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七章 瘟神大名
「幫我們看好這三個人,」張瀚連打幾個電話,看到大家都僵在了現場,於是找上了那個大個子,「你是保安經理?」 「副的,」那位看他一眼,也不多說話,臉上沒什麼表情,經驗告訴他,這種場合絕對不能摻乎進去,為了保持中立大打出手倒是不會有什麼後遺症。 「我是高新區管委會主任,」張瀚見他這樣子,只能自報門戶了,不過,想想這副經理未必知道自己的份量,少不得再拽一張虎皮出來,「那些都是中天集團的客人,挨打的是戎艷梅的兒子。」 戎艷梅?倒是不算小了,只是,這位副經理在政府接待賓館工作,正省級的見了也不止一個兩個了,正廳更是基本上每週都能見到,倒也沒把這當回事兒。 沒這麼大的靠山,也不可能有膽子在鳳凰賓館裡撒野。 不過,中天集團這個名字,讓副經理有點頭疼,賓館上面的橫幅,還是保安們幫忙掛上去的呢,說不得他只能一轉身,招呼個小保安過來嘀咕兩聲,那小保安點點頭,一溜煙地跑得沒影兒了。 唐亦萱皺皺眉頭,她一向清淨慣了,眼下居然整出了這麼大的動靜,心裡實在是要多膩歪有多膩歪了,剛才還可以看看陳太忠發飆,算是有點意思,現在也沒啥可看的了,說不得就站起了身子。「小陳,你呆著吧,我要走了。」 「你怎麼能走呢?」那蘇總發話了,當然,他肯定認為,這個女人是害怕了,剛才強撐了一段時間,敢情現在覺得事態平息了,想藉機開溜了?「你也是當事人之一啊。」 張瀚看唐亦萱一眼,猶豫一下。還是點點頭,「你不能走,這件事兒……總是因為你引發地,對吧?」 唐亦萱斜瞟他一眼,嘴角露出一個冷笑,一言不發地坐了下來,原本,她是不想把事情搞大的,但這幫人越來越過分,真的讓她有點忍無可忍。 不多時。文廟分局刑警大隊的七八個人就趕到現場,鳳凰賓館發生鬥毆,他們哪裡敢有絲毫的懈怠? 帶隊的。是一個三級警督,一進了大廳就直奔這裡,氣勢洶洶地咬牙發問了,「誰打了戎書記的兒子?」 「是我,」陳太忠身子往椅子上一靠,懶洋洋地看著他,嘴角掛著一絲冷笑。眼中挑釁的味道很濃。 「你小子找死,」警督沒發話呢,身後就躥出兩個警察來,戎艷梅可是鳳凰市政法系統的老大,所有的警察都歸她管地,這二位這麼衝動,那也就是能理解的了。 「等等,」三級警督伸手如電,拽住了自己兩個屬下。他已經看出來了,陳太忠那副樣子。絕對是有恃無恐。他立馬就拿定了主意,這件事不能太草率地處理。 當然。眼前這廝若是裝出來的鎮定,那也不怕,回頭弄到分局裡,有的是滿漢全席、法國大餐招待丫挺的,著什麼急嘛。 而且,眼下畢竟是在鳳凰賓館裡,適當注意一下言行,倒也是應該的,最近局裡可是三令五申地強調了,千萬不能再出亂子,否則……後果會很嚴重,非常嚴重。 「你的姓名,」警督看著陳太忠,緩緩地發問了。 靠,憑什麼一來你就問我啊?陳太忠有點惱了,敢情這是把我當作犯罪嫌疑人了不成,他剛要回嗆兩句,不小心掃到了唐亦萱,頓時又聯想到了王宏偉。 不管人家王局怎麼看他,但確實是很賣他面子,想到這個,他不由得歎口氣,「唉,本來我很惱火你的態度……」 他抬手指指那警督,身子卻還是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雖然他說的話不算過分,但舉手投足間的那股味道,顯得囂張無比,「看在王宏偉面子上,我這次不難為你,我叫陳太忠……」 「陳太忠?」那警督咀嚼一下這個名字,總覺得在什麼地方聽說過,卻不防他拽著地那二位身子連退兩步,差點帶倒他。 「頭兒,是瘟神啊,」一個警察見他迷迷瞪瞪的,趕緊把嘴遞到他耳邊,輕聲嘀咕一句,「橫山分局,還有湖西分局……」 警督登時如醍醐灌頂一般清醒了過來,臉上雖然不動聲色,心裡卻是大大地抽了一口冷氣,我靠,還好還好,出手夠快,拽住他倆了…… 這話聲音雖低,卻是也被陳太忠聽了個真又真,他心裡苦笑一聲,唉,哥們兒其實挺低調的嘛,都是別人找我麻煩啊,靠,今天這事兒完了,估計這瘟神地名頭,會越發地響亮點兒了。 三級警督鎮定一下,又脫下帽子撓撓自己的頭--他覺得頭皮有些發炸,媽的,今天怎麼輪我當班兒?真他娘的倒霉啊。 不過,心裡抱怨歸抱怨,不管怎麼說,戎書記的兒子挨打了,這是鐵一般的事實,警督也只能硬著頭皮發問了,「那啥……請問陳太忠先生,你為什麼打人?」 張瀚聽到這樣的話,可是傻眼了,他當然聽出了警察話裡地忌憚之意,可是,他一向跟警察少打交道,一時間就搞不明白了,這警察怎麼一聽陳太忠的名字,就嚇成這個樣子? 說句良心話,一直以來,他都沒把陳太忠當回事,前一段時間,因為甯家投資的事兒,他倒是試圖跟其套套近乎,可那也是衝著甯家的投資去的,他的心裡,又何嘗真正地把陳太忠看在眼裡了? 所以,對陳某人的能量,他還真的是不解,心裡少不得就要咬咬牙,早知道是這個結果,就該把開發區支局的警察叫過來地,他們總不可能怕陳太忠吧? 可是……戎艷梅管著全市的警察呢,想到這裡,張瀚禁不住回頭望望齊斌,卻發現齊斌捂著腦袋,也是一臉不解地愣在那裡。 「嘖,」陳太忠又歎一口氣,無奈地看著三級警督,「我說,是他先打我地,我不過是自衛,還還手而已,你難道不知道,我地身手很厲害嗎?」 我當然知道你的身手很厲害,一個人能打趴下一村地人!那警督翻翻白眼,也歎口氣,「你看,這個……你也知道自己很厲害,那你為什麼要對一般人下這麼重的手呢?」 「他騷擾我們吃飯吶,」陳太忠繼續苦笑,靠在椅子背上,無奈地攤攤手,「我根本沒跟他們說話的興趣,是他們一而再再而三地騷擾!」 警督有點為難了,看看坐在那裡的那個美貌女人,他隱約能猜出到底是怎麼回事了,心中不由得大恨:我靠,你們調戲誰,也別調戲陳太忠的女人啊,***,這叫老子怎麼辦啊? 不過,想歸這麼想,他還得問,而且,還不敢偏向任何一方,「會不會是……他們只想跟你打個招呼,嗯,可能招呼得熱情了點兒?」 「是啊,」蘇總接話了,「我們不過是……」 「一邊呆著去,我問你啦?」警督臉一繃,瞪了一眼,這廝的扮相他就不太欣賞,再說了,「你是警察還是我是警察?」 當然,這傢伙也可能不是善碴,但來頭再大,也未必能大過陳太忠和齊斌,總之,在對方表明身份前堵住丫的嘴巴,大不了回頭來個「不知者不罪」。 「確實是這麼回事,」齊斌可不管這套,誰要他有個好老娘呢?他捂著頭恨恨地看著陳太忠,「蘇總只是想跟他們聊聊,想邀請他們拍一部片子而已。」 這話就有點不盡不實了,幽夢只是想邀請唐亦萱加盟,哪裡說過片子什麼的事兒?不過眼下他這麼說,倒也沒人能說他說得不對。 「是這麼回事嗎?」警督轉頭看看陳太忠,又看看唐亦萱,「是不是跟你有關?請你解釋一下吧。」 「我對拍片子沒興趣,」唐亦萱緩緩開口了,悅耳的聲音一時響徹大廳,「也明明白白地表示拒絕了,你們繼續騷擾,能說明一下你們這麼做的目的嗎?是想強買強賣?」 「你個臭女人,敢這麼跟我說話?」蘇總登時就翻臉了,一指陳太忠,「別以為有個小科長罩著,你就了不起了,信不信我今天就讓他睡馬路去?」 警督不滿意地哼了一聲,「差不多點,鳳凰市還輪不到你撒野。」 陳太忠刷地就站起來了,身子一動,大家還沒看清楚是怎麼回事,他已經伸手卡住了蘇總的脖子,一臉的殺氣,「孫子,有種你再說一遍?」 正在這劍拔弩張之際,一聲驚呼,自遠處傳來,「唐姐?」
第三百九十八章 住錯了地方
大家循著聲音望去,卻見一個乾瘦乾瘦的中年人正在向這兒跑了過來,「大家好好說,別動手……」 來的這位,是鳳凰賓館的總經理張智慧,人如其名,他做事一向是比較圓滑的,蒙通當年提拔他的時候,他就已經是奔五張了,現在基本上就快到點下台了。 這七八年裡,他將鳳凰賓館經營得水洩不通,簡直就是家天下一樣,根本就是說一不二的一言堂。 黨項榮和章堯東不是沒動過他的念頭,只是這人一開始有蒙通護著,到了後來,接待工作搞得多了,人面也就廣了,他又會來事,現在甚至能在省裡個別領導的耳邊歪歪嘴,就連章堯東想到他,都頗為頭疼。 不過,張總經理有個好處,不亂伸手,就在自家一畝三分地兒上折騰,典型的胸無大志那種,不惹他根本無害,所以,章堯東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由他去了。 剛才,張智慧一聽保安說,中天集團的跟人打起來了,還有張瀚和戎艷梅的兒子夾在其中,倒也沒怎麼當回事,反正,張瀚和戎艷梅也管不著他,愛誰是誰吧,敢在鳳凰賓館打架的,誰還沒點後台? 這種事。張智慧經歷得並不少——雖然絕對數量並不是很多,所以他很清楚,現在自己站出去,那就要選擇個立場了,到最後反倒沒準兩邊都得罪了,索性不如腦袋一縮,假裝不在,到時候別人想指責自己坐視不理,也無從談起。 當然,關注一下事情地發展。還是有必要的,於是到了後來,保安在現場通過電話,開始向張總直播戰況。 等到張總聽說,那個小科長,居然能震懾住警察的時候,心裡的驚訝實在就不用提了,少不得偷悄悄地溜到樓梯旁探頭探腦看看熱鬧:鳳凰市……這是又出來什麼猛人了? 好奇心,果然能害死貓啊~~張智慧一張望,別的人還都沒看清楚呢。就一眼看到了唐亦萱,說句實話,現在的他。真的是無法坐視了,無論於公於私。 於公,唐亦萱是省委書記蒙藝的嫂子,身份就在那兒擺著呢,於私,蒙通老書記提拔過他也保護過他,張總或者不是什麼好人和好官。但這份情,他還是記得的。 靠,今天怎麼就沒人認出這個姑奶奶呢?張總心裡暗自慶幸,虧得我來看了一眼,要不唐姐事兒不順的話,絕對要把見死不救地罪名記到我頭上……嗯,這個大廳,有必要改造一下,弄幾個攝像頭了。 想歸這麼想。他的動作可是不慢,一邊大喊一邊就跑了過去。直把附近的服務員看得直搖頭。 張總不是五十好幾了嗎?還能跑這麼快? 張總經理是開賓館的,又是專門負責政府接待的。正是《沙家》裡阿慶嫂唱的那般,「擺開八仙桌,招待十六方」,論眼界和消息,比一般人要靈通許多倍,中天集團是個什麼樣的鳥背景,他也清楚得很。 所以,他根本理都沒理旁邊的人,直接奔著唐亦萱就去了,點頭哈腰地笑笑,「哈哈,唐姐,您來了,也不知道跟我打個招呼,還好我剛剛回來,要不,可不是就讓這些雜碎欺負你了?」 在場的人,百分之八十登時就傻眼了,在賓館吃飯的人裡,可是有不少人都認識張智慧地,一見賓館的老總都出來,衝著這個美貌女子點頭哈腰的,根本反應不過來這是怎麼回事。 齊斌也認識張智慧,可是,眼見張總根本不帶理會自己地,心裡登時就是一涼,腦袋上的大包都不覺得疼了,壞了,這個女人,來頭很大嗎? 這時候,陳太忠已經把蘇總放開了,那蘇總一聽有人罵自己雜碎,連番霉頭之下,再也顧不得那麼多,「咳咳,老傢伙你罵誰呢?」 張智慧為唐亦萱出頭,又怕得誰來?再說,事情搞得大點,最好能引得蒙藝出頭,他自己才會更安全——否則,被那些小人惦記上,也不是什麼好感覺。 聽到這話,張總扭頭瞪他一眼,冷冷地一哼,「小子們,把這幫傢伙全給我逮住了,敢反抗的,往死裡打!」 必須抓住這些人,只說這些人敢調戲唐亦萱,他也無法容忍,更別說唐亦萱歪歪嘴的話,他的好日子就一去不復返了。 這期間,賓館的保安已經越聚越多,連男服務生也圍了不少來看熱鬧,眼下聽到自家老大發話了,登時一擁而上,辟里啪啦地開始動手。 張智慧毛病很多,但是在自家一畝三分地兒裡,他說話是絕對算話的,再說了,他手下地這幫「小子們」也明白,在賓館裡,張總就是天,章堯東發話大家都可以陽奉陰違,但張智慧發話……不想被開的話,還是執行的好。 而且,這種場面中,為張總爭了面子的話,好處肯定有,至於是一盒「中華」、一頓好酒,還是五十一百的獎金,那就要看張總的心情了。 所以,大家真真的是爭先恐後地表現了,反正出了什麼事兒,也有張總扛著呢——這也是張智慧多年經營攢下的口碑。 前來維護治安的警察們,反倒是大眼瞪小眼地站在一邊,愣愣地看起熱鬧來,帶隊地警督也不敢解救,他知道張智慧的毛病,在這一畝三分地兒,惹得火了,張總一聲令下,警察也照打不誤。 市委接待賓館,真地是享有一些特權地。 張瀚自打耳中聽到「唐姐」倆字兒,就站在那裡,眼睛發直了,他沒見過唐亦萱,但是「唐姐」這個名字,在他耳中,那是都聽得磨出繭子了——在眼下的鳳凰市官場,這是一個有如終極BOSS一般地存在。 等到見鳳凰賓館的員工一擁而上,張副主任轉身就走,連一個字都沒說,心裡卻是恨得咬牙切齒,媽的,你好歹也是蒙藝的嫂子呢,長成一副中國小姐的樣子就不說了,還穿上一身破舊的運動服,這不是故意禍害人嗎? 只是,那高大的副經理早就盯上他了,說不得輕舒猿臂,將他夾領子捉了過來,扭頭看看自家老闆,「張總……這個人?」 「抓起來,」張智慧不耐煩地皺皺眉頭,看到張瀚那副咬牙切齒的樣子,他反倒是樂了,伸手衝著張瀚指指點點。 「張副主任,不是我不念本家的情分,問題是你在鳳凰賓館惹事兒,你把我張智慧放在什麼位置了?安?這兒……是你撒野的地方嗎?」 「還敢打唐姐的主意,我老張今天,還真是佩服你的膽子了,你自己不要命就算了,,你不要拉我下水好不好?」 大廳裡其他的客人,飯也不吃了,都站起身子看熱鬧,鳳凰賓館裡的大決戰,自己是目睹者,出去吹牛,那都是倍兒有面子的。 正折騰得熱鬧呢,門口又橫衝直撞地闖進幾個人來,帶頭的是一個短髮齊耳的幹練中年女人,「怎麼回事?嗯?你們這是做什麼呢?」 被一個保安扭了膀子的齊斌一見來人,登時就嚎啕大哭了起來,「媽,他們打人~」 戎艷梅一眼見到的,就是自己的兒子,心裡一時大痛,再也顧不得許多,扭頭吩咐一聲,「給我把小斌救出來!」 「我看你們誰敢?」張智慧冷哼一聲,手指戎艷梅,「姓戎的我跟你說,這兒是鳳凰賓館,不是你的政法委員會!」 「張智慧?」戎艷梅一見到他,登時滿腔的怒火就出來了,這也難怪,平日裡張智慧雖然跋扈,但還是鮮有不賣她面子的時候,眼下她兒子居然在這兒被人打了,這實在讓她無法容忍。 可是,關鍵時刻,戎書記在官場裡鍛煉出來的敏銳的直覺,幫了她的大忙,她強迫自己冷靜了一下:今天這事兒,實在是太古怪了。 沒錯,兒子是她親生的,肚子裡掉出來的肉,可是,作為一個政府官員,越是關鍵時刻,越是需要冷靜。 於是,她緩緩地掃一眼現場,終於發現了大BOSS的存在:唐亦萱?她在這裡做什麼? 「唐……唐姐?」 「沒錯啊,唐姐,你兒子幫著別人調戲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張智慧走到了她的身邊,冷笑一聲,「我說戎書記,你說我把你兒子弄起來,是救你兒子呢?還是害你兒子呢?」 戎艷梅心頭登時大亂,調戲省委書記的嫂子?兒子啊兒子,你還真……真是膽子不小啊!這一刻,她只有一個念頭:沒搬進市委大院住,是自己這輩子犯得最大的錯誤之一。
第三百九十九章 槍響了
戎艷梅強自鎮定心神,長長地吸一口氣,轉頭看看張智慧,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一些,「我說張總,我兒子你是知道的,他不會幹出這麼下三爛的事情,一定是受人蒙蔽了,你說呢?」 平日裡,兩人關係尚可,不過,一般而言,戎書記是穩佔上風,只是張智慧人面廣,做事外粗內細,不講道理起來,戎艷梅也拿他沒轍。 「政法委欠賓館的費用,有六十多萬了,」張智慧輕描淡寫地來了這麼一句,「一直也沒個准信兒,什麼時候付錢……」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把戎艷梅得罪慘了,不過這無所謂,誰也管不著誰,反正他也不會幫著戎艷梅說太多的好話。 簡而言之,政法委能把欠款結了,他就能幫著說兩句相對公道的話,是的,六十多萬,換兩句「相對」公道的話。 「錢好說,我一直惦記著呢,十號之前保證劃過來,」戎艷梅咬牙切齒地回了一句,「還不讓你的人趕緊把我兒子放開?」 「呵呵,」張智慧笑得有如一隻成了精的狐狸,「你確定,放開的話。對他有好處?那我讓放開了啊……」 兩人正說著話呢,「砰」地一聲,槍響了! 兩人同時身子一震,扭頭一看,開槍地是一個胖墩墩的中年人,他剛急匆匆地從門外闖進來,槍口還在向大廳頂部指著呢,嘴裡大喝著,「都給我安靜!」 現場登時就安靜了,可張智慧大怒。手一指那傢伙,「李小文,你好大的膽子,敢在市委賓館裡開槍?」 李小文是鳳凰市檢察院的副檢察長,有傳言說,他還可能在即將成立的反貪局內出任局長一職,也算是政法系統內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所以張智慧識得他。 「我這是鳴槍示警,」李小文也沒把他放在眼裡,出了鳳凰賓館。誰認識你張智慧是老幾?不服氣的話,等反貪局成立,老子找你談兩次話。不信你還這麼牛,「亂哄哄的,成什麼樣子?」 眼見越搞越亂,戎艷梅受不了啦,眼睛一瞪,聲色俱厲地吼道,「李小文。誰授權你開槍的?你看不到現場有警察嗎?」 「沒警察了,我們馬上就走,」那三級警督一看事情大條了,而且他也從別人嘴裡弄明白了,唐姐是個什麼樣的人,旁地先別說,那是王局逢年過節一定要去探望的主兒啊,他哪裡還肯多呆? 一邊說著,他手一揮。「大家走了,這個級別不是咱們能管得了的。」七八個警察登時一哄而散。倒是有個別人還好奇地回回頭,一副熱鬧沒看夠的樣子。 警督敢當著戎艷梅這麼說。實實在在地帶了七分怨氣,不過,他這麼做也無可厚非,畢竟,當事雙方,他哪一邊都惹不起,而哪一邊還都能下點讓他難做的命令,丫丫的,惹不起我總躲得起吧? 當然,這個節骨眼上,已經沒人顧得上理他了,別說他,就連怪話連天的陳太忠,都不知道該說點什麼了,倒是張智慧又跳了出來,指著李小文,「好樣的啊李小文,我這鳳凰賓館,可是×副總理下榻過的地方,你真的很厲害啊,這種場合也敢開槍?」 其實,張總也是被逼到這一步了,他何嘗想招惹李小文?閻王好見小鬼難纏,別看丫比戎艷梅低了不止一級,但也是辣手人物,戎書記知道為大局著想,但這小小地副檢察長橫起來,還真讓人頭疼。 不過,任由對方囂張下去,他實在是沒辦法跟唐姐交待啊,為今之計,也只有硬著頭皮一條路走到黑了。 李小文也嚇著了,他是被戎書記嚇著了,我這開槍是幫忙呢,戎艷梅你衝我吼什麼吼啊?當然,下一刻,他就反應過來了,對方一定來頭大得驚人,連戎書記都搞不定,這不是,連警察都嚇跑了?想到這個,他的臉色登時就白了。 眼下,就是實實在在的麻桿打狼——兩頭害怕了。 戎艷梅終究已經是一方大員了,鎮定一下心情,看也不看旁人一眼,風風火火地走到唐亦萱面前,「唐姐,到底怎麼回事?要是小凱錯了,我回去吊起他打,您可千萬別氣著了……」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他們為什麼要纏著我,」說著話,唐亦萱就站起了身子,「天不早了,我要回去了,這件事兒地經過,你們問陳科長和姜鄉長吧。」 她這神情,擱給瞭解的人,像陳太忠之流,自是知道是她恬淡的性子使然,但那些連「唐姐」是何方神聖都不知道的主,眼中看到的,就只有傲慢了。 是的,傲慢,大家都能斷定,後面來的這個中年女人,應該是現場最大地官了,但就是這麼大一個官,低聲下氣地向先前這個年輕美女賠不是,人家根本理都不理地要回家了。 唐亦萱可不管這些人是怎麼想的,她一邊說著,一邊款款地向外走去,路過張瀚的時候,她兀自不忘笑吟吟地問一聲,「張副主任,請問,這次我可以走了嗎?」 張瀚牙關緊咬,臉色蒼白,雙腿抖得像篩糠一般,聽到這話,面無人色地點點頭,卻是一個字兒都說不出來了——鳳凰市官場裡的水,實在是他媽的太深了。 倒是梳了馬尾巴的蘇總,看著唐亦萱的眼中,兀自還有點不服氣的樣子,只是,唐亦萱哪裡還會理他?一介小商人而已。 「唐姐,唐姐,你等等,」張智慧一路小跑追了過去,嘴裡還喊呢,「我派個車送你,天這麼晚了,你回家不安全啊……」 這就是所謂的送佛送西天了,不過,唐亦萱也沒拒絕,她笑著點點頭,「呵呵,謝謝張總了,找個人就行,你不用去了,回頭記得把處理結果告訴我。」 「那是那是,沒問題沒問題,」張智慧連連點頭,臉上笑意盎然,「第一時間,我就跟您匯報……」 唐亦萱走了,剩下地人,一時面面相覷,戎艷梅哼一聲,走向自己的兒子,那高大地保安副經理看向張智慧,意思是我該怎麼辦?張智慧輕微至不可見地搖搖頭,嘴角噙著一絲冷笑,咱們且由著她,看她能玩出花來不成? 戎書記低聲跟兒子談了幾句,轉身走回來輕咳一聲,看向姜世傑,「你是鄉長?哪個鄉地鄉長?」 她在甯瑞遠的病房裡見過陳太忠,多少有點印象,而這廝又是打傷兒子地兇手,她沒興趣跟他多說什麼。 「我……我是清渠鄉的鄉長,姜世傑,」姜世傑回答得有點結巴,事實上,到現在為止,他都沒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些什麼,以他所處的階層,根本不可能知道「唐姐」對鳳凰市意味著什麼。 當然,他知道眼前這位是政法委的戎書記,鳳凰市市委常委,可是很明顯,戎書記是惹不起這個唐姐的,別的且不說,只說她這麼大歲數,還得叫唐亦萱「姐」,就足以說明問題了。 他已經決定了,這次是要徹底倒向陳太忠,為此不惜同戎書記放對,千年難遇的機會出現在了眼前,他怎麼可能不抓住? 只是,戎艷梅一繃臉發話,他還是止不住地有點緊張,沒辦法,不是每個人都有陳太忠那股愣勁兒的,在官場浸淫越久,對森嚴的等級瞭解得越多,敬畏之心,也就越強。 「你是怎麼跟唐亦萱走到一起的?」戎艷梅冷冷地發話了,臉上再也見不到剛才唐亦萱在場時的那份恭敬了,「起因、經過……我要了解,越詳細越好……」 這個問題,還真把姜世傑難住了,一時就愣在了那裡,他總不能說,是因為我治下的村民,想攔路打劫那女人,我是這麼才認識她的。 「我說戎書記,我有個建議啊,」陳太忠在一邊輕笑一聲,接過了話頭,「呵呵,我認為呢……」 「你閉嘴,我沒有問你,」戎艷梅瞪他一眼,倒也有那麼幾分「身軀一震,王霸之氣亂放」的威嚴,「你的事情,我會跟秦連成說的,招商辦的手,現在是越伸越長了啊,連規矩都不懂了。」 「哈哈,」陳太忠一拍桌子,像是聽到什麼極為可笑的事情一般,大笑了起來,而且,這事情他似乎越想越有趣,到最後居然笑得前仰後合,伸手去擦眼角的眼淚了。 戎艷梅被他笑得有點發毛,說實話,她敢訓他,因為兩人級別差異太大,但是眼下,她卻是不方便過於強硬——唐亦萱這檔子事還沒了呢,這姓陳的可是陪那個騷貨吃飯的主。 她冷哼一聲,打斷了某人的表演,「夠了,很可笑嗎?」
第四百章 會議主持
「是很可笑啊,規矩……你還笑我不懂規矩呢,你懂嗎?」陳太忠抬手一指戎艷梅,眼角笑出的淚痕猶存,「虧你是干政法委的,知道不知道『迴避制度』啊?你兒子是當事人,你還有臉站出來發問?」 「政法委的臉,都讓你丟盡了,」陳某人笑瞇瞇地搖搖頭,好整以暇地看著臉色鐵青的戎艷梅,「戎書記,你先學學這個規矩行不行 啊?」 「你!」戎艷梅登時被噎個半死,身為政法委書記,她當然知道「迴避制度」,所以,一時間她居然找不到合適的理由來反擊。 陳某人的話,說得是不錯的,只是,按著官場潛規則來操作的話,眼下唐亦萱既然已經離場,那她現在就是要負責將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大家都知道,身居高位者,未必會願意因雞毛蒜皮的小事大動干戈。 所以,到最後,只要她能整合出一套說辭,對唐亦萱有個交待——當然,該有的心意也要有,總之,她需要把這件事情造成的影響弱化一下,場面上的事情交待過去,也就完事了。 她這個心意,賓館老總張智慧瞭解得非常清楚,所以,張總並沒有跳出來做什麼表示,可是她萬萬沒想到,打傷了自己兒子的陳太忠。在「迴避制度」上將了自己一軍。 潛規則終究是潛規則,光天化日之下,還是無法同明面上的規則抗衡。 「那陳太忠,你認為這件事該怎麼辦?」戎艷梅咬牙切齒地看著 他,她心裡地氣,那就不用說了,別的可以忍受,但是,任著一個小科長。在大庭廣眾之下,扇她這正廳的耳光,這滋味實在不怎麼好受。 姓陳的。咱們倆,不死不休啊! 陳太忠才要繼續發話。掃戎書記的面子,卻冷不防張智慧跳了出來,「好了。你們都歇歇,大庭廣眾的,搞什麼搞啊?咱們都去小會議室,不要讓別人看了笑話!」 現在的張總,那就是法,那就是秩序,戎艷梅帶來的人和張瀚一幫人,都嚇軟了,也只有張智慧手下的人,還敢愣頭愣腦地上。 蘇總輕輕捅一下張瀚。悄聲發問了,「張副主任,這個唐姐……到底是什麼樣地一個人物啊?」 張瀚目光茫然地看看他。失魂落魄地輕輕抽動一下嘴角,勉強算是一個苦笑。終於重重地歎口氣,卻是沒心思回答他的問話。 不回答,那就不回答唄,蘇總也沒當回事兒,眼見眾保安和服務員簇擁著自己這幫人往樓上走,心裡登時不爽了,「我說張總,你們賓館就是這麼招待客人的?」 「那你要我怎麼招待你?」張智慧看著他,似笑非笑。 「打人地事兒,是你們鳳凰市內部的事,我們中天集團地,沒參與吧?」蘇總侃侃而談,「現在,你們要怎麼解決,自己協商,把我們拉進來算怎麼回事啊?」 「進去聽聽吧,對你們會有好處的,」張智慧笑笑,只是誰都看得出,他的笑容背後,隱藏了很多地東西,「呵呵,要不,你現在給素波打兩個電話?」 蘇總本來是有這心思的,因為他眼見戎艷梅已經壓不住場子了,可是,見到張智慧這副表情,他又是冷然一哼,搖搖頭,來自省會城市的優越感一覽無遺,「沒必要。」 「唉,」張智慧歎口氣搖搖頭,狀若甚是遺憾,不過說實話,他也確實有點遺憾。 小會議室的會議桌能容納的,不過二十個人左右,大部分的人還是老實地坐在了會議桌後面靠牆的座椅上,直接坐到桌邊的,只有寥寥數人。 甚至,連副檢察長李小文都坐到散座的位子上去了,顯然,眼下的他已經搞明白了,這件事情,不是他想摻乎就摻乎得起地。 倒是姜世傑略一猶豫,主動坐到了桌邊,挨上了陳太忠: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今天老子拼了! 「這個調查會議我主持,戎書記有意見沒有?」張智慧看看臉色鐵青的戎艷梅,見她沒什麼反應,又轉頭看看坐在一起的陳太忠和姜世傑,「你二位,有意見沒有?」 「我有意見,」門外傳來個聲音,緊接著,稀里嘩啦走進兩男一女三個警察來,帶頭地四槓一星,正是警察局長王宏偉,他衝著張智慧笑笑「哈,老張,做這種事兒你不行,還是我來吧。」 兩人都是前蒙老書記一系的,彼此都非常明白對方跟蒙家地關係,不過,王宏偉畢竟是政法系統的人,張智慧的眼睛,不著痕跡地瞟了一眼戎艷梅。 王宏偉當然知道張智慧是怎麼想的,不過,他雖是臨時接到消息趕來,卻是打了足夠的小算盤的,所以,他直接就先表態了,「我只問事情,不問身份。」 戎艷梅的眼中,登時就發出了一絲警惕的光芒,她可是知道,王宏偉這話,算是直接撇清了跟自己的關係,於是冷冷一哼,「這樣最好了。」 說是這麼說,她的腦子已經開始瘋狂地轉動,這個王宏偉,到底要做什麼? 按說,就以最糟糕的結果說,也不過是中天集團的人調戲婦女……還是未果的這種,自己的兒子,更只不過是「交友不慎」而已,打都打了,你們還想怎麼樣? 可僅僅是這種結果的話,王宏偉至於這麼急不可耐地跳出來嗎?顯然,事情不會是這麼簡單的…… 「王宏偉,是吧?」姜世傑用胳膊肘悄悄地碰碰陳太忠,低聲發問了,陳太忠沉著臉點點頭,狀似甚為擔心,卻是嘴皮不動低聲回他一句,「他不敢胡來,你放心。」 姜鄉長能放心才見鬼了呢,王宏偉敢不聽戎艷梅的?不過,眼下他已經別無選擇了,陳太忠這話,多少還是給他定了定心。 王宏偉在桌邊坐下來,掃視一下四周,第一句話就是,「中天集團的人,誰是做主的?」 他來得氣勢洶洶,就算眼高於頂的蘇總,聽到這話,心裡也不禁地打打小鼓,可是,事情已經到了這步田地,根本由不得他退縮了,看到眾人掃視過來的目光,蘇總繃著臉回答了,「是我,蘇衛東,中天集團常務副總經理。」 王宏偉點點頭,轉頭吩咐那女警察一聲,「小周,記錄……」 「那我問你,今天你們是不是兩次騷擾了唐亦萱女士?」王局長冷冷地看著蘇總,「現在,我想請你解釋一下,你這麼做的動機。」 他是接到文廟刑警大隊的報告,才知道唐姐遇到麻煩了,第一時間,他就給唐亦萱打了電話過去,不過那時候,唐亦萱已經走出了鳳凰賓館。 所以,他知道唐亦萱是受了兩次騷擾的,而他一來就這麼發問,也把立場表現得一覽無遺,沒錯,我王某人就是來挺唐姐的! 按說,對他這種傾向明顯的問話,戎艷梅可以表示異議的,這裡畢竟不是公堂,開展的也是普通的調查,迴避制度沒必要執行得那麼徹底,不過,她聽到王宏偉針對的是蘇總,當然不會冒頭抗議的。 讓唐亦萱的火氣,使勁多撒一點在中天集團身上,那她自然就可以少受點牽連。 姜世傑聽到這話,心裡一塊大石頭登時就放了下來,顯然王局長是來保唐姐的,他自己都不知道唐亦萱跟中天的碰面,是第二次了呢。 「我們的動機……呵呵,我們需要動機嗎?我是中天集團下屬花雨影視娛樂有限公司的總經理。」 蘇總輕笑一聲,似乎是試圖緩解一下氣氛,「我們要拍片,選個女主角,我們的藝術總監幽夢,本身就是資深星探,我們沒想到的是,改革開放這麼多年了,鳳凰市的風氣,還是這麼保守,呵呵……」 「繼續,」王宏偉抬抬下巴,從包裡摸出一盒軟中華,自顧自地點著抽了起來,「你繼續說,我在聽……」 「過分,」張智慧從一旁伸手過來,直接將那包軟中華拿走了,抽一支出來點著,順手將煙揣進了自己的口袋。 當然,沒人會認為,張總窮得連軟中華都抽不起,他只是用這種近似於賴皮的方式,提醒大家,我跟王宏偉,交情可是不錯呢。 「我們這次來鳳凰,是受了高新區的張主任邀請,」蘇總侃侃而談,「為了公司更好地發展,我們有意向投資五千萬,在高新區建一個影視城……」 顯然,他打算用巨大的投資,給王宏偉施加壓力,這年頭經濟掛 帥,走到哪裡都一樣,投資商就是上帝。
第四百零一章 再笑一個
蘇衛東的想法,自是瞞不過王宏偉,他的手一抬,阻止了他繼續自吹自擂的宣傳,而是轉頭看向張瀚,「張副主任,他說的這個投資,到底有沒有這回事兒?」 「有啊,怎麼沒有?沒有我也不可能把他們接到鳳凰賓館住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張瀚也不能說,人家其實只打算投資一千五百萬,還是八字沒一撇兒的事兒,「不過,意向沒定下來呢……」 「現在人家受了這氣,怕是更定不下來了,」齊斌坐在牆腳,大聲地嘀咕了一句,他並不怎麼怕王宏偉,逢年過節,王局長去他家,總要封個紅包給他,態度也很和藹。 所以,雖然知道眼下不宜插嘴,但是他還是發話了,原本他就死活看陳太忠不順眼,今天又捱了打,這口氣不出,怎麼得了? 王宏偉冷冷地一抬眼,本待大聲呵斥,看見是他在說話,停頓一下,終於還是嚥下了那句話,當著大家,他還是不能表現得太過勢利。 當然,王局長也不能坐視這種挑釁,他淡淡地看一眼戎艷梅,「戎書記,麻煩你讓他配合一下。」 雖然這話隱隱有些命令的口氣,上下尊卑顛倒了,但戎艷梅絕對是要配合的,事實上,她恨不得站起身來扇自己兒子一記耳光。人家好不容易把矛頭對準了中天集團,你個臭小子得瑟什麼啊? 莫不成,你以為現在的王宏偉,還是以前地王宏偉嗎?你低調一點會死啊?她轉頭狠狠地瞪了自己兒子一眼,以示自己的不滿,嘴上卻是極為溫柔,「小斌,大人說話,你不要插嘴。」 是的。雖然心裡極度氣憤,但她還是有必要做出一個姿態,以傳遞出明顯的信息:我兒子是做錯了。但我是他媽,就是要護著他! 齊斌卻是被母親這一眼瞪得魂飛魄散。登時緊緊地閉住了嘴,多少年了,老媽沒這麼凶過了? 王宏偉見狀。也不再計較,轉頭沖蘇衛東點頭笑笑,「呵呵,現在經濟形勢這麼不好,中天還能拿出五千萬來,真的是很不容易啊,果然,大公司就是有大公司的氣魄。」 蘇總人看著輕佻,其實肚子裡還是很有點貨的,他一下就識破了王宏偉話裡的圈套。苦笑一聲搖搖頭,「哪兒啊,我們也沒那麼多充裕的現金。不過,集團公司有拆借和融資地渠道。」 王宏偉這話看似閒聊。其實還真的很陰險,要是蘇衛東懵懂不覺的話,到時候鳳凰市以中天籌措不出這麼多現金為借口,安一個「詐騙」之類地罪名上來,在唐亦萱的強力推動下,未始就不能成立。 不過,多年地老幹警,又在官場沉浮幾十載,王宏偉心裡的道道兒,又豈是蘇衛東意料得到的? 「聽起來,中天集團很有實力,」王宏偉點點頭,臉上也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容,「不過你說地這個……花雨公司,拍過什麼有名的電視劇或者電影嗎?」 「拍過一些……室內情景劇吧,」說起這個,蘇總的嘴就有點結巴了,「不過,現在公司斥資百萬,買下了幾個不錯的本子……」 「貴公司近期有什麼拍攝計劃呢?」王局長對影視公司的興趣,似乎越來越大了,連「貴公司」三個字兒都出來了。 「這個嘛,請原諒,這是商業秘密,咳咳……」蘇衛東咳嗽兩聲,還待說什麼,一個警察手裡拿了張紙,匆匆忙忙地走了進來,走到王宏偉身邊,輕聲嘀咕兩句。 「行了,小陶,你列席吧,」王宏偉低聲吩咐一下,再抬起頭來的時候,臉色已經鐵青了,「蘇衛東,『水上人家』俱樂部,是你們花雨公司的產業吧?」 蘇衛東的臉色登時就是一變,不過,馬上又鎮靜了下來,他搖搖 頭,「不是,這是集團的產業,跟花雨無關……」 「不過這個俱樂部,很多省級領導們……」 「砰」地一聲大響,王宏偉重重地一拍桌子,聲色俱厲,「我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別扯那些有的沒地!」 他當然知道蘇衛東想說什麼,事實上這個中天集團,在省城頗有點名氣,而剛才他已經打了電話給自己省廳的朋友,略微瞭解了一下。 王宏偉的朋友,是省廳地一個處長,那邊反饋回來的信息,也是頗令人震驚地,中天集團轄下的「水上人家」,秘密地向一些領導……嗯,或者說是領導公子們吧,提供性服務,而裡面一些號稱「極品」的美女,據說就是以聘演員的名義招進來的。 處長知道這個,非是無因,他初中同學的姑娘就被招了進去,陪了幾個小衙內之後,聽說拍片遙遙無期,登時就鬧將了起來,卻被中天的人追到家裡恐嚇。 處長被邀出面了,卻是被中天報出的客人名單嚇了一跳,最後也就是幫老同學的女兒象徵性地要了點錢了事。 據處長自己說,他還跟盧剛反應過,要處理中天,結果盧副廳長歎口氣,「由他們去吧,咱們折騰不起,再說了,好人家的姑娘,誰願意當戲子呢?」 這話一點不假,關於中天集團的傳言雖然有一些,但是報案的只有那麼四五起——當然,可以想像得到,這些案子都被壓下來了。 聽說王宏偉要動中天,處長朋友這邊勸說了兩句,見是勸說不動,終於歎口氣,「算了,我把那些案件……幫你找一找吧,好歹我也準備過資料呢。」 王宏偉沒時間等資料了,可是他的秘書小陶沒跟著進會議室,就是在外面做記錄呢,做到差不多的時候,拿了進來。 王局長一目十行地掃掃,心裡登時就有了主見,關鍵是,他那朋友也是警察,知道說話的重點,是的,人家說了,如果需要,那邊可以提供人證和物證——當然,處長也說得明白,他只負責提供彈藥,不負責協同作戰。 手拿這張紙,王宏偉立馬翻臉了,「姓蘇的,不要以為你在素波橫行沒人管,走遍天下就沒人管了,告訴你,這兒是鳳凰,別拿你那窮架子得瑟!」 這話一出口,滿室皆驚,蘇衛東卻是沒怎麼在意,看著暴怒的警察局長,嘴角居然噙了一絲冷笑。 「知道你們調戲的是誰嗎?」王宏偉冷笑,手指蘇衛東,「你們調戲的是前地委書記蒙通的愛人,現在天南省省委書記蒙藝的親嫂子,姓蘇的,有本事……你再笑一個給我看看?」 這下,蘇衛東還真是笑不出來了,臉也白了,豆大的冷汗冒了出來,他可是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撞的大板有如此之大,一時間就呆在了那裡。 沒錯,中天集團確實在素波有勢力,雖然名聲不彰,但座上客中,省委委員市委常委的還真不少,可是要是蒙藝露頭的話,一個就頂這麼一群了——還富裕得多。 陳太忠看得,卻是頗有感觸,他感觸到的,是王宏偉講話的方式,毫無疑問,在整個調查過程中,一直掌握著話語權的王局長,顯示出了極高超的鬥爭技巧。 不著邊際的發問,和有意無意的示好,那都算不了什麼,事情的轉折是在小陶拿紙進來之後,是的,前面那些不過是拖延時間,那張紙上,一定有什麼東西。 最為關鍵的是,王宏偉及時地制止了蘇衛東說出省裡領導的名字,而且下一步,他就揭開了唐亦萱的身份,如此一來,他就是穩穩地佔了上風。 想想前些日子吳言對自己的教誨,陳太忠當然理會得出,話先出口的威力,而王宏偉對這個時機,把握得實在是太好了,說早了起不到拖延的作用,資料在手之後,說晚的話,就難免陷入被動。 蒙藝是人,不是神,就算是一省的書記,萬一蘇衛東報出幾個重量級的常委,蒙書記一樣會苦惱,而負責辦事的王宏偉,絕對就是演砸了。 而眼下,王宏偉及時摔開了底牌,作為一個導演,他是成功的。 當然,眼下這個時候,陳太忠覺得,自己這個龍套也該登場了,靠,你王宏偉會鬥爭,我陳某人的鬥爭技巧也不差啊。 「咳咳,」他輕咳兩聲,笑吟吟地發話了,「其實唐姐對中天有惡感,是因為中午的時候,幽夢總監說了……」 他抬手一指坐在牆根兒的幽夢,「他說,如果唐姐不加入他們中天的話,小心吃不了兜著走,唐姐不想多事,所以我們火速離開了……」 我時機的把握或者不行,但是,哥們兒會栽贓啊~
第四百零二章 王局光膀子
一聽陳太忠這話,幽夢總監登時就急眼了,「你胡說,當時我沒那麼說……」 「你現在當然不會承認了,」陳太忠冷哼一聲,卻也沒繼續說下去,所謂留白,那是一種境界,關鍵話,有那麼一兩句就足夠了。 「他們的態度,我可以證明,」姜世傑一聽那唐姐居然是蒙藝的嫂子,登時就興奮了起來,哈哈,這下可是賺大發了。 耳聽這種爭吵,他也坐不住了,落井下石誰不會啊?他抬手一指蘇衛東,「剛才唐姐再次拒絕了他,然後……他罵唐姐是臭女人,給臉不要,不光是我,很多人都聽到了。」 這是大實話,誰不也敢反駁,一片寂靜中,陳太忠卻是又接上了話茬,「王局,我認為吧,他們招這個演員,動機值得懷疑,所謂是買賣不成仁義在,被人拒絕了,也沒道理又是恐嚇,又是辱罵的吧?」 他感覺到這個公司不怎麼地道了,不過,眼下這番話說出來,卻只是扣帽子的意思,王局手上的那張紙,他已經很努力地去看了,但是那紙跟他的目光,幾近於平行,天眼再厲害,可也不能拐彎啊。 所以,他還真不知道那紙上到底寫了點什麼。 王宏偉聽到這話,心裡卻是狂喜,毫無疑問,陳太忠的證詞,能進一步證明花雨公司強迫婦女賣淫的事實,所以。當他看到戎艷梅不滿的目光時,並沒有按著她地暗示阻止陳太忠發言,而是轉頭看看女警察,「小周,記上……這都是第一手材料。」 事實上,戎書記已經感覺到了,這場風波,似乎已經是她無法控制的了,王宏偉的尖牙利爪一步步地露了出來。甚至,那個姓蘇的傢伙想賣弄省裡的關係,都被姓王的一口堵了回去。 這件事情。已經不是那麼簡單的了,她身為政法委書記。對這種事情真的很敏感,換個平常的時候,要是誰跟王宏偉說一句——「我跟省裡地誰誰關係不錯」。王宏偉起碼要比較認真地聽人家把關係說清楚。 可是,就算看明白了這些,她又能做什麼呢?有唐亦萱在王宏偉背後,她連胡攪蠻纏、撒潑胡鬧的膽量都沒有。 不過,戎書記明白,可張瀚就不明白了,官場鬥爭不但要看眼光和信息,見識也占很重要的地位,他見識地大場面,略略有點不足。 當然。最重要的是,他沒運氣,所以。張副主任就很不負責任地發話了,事實上。他是被逼急了,他太著急把自己摘出去了,「陳太忠,說話要講證據地,中天集團不是街頭小店,杜省長考察過,現在他們的會議室裡,還有杜省長寫的橫幅呢。」 這話,按理說是不錯地,杜毅是天南省省長,正的,數遍天南省的官場,也就是他,還能跟蒙藝扛扛膀子。 王宏偉聽得心裡就是一樂,哈,張瀚啊張瀚,你這次真是難逃一劫了,這種時候你還敢把杜毅拉進來,真是人要想死,攔都攔不住啊。 沒錯,杜毅是省長,可蒙藝的嫂子遭人調戲了,而且這邊把蒙書記的旗號也打出來了,你那邊居然敢跳腳扛著杜毅出來,再來兩句的話,不說別人,只杜省長自己,怕是也放不過你。 當然,要是杜毅明刀明槍地跟蒙藝放對了,這事兒倒也不當緊,可明明地,杜毅跟蒙藝配合得還不錯,雖然這只是表面現象,並不能真正地代表什麼,但一個表面現象,就足夠秒殺一個副廳乃至於正廳了,更何況你才是一個正處? 「汪精衛沒投降的時候,還是反清義士呢,」毫無疑問,這種嚴肅場合下,如此的風涼話,也只有那位不負責任的仙人說得出口了,他冷哼一聲,「杜省長題詞的時候……看不到犄角旮旯也是正常啊。」 哥們兒還是仙人呢,不也死活看不清楚那張紙上寫著什麼? 王宏偉看他一眼,心裡挺納悶地,這傢伙是不是知道了點什麼?說話的尺度,居然這麼拿捏得這麼好?丫在素波也有通風報信的勢力? 「王局長,請你把那張紙,拿給我看看,」戎艷梅發話了,用地是命令的口氣,關鍵時刻,再不博就沒機會了,現在,王宏偉對陳太忠地縱容,已經是一覽無遺了,她必須及時做出判斷和選擇,眼下根本都不是中天的問題了。 誰想,王宏偉直接搖搖頭表態了,雖然他是笑著說的,但是毫無疑問,他拒絕了自己的頂頭上司,「呵呵,都是些私人的東西,戎書記你就不用看了吧?」 「我要是一定要看呢?」戎艷梅臉色鐵青,卻是緊追不捨。 「涉及個人隱私,不方便……」王宏偉還是一臉微笑,歉意十足的樣子,嘴裡的話卻是冷酷無情,「很抱歉,戎書記。」 「那這個調查,就這麼著吧,我沒興趣再呆下去了,有什麼結果,你直接通知我好了,」戎艷梅臉色一變,站起了身,招呼自己的兒子,「小斌,走,跟媽回家去……」 戎書記站起身來走人,同她一起來的人卻是有點坐蠟,當然,大家跟著她走是一定的,可是誰走的時候,心裡都是七上八下的。 那蘇總想要帶人跟著離開,張智慧下巴微微一抬,一群保安登時把會議室的前後門都堵住了,站在那裡一言不發。 目送著幾人離開,王宏偉穩穩地坐在那裡,一點阻攔的意思都沒有,好半天,他才轉頭沖陳太忠苦笑一聲,「唉,我說太忠啊,你就不能消停一點兒?隔幾天不生事兒,你心裡就癢癢是不是?」 「那你覺得這是好事呢?還是壞事?」張瀚還在場,不過陳太忠直接無視了此人的存在,笑嘻嘻地看著王宏偉,「有些東西,不需要我說那麼明白吧?」 他已經琢磨出來了,上午王宏偉還愁眉苦臉地考慮怎麼從常三的事兒裡脫身呢,這下,好了,政法系統裡墊背的也有了,他的耳邊似乎聽到的「砰」的一聲,一個市委常委……要轟然倒地了。 哈哈,何其壯觀啊~ 「我懶得理你了,」王宏偉被他這表情折騰得哭笑不得,轉頭吩咐小陶,「從局裡叫些人來,在場的人,全部隔離審訊,嗯……那個張副主任,麻煩你配合一下,暫時不要離開好嗎?」 張瀚想走,可是他沒地方去啊,戎艷梅現在出去,肯定是打電話搬人去了,他張某人也能搬得出幾個人,可玩這麼大的遊戲,份量卻是還遠遠不夠,倒不如在這裡,坐看事態的發展了。 不過,「王局,我能打電話嗎?」 王宏偉看看他,眼神異常複雜,好半天才歎口氣,苦笑著搖搖頭,「好吧,隨便你吧,」——現在拉人陪綁,只會讓你更被動啊! 就在這個時候,王宏偉的手機響了,他有心不接——估計是戎艷梅找的人遞話來了,他現在可是著急跟章堯東和竇明輝匯報呢,要不也不用讓小陶從局裡派人來了。 可一看來電號碼,王宏偉立馬接起了電話,態度變得非常恭敬,聲音也大了起來,「蒙書記,你好……」 他的聲音是如此之大,在場的人不由得相互看看,行了,蒙老大的電話打到王局手機上了,這件事……那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我是尚彩霞,」那邊是個女人,「我聽嫂子說,她受了點氣?老蒙有點生氣啊,你盡快處理好,這次我可是第一時間給你打的,好了不說了,我還要給夏大力打電話呢,讓他跟你們那個政法書記說說……」 夏大力是天南省省委副書記兼任政法委書記,尚彩霞找此人,顯然是想通過政法系統,敲打戎艷梅一下。 原來,唐亦萱跟王宏偉通話之後,總覺得戎艷梅留在現場,沒準會給別人帶去什麼壓力,雖然王宏偉表示馬上要趕去,但王宏偉也扛不過戎艷梅啊。 說不得,她就打個電話給蒙藝,意思是,陳某人是為了幫自己攆走那些混蛋,才這麼做的,咱總不能讓幫忙的人受了欺負吧? 誰想,接電話的是尚彩霞,一聽陳太忠這名字,登時就嘀咕一句,「怎麼又是他啊?唐姐你跟他什麼關係啊?」 「他跟曉艷關係好啊,」唐亦萱自然不能說,我親了他他也親了我,說不得就要扯塊遮羞布來擋擋,可這麼一扯,再編造點細節,就耽誤了很長時間,女人說話,都是這樣。 王宏偉一聽尚彩霞的話,登時就急了,「嗯,蒙書記,事情……可能比您瞭解的,要複雜一些。」
第四百零三章 門庭若市
王宏偉能不著急嗎?他可是全部身家都壓上來了,剛才都光膀子跟戎艷梅放對了,眼下一聽尚彩霞這話,明顯地是想和稀泥,這可怎麼得了? 尚彩霞也是明白人,一聽王宏偉稱自己為蒙書記,就知道這傢伙不但是身處某個場合,而且明顯地有扯大旗裝幌子的意思,敢這麼明顯地狐假虎威——這是遇到麻煩了吧? 意識到這一點,她當然不能再說下去了,少不得哼了一聲,「哦,這樣啊,那我把老蒙叫過來聽電話吧……」 「我手上有些證據,可以證明,中天集團下屬的花雨影視娛樂有限公司,有強迫婦女賣淫的嫌疑,」王宏偉聽到蒙書記的聲音,越發地恭敬了起來。 「而且,唐亦萱女士,兩次遭到了他們粗暴的對待,幸虧當時招商辦的陳太忠科長在現場,事態才沒有進一步惡化。」 「匡當」一聲大響,張瀚張副主任手裡拿著手機正撥號呢,聽到這話,直挺挺地連人帶椅子摔倒在地上,手腳抽搐兩下,雙眼緊閉,嘴角開始冒白沫子。 蒙藝本來還納悶呢,一件不大的事,老婆就叫自己來接電話,可一聽到有人逼著唐亦萱賣淫,登時大怒,「王宏偉。你再給我說一遍?」 天南省,還有人有這麼大的膽子?逼著我蒙藝的嫂子賣淫?他狠狠地一砸桌子,「砰」地又是一聲大響。 他地聲音如此之大,連離著王宏偉三個座位的張智慧都聽到了,高興自己押寶押對之餘,禁不住歎口氣搖搖頭,完了,不知道又有誰要倒霉了。 聽完王宏偉複述的話,蒙藝愣了足有十秒鐘。吸了一口氣,「你現在,給我找個安靜地方。把話給我說明白了,要不然的話。你就是那個姓常的混混的黑後台,你明白嗎?」 他已經聽出來現場的喧鬧了——張瀚摔倒的動靜實在太大了,所以他當然能判斷出來。王宏偉還藏著一些話。 再說了,這個什麼狗屁公司能惹得鳳凰市政法委書記出面力挺,顯然,裡面必定有一些不為人知的東西,想想前些日子驚聞到地盧剛的墮落,一時間,蒙藝的心裡,真地有點發涼,所以,他迫切需要知道真相和內幕。 被省委書記威脅了!王宏偉心裡這個榮幸。那就不用提了,他一邊點頭應承,一邊就向門外走去。百忙之中,兀自不忘記向陳太忠招招手。那意思很明白,你跟我出來啊。 王局長心思之細膩,由此可見一斑,擱給一般人,在接省委書記電話的同時,哪裡還想得到招呼上別人? 陳太忠猶豫一下,終是含笑搖搖頭,又衝著王宏偉擺擺手,那意思很明白,你去單獨匯報就行了,當然,擱在別人眼裡,這是他有意成全王局長,更有甚者,覺得此人頗有幾分風骨,正是魏晉名士飄逸出塵地風範。 殊不知,陳某人只是擔心,萬一蒙書記問起自己跟唐亦萱的關係,那該怎麼說? 他當然想得到,唐亦萱已經給蒙藝打了電話了,問題的關鍵是,她是怎麼解釋兩人地關係的?她肯定會掩飾,但掩飾和掩飾……它也不盡相同啊。 嗯,有必要給唐亦萱打個電話了,對一下口徑是很有必要的,再說,中午跟幽夢對話,只有三人在場,完全可以把其貶低得更噁心些,陳太忠想到這裡,摸出了手機。 他才摸出手機,門口又稀里嘩啦地進來幾個人,本來站在那裡,指揮救助張瀚的張智慧登時就迎了上去,笑容滿面的樣子,「呵呵,堯東書記,今天您來,怎麼沒打電話啊?」 章堯東笑笑,一副意味深長的樣子,「呵呵,我是聽人說,有人在市委賓館開槍啊,正好忙到現在還沒吃飯呢,這不就來了?老張……你給我講講過程?」 對這個情況,張智慧也料到了,畢竟這是市委賓館,進進出出的人太雜也太多了,而堯東書記來,一定是被「唐姐」二字勾引來的。 是的,當時在場的人沒人認出唐亦萱,但人家鼻子底下沒嘴啊?隨便一打問,消息鐵定傳到章堯東那兒了,擱在平日裡,堯東書記或者也未必來,但今天唐姐被人欺負了,這是在市委賓館,他敢不來那才叫怪! 「呃……這個……小陳比較清楚這事兒,」張智慧賠著笑臉,一指陳太忠,「他一直和那誰在一起呢,嗯……」 張總四下看看,將嘴巴湊到章堯東地耳邊,低聲嘀咕,「王局長也比較清楚,不過,蒙藝書記給王宏偉打電話了,現在估計,王局正私下匯報情況呢。」 張智慧說的,是在場大家都知道的事兒,可事情就怪在這兒,他還必須得咬耳朵,這裡面有講究地,如此一來,章堯東自然可以偽作不知道蒙書記已經打電話來了。 如果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章書記能夠做出正確地決斷,那豈不是體現了他在政治上的一貫正確性?是的,這才是張總拍馬屁的方式。 而且,蒙藝再大,畢竟章堯東才是鳳凰市的老大,張總這麼一咬耳朵,章書記這兒,裡子和面子就全都有了,還混個秉公裁斷的名聲,誰會不喜歡? 「老張,你呀你呀!」章堯東用手指戳戳張智慧,對他這種油滑實在是哭笑不得,當然,他心裡肯定是滿意的,「你午休起來沒刷牙吧,好大的味兒!」 說完,他轉頭看看陳太忠,心裡有點奇怪,這傢伙……怎麼哪兒都見得到啊?不過,眼下並不是計較這個的好時候,他剛要開口問話,又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張瀚,一時心裡大奇,「張瀚……這是怎麼了?」 在場的,除了賓館和中天的人,也只有陳太忠和姜世傑了,中天的人沒臉說,賓館的人和姜世傑又不方便說,到最後,大家的眼光還是又集中到了陳太忠身上。 「我認為……張副主任可能覺得,暈過去比較合適,就暈過去了,」陳某人說話,真的是陰損無比,不過他自己認為沒什麼,哥們兒都要跟他勢不兩立了,還留什麼情面? 章堯東聽到這話,不禁皺皺眉頭,這個年輕人,說話怎麼能這麼刻薄?不過轉念一想,蒙藝的電話都來了,這種情況下,換給自己沒準會說得更難聽呢,趨炎附勢,人之常情罷了。 事實上,發生在大廳裡的事兒,他在來之前,就已經瞭解得差不多了,眼下當然知道該如何取捨,「聯繫中心醫院,馬上來人現場救護……對了,小陳,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哈哈,章書記你也來了?」門口響起爽朗的笑聲,段衛華市長出現在了門口,他身邊居然站著……楊倩倩! 前門段衛華才露面,後門就出現了紀檢書記秦小方,他不來也不可能,唐亦萱可是他倚為奧援的主兒,他敢不來嗎? 「用常委會議室吧?」張智慧見這架勢,主動提了出來,那是鳳凰賓館不對外的小會議室,眼下這些人,章堯東、段衛華、秦小方、王宏偉,若是再加上離開的戎艷梅,可不是一半的常委都來了? 可這話聽在章堯東耳朵裡,是怎麼聽怎麼不順耳,張智慧你這話……更陰損啊,你是在笑話我們小題大做是不是? 不過仔細想想,他又覺得張智慧未必就有這膽子,同時開罪三個在場的常委,一時間就有些鬱悶了,老張你不會說話,不能裝啞巴啊? 所謂的天威難測,就是指現在了,章書記鬱悶了,當然就不去常委會議室了,「好了,我覺得這兒就不錯,老段、老秦,你倆覺得呢?」 他都發話了,段衛華和秦小方還能說什麼?說不得大家只能一一落座,當然,王宏偉的主持位,當仁不讓地被章書記坐了。 楊倩倩表現得很扎眼,她思來想去,還是坐到了陳太忠旁邊,她想用這種方式,表示對自己同學的支持之意。 不過她這個舉動,看得姜世傑差點沒把眼珠子掉出來,這個,這是段市長的什麼人啊?那啥……怎麼天底下的美女,都喜歡坐在陳科長旁邊呢? 就在這個時候,王宏偉走了進來,一見這架勢,不吭不哈地坐在了一邊,可章堯東不會放過他,「王宏偉,聽說這件事,你比較瞭解?給大家說說吧……」 我也不是很瞭解啊,王宏偉知道,章堯東氣量比較小,琢磨一下,還是歎了一口氣,「章書記,人太多了,我建議先清場……」
第四百零四章 地方扶持
清場自然是很簡單的,鳳凰賓館是市委賓館,最不缺的就是佔了各種崗位的閒雜人等,張智慧一聲令下,甚至,鍋爐房四個當值燒鍋爐的來了仨,五個電工也來了四個,大家花團錦簇地把不相干的人清了出去。 「這麼說吧,我是接到文廟分局的電話,才趕來這裡的,」王宏偉開始從頭述說,可正在這個時候,有電話鈴聲響起。 誰沒把手機設置成靜音啊?所有人都怒視了過去,才發現某個年輕的陳姓科長正手忙腳亂地掏摸著。 陳太忠一見如此眾多的怒火,禁不住尷尬地笑笑,「咳咳,是那個……唐亦萱女士的電話,各位領導,我……我出去一下。」 看他腳不沾地地跑出去,章堯東笑著搖搖頭,「呵呵,小陳還是太年輕嘛,沒參加過什麼重要會議,咱們不用管他,王宏偉你繼續 說……」 眾人紛紛點頭,表示大家都能理解,只有姜世傑皺著眉頭使勁兒琢磨著,他緊靠陳太忠的右手,看到了來電的名字,張開封……是清湖的區長啊,他跟唐亦萱能有什麼關係? 其實,陳太忠只是借這個機會,掩飾自己要跟唐亦萱通話的行為,當然。沒關手機也是個很嚴重的錯誤。 張開封來電話,卻是受了某人地委託,想知道這件事有什麼寰轉的餘地沒有,人在江湖,總有這樣那樣的身不由己,不過,陳太忠不干 了,「老張,是戎艷梅托人找你的吧?」 「我是聽說。戎書記跟你起衝突了,呵呵,」張開封在電話那邊開心地笑著。「這不也是關心嗎?結果一打問,就讓人訛上了。要我跟你開口說情。」 他的話顯然有些不盡不實,不過陳太忠顧不上計較這個,「戎艷梅今天罵我了。指望我幫她說話,做夢吧,她那小子我一直看著不順眼呢。」 「可是,好像聽說你罵她罵得更狠啊,」張開封咯咯地笑著,「你當那麼多人,罵她不要臉呢,兄弟,我是真佩服你的膽子了。」 她做了沒臉的事兒,還衝我那麼囂張。哥們兒還不能說說啊?陳太忠歎口氣,他知道張開封的黏糊勁兒,說不得把殺手鑭拿了出來。「老張,蒙藝發火了。直接給王宏偉打電話了,你要我怎麼辦?」 省委書記給一個地級市的警察局長打電話,那可真是很嚴重地事情了,常三的事兒,不算小了吧?拋開他給王宏偉通風報信不提,程序上講,那也算是章堯東通知的王宏偉,所謂等級就是這樣,越級指揮,往往意味著驚天動地地事情。 張開封明白啊,一聽這話,登時來了一句,「太忠,拜託啊,這個電話……只當我沒打過,」說完,二話不說就壓了電話。 於是,陳太忠就有機會給唐亦萱打電話了,當唐亦萱一聽說,中天集團下面居然能幹出那麼不要臉的事兒,登時就憤怒了,她也是女人啊。 所以,陳太忠對口供地要求,馬上就得到了唐亦萱的認可,等兩人把細節商量妥當,又一個問題出現了,「太忠,那姜世傑那邊,咱們怎麼碰上他的?」 所謂地遮遮掩掩,就是這個樣子了,人要有了心結,考慮的就會很多,她想的是,我倆孤男寡女地去郊區遊玩,傳出去可不是要麻煩很多嗎? 「呀,那我得趕緊回去跟姜世傑示意一下,」陳太忠知道她的心思,一拍腦門,「那我掛了啊……」 掛斷之前,他聽電話那邊,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喟歎——哥們兒這仙力還剩的不少嘛,不會是耳鳴吧? 等他將手機定成靜音,再次進入小會議室的時候,姜世傑正在那兒哆哆嗦嗦地講話呢,見他回來了,眼睛一亮,不著痕跡地轉移了話題。 「……陳太忠科長對那塊地很用心,我還說今天有空,想跟他談論一下,手續該怎麼辦呢,所以我們來賓館吃飯……」 事實上,姜世傑比陳太忠還在意這事兒,好傢伙,這麼些常委在場,他哪裡還敢讓陳太忠提西馬營村的事兒?說這話的時候,他看向陳某人的眼中,隱隱帶了一點哀求。 我靠,陳太忠不動聲色地坐下,心裡卻是大罵,好了,這麼說你丫是沒事兒了,章堯東或者段衛華一時興起,打問一下地話,我的走私車還得轉地方藏。 「哦?」段衛華對這個話題有點興趣,他轉頭看看陳太忠,「小陳,你們招商辦要那塊地做什麼?」 「這個……是這樣的,」陳太忠硬著頭皮解釋,「現在正談著一個高科技項目,過幾天邢總就從英國來了,那兒是留著,打算建工廠地,嗯,我也是未雨綢繆的意思……」 「嗯,這是好事兒嘛,」章堯東輕描淡寫地點點頭,轉頭看看段衛華,「老段,這個……政府特事特辦一下好了,對招商引資工作,咱們還是要大力支持地。」 要是段衛華來辦,那倒無關緊要了,陳太忠看一眼自己身邊的楊倩倩,心中的火氣登時不見了去向,這個佔地要批下來的話,哥們兒那走私車就是穩如泰山啦。 一時間,他心裡泛起一種怪怪的感覺,官場裡這些事兒,還真是有些莫名其妙啊,不過他轉念一想,強迫婦女賣淫,都能做得這麼理直氣壯和肆無忌憚,哥們兒玩兒這走私車享受點地方扶持,有什麼大不了的呢? 反正,我不走私,照樣有別人走私,我搶的不是海關稅收,搶的是別的走私販子嘛。 章堯東知道,段衛華插話,不過是減緩一下現場的緊張氣氛,也好顯得鳳凰市的領導班子對槍擊事件不是很緊張,這件事情,高度關注……那是應該的,可是緊張的話,未免就顯得過於諂媚,落於下乘了。 「好了,小陳也回來了,咱們繼續討論這個問題,」他輕咳一聲,「中天集團的事兒,咱們等等再說,現在我們要做的呢,先是自查……我認為,在市委賓館開槍,這件事情很嚴重,開了一個壞頭,造成了非常惡劣的影響,大家怎麼看呢?」 敢情,陳太忠出去一趟再回來,大家都還沒提蒙藝呢,所以,章書記這話,就算是展示出了良好的大局觀。 這話一出口,泰半的人都在用眼角掃著紀檢書記秦小方,李小文可是鳳凰本地幹部,戎艷梅也算半個秦系,顯然不止一個人在幸災樂禍:你丫坐蠟吧……使勁兒坐蠟吧…… 「我認為,章書記的看法很正確,我個人是表示支持的,」秦書記表態很堅決,只是,臉上也不見什麼笑容,他心裡能好受才怪,不過,他有別的選擇嗎? 「那你們紀檢部門查一下吧,」章堯東怎麼會這麼放過他?輕描淡寫地說話了,「要是開槍的人沒什麼其他大的問題,那就酌情處理一下……」 「酌情處理」——秦小方一聽,頭就有點大了,這是要我自己處理我的人呢,而且官場上的話,這「酌情處理」跟「有關部門」其實差不多,出現的頻率是最高的,卻是最沒定數的。 處理的輕了,呀,這個問題,小方同志你還認識得不夠深刻啊——處理得重了,人家能轉頭噁心他一下:哈,自己的同志嘛,還是要以批評教育為主嘛,小方同志你這麼做……嘖嘖,這次就這麼著吧,下不為例哈…… 可是再鬱悶,他還得受著,臉上還得笑嘻嘻點頭,「嗯,章書記的指示,我記下了。」 「可戎書記……嘖,」章堯東咂咂嘴巴,顯得有點為難,「她教子不嚴,這個我們不方便說什麼,可是政法系統,目前好像沒什麼頭緒啊……」 聽到這話,所有的人心裡都是砰砰亂跳,這個話題,可真的不小,顯然,出名強勢的章堯東,也不想貿然表態,雖然大家都知道,戎書記這次,八成要倒大霉了。 這其中,自然以王宏偉的心情最為彭湃,常三的事情他正受夾板氣呢,現在又冒出了這麼個事件,雖然蒙藝說了,常三的事兒不會再跟他有牽扯了,可萬一戎艷梅一倒,他可是有希望登頂政法委書記一職了。 副書記岳磊雲,八成是扛不過他的,原本,檢察院的檢察長兼政法委常委的牛稚維倒是有點威脅,可是現在,丫能在槍擊事件中不受牽連就不錯了,估計也不足為慮。 可話說回來,人家戎艷梅倒得了倒不了,倒了之後,他會不會因為常三的事情失分,而導致錯失良機……那可真不好說了。
第四百零五章 被雪藏了
王宏偉最緊張,可章堯東還偏偏就不放過他,「宏偉同志,你也是政法系統的老人了,今天你的反應也很及時,那你……對政法系統的現狀怎麼看?」 成敗……在此一舉了,王宏偉心一橫,正色回答,「有個情況,我要向在場的領導和同志們反應一下,剛才呢,我接了一個電話……」 哦?在場的人,各個都是滿臉意外地看著他,當然,所有人都知道他接電話了,秦小方更是心生妒嫉,為什麼蒙書記不給我打電話? 可是,這並不妨礙大家做出驚訝的表情,甚至連張智慧都下意識地驚訝了一下,等他反應過來自己其實不該驚訝的時候,章堯東已經發話了,「哦,你繼續說……」 「電話是省委蒙書記打來的,」王宏偉一本正經地說,「這個中天集團……可能涉及到強迫婦女賣淫的案子,蒙書記已經決定,要通知省政法委的夏大力書記,我個人認為……關於開槍事件,市裡是不是,考慮配合一下省政法委接下來的行動?」 大家看著他的嘴一開一闔,心情也隨著他的嘴巴不住地起伏著,是的,大家都知道蒙藝打電話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蒙書記是什麼態度?這件事要以何種方式,追查到什麼樣的地步? 王宏偉說得並不快,也沒幾句話,只是說完之後。 最提心吊膽的就是他了,當著這麼多鳳凰市重量級的人承認,蒙書記越級給他打電話了,壓力……真地好大啊。 不招人妒是庸才,這話原本是不錯的,但是,絕對絕對不適用於眼下的場合。 還好,大家似乎都沒有在意這個問題——就算在意,也不可能在現在表現出來。短暫的沉默之後,章堯東輕聲一笑,「省政法委出面嗎?好啊。非常好……」 「那麼,下一步政法委工作的重點。就是怎麼更好配合省裡了,」他掃大家一眼,很乾脆地做出了決定。「誰還有什麼意見沒有?」 誰還能有什麼意見?蒙藝在這件事上的表態,實在是再合適鳳凰市的心思不過了,聽到王宏偉的話,雖然大家表面還在強作鎮定,但是心裡,無不長出一口氣。 蒙藝的表態有兩個特點,首先是強硬,他去找夏大力談話了,那就說明蒙書記真地發怒了,休息日還是這個點鐘。他找夏書記,那只能說出離憤怒了,那麼鳳凰市裡。大家眼下聚集一堂,態度是絕對算得上端正的。 當然。更重要的是,在這件事裡,蒙書記對中天集團地怨氣更大,那鳳凰市這裡的槍擊事件,責任就減輕了許多,換了再膽大地人,身上也不想背上一個省委書記的怨念,躲過了颱風眼,難道不是好事嗎? 「戎艷梅不在,這個擔子,就交給你了啊,」章堯東看著王宏偉,意味深長地點點頭,「宏偉同志,千萬不要辜負組織對你的信任,要不大家可是放不過你,是不是啊,同志們?」 「那是那是,」眾人紛紛點頭附和,聽到章書記這話,雖然心情各異,臉上卻是都是一副鄭重其事地表情。 「好了,這件事就先到這裡吧,」章書記說話,那是痛快,他笑嘻嘻地看看在座的諸人,「我是還沒吃飯呢,你們誰還沒吃?一起吃吧……」 他都這麼說了,那大家就只能都沒吃了,秦小方有心去三十九號轉轉,可這種場合,卻是不方便離開。 張智慧是挑通眉眼的主兒,早用手勢吩咐出去了,兩個標準,廚房裡的大師傅就等著開工呢,今天事情麻煩,所以,除了正餐還準備了標準的工作餐,果不其然,大家都吃不到心上,異口同聲地選擇了工作餐。 醜聞就是醜聞,儘管這幾位反應挺快,也初步統一了對事情的認識,還做出了相對正確的決斷,可這並不是說大家就沒有責任了,遇到這種事,誰還有興趣去吃飯?——雖然,素波那裡的風波鐵定會更大一點。 工作餐是很簡單的,一幫人根本沒幾個有心思動筷子的,相對來說,這裡似乎更像是一個比較放鬆地會場,最起碼,秦小方借此提出了封鎖消息的建議,當然,這個建議是會被採納的。 吃完飯,大家自然是要走了,不過,章堯東又發話了,「小陳,晚上有事沒有?沒事地話,陪我走走吧,消消食兒……」 陳太忠正鬱悶著呢,跟一幫領導吃飯,他又沒資格發言,說是好不容易跟唐亦萱統一了口徑,卻是沒人對他的口供感興趣,根本連說地機會都沒有。 這是嫌我整天惹事,是瘟神嗎?他不能不這麼想,可是,哥們兒冤枉啊,那是事兒找我,又不是我找事兒!感覺到自己似乎被邊緣化了,他心裡能痛快才怪。 他這麼想,那才叫大錯特錯了,秦小方或者沒什麼想法,其他的三位常委,心裡可是全惦記著他呢,今天的事情,他從頭經歷到尾,又是幫唐亦萱脫身的大功臣,誰會忽視了他? 而且,他能跟唐亦萱出來吃飯,那證明,他本身同蒙家的關係就已經不簡單了,這情況大家心裡跟明鏡兒似的,招呼好這位的話,從這團泥沼裡脫身估計就不難了。 這種稀缺資源,章堯東當然要霸佔住,所以,在會議室,他有意無意地弱化了陳太忠的存在,段衛華和王宏偉當然心裡也明白,章書記這是想單獨地跟那個小科長溝通,本來嘛,幫一個人說情和幫三個人說情,那難度和效果肯定是不一樣的。 可明白歸明白,誰還能搶去章書記的主持權不成?好在,王宏偉知道,陳太忠對他印象尚可,兩人關係一般但配合尚算默契,今天自己又算及時到場主持了公道,他現在要考慮的,是怎麼藉機上位,自保卻是絕對無虞的。 段衛華心情有點複雜,不過,他自問自己對陳某人,一直也算照顧有加,提拔啦送房子啦一樣沒落下,就在剛才,自己的乾女兒還坐到了陳太忠的旁邊,這種情況下,他當然也不是特別擔心。 「那個……」陳太忠愣一下,還是乖乖地走過去了,想起王宏偉接電話還不忘記跟自己招手,他隨手跟姜世傑打個招呼,「姜鄉長,你自己開車回吧,今天謝謝你了。」 姜世傑還能說什麼?數遍鳳凰市,恐怕他也是今天最幸運的一位了,陳科長的林肯車被扎破胎,人同時被他轄下的村民圍攻,同陳科長一起被圍攻的,還有唐亦萱……如此恐怖的開幕式,跟後面仗義斥責幽夢、跟四大常委坐在一起開會一起吃飯這個結果相比較,那遠遠比坐了瘋狂過山車還要刺激得多。 最關鍵的是,他抓住了這個機會,保持了這種正確,同時又加深了領導們對他的印象,一天……哦不,半天之間,這種驚天大逆轉——好吧,我們必須承認,他的心臟承受能力還不錯。 鳳凰賓館後面的小花園裡,就著路邊小燈慘淡的白光,章堯東默默無聲地漫步在石子路上,半天沒有發言,陳太忠擠眉弄眼地跟在他身後,還真的是有些無聊……老大,有事你快說啊,今天晚上我在花園酒店還有節目呢。 這麼走了差不多五分鐘,章堯東才轉頭說了一句話,「小陳,你知道不知道?黃漢祥其實挺欣賞你的。」 「黃漢祥?」陳太忠琢磨半天,死活想不起來自己還認識這麼一個主兒,不過,這肯定是個領導,要不然「賞識」二字從何談起? 看他迷迷瞪瞪的樣子,章堯東輕笑一聲,「就是黃老的二兒子,在聯合超市裡,你倆碰過面,你還訓過他……」 陳太忠仔細回想了半天,腦中才出現一個印象模糊的老頭,情不自禁地點點頭,「哦,是他啊,不過當時我不知道他是誰啊。」 「這個我當然知道,」章堯東笑一下,微微抬頭,將目光投向深遠的夜空,輕歎一聲,似是感觸無限,「所以說,你的運道,比別人強很多,像你這麼年輕的正科,天南省絕對能排進前三……」 「運道」?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這個詞,陳太忠立馬又想到了公務員考試時,面試的那一天,那天的題目——靠,那是要哥們兒闡述神仙鬼怪不存在來的。 章堯東,這可是鳳凰市的黨委書記啊,他要談,也應該談談唯物主義之類的吧?辯證的,或者是歷史的?
第四百零六章 書記的瞬移
「沒錯,就是運道,」章堯東只當沒聽出陳太忠的訝異,繼續抬頭看著遠處的夜空,「我研究老莊多年,原來是想學習點處世之道,卻是誤打誤撞地發現,所謂風水和運道,那都是實實在在地存在的……」 呃,你忽悠吧,繼續忽悠,陳太忠默然不語,仙人崇尚的是道法自然,修仙本身就是逆天之舉,誰會相信運道?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一個黨委書記侃侃而談運道,他總有一點怪怪的感覺:這麼不怕影響地吐露心扉,是想收了我,做你的心腹? 抱歉了,章書記你不夠格啊,哥們兒是想混官場,不過,只是想修煉情商而已,我跟了你這一派,好像也沒啥意思,順風順水地做事,很有趣嗎?能鍛煉人嗎? 想當年,哥們兒要能受了紫虛大帝的招攬,那幫王八蛋還敢轟我仙府?再給他們個膽子也不行啊。 章堯東聽到他沒什麼反應,終於轉頭看看他,不再抒情了,只是,語調還是很和藹,「而且,你現在又跟蒙家有關係,呵呵,這不是運道是什麼?」 「運道這個東西……我真的不是很相信,」看著對方疑問的眼神,陳太忠不能不理了,不做小弟是不做小弟,目無領導就有點過分了,「章書記,我認為踏踏實實地工作,才是我這樣的年輕人最應該考慮的。」 這傢伙,還挺滴水不漏地。 章堯東一時間有點失望,陳太忠猜得一點都沒錯,他確實是想把這個年輕的科長收到手裡來用了。 雖然還是棵小苗,但這個小苗崛起得實在很強勢,眼下四周寂靜無人,正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境地,章堯東說說運道之類的話題,自是也不怕這個小科長日後跳出來翻天。 當然,最關鍵的是。他真的認為,陳太忠的運道奇佳,行的還是「大旺」的運道。不但利己還能澤及他人地那種。 「你能這麼想,當然很好了。」面對陳太忠這略帶冒失的回答,章堯東也沒在意,自己年輕的時候。好像也不相信運氣呢。 話說回來,即使他略略不滿,也不合適這個節骨眼上發作啊,他還指著小陳幫著吹風呢,「呵呵,你跟唐亦萱認識,這不是努力工作能得來地吧?」 「哦,這個倒是,」陳太忠點點頭,心說準備的台詞終於用得上了。「不過我跟唐亦萱不熟,跟蒙書記地侄女兒蒙曉艷倒是熟點。」 蒙藝的侄女兒?章堯東微微點頭,他倒是隱約聽別人說起過。蒙通有個小女兒,不過據說是嬌慣得不成個樣子。後來離家出走了,蒙藝書記和唐亦萱對這個丫頭也不是特別上心,而且非常排斥別人的關心。 當家長地都不關心,那我關心做什麼?章書記做事是很強勢,但是他能年紀輕輕執掌一個地級市的權柄,卻不是仗了自身的強勢,恰恰相反,大多時候,他在規規矩矩地隨大流。 「哦,她啊,好像在……做老師?」章堯東笑笑,隨口看似無意地問一句,「好像她跟家裡關係挺緊張的吧?」 陳太忠還真沒想到,章書記連這個都知道,他只當是自己無意中挖掘出了蒙曉艷,殊不知,這些東西,早就在別人眼裡了。 其實,他這麼想也不對,鳳凰市官場裡,大多數人還真的是不知道蒙曉艷的去向,只是章堯東在任副市長時,花了大力氣,前後耗時年余,把省裡和中央在鳳凰市可能的關係,統統梳理了一遍。 功夫不負有心人,若不是如此,他這個書記也不會這麼輕易地上位,像王偉新,那可是老牌的副市長了,不也是不知道蒙曉艷後來的去向嗎? 「其實吧,唐姐還是挺關心她的,」陳太忠真不知道章堯東還瞭解多少,倉促之下,也只能不由自主地爆料了,「我現在正勸她回家呢,唐姐也挺認可我地心意。」 「哦,這樣啊,」章堯東點點頭,蒙曉艷……那女孩兒叫蒙曉艷,嗯,這次得記住了,不過,下一句話,他的話題又跳躍了開去,「小陳,在招商辦這段時間,你的表現,很不錯啊,不枉我讓他們把你借調過去。」 「那都是秦主任指揮得當,我就是跑個腿,呵呵,」這種話,肯定難不住陳太忠,最起碼難不住現在地他。 秦連成嗎?切,那個鳥樣,除了跑跑關係,也沒別的本事,章堯東心裡暗暗地鄙夷了一下計委主任,起碼我章某人地上位,是下了偌大辛苦,查了許多資料的,只電話費都干了三萬多。 「那是肯定的啦,」他頷首笑笑,眼中滿是滿足之色,「我和老段,一直看好連成啊,不過,只他能幹也不行啊,小陳,我……想給你加點擔子,呵呵,敢不敢接啊?」 這這這……這是又要上進了,陳太忠明白啊,就算他是一仙人,可既然混了官場,對這樣的誘惑也無法抗拒,「這個,章書記……我還年輕,加擔子是對我的磨練,不過,還是需要堯東書記您多關心和指點了。」 「這個你放心,既然是我一力主張的,那我肯定要對組織負責啊,」章堯東輕笑一聲,拍拍他的肩頭,「呵呵,你也不要有什麼壓力,關鍵時刻,記得多請示,多匯報就行了。」 該向誰請示、誰匯報,章堯東並沒有細說,不過,這還用細說嗎?是誰「一力主張」給他加擔子的,他自然要向誰匯報了。 「這個,那是一定的,呵呵,」陳太忠點點頭,年輕的臉上,泛起了燦爛的笑容。 他自覺做得不錯,可看在章堯東眼裡,卻是沒由來泛起了一絲嫉妒,有你這麼不穩重的嗎?這麼想著,他一時間又想起了一段公案,「哦,對了,以後向給王宏偉通風報信兒的事,也記得給我報一聲啊。」 陳太忠登時就是一懵,琢磨一下,估計八成是常三的事兒,心裡馬上就火苗子騰騰的了,好你個王宏偉啊,哥們兒仗義,提前告訴你一下,你倒好,背後賣我? 不過……慢著,陳某人陰人,那可也是行家,這沒準……是章書記詐我呢,一時之下,他也想不出什麼好的回話,只能裝傻充愣了,「章書記,您是說?」 「沒啥,感覺就是你跟王宏偉關係不錯嘛,」章堯東還真是想詐他呢,見他鐵嘴鋼牙地不上鉤,少不得又扯點別的公案,「像那個副所長打死人的處理,橫山分局那裡,好像就是……內部消化了吧?」 市警察局裡,王宏偉跟章堯東的關係一般,相對而言,政委孫培安和主管人事的副局長王智宏跟章書記的關係倒是近點兒,所以他能聽到點風吹草動的,也是正常。 不過,這件事章書記也是默許的,畢竟這事兒傳出去的話,影響太壞了,而沒膀子的那個落拓漢子,死得也確實有點莫名其妙。 「哦,這個啊,我還真不太清楚……」陳太忠有點接受不了章堯東這種說話方式,他本來就是個思維跳躍性比較大的主兒,不過章書記……簡直不是在跳躍,人家是在瞬移。 「哦,不說這個了,」章堯東一抬手,摸摸下巴,又上下看他一眼,再次瞬移,「一年兩提了……春節以後,再升你副處吧,你的學歷,是個大問題,所以……在這個期間,你最好能有點表現。」 表現,哥們兒有啊,馬上「太忠庫」就出來了,做雞頭……不對,那啥,安置下崗女工,據說能混個鳳凰市十佳青年呢,這還不都是表現嗎? 不過,陳太忠的智商,到底還沒有不堪到那種程度,很明顯,章書記的話,是針對最近一系列的事情的,說不得,他還得表表忠心,「堯東書記,我能表現的地方,不是很多,要不這樣……」 「我把今天咱們開會的情況,跟唐姐反應一下?」他一邊說,一邊看著章堯東的臉色,「咱們對這個開槍事件,還是挺重視的……」 他還真有點搞不明白,章堯東到底頭疼的是常三還是中天,說不得只能拿眼前的來試探一下,「不過搞出來這個封口令,我這麼做,也不知道合適不合適……」 「這個你不用考慮,封口令……封得了她?」章堯東笑著搖搖頭,心想小伙子還是識做,現在的年輕人,一個個都精明得很,慾望也要比自己那會兒強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