老娘是蔡莉。可是忽略了下面地人。人家要是生出怨恨。一著急地話。不買賬還就真地不買賬了。 可好死不死地是。他居然在建委。正正地撞上了陳太忠。倒也算得上是不是冤家不碰頭了。更要命地是。由於兩人發生了衝突。郭明輝開始認真地考慮撤出鳳凰地可能性了。 天南省這麼大,哪裡不是做呢?不過,蔡莉好歹是在鳳凰幹過幾年,有相當的人脈,鳳凰又是僅次於素波的地區,別地地方就要差了些許,畢竟房地產這個玩意兒,是要考慮市場消費水平的。 算了。先不想了。郭明輝拿定主意,轉移了話題。「宋主任,你們這兒,有什麼不錯的飯店嗎?」 宋主任卻是心裡奇怪,這位的火來得輕鬆,去得也是這麼稀鬆?少不得長歎一聲,「唉,可惜建委跟科委的合作,已經是市政府批准了的,要不然的話,倒也能讓那傢伙難受一下。」 這話聽起來,是他想嘗試著拍一下馬屁,但背後不無深意,萬一郭明輝知道了裝修檢測的事兒,要他幫忙扯科委後腿的話,他可以視情況而定,事不偕也大可以將責任推到「市政府的壓力」上去。 果然,郭明輝還不知道這檔子事,不過,他也無心提這檔子事兒,反倒是說起了楊倩倩,「那女孩兒不錯,拿地拍子怎麼也要一千左右。」 當然,這就是轉移話題了,宋主任見狀,又請教了一些關於網球拍的事情,終於算是將這場尷尬徹底地揭過。 與此同時,楊倩倩卻是在飯店裡拎住了陳太忠在問,「他既然是蔡莉的兒子,怎麼那麼虎頭蛇尾地,那個永泰縣又是怎麼回事?」 「永泰縣啊,」陳太忠咳嗽兩聲,心說有些事情,是不能講給你聽的,只愛人妻郭明輝—這話委實有點邪惡,不能污染了你純潔的心靈。 可是,架不住楊倩倩使勁兒地嘮叨,說不得他隱約地透個口風出來,「就是永泰有個幹部,想求他辦事兒,郭明輝那啥了他老婆,結果女人沒心理準備,事後跳樓摔斷了腿……」 「那個幹部有心理準備?」楊倩倩聽得目瞪口呆。 「你說呢?」陳太忠瞥她一眼,也懶得忌諱那麼多了,「你以為這世界上真有強姦犯不成?沒人配合,他郭明輝怎麼搞得進去啊?」 「你要死了,」楊倩倩伸手給他肩膀上重重一拳,心說有你這麼說話的嗎?「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看你都是從哪兒知道的?」 當然是從胡芳芳地筆記上看到的啦,陳太忠笑笑,卻是不肯再解釋了,「這件事影響不小,郭明輝好不容易才壓下去的,呵呵。」 郭明輝要是眼下在場,聽到這話起碼要吐血三升,我*,這都是哪兒跟哪兒啊? 沒錯,陳某人說的大致沒錯,那幹部瞞著老婆,搞了這麼一齣戲出來—-沒辦法,不瞞的話,那女人不答應啊。可是,這麼屁大點的小事,怎麼能看在郭明輝眼裡?他是將事情壓下去了,可是也給那幹部辦成事兒了,至於說女人跳樓,卻是那幹部自己的事兒了。 你要把自己的女人送上來,關我郭某人什麼事兒?話可是那廝自己說的,「只要日子過得去,哪怕頭上有點綠」。 「這傢伙,真不是好東西。」楊倩倩兀自憤憤不平,「太忠。將來你可是不能學他。」 「我不學他,呵呵,」陳太忠苦笑一聲,心說我也沒比他好到什麼地方去,念及此處,禁不住歎口氣,「我倒是不想學他呢。架不住有人沒命往上湊啊,你乾爹不錯,不過段衛民是怎麼回事,你總是知道地吧?」 陳某人這話,實實在在是有感而發,他自認自己還算個眼界高地,也不算特別地花心,但是走到這一步,他才有種感覺,不是自身定力不夠。而實在是……主動送上門的誘惑太多了。 主動送上門地,比如說鍾韻秋,人家一早就打算好要獻身的了。陰差陽錯地,他收了這女人,可是他陳某人拒絕過地更多啊,比如說那個朱月華、湘香之類的。 他甚至在猜測,若是他能表示出一些興趣,那沈彤十有也會倒過來。不過,那女人他實在是不喜,也沒進一步發展地興趣。 「花花世界,漸迷人眼啊,」想到這個,他禁不住長歎一聲,楊倩倩也被他這話弄得情緒不是很高了。 「唱歌去吧?」陳太忠建議了,「去金凱利,今天好好地陪你玩玩。呵呵。誰知道能遇到郭明輝這個討厭傢伙呢?」 不過,惦記著玩的。卻不止陳太忠一個,他這廂的話才說完,手機就又響了,來電話的是寧瑞遠,「太忠,純良從素波來了,晚上一起玩啊,說好了,不許推……」 寧總最近一直在致力於工業園的事情,白天倒還好,晚上就難免有點無聊,這鳳凰市裡,他認識的人也不多,於是基本上除了去幾個市領導家拜訪,就是滿大街地找花街柳巷去玩了。 所以,他居然發現了不少比較隱秘、好玩的地方,雖然名氣不怎麼響,但是檔次也不算低,相對來說,還比較清淨。 今天他向陳太忠介紹地,就是這麼一處所在,位於文廟區一處較為偏僻的巷弄裡,名為一個「一品香」的KTV歌城。 歌城的門不大,還有高牆,不過進了高牆之後,景象豁然開朗,偌大一個院子裡,聳立著一棟三層小樓,周圍就是花草樹木,還有兩行平房分列南北。 「這兒的公主挺不錯的,會調酒,還會點雪茄,」其時已是五月初,雖然已經晚上七點了,可天才微黑,三輛車停進車場之後,寧瑞遠指著院子,不無得意地問著大家介紹。 一如既往地,許純良和李英瑞是開了奔馳500來,陳太忠和楊倩倩是林肯車,倒是寧瑞遠寧總,帶了梁天馳這麼個男伴來,開著一輛奧迪A6。 兩人甚至連司機都沒帶,就是梁天馳駕車,直接無證駕駛了,不過,在鳳凰市內,倒也不虞有人找麻煩—-萬一有事,就算陳太忠不出面,寧總隨便打個電話給章堯東、段衛華或者王宏偉,誰還能不買賬不成?

第九百零二章 一品香

「點雪茄很難嗎?」陳太忠一聽這話,有點納悶,轉頭看著寧瑞遠直笑,「呵呵,不就是點個火嗎?要不要回頭我燒了你的工業園,示範一下?」 「去去去,我跟你這粗人沒話,」寧瑞遠不屑地擺擺手,「什麼叫點個火?那都是學問,點雪茄之前要預熱的,烤出香味和柔軟度來,明白不?」 「嗯,明白了,」陳太忠笑著點頭,他又不抽煙,自是不怕往陰損裡說,「要是能把焦油尼古丁什麼的烤出來,那就又是一項填補國內空白了,我馬上把公主招到科委去。」 幾個人正鬥嘴呢,又是兩輛小車駛了進來,車上下來六七個人,其中一個人,卻是陳太忠認識的,丁小寧地舅舅鄭在富,客運辦的副主任。 不過,他倒是沒看到陳太忠,而是笑吟吟地衝著一個二十七八的中年人招呼著,那人身材瘦高,春末夏初了,兀自是一身筆挺地西服,頭上剃個板寸,看起來煞是精幹強悍。 「老二,這兒很不錯的,」鄭在富滿臉堆笑。「今兒大家好好地玩玩,帳就都算在我身上了。你們就不用管了……呃,小陳,你怎麼也在?」 那被叫做「老二」的板寸,一下車就注意到了離自己車不遠的三輛車,奔馳500的扎眼,那就不用說了,對車稍微有點瞭解的。也知道林肯車是什麼檔次。 就是那最不起眼地奧迪A6,也不是一般人能開起地,開這種車的,絕對不會差錢,只不過是想低調一點而已。 驚見這三輛車扎堆在一起,車邊又是一幫嘻嘻哈哈地年輕人,老二自然要細細打量一番,鄭在富覺得對方心思不在自己身上,少不得回頭望望,才發現了陳太忠。於是出聲招呼。 陳太忠本來沒有理他的心思,不過聽丁小寧說,她的這一幫親戚里。也就還這個舅舅對她有點照顧之情—-如若不然,她連「仙人跳」都沒資格玩。 有鑒於此,他還是笑吟吟地沖對方點點頭,「嗯,聽說這兒不錯,跟幾個朋友過來轉轉。怎麼鄭主任今天也來啊?不怕李大姐說你?」 「應酬,應酬一下,」鄭在富笑著點點頭,臉上卻是出現了些許的尷尬,略一猶豫,他還是走了過來,低聲解釋,「這地方,是牛局的干閨女開的。」 「哦。」陳太忠聽了。點點頭,心說怪不得這麼氣派。要真是牛冬生地乾女兒,那倒也不足為奇了,交通局有地是錢啊。 「那你來這兒消費,是為了照顧牛局吧?」陳太忠低聲笑著,斜眼看他,心說你這倒也是會做人,招呼朋友之餘,也不忘記拍領導的馬屁。 「嘖,這是一幫混蛋啊,真是沒治,串連了一百多輛出租車,難為我們客運辦呢,」鄭在富歎一口氣,面有難色,「太忠,能不能幫想想辦法?」 「想辦法,你這不是想了辦法出來了?」陳太忠本來還納悶呢,聽到是這種事兒,笑著搖搖頭,「玩一玩不就搞定了?何必多弄出那麼些麻煩呢?」 「老鄭,」板寸地那個老二見鄭在富跟陳太忠說個不停,走過來輕輕地一拍他的肩膀,「你們認識啊,不給介紹一下?」 他這麼說話,當然是存了攀附的心思,眼前這幫青年男女,顯然都是家裡有點辦法的,人在這社會上混,多結交幾個強勢人物,總是沒錯的。 「那鄭主任,我們玩去了啊,」陳太忠看都不看那板寸一眼,沖鄭在富點點頭之後,轉頭朝著寧瑞遠笑嘻嘻地打個響指,「瑞遠,帶路,我們哥倆看看你的眼光。」 寧瑞遠這些人,眼裡都是不揉沙子的,眼見陳某人不搭理那幫人了,說說笑笑地就走了過去,直把那幫人視若無物一般。 「哼,挺大能的嘛,」板寸不高興了,當著這麼多人涮他地面子,他有點不甘心,說不得冷哼一聲,「老鄭,這幫鳥人什麼來頭啊?」 「其他人我不認識,就是跟我說話的那個,是我外甥女的男朋友,」鄭在富被一句一句地「老鄭」叫得有點惱火,卻是又不敢發脾氣,當然不會認真介紹陳太忠。 而且,他心裡存了點小算盤,就更是不肯說出陳太忠地官職,反倒是強調了一下:這個年輕人,跟我是親戚。 這「一品香」的包間不是很多,不過包間裡擺設得古香古色,尤為難得的是,地上沒有地毯,就是大理石,對空氣敏感的某仙人抽抽鼻子,「嗯,還真是不錯啊。」 當然,古香古色並不是說就沒有現代化的東西,人家這裡的電視也是二十九寸地,還是純平的那種,比陳太忠買給自己父母的超平電視還要高級一點。 總之,這裡的擺設跟其他KTV包間比起來,更像一個用於商務談判或者朋友相聚的會所,陳太忠看得挺滿意,「回頭得讓十七也搞這麼幾間房子出來。」 「這地兒可就是十七告訴我的呢,」寧瑞遠輕笑一聲,「他也有興趣搞成這樣,不過間數不能多,還要隱蔽一點,招待一些夠檔次的客人。」 「他早該這麼做了,」陳太忠想起碧園、海上明月也好,還是素波的萬豪也好,都有那麼幾間普通人進不去的包間。 「幻夢城地檔次,也該升一升了,不能只是富麗堂皇、紙醉金迷地場所,順便搞搞商務會所也不錯,現在不是流行這個嗎?」 幾個人說話間,門開了,服侍的公主進來了,穿著小背心短裙,看起來風塵氣不是很足,反倒是顯出了幾分青春,些許活力。 寧瑞遠倒是不見外,抬手一招呼,「找幾個小姐來,要好看地,腿長的,錢不是問題。」 聽到這話,楊倩倩轉頭看看李英瑞,似是想從對方臉上看出什麼預兆出來,不成想李英瑞衝她一笑,「行了,你同學從來不要小姐的,跟小良一樣,都是禍害良家大閨女呢。」 「哎,瑞姐,你看這話說的,」許純良看她一眼,又好氣又好笑,「太忠能禍害,我可是本份人呢。」 楊倩倩初聽李英瑞的話,臉色就有點發白,不過再聽許純良的話,就知道大家是在開玩笑了,嘴角禁不住向上翹了一翹。 「切,我才是境界高呢,」寧瑞遠笑著插嘴,抬手拍拍胸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那說的就是我寧總了。」 「拉倒吧,咱四個啥時候都是,一要就是四個小姐,你倆一人倆,」陳太忠瞪寧瑞遠一眼,抬手拍拍楊倩倩,「倩倩別理他們,就是想在同學面前敗壞我形象呢……」 楊倩倩笑笑,煞是隨意的樣子,不過不知道為什麼,陳太忠總覺得她有點不高興似的,說不得眼珠一轉,拎了一個罪大惡極的傢伙出來批判,「對了純良,我今天見到郭明輝了。」 「郭明輝?」許純良聽得就是一愣,旋即奇怪地看著他,「這個人很有名嗎?怎麼我不知道?」 「蔡莉的兒子,」陳太忠笑著解釋,「那傢伙居然也跑到鳳凰來了,在建委混呢,剛才我還狠狠地踹了他一腳,呵呵。」 「蔡莉的兒子,」許純良點點頭,嘴角微微地上翹,那是掩飾不住的笑意,「怎麼你想起來跟他放對了?不折騰,你不安生啊?」 「我從來都不折騰的,」陳太忠撇撇嘴,「算了,你既然這麼看我,那我不說了。」 「行行行,我錯了還不成嗎?你說說吧,」許純良本不喜歡聽別人家的閒事兒,不過蔡莉的兒子,那可是例外…… 約莫八點來鐘的時候,陳太忠和楊倩倩正站在那裡唱歌,門猛地推開了,鄭在富跌跌撞撞地進來了,「不行,太忠,我在你這兒躲躲,那幫人喝酒太猛了。」

第九百零三章 頂缸

陳太忠眉頭一皺,想要說什麼,不過,想著楊倩倩好不容易才開心一點,笑著沖鄭主任點點頭,卻是沒停下來,兀自在那裡唱著,「……紅塵中的情緣,只因那生命匆匆不語的膠著……」   看到他這樣,其他人當然也清楚,來的這位年紀雖大,但並不值得大家認真去對待,否則的話,太忠就該停下歌來招呼了。   倒是輪到楊倩倩唱的時候,停了下來,可見她還是比較注重禮節的,拿胳膊肘頂他一下,「太忠……」   你不是最喜歡這首《滾滾紅塵》的嗎?陳太忠心裡有點鬱悶,不過還是撇撇嘴,放下了話筒,笑著坐了下來,「鄭主任一個人跟他們喝啊?」   「唉,跟著我們周主任來的,」鄭在富喝得已經有點晃悠了,口中也有點不檢點了,「真是過分,人是他得罪的,卻讓我擋酒,都是什麼事兒啊。」   陳太忠看他這樣子,無奈地沖在座的其他人苦笑一番,不過寧瑞遠倒是沒介意,推開幫他拿著雪茄的小姐,吩咐站在一邊的公主,「去給加個杯子,倒點茶來……」   鄭在富今天的鬱悶也是大了,卡「順達出租公司」的手續,是客運辦老大周主任的意思,誰想那邊一橫心,就鬧起了事來。   偏偏地,順達已經走通上面的路子了,只是周主任欺這公司剛換了老闆。就想讓人家多意思意思,結果順達地出租車就鬧起事來。   上百輛出租車鬧事,那可不是小事兒,算得上比較惡性的群體事件了,上面的分管局長第一時間就打電話來問,是怎麼回事。   周主任也沒想到,一個新老闆就敢這麼做,他只能忙不迭地解釋,又立了軍令狀,才算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服軟了。可是順達那邊的新老闆氣兒還沒平,居然出租車手續拖著不辦了,求的就是給周主任添堵。   萬般無奈之下,周主任只能請這幫人出來坐坐,大家消消火氣,也算是不打不相識的意思,只是鄭在富比較倒霉,被自家老大點名陪綁。   鄭主任心裡真的有點堵得慌。這一攤又不歸老子管,早上第一時間趕到現場,跟順達的司機對話的是我,現在裝孫子的還是我,不過,他不聽號令也是不行地,只能硬著頭皮來了。   順達這邊的人,也知道「一品香」是交通局牛老大的人開的,倒是沒怎麼再折騰,就是要喝酒。一來灌人出氣。二來這一品香的酒水價格不低,算是讓客運辦出點血、噁心人的意思。   周主任是大家的目標,這個時候,就只能鄭主任出面擋酒了,約莫是順達的人嫌剛才陳太忠這幫人太吊,三下五除二就把鄭在富灌了一個差不多。   「呵呵,倒是有意思啊,」陳太忠聽出來了,鄭在富是示意,丫是受了自己地牽連。不過他也沒有出頭的興趣,反倒是對順達的人挺感興趣,「順達的新老闆是誰啊?怎麼這麼牛,居然敢扛客運辦?」   「叫孔繁茂,在市裡有點關係,人也是混黑的,」鄭在富的舌頭有點大了。「反正哪條道兒都沾點邊。」   哦。是他啊,陳太忠對這人。依稀有點印象,這個綽號「孔老二」的傢伙,欠過民工的錢,還是臨看裡那個錢串子的兄弟。   更重要的是,這傢伙地姐姐,似乎姘上了李勇生—-李主任最近跟他化解了恩怨,而且還醞釀出了裝修檢測這種方案。   「算,不用管他,」陳太忠對那個孔繁茂,沒啥好印象,不過,他也沒幫鄭在富地理由,庇護一下就完了,「你要不要躺躺?」   「不用,坐一會兒就好了,」鄭在富見陳太忠連介紹其他人的興趣都沒有,也不好太失禮數,他原本就是個性格偏懦弱的,就那麼舒展身子,靠在沙發背上。   不過,他既然來了,麻煩就不可避免地來了,約莫二十來分鐘之後,一個三十多歲的瘦高個推了門進來,看到鄭在富,眉頭一皺,「我說老鄭……你這是搞什麼呢?」   雖然有個小姐站在那裡唱歌,不過這話一出口,鄭在富的眼睛刷地就睜開了,腰板一挺就想站起來,「周主任,我……」   陳太忠這下可是大不爽了,這個周主任進來,掃了一眼大家,也沒打招呼,就直接吆喝人了,這算什麼—-目中無人嗎?   「鄭主任你給我坐著,」他冷哼一聲,斜眼看著那瘦高的周主任,「我說朋友,進來就進來了,連個招呼都不會打?」   「你是誰呀?」周主任喝得也有點二麻二麻的了,又聽孔繁茂說,這裡幾個小年輕挺沒教養的,本來就氣兒不順著呢,聽到這話,就越發地不入耳了,「我跟我的副主任說話,關你什麼事兒啊?」   「嘖,你闖進了我們房間了,」許純良也有點生氣了,順勢抓起個酒瓶子—-上次京華國際會館他的虧吃大了,現在就緊記著防身呢,「你這還算有理了?」   「抓酒瓶子?想打架?哈哈,」周主任可不知道,孔老二那幫人是陰他來地,只說是這兒的人果真沒啥教養,禁不住冷笑一聲,「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你現在出去,還來得及,」許純良還真是好性子,居然有心情跟他白活,「然後,不要再進來了,聽明白沒有?」   一邊說著,他一邊抬手指一下門外,雖然動作很雍容,表情也平淡,但是話裡的傲氣,誰也聽得出來。   「嘿,挺厲害的啊,」周主任有心發作,看看屋裡的幾個年輕人,倒也沒有吃眼前虧的打算,只是惡狠狠地瞪一眼鄭在富,轉身揚長而去。   按說,鄭在富就該追出去才對,可是,鄭主任酒醉心明,知道不能就這麼走了,省廳的高老大見到陳太忠地時候,連茅台都不敢要,大庭廣眾之下轉身走人,陳某人地底細,那還用琢磨嗎?   他都聯繫丁小寧好幾回了,想要外甥女兒邀陳太忠出來坐坐,可是小寧那孩子氣性大,記著上次在鳳凰賓館的她舅媽給她難堪地事兒呢,死活不肯答應,眼下,終於是陳某人出手要保他了,死也得死在這條船上不是?   見鄭主任沒追出去,陳太忠登時就明白了,不過明白歸明白,他還是免不了促狹地問一句,「你不出去,不怕周大老闆說你?」   鄭在富一聽這話,心裡砰地就是一跳,心說這小子不肯保我了,只是眼下這個光景,說啥也晚了,只能心一橫回答道:「已經是這樣了,我再出去,不是弱了太忠你的名頭?」   這話顯然是很順耳的,陳太忠雖然知道,丫不過是想靠上自己,可還是忍不住心裡舒坦一下,點點頭,「成,鄭主任你有這膽氣,我也跟你瘋一把好了。」   「這傢伙背後是什麼人啊?」許純良淡淡地發問了,這倒不是他有意出手,而是習慣性的思維而已,放對的話他不怕,不過是想搞搞清楚,自己可能對上什麼人。   「去去去,不關你的事兒,我收拾他,」陳太忠笑著推他一把,許純良和高雲風的關係,他再清楚不過了,只是,「你現在是在鳳凰呢,輪得到你嗎?」   「沒什麼人,就是跟常務的於副關係好,跟牛老大關係也不錯,」鄭在富嘴裡的常務副,肯定是副局長而不是副廳長,「不過太忠,這傢伙不但貪,還特記仇。」   記仇?陳太忠哪裡會把這種小螻蟻放在眼裡,有人會關心螻蟻的仇恨嗎?他笑著看看鄭主任,「我看著他好像比你年輕啊。」   饒是鄭在富喝了不少酒,聽到這話,也難免尷尬一下,「這個,我都說了嘛,他跟於局長……」   他的話尚未說完,門再次被推開,板寸帶著幾個人進來了,四下顧盼,「剛才誰要拿酒瓶子砸周主任的?」   孔繁茂此來,也沒多大的挑事兒的心思,畢竟這個包間裡坐著的年輕人,起碼開了三輛好車,無非就是想著咋呼一下,大家也好在結識的時候,自己不落下風。   當然,對方若是不肯買賬,那打也就打了,他在鳳凰市的混混裡,原本也排得上名號,眼下身家大增,能放進眼裡的,就更沒幾個人了。誰想,對方根本不吃他這一套,該幹啥的繼續在那兒幹啥,剛才三孫子似的鄭在富,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連眼睛都懶得張大。   倒是那個鄭在富外甥女兒的男朋友,笑嘻嘻地答話了,「你是孔老二?」

第九百零四章 牛局的地盤

「孔老二」這匪號,已經多年沒人叫過了,耳聽得眼前這廝出言不遜,跟著孔繁茂的幾個漢子,禁不住聒噪了起來。   孔繁茂臉一沉,手一舉,順勢擺了兩擺,雖是沒說什麼話,身後的雜音已經消失了,他很明白,自己對的是一幫有車族—而且還是好車族。   冷冷地,他發問了,「你是誰?」   陳太忠笑得很開心,「呵呵,原來你就是孔老二啊,你那兄弟錢串子,在臨看過得還好嗎?」   絲繁茂登時倒吸一口涼氣,錢串子在臨看遭了什麼罪,他的心裡是一清二楚,眼下聽得這話,禁不住大驚失色,「你是……陳太忠?」   錢串子的遭遇,孔老二是仔細打聽過的,不過,打聽歸打聽,老錢惹的人,是連李勇生都惹不起的,他有心幫襯一把,可根本無能為力。   「跪下!」   陳太忠笑一聲,伸出右手食指不經意地抖動兩下,卻是眼角都懶得掃他,「你現在給我跪下,孔老二……然後,我就原諒你這一次,你驚動了我朋友,掃了我的興。」   孔繁茂登時就呆在那裡,有若雕像一般不動了。   「怎麼?」陳太忠見對方半天都沒有反應,終於扭頭正視著他,啜一口手上的啤酒,重重地向茶几上一頓,冷冷地發話了,「要我說第二遍嗎?」   「二哥,做了這混蛋算了。」有人忍不住了,手向懷裡伸去,大熱天的穿個西服的,懷裡肯定有傢伙。   「操的,找死不是?」有人手快,抄起了門口地落地檯燈。   「都給我停下!」孔老二大喊一聲,陳太忠的事跡,他聽得太多太多了。他原本就是混黑的主兒。怎麼能不知道五毒書記的大名?   再加上他的「姐夫」李勇生也跟他嘮叨過,那個外甥錢串子不學好,得罪了一尊大神,現在好不容易消除了誤會處得近了點,繁茂你小子,以後可是不敢亂惹人啊。   就連這次的出租車鬧事。孔老二都是請示了李勇生。李主任聽說自己這邊有人又佔理兒,才點點頭恩啊兩句,「適可而止啊,老牛那傢伙現在可是紅著呢。你不看交通大廈那架勢,起碼得小兩千萬,才蓋得起那樓。」   喝止了手下的人之後,孔繁茂勉強地擠出一張笑臉來,「陳哥,那個,我不知道是您不是?小屁孩兒不懂事兒,您大人有大量。」   「嘖。」陳太忠一咂嘴巴抬起頭來。臉上頗有點不耐煩的樣子,「我說了什麼。你聽不懂?是不是想出點意外啊?」   要是擱在丁小寧在場,就能分辨出,其實他地火氣,並不是很大,真地,陳某人在笑臉對人的時候,才是最可怕的,眼下他的喜怒哀樂一覽無遺,其實是沒太大的情緒,只是很簡單的喜怒而已。   可是孔老二不知道啊,眼見這廝似乎翻臉了,禁不住倒退一步,「陳哥,那啥,我跟馬哥關係不錯,看在我姐……看在勇生主任地份兒上,您饒我這一遭,好不好?」   「嘖,瞧你這點兒氣性吧,」見這廝死活是一副不肯擔當地賴皮樣兒,陳太忠也沒轍了,伸手不打笑臉的,中間還隔了一個李勇生,他也實在沒做惡人的興趣了。   「鄭主任是我的關係,以後長點兒眼色,?」他淡淡地吩咐一句,「要說那個鬧事嘛,想鬧繼續鬧,啊   「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鬧事了,」孔老二賠著笑臉,一個勁兒地搖頭,原本他也算是個有擔當地漢子,砍過人也捅過人,只是,那都是年輕時候的事兒了。   流氓無產者自是什麼都不怕的,不過眼下他已經略有家財,人也成熟了些許,當然知道什麼樣的人惹得起什麼樣的人惹不得。   沒錯,他手底下是有小貓三兩隻,可是跟陳太忠這鳳凰的「黑道教父」比起來,那就什麼都不是了;論白道,他那「姐夫」是李勇生,可李主任也怕陳主任怕得要死。   至於說他手上的那點錢,就更不夠看了,人家陳某人跟寧家人關係好著呢,寧家工業園,錢一砸都是按億算的。   比啥啥都不如人,孔繁茂哪裡還敢再硬氣?耳聽得陳主任要他再鬧事,他只能一個勁兒地搖頭,沒命地賠小心了。   「嘖,我都說了,讓你鬧事了,」陳太忠不耐煩地咂咂嘴巴,眉毛也豎起來了,「怎麼,我地普通話不標準?」   孔繁茂怔了一怔,看看鄭在富,又眨巴眨巴眼睛,終於明白了,「陳哥,您地意思是說……嗯嗯,我明白了,那個姓周的,我一直看著不順眼,心太黑了,反正以後,絕對不會連累鄭主任了。」   一邊說著,他一邊沖鄭在富擠擠眼睛,「是不是啊?老……鄭主任?」   鄭在富本已喝得不少了,懵然地看著房間裡發生地一切,好不容易才反應過來,敢情這孔老二怕陳太忠怕得要死,聽到這問題,下意識地點點頭。   陳太忠本已都打算放過孔繁茂了,看他這表情,心裡又不爽了,「我說你有話好好說話,擠眉弄眼地幹什麼,算是威脅?」   不挺人則已,挺人就要到底,要不然回頭這廝真的恨上鄭在富,使出些陰損手段來,他還不如不幫呢,到時候,沒準都要惹得丁小寧不開心了。   「哪兒啊,」孔繁茂笑著搖搖頭,他可是真沒存了威脅的心思,所以倒也不怕面對這個問題,剛才他沖鄭在富擠眼。純粹是習慣性動作—是的,鄭主任一向沒什麼威嚴可言,他這不是欺負順手了嗎?   等到陳太忠這話出口,孔老二也明白了,雖然剛才在院裡,陳某人看起來不怎麼買鄭主任的面子,不過人家還真是挺護短地,說不得細細解釋一下緣由。   「老周那傢伙。真的不地道。要不是他做事太過分,我們兄弟也不可能搞出這麼大的動靜不是?那傢伙,真的太心黑了。」   「你們這是怎麼回事啊?」一個洪亮的聲音,在門外響了起來,「怎麼這麼亂糟糟的,?」   「呀。牛老大來了。」鄭在富的身子,登時挺直,「這是小梁秘書的聲音。」   一聽是牛局長來了,孔繁茂那幫人也不做聲了。轉頭離開了包間,溜了回去,沒錯,就是這樣,孔老二敢折騰客運辦,卻是不敢跟牛冬生炸刺兒。   交通局地牛局長,那可也是鳳凰市數得著地人物呢,手上權重錢多。又跟政法委書記王宏偉交好。據說手下的人裡,還有跟道上人物關係鐵的。這樣的人物,誰願意去招惹?   用李勇生的話來說就是—最少兩千萬的交通大廈,這種手筆市政府都沒有。   見他們離開了,牛局長地胖大地身子就出現在了門口,他衝著陳太忠點點頭,大大咧咧就邁步進來了,也沒什麼驚訝的表情,「陳主任你來,也不知道打個招呼,呵呵。」   敢情,牛局長的秘書小梁看到了院裡素波牌子的奔馳車,再一看,又發現了鳳凰市大名鼎鼎地灰色林肯,就知道陳太忠來了。   正好牛局長晚飯之後,在一品香的院子裡遛彎消食兒呢,人到中年就要注意身體了,他又比較胖,很是在意養生之道。   聽說陳太忠來了,同來的還有素波的奔馳車,牛局長心說這好歹是我的地盤,我去看看陳太忠,倒也不算自降身價,正好借這個機會,問問他一級路的事兒有什麼進展沒有。   進了房間,牛局長也不問剛才發生了什麼,笑嘻嘻地坐下來,四下打量一下,「呵呵,都是年輕人啊,一時的俊傑,太忠你介紹一下吧……呃,你是咱們交通局的吧?」   他很愕然地看著鄭在富,皺著眉頭仔細看看,終於鑒定出來了,「客運辦地鄭在富?」   由不得他不奇怪,這一屋子年輕人,只看架勢就知道,都是有來頭地主兒,而鄭主任平日裡做人唯唯諾諾的,半點兒也不像是有資格跟這些人交往地。   「嗯,」鄭在富很侷促地坐直了身子,「是處理白天順達出租公司的事兒,剛才那幫人就是順達的,我跟陳主任認識,就坐一坐。」   「哦,小周這件事搞得不好,」牛冬生點點頭,他對出租車鬧事也有耳聞,不過眼下卻是不想提這話題了,轉頭看看陳太忠,「太忠,介紹一下啊……」   陳太忠心說,我要是介紹了許純良給你,怕是你又要舊事重提了,算了,與其讓你提,還不如我提,順便還能提點條件出來。

第九百零五章 細說內情

「客運辦的周主任,很過分啊,」陳太忠笑嘻嘻地搖搖頭,卻是揪住這個話題不放,「聽說鄭主任還被當槍使了,這不是欺負人嗎?」   我說我交通局的事兒,輪得到你插嘴嗎?牛冬生心裡不痛快了,不給介紹這些人也就算了,手還伸這麼長,這是看著我牛某人好欺負?   不過,牛局長久經官場,自是能暫時壓住這些小小的不快,他笑著沖鄭在富點點頭,「嗯,鄭主任肯顧全大局,不錯。」   「牛局,把那個姓周的擼了吧,」得,陳太忠下一句話,更過分了,「鄭主任這人,工作態度挺端正的。」   我草,你欺人太甚!牛冬生心裡,一時大怒。   慢著,不對!牛局長的震怒,在瞬間就克制住了,他眼珠轉轉,臉上泛起了開心的笑容,「呵呵,太忠,我說你倒是給我介紹這些朋友啊,你這藏著掖著,算怎麼回事啊?」   「這是寧瑞遠。寧家工業園的老總,」陳太忠已經把要求提出來了,當然就好介紹人了,「寧總的姑姑,是鄭主任的外甥女兒。」   「哎呀,我這一下差了兩輩啊,」寧瑞遠本來正坐著看他們白活呢,猛地聽到這個關係。禁不住苦笑一聲。   「哦。幸會幸會,」牛局長一聽是寧瑞遠,身子登時就站起來了,伸手去握寧總地手,心說鄭在富不吭不哈的,居然有這麼一層關係?   照這麼看。陳太忠為其出頭。倒也是可以解釋得過去的,蹊蹺處,果然有緣故啊!   牛冬生自是知道寧瑞遠的份量,也清楚寧家工業園對鳳凰市委市政府意味著什麼。要是鄭在富真的心存怨懟,沒準也能為此在寧瑞遠耳邊吹吹風。   總之呢,鄭在富跟寧瑞遠有親戚關係,牛局長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不照顧也成,但是絕對不合適去為難。   接下來就是梁天馳了,寧總的副手,這個……牛局長也比較客氣地握握手。介紹到許純良的時候。陳太忠只簡單地說了一句,「許純良。省機關事務管理局的。」   省字號地,牛冬生也不想怠慢,接下來地李英瑞,那也是投資商比較有錢,倒是楊倩倩,就是個鳳凰市機關事務管理局的。   不過,楊倩倩身份雖然似乎差了一點,卻是坐在陳太忠旁邊的,牛局長握了一圈手了,自然不會吝嗇這最後一下了。   這是陳太忠的人嘛,牛冬生笑瞇瞇地握一握楊倩倩細嫩的小手,又側頭看一眼寧瑞遠和梁天馳:這倆傢伙一個人倆小姐,這個陳太忠和姓許的小伙子,卻是帶了自己地女伴。   姓許?許純良?猛然間,牛局長覺得自己腦子裡有點什麼東西一跳一跳地,握著楊倩倩的手,就那麼呆在了那裡。   還好,他握手的力道不是很大,楊倩倩見他發愣,等了一等,慢慢地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不著痕跡地坐了下來。   感覺到手裡一空,牛局長才回過神來,笑著坐了下來,他側頭看看許純良,「小許,你認識不認識高雲風啊?」   「認識,」許純良也笑著點點頭,臉上波瀾不驚,心裡卻是犯起了嘀咕,這個雲風,唉,真是……長了一張什麼樣地嘴巴啊。   「哦,」牛局長臉上,就越發地燦爛了,他已經確定這許純良是什麼人了,強壓著內心的歡喜,他側頭看一眼陳太忠,苦笑著搖搖頭,「太忠啊太忠,今天我要是沒過來……不帶這麼玩兒人的啊。」   「嘖,」陳太忠咂咂嘴巴,下頜揚一揚,指向鄭在富,也沒回答什麼,只是苦笑了一聲,不過那意思很明白了:你的客運辦的周主任,把鄭主任欺負成這樣,你說我有心情聯繫你嗎?   牛冬生哪裡會領悟不了這個?他剛才還有點狐疑,雖說這寧瑞遠能量大,可跟鄭在富的關係還是遠了點,值得你小陳悍然插手這事兒嗎?   可是眼下他就全明白了,人家陳主任的意思是:你要聯繫許省長,現在就聯繫得上了,不過鄭主任受了點委屈,做為回報,你就把鄭主任提成真的「正主任」吧。   「小鄭不錯,我剛才就說了,」牛冬生笑著點點頭,卻是也不肯多說了,話貴精不貴多—儘管他剛才地意思和現在地意思,是截然不同的。   「好了,你們玩兒,」牛局長也不多說,站起身子,順手拉起了陳太忠,「走,去我房間聊一聊去。」   陳太忠有點不想去,哥們兒不是你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地啊,可是偏偏地,牛局這動作做得煞是自然,又表示出了強烈的親近的意思,實在讓人生不出拒絕的心思。   所以說這肢體語言,也是一門學問,毫無疑問,牛冬生對這門學問,已經掌握得爐火純青了。   將陳太忠領到三樓的一間套房,牛局長也不客氣,大大咧咧地直接發問了,「太忠,聽你的意思,許省長那邊有戲?」   沒戲的話,陳某人怎麼可能提出撤掉小周換上小鄭呢?這是明擺著的—-雖然這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是的,眼下的牛局,認為這是再小不過的事兒了,根本提都不值得提,卻是渾然忘了,剛才他差點因此而大怒。   「前一陣兒有戲,現在不太好說了,」陳太忠很坦然地看著他,「之所以沒跟你說,主要是因為,這活兒未必是二包,有可能是三包。」   「三包也干,四包都干,」牛局長斬釘截鐵地回答。   「沒搞錯吧?你這麼說,我可不敢介紹活兒給你,」陳太忠聽到這話,沒命地搖頭,「你這不是讓我犯錯誤嗎?」   「嘖,不是偷工減料啦,唉,」牛冬生搖搖頭,拉著陳太忠坐了下來,「你聽我細說啊……」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牛局長要爭取這修路的權力,不僅僅是因為要賺錢,他還要面子呢。   走到了他這一步,錢並不是什麼唯一的追求目標了,鳳凰市的標段不全在鳳凰交通局,這是很正常的,明白事理的人都知道,裡面有不可抗因素。   可是,那些不屬於鳳凰交通局的標段,也是要人來干的,現在本事大點的勢力,目標都轉移到高速路上去了,所以很多地方,真有人弄到了三包四包的—蚊子小那也是肉嘛。不過這麼一來,牛局長臉上就掛不住了,鳳凰市交通局接不到的活兒,讓別人接了,換個沒心沒肺的主兒,倒也無所謂,可牛局不但在交通局強勢,還是一個超級愛面子的。   他不能容忍這個現象出現,在他看來,這隱隱有挑戰他權威的意思,要知道,除了市局,很多縣區交通局的領導,手下就養著小包工隊等活呢—-這要傳出去,真不是好聽的。   「就算不掙錢,這個也接,」牛局長笑嘻嘻地一拍陳太忠的肩膀,旋即又歎一口氣,「你光看到我領導這麼一個大局的風光了,可是不知道……這隊伍難帶著呢。」   「不行,我還是覺得有點不太靠譜,」陳太忠笑著搖搖頭,「這話怎麼聽怎麼邪行,殺頭的買賣有人做,賠本的買賣沒人干。」   「那是商人,我是幹部,能一樣嗎?」牛冬生瞪他一眼,頗有點哭笑不得的意思,「許紹輝怕出事,我就不怕出事?誰不想落個善終?」   「唉,」陳太忠歎口氣,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不過,雖然牛局長的理由很充分,他還是有點懷疑,真的。   「嘖,再難聽的話,你也不用指望我說了,」牛冬生見他油鹽不進,也是歎一口氣,「你幹過工程沒有?知道不知道工程款會怎麼支付?」   這話陳太忠當然聽得懂,牛局長的意思是說,這裡也是一塊兒,有那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想靠著四包五包的賺點銀子,變數也是很多的。   在修好的路上找毛病、剋扣保證金、拖延支付款項……這些道道兒,陳太忠不是很懂,但是想當初,市政工程公司的任衛星任書記把呂強逼到什麼地步了,他還是清楚的。

第九百零六章 扶正了

這麼做,對那些小包工隊,不太公平!   陳太忠見識過呂強的惶樣兒,更是在十中門口受到過民工乞求,要追討工資—-那還是孔繁茂的施工隊。   不過,這跟哥們兒也沒什麼關係吧?下一刻,他又沒心沒肺了起來,「這件事情,我做不了主,得問問純良才行。」   「這個小許就能做主?」牛冬生聽到這裡,眼睛禁不住睜大了,這有點顛覆他的認知,不過再想一想,他也釋然了,省部級幹部行事,肯定要跟他這實權正處有些區別才對。   「如非必要,我也不會拖欠別人工程款,」他開始標榜自己了,「主要有些施工隊做事兒,也是特別操蛋,不干一行,你不知道一行。」   牛冬生輕輕一拍陳太忠的肩膀,「總之吧,二包和三包、四包的區別,就在你的操心程度上,比如說,以前常務副就能批了五十萬的款子,現在只給他十萬的權力,事情一細化,就能節省出來很多,這裡面門道兒多了……」   「我不聽你說了,」陳太忠越聽,越覺得這牛局長說得有道理,笑著搖頭站起身子來,「你也不用忽悠我了,我去問問純良,合適了給你打電話,你下來就成了。」   「嘖,不用,過個二十分鐘,我自己下去,」牛局長好面子,也挺感激陳太忠這麼給自己面子,不過,眼下可不是講面子的時候。   他笑著搖搖頭,「成不成都無所謂,交個朋友了,嗯,鄭在富的事兒。你不用管了,就衝著順達這事兒。他上定了。」   那是你的常務副的關係呢,陳太忠心裡嘀咕一句,臉上卻是笑笑。轉身走了。   許純良一聽,陳某人又說起了修路的事兒,禁不住瞪他一眼,「你不是說不搞了嗎?怎麼又想起來了?」   「嘖,罵人不揭短啊,」陳太忠笑一聲。胳膊肘一頂他。「你少來了,上次說起來,你眼裡恨不得冒出火來,我這不也是為你著想嗎?」   「得。這件事,不談了!」許純良聽到這話,有點生氣了。   「嘖,別介,」陳太忠不吃他這一套,笑嘻嘻地一指鄭在富,低聲解釋,「那是丁小寧的舅舅。能進步一下呢。給牛冬生個面子嘛。」   「這話還差不多,」許純良是個外柔內剛的性子。雖然挺想做這買賣,可一句話不對也能撒手不管,眼下得了這面子,就勢下台了。   這事兒聽起來,有點匪夷所思,一個副科級幹部提拔為正科,就涉及到了二三十公里一級路地轉包權,不過這樣的行事,還真地符合許純良這種不事張揚的衙內性子。   世間事就是這樣,蝴蝶現象並不只限於自然界,在官場裡更比比皆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例子舉不勝舉,是地,「官場無小事」。   不過,許純良在上次的事情之後,確實也沒再操心這事兒,少不得又得打個電話給老爹,問問那一級路轉包情況的進展。   不多時,許紹輝回了電話來,別的還沒落實清楚,不過可以肯定的是,有個五公里左右的二包還沒出手,拿下地話問題不大,只是那地段……在素波地區,屬於道路拓寬。   「行了,沒多有少地,五公里也不少了,也幾千萬呢,」陳太忠覺得夠多了,一拍許純良的肩膀,「給牛冬生意思一下就完了嘛。」   「可是我還想讓你給我找人,幹那麼三五公里呢,」許純良挺鬱悶的,「又是在素波的地界,牛冬生在鳳凰牛,可未必敢跟素波交通局扛著來吧?」   你小子剛才不是不動心嗎?現在也著急著自己幹了?陳太忠聽得有點想笑,不過既然許純良面子薄,他倒也不想有意笑話他了,「現在太晚了,估計有些人地電話不方便聯繫了,明天沒準還有好消息呢。」   正說著呢,牛冬生就下來了,也不顧房間裡公主異樣的眼神,直接拽了一個沙發,在陳太忠和許純良所在的沙發前坐了下來—-前文說過,牛局長身高一米八,體重超過了一百八,拽個沙發倒是不成問題。   「你倆說,我走,」陳太忠心說哥們兒不過是個引見,就不摻乎了,也是個避嫌的意思,誰想許純良一把就拽住他了,「你走我就生氣了啊。」   「哎呀,算我怕你了,」陳太忠哭笑不得,只得再次坐下,聽這二位白活……   「素波拓寬的二包?」牛冬生一聽,登時喜出望外,「夠了,這五公里,頂得上鳳凰的十公里了,小許,呵呵,真的謝謝你了啊。」   陳太忠雖然打定主意,要做個看客了,可是見到牛局長這樣子,還是禁不住出聲發問了,「拓寬沒有築路掙錢吧?還有,那是素波的地段啊,素波交通局是甘局長吧?」   「這你們就不清楚了,」牛冬生心情大好,當然就要解釋一下,他可是生恐許純良反悔呢。   能將手伸到省會城市地地段,那就充分地說明了牛局長地神通,雖說地段短了一點,可那是省會啊,省廳的副科長下來,市局地副局長也得熱情接待,就是這麼個道理。   如此一來,自然抵得上鳳凰的十公里,而且還是二包,跟三包四包不同,二包對個人能量的要求也很高,三包四包賺的是苦力錢,一包二包賺的是關係錢,說出去好聽啊。   跟築路相比,道路拓寬不怎麼賺錢,不過,裡面門道也很多,運作得好的話,利潤空間也很大的。   別人能把手伸進鳳凰來,他牛某人就能把手伸進素波去,一來二去算下來,這筆買賣硬是做得的。   對於許純良的顧忌。牛冬生也不放在心上,「呵呵。素波的老甘真要覺得不平衡,那我送他兩公里的拓寬嘛,一分都不掙他的……我就是要打出去個名聲。」   「這件事兒。還沒敲定,就是個大致地意向,」許純良歉然一笑,「牛局長,萬一不成,你可別怪我啊。」   「怎麼會呢?」牛冬生眼睛一瞪。他可太清楚這條素繞路了。甚至,連這五公里的路段會是在哪裡,一包地是誰,背景如何。都猜了個七七八八出來。   沒錯,那就是京城的背景,絕對是許紹輝說得上話的範圍。   聽到許純良有見外地意思,牛局長不高興了,可是這……這還沒個發洩的地方,真是令人鬱悶了,他眼睛四下一掃,一不留神就看到鄭在富了。   「小鄭。你給我過來!」牛局長大手一招。鄭主任一見,只能乖乖走過來。   「從明天起。你就是客運辦主任了,」牛冬生毫不客氣地拍拍鄭在富的胳膊,鄭主任眼見牛局夠不著自己的肩頭,說不得微微側身,還好,牛局個子高,手臂也長,如此一來倒是夠得著了。   牛局長嘴裡這麼說著,卻是沒看鄭主任一眼,而是直接面對著許純良,「小許,這事兒成不成,小鄭這個主任是沒跑了,我知道你跟太忠關係好,見外的話咱也不說了,你有這個心,老哥我就挺高興了。」   「牛局這麼說,那就客氣了,」許純良笑笑,順便瞥一眼陳太忠,心裡滿是無奈,得,這就直接被牛冬生綁上戰車了,「反正我努力幫忙吧。」   「嗯,要是太勉強,也不用為難,咱們誰跟誰啊?」牛冬生會說話,忽悠這幾個小年輕還是沒啥問題的,不過這也是實話,能搭上一個省委常委地路子,些許損失倒也是在容忍範圍之內地。   倒是鄭在富,見到平日裡端莊肅穆、神聖不可侵犯的局長大人,跟一個小年輕擠眉弄眼稱兄道弟的,禁不住偷偷伸手掐一掐自己的大腿:媽了個逼地,今天喝太多了,怎麼就幻視了呢?   呃……不止幻視,好像還幻聽了?剛才牛局說,明天我就是客運辦主任了?   幾句話說過之後,大家也就不再細談了,真要談的話,一時半會兒也談不完,而且,細節問題,不應該糾結在他們這個層次。   拿主意和做事情的人,分屬不同的檔次,搞混了這個,那就是自降身份,要惹人恥笑的。   這下,牛冬生也不著急走了,就坐在這裡跟大家閒聊了起來,不過對上這幫人,他也不能拿什麼架子,大家邊說邊笑邊玩,倒是挺開心的。   沒過多久,一個二十七八的女人也進了房間,慇勤服侍著大家,這是牛冬生的乾女兒,相貌中等偏上,就是個頭高一點,骨頭架子也大,只說身材地話,兩人還真有那麼點父女相。

第九百零七章 忙不完地事

沒人會傻得去問,牛局長跟這個女人什麼關係,而且這女人在大家的眼裡,也端不到不到桌面上說事兒。   不過,寧瑞遠對這個「一品香」地佈局挺滿意,少不得問兩句,「倒是沒想到,牛局長一出手,直接就把幻夢城和金凱利比下去了,我喜歡這兒的氣氛。」   「呵呵,隨便搞的,本來是為了接待朋友的,」牛局長絲毫不以為意,笑著解釋,「後來說放在這兒,閒著也是閒著,隨便包出去適當地對外營業一下,就當是盤活資產了,也沒指著掙錢,反正等交通大廈起來以後,這兒也就沒啥意思了。」   果然不愧是一等一的大行局,這院子足有十來畝地大小,加上三層小樓和裡面的豪華裝修,價格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想像得到的,居然不過是隨便用來接待朋友的,而且很快就會完成歷史使命。   「人比人,真是氣死人,」陳太忠悻悻地嘀咕兩句,「惹得火了,我就把科委搬到這兒來。」   那女人倒是沒在意他這說笑,而是不依不饒地糾纏著牛冬生,「乾爹,這兒其實還能賺點錢的嘛。我總得要生活吧?」   「這個我會考慮的,」牛局長看她一眼。卻也沒顯得多親熱,當然,這或許是避嫌。誰說得清楚呢?不過,傍老不傍小的話,似乎又應驗在這裡了。   總之,這個一品香,帶給陳太忠一行人很怪異的感覺,不過。今天發生的事兒。已經挺多了,一時也沒人琢磨裡面的味道,約莫九點半的時候,陳太忠起身告辭了。「我得送我同學回家,她家教挺嚴地。」   「還回來不回來了?」寧瑞遠今天對房間裡的公主挺感興趣,看起來還捨不得離開,誰想許純良也站了起來,「確實不早了,寧總你走不走?」   於是就此散場,臨到離開之時,鄭在富湊到陳太忠跟前。低聲發問了。「太忠,明天有空沒有。叫上小寧,一起坐坐吧?」   說這話地時候,他還兀自不忘瞟一眼楊倩倩,顯然,有些東西,是他這個做舅舅無力控制的,他只能盡量地避諱。   「我看吧,真不知道,」陳太忠苦笑一聲,「不騙你,我真的忙死了,有啥事兒你聯繫小寧好了,待她好一點啊。」   這最後一句……應該是我說地吧?鄭在富愕然地看著三輛車漸次離開,人卻是站在那裡呆呆地發愣。   冷不丁,有人在他背後拍一拍,鄭主任訝然回頭,才發現牛大老闆面帶微笑地看著自己,「怎麼,擔心出租公司的事兒?你找小陳,他絕對搞得定的。」   「不是,是酒喝多了,頭有點暈,」鄭在富戰戰兢兢地回答,「今天替周主任擋酒,擋得太厲害了。」   「我已經說了,小周不是主任了,」牛冬生哼一聲,雖是漫不經心的一句,口氣卻是絕無商量的意思,「對了小鄭,你知道為什麼,他年紀比你小,反而先做了正職嗎?」   他搜刮錢很有一套嘛,鄭在富心知肚明,卻是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小心翼翼地說,「可能是……我沒他能力強。」   牛冬生自然知道這「能力」指的是什麼能力,不過他也不想讓鄭在富背上太多負擔,於是輕笑一聲,「沒事,你辦事挺穩妥,這也是個優點嘛。」   這意思就是說了,沒事,你不用跟他比創收,有我罩著你,你就隨著性子來吧,聽到這話,鄭主任地心裡,越發地踏實了,木呆呆地點點頭,「那個順達出租公司地老總,已經讓陳主任訓了一通了,應該不敢再搞事兒了。」   牛冬生聞言,再次笑著拍拍他的肩膀,「看來小陳對你真的不錯,鄭主任要好好幹啊……」   週四一大早,陳太忠和文海雙雙出動,去不遠處的「裝修污染受害者」地家裡走訪,同時到達現場的,還有鳳凰電視台的攝影師和主持人。   馬瘋子倒真是能折騰,居然在紡織廠宿舍裡找到了一棟裝修不錯的房子,來安置那骨癌患者,而且一口咬定,這房子裝修的時候,味道大了去啦。   嗯……還有那個啥,當時選石材的時候,選了一款石材,後來覺得不好,又撬了重新裝過,總之就是死無對證的那種。   為了增強說服力,他還弄了一塊不知道哪裡搞來的小石塊,患者一口咬定,說這小石塊就是當時所選地石材。   毫無疑問,這個石材靠近測輻射地蓋革計數器旁時,肯定會「滴滴」亂響,不如此也不能表明裝修污染的危害性。   按說,這個裝修檢測地方案,市裡都通過了,再搞這一套也沒意思了,不過,科委幾個主任一致認為,酒香也怕巷子深,做好宣傳是很有必要的。   最起碼,這一項收費是「鳳凰特色」,哪怕從大義的角度出發,也是有必要大張旗鼓,將「裝修可能帶來污染」的先進觀念,灌輸給大家。   反正就是作秀,電視台來的人也不聞不問,就是照著科委提供的稿子發問—-人家科委給了錢的,又是符合主旋律的專題,廣電局和宣教部都點了頭的,誰會吃撐著了,說些不該說的話,問些不該問的事兒?   不過,女主持人最後還是有點感動了,尤其是看著那一歲大的孩子,居然破天荒地轉頭問文海,「文主任,能不能提一提捐款的事兒?」   「能,當然能,」文海點點頭,從身上摸出五百塊來,「我帶頭捐,這個……單位窮,也就是個心意,要不要拍一下,也好增強渲染力?」   這個渲染力,就實在不好說是為了感動廣大市民,還是為了彰顯文主任的個人魅力了,不過無論如何,這建議總還是不錯的。   「先拍吧,」這個主持卻是有點主意的,轉頭看看攝像師,示意一下,轉頭又去找陳太忠,「咦,陳主任人呢?」   陳太忠又有事走了—-不得不說,主管上幾攤事情,真的忙壞了年輕的副主任,這不是?人事處孔處長派出去暗訪的人,被人打了!   打人的,是一家賣板材的店舖,暗訪的這兩位進了板材鋪子,皺皺鼻子,「這一家的味兒比較大啊,甲醛肯定超標的。」   鋪子老闆一聽,就不幹了,「我說大清早的,你們折騰什麼呢?板材裡面有不含甲醛的嗎,不含甲醛,這板子能粘在一塊兒嗎?」   「我們說你們這味兒比較大,又沒說別人家沒味兒,」科委這二位說得也在理,「甲醛對人身體不好,這是事實,怎麼,說說都不成?你賣實木板兒我肯定不說你。」   「我家的板子……是剛進的貨,晾兩天味兒就小多了,大家都一樣嘛,」攤主不摸這二位來路,也只能強忍著這口氣,「那個,您兩位是質量監督局的?」   「質量監督局的要來了,直接就罰你錢了,」這二位覺得自己在釋放善意,「我們就是看看,隨便轉轉。」   誰想攤主一聽這話不幹了,直接招呼了店裡的人,堵住了這二位,「說,你們是哪一家的,到我們店裡幹什麼來了?」   攤主原本以為,這沒準是哪個競爭對手派過來搗亂的,誰想科委這二位,雖然知道自己是來「暗訪」的,眼見要吃眼前虧了,忙不迭擺明了自家身份,「我們是科委的,對市場做個調查嘛。」   「科委的?」攤主一時大怒,手指二人,「媽了個逼的,我賣板子關你們科委的毛事兒啊,給我打出去,打得他們下次再也不敢來!」   科委的,那都是文化人兒,講究的是以理服人,那麼,這兩位的下場,那也就不用說了,鼻青臉腫地被打了出來,一個眼鏡破了眼圈兒黑了,鼻血也被打得流出來了,另一個幸運一點,就是背上捱了兩下,跑丟了一隻鞋而已。   這事兒肯定不能就這麼算了啊,文化人也是有火氣的,兩人一商量,陳主任是能人,咱們這是幹工作呢,吃了虧,得要求組織出面解決。

第九百零八章 吃拿卡要(上)

孔處長接到求援電話,二話不說就撥通了陳太忠的手機,文主任跟陳主任在一起,不過這事兒找文海顯然沒用。   這時候,陳主任手裡正掐著那患者一歲的孩子在那裡擺姿勢呢,沒錯,就是掐著,陳太忠沒有撫養孩子的經驗,抱的姿勢煞是難看。   孩子的奶奶看著心疼,卻又知道這是財神,得罪不得,還好,在陳某人刻意地回護下,那孩子倒也沒覺得自家受了虐待,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東看西看。   結果,還沒等攝像機的鏡頭轉移過來,陳太忠的手機響了,孩子登時「哇」地大哭了起來,孩子奶奶連忙接手過去了。   所以,陳主任的心情,有點小小的不爽,等到聽孔處長說明原委之後,這小小的不爽登時就被放大了若干倍,「嗯?他們說了是科委的,就被打了?」   孔處長也是有心人,聽到陳主任如此問,馬上解釋,「我問清楚了,大概那店主以為小葛他倆是別的店派去搗亂的,一定問他們的來路,他們才說的—-安排暗訪之前,我強調過紀律的,不許借此吃拿卡要。」   陳太忠一聽孔處長解釋得明明白白的,也就不再多問了,「好了,把那個店子的名字和地址告訴我,我倒是奇怪了,科委就沒有考察一下市場的權力?」   十來分鐘後,陳太忠地車就停在了那家店舖的門口。四下看看,沒發現科委的人,逕直走了進去,抬腳就踢飛了擋在那裡做演示的兩塊木板,「老闆呢?給我滾出來!」   他這一動作,登時湧過來三個精壯的小伙,嘴裡嚷嚷著,「媽逼的。小子你找揍啊?誰讓你……」   原本,這家店子也沒這麼囂張,不過剛剛打走兩個人,大家的興奮勁兒還沒過去呢,陳太忠的架勢又太過野蠻,這麼說話倒也是正常了。   沒等這話說完,陳太忠抬腿就踹飛了此人。旋即一指另一個漢子,「再問你一句,老闆呢?」   「你這是……」漢子見他來勢洶洶,身手又驚人,就想解釋一下,誰想,陳某人見他囉嗦,二話不說,抬腿又是一腳。順勢就轉向第三個人了,「聽見我問什麼了沒有?」   「去派出所了,剛走地。」這位見勢不對,馬上做出了回答,「剛才有人搗亂,派出所喊老闆過去調查。」   「剛才有人搗亂?」陳太忠聞言,冷哼一聲,「搗亂的那倆呢?說,科委的人去什麼地方了?」   「也在派出所啊,」這位一聽。敢情這是科委的人搬來的救兵,心裡就是咯噔一下,科委的人,跟黑社會還有聯繫?   不過,咯噔歸咯噔,他倒也不敢不回答,努力地擠出一個笑臉來,「這真的不關我地事兒啊。」   「我不聽這個。」陳太忠手一豎。心說關不關你的事兒,咱們回頭慢慢說。「這兒歸那個派出所管?」   「大昌派出所,」這次,這位回答得挺利索,他心裡有算計,自家老闆跟派出所關係還成,你既然這麼牛逼,那去派出所找人去好了,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囫圇著回來。   這家的老闆跟大昌派出所的一個副所長是小學同學,雖然有若干年沒聯繫了,可是在這兒起了攤子,自然就接續上了往日的情分。   像剛才就是,做老闆的將人打走之後,原本是想著這事兒就這麼過去了,不成想那倆人居然沒走,遠遠地站在裝飾市場的一頭,衝著這裡指指點點的。   老闆一看,心裡不爽了,派了幾個人去追,結果那倆一見有人追,撒腿就跑,這邊的人往回一撤,那倆又冒頭了,煩人啊。   混個科委就很牛逼嗎?聽說那兒上一頓不接下一頓地呢,老闆真的火了,少不得就給自己的同學打個電話,說自己這兒有人搗亂,希望派出所能管一管,維護一下市場秩序。   說實話,他也沒打算把科委這倆搞成什麼樣,他只是想讓這二位知難而退:這世界上你惹不起地人多了,老子手眼通天,你們就不用瞎惦記了。   同學之情那肯定是沒問題的,副所長這邊覺得自己混得不錯,也願意在幫人的同時,向昔日的同學顯示一下自己的能量—人嘛,都是社會動物,有點虛榮心是很正常的。   大昌派出所派出三名干警,將科委兩個人硬生生地捉了回去,想邀請這老闆同去做個見證,不過那時候店子來了買賣,老闆說等一下處理好這一單大買賣就去。   還沒等處理好這一單呢,派出所那邊又來電話了,要老闆馬上過去落口供,老闆一聽,也沒了脾氣,想著這買賣單子比較大,反正留下了聯繫方式,放一放就放一放吧。   於是,攤主甩手走人。   陳太忠聽清了解釋,也懶得理會對方的暗示,轉身上了林肯車走人,這邊幾人見他走得遠了,才恨恨地嘀咕兩句—-你牛逼,看江所長怎麼收拾你。   大昌在紅山和湖西的交界處,屬於紅山地範圍,眼下上規模的裝飾市場都是這樣,位於城鄉結合部,城裡費用高,而太靠城市邊緣,又難免交通不便。   陳太忠到達大昌派出所的時候,科委的兩個人正同攤主對峙呢,三個警察在一邊束手站著,一副不偏不向的樣子。   科委的人拿出破爛不堪的眼鏡,「你看,這就是你們打爛的,我們沒動手吧?」   另一個也晃晃赤裸地左腳,「我地鞋還在你們店裡呢。誰在我背上砸了兩拳?你總不能說,我把自己的鞋扔出去,打了你們地人吧。」   陳太忠怒氣沖沖地闖了進去,手一指那三個警察,「誰姓江?給我站出來,你們放心,我今天來,是講道理來的。」   講道理來的。通常就是打算不講理的,這點事情,三個警察明白,一個長了招風耳的警察笑嘻嘻地招呼上了,「您是陳處吧?」   陳太忠的形象,在鳳凰地警察系統,快人所共知了。這位一看對方的年輕身高,就判斷出個八九不離十來。   「處不敢當,就是副處,」陳太忠這話裡,透出了八分的怨氣,別跟哥們兒扯那麼多,我不吃奉承,今天來就是要個說法。   科委的人,他還不是認得很全。不過這二位在科委本部,別的不說,只看眉眼他也能分辨出個一二來。   「把我的人押到這兒。不知道是個什麼說法兒啊?」他冷哼一聲,斜眼看著那招風耳的警察,「我說……誰姓江,站出來我認識認識。」   「江所出去打雙搶了,」招風耳笑著解釋,心裡卻是在嘀咕,這瘟神地囂張,還真不是蓋的。百聞真的是不如一見啊。   當然,相關的遮掩還是要有的,「這個,今天我們接到群眾舉報,說是有人打架鬥毆,這不?就把當事雙方叫過來問一問。」   「科委這一方,被毆打的樣子我見到了,打架總是雙方的吧。」陳太忠笑嘻嘻地點點頭。隨手一指那精壯漢子,「他們這邊。誰被毆打了呢?」   招風耳聽得就是一愣,心說這瘟神果然名不虛傳,找借口和理由,都是一找一個准,說不得就只能拽拽陳太忠的衣角,「陳主任,有點誤會啊,咱們借一步說話,成不成?」   成不成?肯定成啊,自打他進來,人家態度一直挺端正,陳某人好的就是個面子,王宏偉又是整天衝他擺個死人臉,警察局長地面子,該照顧的時候,那得照顧一下。   等到招風耳把他拽出去,如此這般地一解釋,他才明白過來,攤主那邊打招呼了,科委的這倆原本是該一進來就吃點苦頭地。   可是那江副所長一聽這倆是科委的,登時就有點六神無主了,那可是瘟神的地盤啊,好吧,就算國有國法家有家規,科委的若是作奸犯科,國法也容不得徇私,可是人家是在工作的時候,被派出所抓進來了,這問題可就嚴重了。   倉促之下,江所給同學打個招呼,要他也趕緊來派出所,把事情說清楚,等到他從同學口中聽明白原委,不由得苦笑一聲。   「嘖,這事兒麻煩了,科委可不是好惹的,你趕緊地找點理由啊,你先呆著,最近清湖雙搶挺厲害,要支援呢,我出去一下先……」   「科委那破地方,不是好惹的?」攤主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還沒反應過來呢,自己地同學已經抓起大簷帽,頭也不回地走了。

第九百零九章 吃拿卡要(下)

聽招風耳的警察解釋完這些,陳太忠心裡也有數了,「我說,沒有什麼條例上說,科委不能對某些商品—-我說的是民用品不是軍品,進行檢查,是吧?」   「呵呵,這您也都明白了,陳主任,就不要難為我們了,好不好?」招風耳苦笑,「無非就是這混蛋不開眼嘛,打了人,賠償損失……這可以吧?」   「呃……」陳太忠沉吟一下,覺得這建議合情合理,既然對方肯賠償,那就是理在自己這一方,對辛苦工作的同志,也算有交待了。   「賠償不需要多,合理就行了,嚴懲打人兇手的事兒……我也不說了,你們適當處理吧,」他笑著點點頭,「不過呢,一定要道歉,怎麼樣,我這條件不過分吧?」   「不過分,不過分,」招風耳高興得連連點頭,心說這瘟神可不像是外面說的那麼不講理,可見有時候,傳言未必是實,「我盡量讓他們多賠一點,體現一點誠意出來。」   「嗯。那樣最好了,」陳太忠不置可否地點點頭,「我也踢爛他們兩塊木板,咱們照價賠償,不欺負他們。」   事情商量得很是不錯,不過,在執行過程中,卻是出了偏差。那攤主一聽說要自己道歉,還要賠償,馬上就嚷嚷了起來,「他們藉著自己是公家單位,吃拿卡要……說是給錢就沒事,不給錢就要我好看,要封我的門兒……」   「像這種情況。是個人就受不了吧?」那廝渾然不管警察們遞來地種種眼色,慷慨激昂地陳詞著,「錢我可以給啊……可是,他們有什麼資格跟我要啊?天底下,還沒說理地地方了?」   一干警察默然不語,心說你跟瘟神說理,倒也算是有性格了,人要找死,那真是攔不住。   陳太忠最煩地。就是這種自己沒理還要攪三分的主兒,只當是小牛皮皮鞋不踩狗屎?哥們兒我今天就踩給你看看。   「他們倆,誰跟你要錢了?」他笑嘻嘻地一指自己地兩個職工。「他……還是他?你說個一二三出來,我給你個說法。」   攤主還沒來得及編造,陳太忠已經臉色一沉,面對科委的那倆,「你倆知道我的脾氣吧?誰吃拿卡要了?主動承認,我只開除公職,別錯過機會啊。「陳主任,我沒有啊……」「太忠主任。冤枉啊……」這倆一聽陳主任這麼說,馬上喊了起來,「我們要真的吃拿卡要了,隨您處理……」   「是他,他是主事兒地,」攤主倒也算個人物,馬上找出了替死鬼,手指指向跑丟鞋的那位—-他這麼指認。不過是覺得此人在這次事件中。受創較小而已,「他說要我交錢的。鑒定費。」   「嗯,我知道了,剩下的交給警察處理吧,」陳太忠點點頭,臉上的笑容,有些令人不寒而慄,「你們都呆著,等調查清楚了之後,再出來好了,不過……」   他一指那攤主,冷笑一聲,「我的人錯了,我負責賠償,要是你胡說八道,污蔑政府工作人員,你的攤子就不要開了,也不要在天南混了,聽明白沒有?」   「警察同志,這個人威脅我,」攤主一見這架勢,馬上就想起來求助於人民警察了,「你們都聽到了吧?」   「老子緊尿了,」招風耳最先看不下去了,轉身走了出去,媽逼地,真是給臉不要,瘟神都打算跟你講理了,你倒是玩起文字遊戲來了?   「老子也沒聽見,」另一位也轉身就走,人心是桿秤,陳太忠操蛋歸操蛋,可是真要操蛋到別人看不下去,自然有人出頭,可眼下,操蛋的顯然不是瘟神。「傻逼,江所都走了,你得瑟個雞巴,」第三位的話最難聽,可是不得不承認,這位是最為攤主著想的,他說了什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確實是想嘗試著維護一下這個攤主。   所以,有時候聽人的話,看人的行動,不能流於表面。   「呃……」攤主登時傻眼了,他終於搞明白了,自己好像是欺負錯人了,人家警察們剛才裝不管事兒,並不是看在江所面子上兩不相幫,而是純粹的、真正的想讓自己藉機下台。   可是,是人就有個脾氣不是?他橫了好一陣了,眼下雖然意識到問題了,卻覺得有點羞刀難入鞘—-你大小也是個國家幹部,還真能殺了我不成?   「好吧,賠償好說,」既是適度賠償,那當然好說,他看看陳太忠,不情不願地撇撇嘴,語氣也不是很好,「不過這個道歉呢……我沒做錯什麼,為什麼道歉?」   「你確定,自己沒做錯什麼?」陳太忠笑嘻嘻地問他,心裡卻是大怒,無緣無故地打人,這還是有理了?   「科委地,你憑什麼來調查我啊?」這位理直氣壯地回答,「你要是質量監督局的,那該調查就調查,你們憑什麼來?還壞我生意呢。」   「呵呵……」陳太忠聽到這話,氣得大笑了起來,「我們科委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還要聽你的?你以為自己是誰啊?」   說到這兒,他也懶得再糾纏了,他一向最計較地,就是責任劃分,現在,這個攤主是徹底地把他得罪狠了。   孔處長剛才打包票了,說是自己的人沒有吃拿卡要,他還琢磨著,保不齊是這倆傢伙私下搞什麼呢—-這叫嚴於律己的持平之心,倒不是胳膊肘往外拐。   等到來了派出所,一見自己的人被打成那樣,陳主任的持平之心登時不見了去向,眼下攤主又是這樣的態度,他就越發地認定,是自己的人占理了。   已經是這樣了,那啥話也別說了,陳太忠站起身子,走到唯一沒出去、剛才罵那廝「傻逼」的警察面前。   「你大概知道我是誰,我也記住你地警號了,這件事既然派出所插手了,我希望你們能做到公平、公正,要不我跟你們沒完,知道嗎?」   言畢,他一轉身就揚長而去了,那位愣了好半天,才恨恨地一捶腦袋,「媽了個逼的,老子怎麼就不知道溜出去呢?」   他當然很清楚,瘟神之所以強調警號的問題,是因為自己剛才有指點那混蛋的嫌疑,這個指點之心他是確實有,認了—-誰讓他跟江所關係不錯呢?   可眼下把這麼大的事情,算到他個人頭上,這就讓他感覺有點扛不住了,不過已經是這樣了,這天底下也沒啥賣後悔藥的。   想到這個,他也不理那攤主了,直接轉頭看向那個被打得流了鼻血的人,「你姓葛,是吧?現在感覺身體怎麼樣?要不要……去醫院做個全身檢查?」   「報不了,」這位回答得也痛快,其實,實情也是如此,陳太忠弄了大量的錢回來,可眼下用得非常摳門,也就是陳主任強勢,又有「一心為公」地名聲,換個別地主任,大家估計鬧將起來了。   倒是文主任說了,將來這個錢,可以從裝修檢測的費用裡走,畢竟其他兩大塊錢都是專款專用地性質,不是讓科委的人自行享用的。   「你出,」這位一指攤主,「聽見沒有?」   「你有沒有搞錯啊?一向不是各家看各家的嗎?」攤主很愕然地看向剛才還偏向自己的警察,眼睛瞪得老大。   他脾氣不太好,平日裡也跟別人發生點小衝突,自是知道不管錢多錢少,這錢不能亂出,一旦了出錢,基本上就是定性了—出錢方理虧。   「老子都懶得說你了,你真以為自己大能啊?」這位毫不客氣地呵斥著,嘴角還掛著一絲冷笑,「陳太忠都給了你機會了,你不珍惜……」   派出所怎麼折騰,姑且不提,陳太忠倒也沒太將此事放在心上,他已經去過派出所了,警察也知道了,不信哪個傢伙敢胡搞。   他現在考慮的是另一個問題,這個問題,才是他那麼迅疾地出現在派出所的原因,科委的職能,現在大大加強了,那麼應該注意一下有人吃拿卡要、以權謀私的可能性了。

第九百一十章 吃拿卡要

陳太忠一向主張的是,貪一點沒關係,關鍵是你要能力,辦的實事兒對得起你貪污的那點錢,那麼,這就算合格的幹部。   不過,他可以這麼想,卻是不能說出口的,這年頭的人,你敢說一,他就敢做到五,你說二人家敢做到二十去,是的,這個口子不能亂開,須得那些人細細揣摩去,很多事情,確實是做得說不得。   那麼,他對吃拿卡要的態度就很明確了,我絕對不會容忍這種以權謀私的行為,其實,若是你有本事幫人把事辦好,不刁難人,也不愁掙點小錢—-這年頭誰傻啊?只要做得公正,別人自然就有一份心意。   當然,更為嚴重的是,吃拿卡要這種歪風邪氣,真的是要不得的,科委的形象—-就算科委沒什麼形象不怕人敗壞,可是這絕對會影響工作效率:大家都忙著吃拿卡要去了,埋頭苦幹的工作當然就沒人做了。   而且,長此下去的話,利益糾葛纏繞,必然會導致大部分的事情不好推行,蒸蒸日上的科委做事就會逐漸變得束手束腳—拿了人的手短,這誰也知道。   陳某人一直相信,自己能把科委帶到眼下這一步,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沒有私心,正是因為沒有私心,他就有底氣,有了底氣才敢向擋路的人和事叫板。   所以他認為,這是一件很值得注意的事情,一離開大昌派出所,他就直奔科委。跑到科委裡,梁志剛和李健在。   聽他把這個建議提出來,梁主任和李主任對視一眼,最後還是梁志剛發話了,「陳主任的意見,我覺得很值得重視啊,這個問題……我們以前一直忽略了。」   李健想的卻是別地,他也知道科委的人挨打了,「陳主任你剛才去派出所,小葛他們是不是真的吃拿卡要了?」   「沒有。按我瞭解到的,應該是沒有,」陳太忠冷著臉搖搖頭,「倒是那個攤主很囂張,哼,回頭再慢慢跟他講道理。」   「嗯?既然沒有,你怎麼就想起來強調這個了?」梁志剛話才一出口。就覺得自己這個語氣似乎不是很好,於是笑了一聲,「我是說,怎麼就想起來召開中層幹部會了呢?」   「這個暗訪,是老孔一手搞出來的,這我也沒辦法說什麼,畢竟是為了科委好,同志們工作有積極性。」陳太忠歎一口氣。「可是不強調一下嚴禁吃拿卡要,我就怕大家把這個積極性……用歪方向啊。」   梁志剛和李健再對視一眼,終於明白陳主任這擔心是從哪兒來的了,梁主任搖頭苦笑,「這個小孔啊,唉   「週一例會上先說,然後行文給各縣區科委,回頭選個時間召開中層幹部會。行不行?」李健小心地建議了,「現在大家工作都挺忙的,聚齊人……很不容易啊。」   「那也行吧,嘖,」陳太忠又歎一口氣,「我就是怕,沒準週一我又沒時間了,唉。真是天生的勞碌命。」   「回頭科委起色了。給你發個一噸重的獎章,」梁志剛笑著答他。接著又衝李健點點頭,「小李,你把這件事記錄下來吧,週一當個重點問題提出來。」   「嗯,」陳太忠點點頭,猛地又想起一件事來,「李主任,派兩個人去大昌派出所,咱們的人因為工作被打了,要招呼好。」   「派了,辦公室小胡和孔處長過去了,」李健點點頭,「劉浩麗也跟著過去了,看有需要用錢地地方沒有……咱們那個裝修款,還有一點。」   「嗯嗯,」陳太忠聽到這話,笑著點點頭,李健這傢伙,辦事越來越俐落了,不該出頭絕不出頭,該出頭的時候,裝修款也敢不打招呼就用—-這說明人家心裡沒私,自是不怕他陳某人質問。   他要追求的,可不就是讓大家都達到李健這個覺悟嗎?「遇到這種事情,先招呼好同事,至於是什麼款子,那就再說了,事後慢慢彌補也不遲……」   三個人正說著話呢,門外就有汽車聲響起,大家探頭一看,兩輛警車駛入,稀里嘩啦地下來七八個人,挨打的那兩位和科委去的三個人全回來了,還有兩個警察相伴。   敢情,那攤主最終還是知道了自己惹了什麼樣的人,鳳凰市黑道老大外加政法委書記躲著走的主兒,最要命地是,人家在官場上吃得也開。   一開始,他還想央著那姓江的同學給說說情,畢竟是咱打人的時候也不知道嘛,誰想江所長苦笑一聲,「我走的時候已經提醒你了,你現在啊,就是趕緊把被打的那兩位伺候好了。」   這位一聽,倒也顧不得那麼許多了,直接拿了兩千塊錢來,想想不靠譜,又加了一千,「這點錢,算我的賠償,我道歉,我我我……我對不住你二位。」   這兩位倒也是不為己甚的性子,得了錢和道歉,想著也就算了,派出所為了表示重視,還專門用警車送了回來。   倒是那攤主,有心來科委找陳太忠賠不是,可是又不敢來—誰敢保證,來了這兒能囫圇著回去啊?   說不得他就求人幫忙,被記了警號的那位也不想來,最後還是招風耳站出來了,「這件事我幫你搞定吧,拿兩千塊錢來先……」   這位表示錢緊了,我才拿出去三千啊,我先欠著行不行?招風耳心想這廝就在自己地轄區,倒也不怕他不認賬,「那成啊,我先幫你墊著,嗯。回頭找你要。」   攤主也沒考慮,有人居然敢借陳太忠地名頭髮財,他只是在心痛:就算是真的質量監督局來了,求平安塞黑錢,也不過就是五六百塊錢就能搞定的嘛……真是,衝動果然是魔鬼啊!   一聽自己地人得了賠償,那廂也道歉了,陳太忠的興趣也就轉移了,這原本就不是什麼大事,他只是想借這個事情。強調一下紀律而已。   倒是孔處長興趣挺高,站在院子裡,就開始跟科委的人白活,「哈,陳主任真的厲害,大昌派出所的一聽我是科委地,就忙著給我倒水。嘖,那態度,真沒的說了……」   「知道不?打人的那個混蛋,可是跟那個派出所的一個所長是同學呢,就這樣,那所長死活不敢幫他說情……」   「你不用白活了,」梁志剛笑著拍一拍他的肩膀,衝他身後努一努嘴。「自己看吧……」   孔處長轉頭一看。發現剛才還在跟那招風耳警察說話地陳主任,已經鑽進了林肯車,下一刻,林肯車咆哮著衝出了科委大院。   「陳主任這是……生氣了?」孔處長有點傻眼,轉頭看看梁志剛,「梁主任,怎麼回事啊?」   「沒啥,你這麼一折騰。例會上又多了一項內容,」梁主任的臉繃了起來,旋即歎口氣。   「啊?不是吧?」孔主任聽得大驚失色,忙不迭地解釋,「梁主任,暗訪這件事情,我昨天就向陳主任匯報過的啦。」   「嘖,跟你匯報沒匯報無關。」梁志剛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呵呵。關鍵是那個混蛋說咱們吃拿卡要,太忠主任覺得,有必要給大家打打預防針。」   「這個倒是,我一開始就強調了,陳主任也知道,」聽到是這種事,孔處長終於一顆心放進了肚裡,不過他心裡倒也無不遺憾—-既然陳主任也注意到了這個問題,以後這吃拿卡要還真不好搞了。   這年頭,誰能沒點私心呢?就算不吃拿卡要,權力帶來地快感也是很享受地嘛,想到這個,他禁不住又生出了些許患得患失的心思。   「那陳主任怎麼也不多瞭解點情況,就這麼走了?」努力撇開那些糾結,孔處長又發問了,他覺得自己這事兒也沒做錯嘛,陳主任不鼓勵兩句,也得問問吧?   「有人找麻煩,陳主任著急趕過去了,」李健笑嘻嘻地走了過來,他剛才跟陳太忠站得很近。   「不是吧?咱科委不給別人找麻煩,他們已經該念佛了吧?」經歷了剛才地事情,孔處長別地沒有,底氣已經很足了。   陳太忠還真的是救火去了,蓋倫集團的賈總,跟邱朝暉吵起來了,兩人都覺得自己委屈,就要陳主任前來公斷。   要命的是,這件事似乎又涉及到了吃拿卡要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