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常桂芬又清減了不少,人也顯得憔悴了一些,倒是李小娟出落得越發漂亮了,雖然看起來還隱隱有青澀的感覺,身體卻是發育得成熟了,人是瘦了點,但也玲瓏有致,走動之間柳腰輕搖,婀娜的身體竟然能散放出幾分狐媚的味道。 再加上她那大大的眼睛和尖尖的下巴,竟然活脫脫就是一個狐狸精轉世的味道。 看得出來,兩人都是精心打扮過的,起碼那兩套衣服穿在東臨水的話,絕對算得上一等一拿得出手的了,可在鳳凰市,只能用一般或者樸素倆字來形容。 這世界上,還是窮人多啊~看著她倆,F.想起了紡織廠的女工…… 常桂芬見到陳太忠,臉上多少有點不自在,倒是李小娟沒什麼怯場,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好了,老呂,你忙去吧,”陳太忠不想讓常桂芬說出什麼不合適的話,直接攆走了呂強,轉身對她倆笑笑,“是不是想在鳳凰市找個工作?” “可是,太忠,”常桂芬怯怯地發問,“除了縫縫補補,收拾收拾家,我們也不會做什麼啊。” 那是,就算做飯你倆都拿不出手,好多菜式的原材料你倆都沒見過呢,陳太忠笑著點點頭,“嗯,我先給你們安排個住處,那裏也有活,你們自己看能幹點什麼吧。” 幻夢城後面有個小二樓,算是庫房和辦公區,不過也有人住宿,騰間房子出來,應該不是很難。 當陳太忠領著常桂芬和李小娟出現在幻夢城的時候,劉望男坐在一個包間裏,正跟一個十七八的毛頭小子聊天呢,男孩全身上下一身名牌,手裏還拿著一款最新的手機,眼睛一眨不眨地地盯著劉望男。眼神中是赤裸裸的欲望。 陳太忠登時就不爽了,不過。看到劉望男有意無意地側斜著身子,儘量遠離那男孩兒,心中的那份兒邪火,終於是降下不少。 “望男,來,出來一下,”陳太忠也懶得問太多。事實是,他不想當面發問,那樣讓他感覺有點掉價,“找你有點事……” 劉望男自然出來了,只剩下那個男孩兒死死地盯著他的背影,“切,不就是一個政法委書記麼?” 一邊嘀咕著,他一邊開始撥打手機,“……喂,是十七哥麼?”…… 劉望男一離開包間。手就伸進了陳太忠的肘彎,整個人也貼了上來,“太忠,是想我了吧?” 感受著她胸部的堅挺,陳太忠的妒意登時釋放了出來,他冷哼一聲,“哼,那個小屁孩兒做什麼地?最近偷吃了沒有?” “討厭啦你。”劉望男的手輕輕地掐他一下,小嘴也撅了起來,“你明明知道,我不可能再去要那些小火柴啦,嗯,那個小孩兒,家裏開飯店地。特有錢,海上明月你知道吧?” 小火柴?陳太忠忍不住撇嘴笑笑,這劉望男,還真是會哄人開心啊。 “那孩子現在跟十七混呢,倒是人小鬼大,總想吃我豆腐,”劉望男看他笑得得意,忍不住又掐他一下,接著輕聲笑笑,“呵呵。我讓十七警告過他的,放心,他不敢亂來。” “要是對上你,我連十七都不怎麼放心呢,”陳太忠可知道十七對她垂涎到什麼程度了,“對了,今天找你來,是讓你幫我安排兩個人……” 說話間,兩人就走進了母女倆呆著的包間,劉望男一看這二位,眼睛就是一亮,她見過的美女太多了,一眼就看出了,這兩人身上穿得雖然土氣,也沒怎麼收拾,但只要打扮一下,絕對會成為場子裏的紅小姐。 “太忠,你這是……”她疑惑地看著陳太忠,你覺得雞頭這個職業很有前途麼? “以前我是她們村的村長,現在她倆沒去處了,”陳太忠歎口氣,把劉望男扯到一邊,悄悄地把自己的盤算跟她說了說。 “……反正,這倆女人,她們願意幹啥能幹啥,你就讓她們幹啥好了,別強迫人家,要不她們回村一吵吵,我丟不起那個人。” 劉望男眼珠子轉轉,含笑點點頭,嘴巴悄悄湊上來,“你不是兩個都看上了吧?這種雙飛,是很刺激地哦……” “過分!”陳太忠白她一眼,“好了,你呆著吧,我要走了。” “不許走!”劉望男一把拽住他,“我馬上安排人給她倆騰地方,不過你嘛……你知道不知道,你很久沒交稅了?” 交稅?好吧,陳太忠點點頭,他最近同任嬌接觸得比較少,而且任老師越來越不是他的對手了,一肚子火氣,總得找個旮旯泄泄不是? 而且,不得不承認,自打他發現有人對劉望男打了什麼心思,這心裏就分外地不是滋味兒,哥們兒的後花園,那是得常澆點水的…… 一個小時之後,兩人道貌岸然地從一間小包廂裏出來了,包廂外一個年輕的小姐正在那裏侯著呢,她沒敢說陳太忠,而是沖著劉望男一齜牙,不懷好意地笑笑,“望男姐,我怎麼不知道你這麼喜歡聽‘護花使者’呢?” “你個碎嘴丫頭,”劉望男眼睛一瞪,嘴角卻是掩飾不住的笑意,眉眼間也滿是那種欲望得到發洩之後的慵懶,“那倆人你安置好了沒有?” “十七哥來了,他去安置了,”小姐嘴挺快,說完才轉頭看看陳太忠,“陳書記,你得常來啊,你來一次,望男姐就能笑好幾天,你要是連著幾天不來,我們可就慘了……” “我撕了你這張嘴,”劉望男佯怒上前,那小姐卻是一溜煙地跑了。 十七怎麼會這會兒來呢?陳太忠有點奇怪,現在是下午四點多,按說那廝應該在哪個地方睡覺才對嘛,自打開了這幻夢城,那廝似乎就變成了夜行動物。 他的手裏一晃,就多出了兩遝百元大鈔,順手遞給了劉望男,“喏,拿著。看著什麼東西好,自己買點。我的女人怎麼能跟著我受苦?” 劉望男還待推辭,見他臉色一繃,只能收下,不過她心裏真有點奇怪,怎麼太忠這空手……就變出錢來了?沒見他開手包啊。 正在這時,十七從遠處晃過來了,“哈。陳哥來了……嗯,我跟你說個事兒,剛才你見到那個年輕的小子了吧?” 隨著他地走近,說話的聲音逐漸低了下來,“呵呵,那傢伙叫路韓城,是路廣傑的兒子,好像對你挺不滿意的……” 路廣傑是海明集團董事長,在鳳凰市算得上名氣極大的私人企業家,海上明月酒店。就是海明集團旗下的支柱產業。 路韓城是家裏地獨子,在學校裏不好 ,總是蹺課出來到處鬼混,他有點小聰明,又有錢,入***場所,倒也沒吃過什麼虧。 幻夢城開了之後,他來玩過幾次。十七會做人,又會忽悠,就拉攏住了這廝,路韓城也覺得,在這裏十七哥挺罩著自己,索性就不去帝王宮之類的地方了,沒事就來幻夢城泡著。 路韓城本來就是少年心性。被驕縱慣了地,在整個幻夢城除了十七,誰都不服,上次他們在玩詐金花的時候,陳太忠闖進去直接拽走了十七,就讓他看得分外不順眼。 今天,他好不容易逮住了劉望男,正打算展開金錢攻勢——十七哥只說過,對劉大堂不要硬來,可沒說過不能砸錢。這天底下,能有不愛錢的女人麼? 可誰想到,話還沒說兩句,又是這個叫陳太忠的,打擾了他的興致,他一氣之下,就打了電話給十七,十七哥,我要收拾那個政法委書記! 十七聽了,登時嚇了一跳,他不敢洩露陳太忠太多的東西,但眼看著路韓城找死,似乎也不是那麼回事,電話裏勸又勸不住,只能匆匆忙忙跑來了。 路韓城不是混混,不過,像他這種不良少年,對鳳凰市道上的幾個大牌還是知道地,一聽十七說,狗臉彪和馬瘋子都要買陳太忠的帳,登時就有點傻眼了。 可是,越是少年人,越是要面子,小路同學在十七哥面前,實在沒臉說出“那就算了”之類的話,於是眼珠一轉,“這口氣可不能不出,要不……我把黃老六叫過來,十七哥你去喊陳太忠來詐金花?哥你放心,我絕對不讓你為難。” 黃老六絕不是排行老六,而是說他玩牌的時候,手上帶著活兒呢,別人一隻手能長五個指頭,他最起碼六個! 路韓城肯這麼說,也是不把十七當外人了。 可十七又怎麼敢瞞著陳太忠?
第一百三十七章
“無聊,”陳太忠搖搖頭就待拒絕,可轉念一想,那廝剛才居然想調戲劉望男,媽的,這股歪風邪氣不刹住,那怎麼得了? 哥們兒應該讓這傢伙知道,人間自有正氣在,國家幹部的眼中,絕對容不得魑魅魍魎橫行! “……嗯,我是說,我不會玩詐金花,他這是,打算蒙我?” “你還真打算跟他玩兒不成?”十七輕笑一聲,“我的意思是,那小子再跟你炸刺兒的話,別理他就是了,丫就是慣壞了的一個孩子。” 十七知道,黃老六的手藝那可是有名地,據說是在澳門拜過師傅,鳳凰市有點名氣的黑場子都知道他,平日裏根本不讓他進,倒是遇到可能有麻煩的時候,會出錢來招呼他去巡視場子。 “那倒無所謂,”陳太忠笑著搖搖頭。 跟羅天上仙玩詐金花?這廝的找死方法,簡直太有創意了!嗯,我喜歡…… “嗯,你隨便說說規矩好了,好久沒活動過了,隨便玩兩把就行,反正時間也不早了,我現在回去也做不了什麼事。” 他已經打定主意了,一定要狠狠地教訓一下那個姓路的,哥們兒的女人,那是你隨便動的麼?惹得火了,直接把那個什麼海上明月贏過來,以後吃飯,也不用買單那麼麻煩了。 十七的臉登時就苦得縮做一團了,不過,面對自己生命裏地一大貴人,又是心狠手辣的這種,他敢說什麼? “那啥。陳哥,現在沒營業呢。櫃上只有兩萬多……”他愁眉苦臉地解釋,“小路平日裏玩得都挺大的,這點錢,怕是有點不夠……” 平日裏,路韓城玩得其實並不是很大,不過,十七有意化解這個梁子。少不得就要解釋一下,他知道陳太忠有錢——起碼不缺錢,可眼下他手邊不可能有多少吧? “這個倒是,”陳太忠乾淨俐落地點點頭,賭博的欲望,卻是因此越發地強烈了起來,“不過沒關係,我有錢,五百萬夠不夠玩一陣?” “五百萬?”十七倒抽一口涼氣,登時就傻了。把幻夢城折出去,也不到五百萬的一半呢,還是“只玩一陣”? “我去取錢,”陳太忠說到做到,轉身就走,“嗯,幾分鐘就好了,你們不許有人跟來啊……” 可是……黃老六真地很厲害啊。十七還想再強調一句,可猛然想起陳太忠的神奇之處,心裏登時有所感悟了:難道是真地……能者無所不能? 我得勸勸小路,別找死! 只是,路韓城的性子上來,又豈是十七攔得住的?“五百萬?哄鬼吧他,他敢拿五百萬來。我就敢贏他五百萬!” 事實上,陳太忠還真沒拿五百萬出來,錢這東西好是好,多了它也重啊,他拎得動,但總得考慮一下別人的觀感。 背個老大的蛇皮口袋進去,那不是出洋相麼? 還好,死鬼任書記是個比較富裕的主兒,各個私宅裏不缺密碼箱、公事包之類的東西,陳太忠也曾經順了倆出來。眼下正好派得上用場。 不過,那個公事包雖然大,卻只能塞進去百十來萬,陳太忠也懶得再塞了,就施施然拎著公事包折返了回去。 路韓城沒帶多少錢,小包裏放了不過就是兩萬出頭地模樣,不過他不擔心錢的問題,“十七哥,你能幫我擔保,是吧?” 十七哭喪著個臉,不情不願地點點頭,他寧肯今天自己沒來,一邊是自己的主顧兼小弟,一邊卻是自家老大,唉,看這事兒鬧地。 不過,既然是兩人對賭,詐金花這東西就不太有意思了,人太少了,陳太忠建議玩梭哈,只是,路韓城卻是堅持玩這個,這讓陳太忠有點懷疑:是不是那個黃老六,玩不了五張牌? 他沒想對,事實上,兩人還沒把規矩定下來,外面就零零散散地進來了幾個人,手裏全是拎了包的。 敢情,路韓城人雖小,心思卻極重,雖然他打算“收拾”陳太忠了,但卻不想把對抗的氣氛搞得太濃,少不得就張羅了幾個腰裏趁點錢的主兒,一塊兒來玩玩。 三言兩語間,規矩就定好了,五百的底錢,上限一萬,在九七年,這算是相當了不得的賭局了,輸贏個二三十萬,是非常正常的,手氣不好或者運氣背地話,輸個四五十萬也不稀罕。 一開始,黃老六沒出手,只站在旁邊看,來的人都知道他這號人,貿然出手,引得大家炸刺兒就沒意思了。 而且,路韓城喊黃老六來,也沒存了心就要詐賭,他只是以防萬一,一來防陳太忠出千,二來就是想著,萬不得已的時候,再讓黃老六下來救場。 詐金花的規矩,這裏就不贅述了,各地的 盡相同,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有人暗牌不看的話,明出雙份的錢才能跟進。 陳太忠自然無須看牌,而且,別人地牌在他的眼裏,也不是什麼秘密,所以,打一開始,他就不停地暗牌扔錢,每次……五千! 這麼一來,別人想明牌跟,就是上限的一萬,這麼霸道的玩法,確實是少有,說不得,大家都要拿起牌來看看——這是小路同丫對掐呢,咱們安心地掙點小錢就不錯嘛。 路韓城卻是輸人不輸陣,見陳太忠玩得囂張,他恨不得拍著胸脯喊——“我比你還囂張”,所以,他也是一路暗牌,氣勢上一點都不輸給陳太忠。 詐金花這玩意兒,雖然要賭察言觀色和膽量,但很多時候,運氣也很重要,而陳太忠雖是羅天上仙,但若不在牌上動手腳的話,也得跟大家比運氣。 一開始。他的手氣不是很好,前七八把連個對子都沒摸到過。但其他家總是有人有些拿得出手的牌,他又一直暗牌,時間不多就輸出去了十來萬。 “別打這麼猛啊,太忠,”十七憋不住了,出言相勸,陳太忠抬頭看看他。沒言語,手上地錢卻是照下不誤,這一刻,人民幣真成了人民紙,錢到賭場人到法場,都是這模樣。 話說完不到十分鐘,陳太忠這兒又輸出去差不多十萬,他不是個輸不起的,可一直這麼輸,讓他臉上多少有點掛不住。劉望男可還站在一邊看著呢。 好了,這次總算不錯,來了一個K、107的紅桃同花,陳太忠心裏禁不住一喜,剛要繼續暗五千出去,可是他轉頭一看別人的牌……我靠! 路韓城那個小王八蛋,怎麼會是A、K、6的黑桃同花?這還有天理沒有了? 那廝絕對還會跟到底的,牌桌上。一直是他倆鬥氣,手裏有這麼大地同花,指望人家不跟,那純粹是做夢。 而陳太忠這牌,也沒辦法不跟,否則的話,情理上是講不通地。K打頭同花不跟?少跟幾把都會讓人笑話! 一邊還有一個傢伙,手裏攥了89、10雜色順子,這陪綁地炮灰,等級也實在太高了點吧?這一把下去,損失十來二十萬……那是輕鬆至極。 拿著五千的手,硬生生地在空中停住了,陳太忠咂咂嘴,終於搖搖頭歎口氣,縮了回來,“唉。手氣太背,這把不跟了,嗯,暗飛……換換手氣。” 飛牌大家都知道,就是棄牌了,不過看也不看直接飛牌,還起個名兒叫“暗飛”的,真是少見,十七想伸手拿那牌去看看,卻被陳太忠一眼瞪了回去。 暗飛?一旁的人聽了都有點傻眼,這人有病吧?所謂的“有賭不為輸”,就算牌再爛,你看一眼又死不了人,萬一拿上三個A呢? 不過,既然涉及到“手氣”這種說法,大家多少也能理解一點,賭博地人,有幾個不講迷信的? “哈,這樣就能換手氣?”路韓城陰陽怪氣地念叨了一句,說話間還不忘記瞥一眼劉望男,隨手扔了五千進去,“嗯,我再暗五千……” 小子,你姑且先倡狂著,等哥們兒慢慢地玩你!陳太忠心中的憤懣,又增加了幾分。 這一局的結果,那是不用說了,陪綁的那位被路韓城連著三把暗牌暗下來,又被明牌死死地頂了幾圈,足足輸了十萬,這還是陳太忠已經棄牌了,否則的話,還不知道會再輸多少進去。 “辛辛苦苦二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啊……”那廝哀歎著,剛才他有牌就跟沒牌就飛,打得雖然有點小家子氣,不過還真掙了不少,沒想到這一把就輸出去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又一副新牌拿上來,繼續發牌,這種場合,每副撲克都是只玩一把,然後直接換牌的,路韓城一邊微笑著洗牌,一邊拿眼睛四下瞟著,心裏那份兒得意啊…… 十七卻是不動聲色地收走那副舊牌,憑著腦中的印象,硬生生地找出了陳太忠“暗飛”的那三張牌,等他看清楚牌的內容,禁不住“噝”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下一刻,他看向陳太忠地眼神,就有些狂熱了,他心裏實在太明白了,剛才這副牌要是留在場上的話,會是怎樣一種激烈的狀況。 陳哥……真的太牛了!這是十七現在唯一的想法。 他是個異常聰明的主兒,剛才那一把暗飛若是換成別人,他或者還會考慮是不是巧合,但這種事發生在陳哥身上,那絕對不會是巧合! 小路……真的要倒大黴了,別看你現在爽,那是陳哥一直在放水啊~ 想到陳太忠一開始就自信滿滿的樣子,十七甚至可以斷定,陳太忠地賭術,怕是要遠遠地高於黃老六,前面輸的這二十多萬,不過是在“釣魚”而已。 陳太忠卻是沒想到,十七能將他看得如此陰險,他心裏正高興呢,“暗飛”了一把之後,他的手氣果然好了許多,可見這牌桌上的事情,有時候還真的沒辦法說得太清楚。 幾把下來。他有輸有贏,不過。由於他錢下得比較兇悍,輸的時候是少輸,可贏的時候,總要有一家以上地明牌陪綁,反倒是慢慢地贏回了十來萬。 路韓城卻是恰恰相反,自打一把贏了十來萬之後,手裏就沒出現過什麼像樣的牌。可他還一直沒忘了同陳太忠鬥氣,所以他手上的錢,跟流水一樣嘩嘩地出去了。 每次輸得不是很多,但架不住它是細水長流啊,正是半小時前陳太忠那種黴運。 這麼著可不夠看,陳太忠見到小傢伙地慘樣,心中非但沒有不忍,反倒是覺得有點不過癮,這麼慢慢地輸,想贏走海上明月。那得花多長時間啊? 正這麼想著,上家把牌發了出來,陳太忠還是不看牌,這次的牌不算小了,雜花A、J、7,正是所謂地“有A就值錢”,雖然他看到了下家是A、K、9的雜牌,比自己的還大點。但大得實在有限,又是自己的下家,想也不想就扔了五千出去,“繼續暗……” 路韓城也是輸人不輸陣,少不得有樣學樣地跟著暗了,三圈牌暗過,陳太忠裝模作樣地看看牌。不動聲色地推錢進場,“明一萬……” 下家肯定有點鬱悶了,因為他的牌雖然不小,但陳太忠只要是一副對子就鐵吃他了,不過,大家都是老玩家,撐一圈場面還是必須地,這種錯誤沒人犯,於是他滿不在乎地又扔了一萬進場。 路韓城一開牌,也有點傻眼。不過,因為有人還在跟,他就有心要借這個有利的位置打飛陳太忠,少不得扔一萬進去,“一萬……” 陳太忠哪里吃這一套?他還想借此打飛下家呢,毫不含糊地繼續跟進。 下家傻眼了,雖然路韓城和陳太忠都是暗牌,但兩人之一暗出個對子,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了,沒准倆人都是對子呢。 或者我能大過其中一家,但絕對大不過兩家!他略一分析,很明智地棄牌了,“我飛了……” 他若是想跟其他兩家比牌,還得再扔四萬進去,若是三人以上誰都不退地死戰,鳳凰市的玩法是暗三明五,可以協商,比較溫和的那種。 這下,路韓城就有些坐蠟了,他手裏的牌還真的不大,不過,就這麼飛了也沒道理,可見面的話,八成是要輸,索性他就把牌推了回去,“再跟一萬……” 這是他的試探,陳太忠若是牌大,自然會跟回來,要是牌不算太大,多半是要開牌見面的,畢竟兩人已經打飛一家明牌了,陳太忠應該也不敢小看自己的。 這麼一來,他就算輸了,也是逼得對方大牌主動見自己面了,輸人不輸陣嘛。 陳太忠哪里肯跟他見面?他眼裏看得明明白白,兩邊一般大,都是A、J、7的雜牌,誰見面誰死,少不得又推了一萬進去。 路韓城想棄牌了,可轉念一想,這廝萬一是詐我呢?詐金花詐金花,這個詐字說得可不就是眼下這種情況?說不得又跟了一萬繼續看風向——你要真地是同花、同花順,我出這麼點錢也不冤。 兩邊一鬥上氣,這小小的一把牌,眨眼間場子裏就多了四五十萬出來,當然,最後還是路韓城服軟了——有底氣和沒底氣,那是絕對不一樣的。 不過玩到這種程度,他肯定不會給陳太忠偷雞的機會,已經輸到這份上了,也不差多輸一萬,“開牌,我見了!” 陳太忠緩緩翻一張牌出來,“我就一個A……” 場子裏頓時鴉雀無聲,眾多圍觀者面面相覷,這一個A,也實在太生猛了一點吧?我們知道你倆不對眼,不過,不至於狠到這步吧? 下一刻,眾人的眼睛就盯住了路韓城,眼中都是無聲的期盼:小路,你不會連個A都收拾不了吧? 只有十七無聲地歎口氣,搖搖頭,劉望男湊過來輕聲發問,“怎麼了,十七?” 十七苦笑一聲,他已經猜出了結果,陳哥拿著這種牌都敢這麼上,這一把絕對會有點樂子看的,他悄聲回答,“怎麼了?你等著看吧,這把牌,估計能把小路氣個半死……” “A不夠……”在眾人的逼視下。路韓城面無表情地緩緩搖頭,他絕望地心裏。登時又生了些許希望出來,他第二張牌是J,不算小了。 還好,終於是沒飛,否則這廝一定會笑得很得意! “不夠?”陳太忠緩緩翻開第二張,“J……” 路韓城的臉繃得緊緊的,再次搖頭。“不夠!” J下麵,7也不算小了吧?這一刻音! 十七嘴裏的煙,跌落在地板上,刺激,真***刺激啊! “7,”陳太忠抖抖肩膀,翻開了第三張牌,“就這些,你大的話。拿錢吧。” 路韓城地臉色,在瞬間變得鐵青,他不怕輸,但這種輸法,實在……實在是太難看了吧? 他嘴巴動動,似是要說什麼,最終卻是恨恨地撕碎了手中的牌,竟然連亮都沒亮出來。沒辦法,他不敢開自己地牌,輸得實在太丟人了! 只這一把,小路就輸出去二十多萬。 “這才叫‘掙錢不需要牌大’啊~”陳倒是沒什麼怨言,雖然他的牌最大,可是膽氣比不過人。不敢那麼瘋地玩,被打飛實在是正常的。 這一把,陳太忠和路韓城的瘋狂,把其餘三個參戰的嚇得不輕,他們都是很有些身家的主兒,可這麼玩,卻是誰也玩不起。 有了這種認識,又有了那A、K、9被活生生打飛地例子,這三位玩得越發地謹慎了,手裏沒對子根本不跟牌。底錢不過才五百,連下二十把也才一萬,何必跟著瘋子去揚土玩? 也是這一把,路韓城地運氣,似乎被徹底地打沒了,接下來的十來把,他是把把抓雜色小牌,雖然是每次暗三把只出一萬五,但一萬五、一萬五地下來,他又輸出去二十萬。 “小路,四十萬了,”看到他面前的籌碼又沒了,十七友情提醒了一句,小路帶的錢本來就少,這麼瘋玩,欠四十萬很正常。 倒是陳太忠,不但把輸的扳了回來,還贏了差不多二十萬,眼下就數他掙得多了。 聽到這個數字,路韓城的眼皮急劇地跳了兩下,才抬頭看看十七,“十七哥,再給拿三十萬來吧,你知道,這點錢我輸得起……” 十七笑笑,眼下,已經不是小路輸得起輸不起的事兒了,而是陳哥想不想放過這廝了,而且,小路雖然是跟著他混,但是只說兩人的關係,這四十萬也是極致了。 他並不是一個同情心氾濫的主兒,“嗯,小路,你要還想借錢,那就得按規矩來了,九進十二出,我給你免一分地利。” 所謂的九進十二出,就是賭場上的高利貸,賭徒想借十萬來玩,只能借到九萬,當場能翻回本的話,還十萬就算清帳了,否則隔天就是十二萬,再往後拖,就是兩分的利疊加。 鳳凰市以前流行的是九進十三出,不過那利錢實在太狠了點,眼下基本上都在向九進十二出靠攏,十七給的價錢,還算公道。
第一百三十九章
路韓城聽得就是一愣,平日裏,他沒少聽十七吹牛什麼砍人啦,放高利貸之類的,可他真沒想到,這種事會落在自己地頭上。 其實,平日裏他玩詐金花,輸贏並不大,一時有點小錢不湊手,十七當然能幫他張羅張羅,但今天賭到這個份兒上,誰是傻子,肯無故再借給他多少? “要不,今天就這麼著吧,天兒不早了,”看著他傻眼,十七也不想逼他,媽的,早告訴你別玩兒了,你就是不聽啊! 這種場合,路韓城怎麼可能罷手?聽到十七隱隱有勸解之意,他冷笑一聲,“既然十七哥你這麼說,那你索性借給我六十萬好了,連上前面四十萬,正好一百萬!” “我草,小路你說的是人話麼?”十七的面皮登時翻轉,他手一指小路,嘴角噙著一絲冷笑,“前面四十萬我說九進十二出了麼?草的,那是你哥我借給你的!” 別說,年輕人還就吃這一套,聽得他髒話出口,路韓城苦笑一聲,手一拱,“十七哥。小路我錯了, 。你再借我五十萬,成不成?九進十三出!” “六十萬就六十萬,少跟我扯十三出!”十七做事滑著呢,賺了錢都不帶惹人的,“就是十二出了,不過說實話,小路。你今天地手氣……” 說到這裏,他搖搖頭不再說了,賭桌上,很多話都是忌諱,說別人手氣不好,換給迷信的主兒,當場就能打起來。 “我知道,十七哥是為我好,”路韓城的嘴皮子也甜,不過。現在的他,心裏已經被仇恨填滿了,媽逼的陳太忠,今天老子跟你拼了。 等五十四萬到手,路韓城丟了底錢之後,見陳太忠又是暗五千,心中火氣,剛要跟著暗五千。猛地停頓一下,略一思索,“我看牌……” 運氣不佳,看牌也白扯,接下來的十來盤,他一把沒贏,好不容易手上有一對K了。被陳太忠暗出地5、7、9小同花直接幹掉。 不過,因為玩得謹慎了,他倒是沒輸多少,十來盤下來,也就輸了不到八萬。 直到對K被幹掉,路韓城終於受不了啦,下一把他略一思索,牌都不看直接飛掉,“我也暗飛一把。” “哼,”陳太忠不屑地輕哼一聲。這幾盤他的手風大順,可惜地是,那三家打得都太過小心,不過,縱然如此,他又斬獲了十來萬。 “早該暗飛了,切,也不知道會不會玩……” “你!”路韓城終於受不了啦,事實上,他也是想借此找點事頭出來,“姓陳的,咱倆對賭,你敢不敢?” “對賭可以啊,”陳太忠知道,這廝八成想要黃老六出手了,不過他正嫌贏得慢呢,於是欣然點頭,“可我手邊一百五十多萬,你那點兒……不夠看吧?” “十七哥,再借一百萬,還是九進十二出,”路韓城果然不吃激,看著十七地時候,眼睛向黃老六這邊拐了一下,那意思很明白:十七哥,這可是有賺無賠的! 你真要找死啊?十七苦笑一聲,搖搖頭。 一聽說兩人要對賭,眾人紛紛讓開了場子,那三位中的一位保本,另兩位或多或少還有些斬獲,既然人家撕破臉了,那大家就讓讓好了。 不過,這幾位也夠缺德的,沒人提醒說,黃老六是手藝人,當然,原本也該如此,誰也不認識陳太忠,大家跟小路還熟慣點,誰會吃多撐著了去多事? 看看熱鬧才是正經! “梭哈?”路韓城盯著陳太忠,詐金花的底錢不多,兩人對賭也過於單調了,最重要地是,梭哈下注沒有上限,“怎麼樣?我記得你想玩梭哈來的。” “梭哈就梭哈,”陳太忠看都不看他,轉頭望著劉望男笑笑,那份目中無人和囂張,別說路韓城了,在場的其他人看得都直皺眉頭。 好小子,先由你倡狂!路韓城氣得臉色鐵青,偏偏還要做出個滿不在乎的笑容,不過,他終是年輕,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火氣,那個笑容,實在是要多難看有多難看了。 鳳凰市原本沒有梭哈的玩法,不過,前些年香港電影比較流行,就算不會玩的,看上幾部電影也會了,路韓城似是精於此道,一反剛才在詐金花時的急躁,有牌就跟,沒牌直接飛掉。 倒是陳太忠還是那麼虎虎生風,不管有牌沒牌,都照跟不誤,而且,每次都要大上路韓城一下,方才肯甘休。 幾盤下來,無一例外,都是陳太忠贏了,路韓城歎口氣,站起身子來,“換換手氣,來,老黃幫我玩兩把,我出去透透風……” 十七沒吭聲,只是眼睛死死地盯著陳太忠,他已經決定了,要是陳哥有什麼反應,他豁出去得罪路廣傑和黃老六,也要暴力擺平此事。 混官場需要站隊,混社會,又何嘗不需要? 陳太忠卻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只是懶洋洋地點點頭,“嗯,我要發牌了……” 對上黃老六,他還是那副德性,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錢似的,有事沒事就要大對方一下,以彰顯自己的囂張。 做到這些,陳太忠真地不需要刻意為之,在仙界,他原本就是這麼行事的,無非是本色演出而已。 黃老六卻是不緊不慢,他見慣了大場面,眼下這雖然也算得上是豪賭,可又不是賭生賭死的濫賭家,雙方都是金貴的主,他根本一點壓力都沒有。 笑嘻嘻地飛了兩把之後,黃老六的牌面上,出現了一對十,這次,他可不讓陳太忠了,陳太忠大了兩萬,看似要打飛他,他毫不含糊地跟了又大了兩萬出去。 陳太忠再大兩萬,黃老六才老實跟牌。 這一把牌,陳太忠輸了二十多萬出去,當然,他可以選擇飛牌,但他寧可輸點人民紙出去,也絕對不肯弱了自家的威風。 最關鍵的是,由於他輸了這一把,黃老六掌握了發牌權,看在其他人眼裏,這才是最要命的玩意兒! 不知道什麼時候,路韓城已經溜了回來,他站在黃老六身後看著,一點接手地意思都沒有。 黃老六的發牌的手法,並沒有大家想像的那麼麻利,說起他的動作,像足了新手,簡直可以用笨拙來形容,不過,誰又會被這一點小小的障眼法迷惑? 陳太忠還是懶洋洋地垂著眼皮,眼神也有些呆滯,貌似不怎麼關心對方的手法,可老話說得好,咬人地狗是不叫的! 仙家功夫,又豈是一般人看得出來的?他的天眼早鎖定了對方的手,黃老六的動作本就很慢了,可在他眼裏,對方小指和無名指的急速顫抖,慢得簡直跟蝸牛有得一比了。 陳太忠不善長千術,對辨別這東西也不是很拿手,但還是那句話,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雕蟲小技都會被轟殺至渣! 他很明白地看到,對方借著手指的顫動,卡住了幾張牌,那幾張牌的大小,陳太忠看不清楚,畢竟那是摞在一起地撲克,不過基本可以肯定,文章就在那幾張牌上。 牌一發下來,陳太忠明牌一張K,下麵一張10都不算小,反觀黃老六,不過是張方片7,陳太忠輕笑一聲,“好大的牌啊,五萬。” 他看到了,自己即將再來一張K,對K,,,裏,他這麼下注,沒准是想打飛黃老六。 黃老六不動聲色地跟了,再發一張,果然,陳太忠對K,圍觀的人群登時發出一聲輕呼,顯然,大家以為,黃老六該飛了。
第一百四十章
黃老六的牌面上,卻是來了一張方片A,這麼一來,他還有跟的理由,畢竟,同花也能賭,對A也能賭一下,說跑是沒什麼道理的。 陳太忠卻是早看到了黃老六底牌,那是一張K,這種情勢,他自是不怕的,又扔出去了五萬,黃老六手裏卡著牌,當然也夷然不懼,順勢跟上了。 按理來說,以黃老六的手藝,不卡牌也能直接碼出雙方的牌,造成己方勢弱無力抵抗的局面,不過這麼大的賭局,對方很可能要求切牌然後再發牌,他再厲害,也不可能把五十二張牌都碼好,所以,卡牌才是見真本事的。 下一張,陳太忠是個9,黃老六卻是順勢一抹,切了一張黑桃A出來,這動作極其迅速和自然,仿佛行雲流水一般地順暢,一旁的人根本看不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於是,桌上的明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黃老六居然連得兩張A,一: 陳太忠看到了黃老六的小動作,只是,那時候他想做出什麼反應,已經太晚了! 是的,他從來都不怎麼賭博,雖然眼下看出了對方作弊,可黃老六手段太高明,倉促之間竟然反應不過來。 只當這把輸了嘛,陳太忠輕笑一聲,並不介意,黃老六卻是猶豫了一下,才遲疑地推了十萬出來,“對A了,怎麼也值十萬……” 這次,陳太忠沒大他,這種局面,除了瘋子,沒人會拿著對K去大對A,… 最關鍵的第五張。就要出來了!黃老六故伎重施,順勢切出另一張牌。才想發給自己,只覺得全身一麻,身體在一瞬間失去了控制! 羅天上仙怎麼可能被一個凡人連著涮兩次?他正懷疑對方要拿對A強殺自己對K呢,沒想到這年頭的人,果然是人心不足蛇吞象,黃老六居然想再上一張牌,穩穩地吃自己! 他手一抬。一股淩厲的指風響過,黃老六就被他“點了穴”。 事實上,這根本不是什麼點穴,人間的點穴術,在掣刹的效果上並不是很好,而黃老六的手又太快了,僅靠著那一點點慣性,就完全可以躲過被“抓了現行”的命運。 這是仙家功法——“定身術”! “你算個能的啊,”陳太忠獰笑著站起了身子,雪白地牙齒在室內燈光的照射下生輝。配上他那鮮紅地嘴唇,簡直就像一只要擇人而噬的怪獸。 他慢慢地踱到黃老六身前,沖著周圍的人點點頭,又向黃老六的手努努嘴,“你們看清楚了吧?知道這傢伙在做什麼嗎?” 周圍的人早被這突起的變故驚呆了,竟然沒有一個開口說話,他們當然知道,黃老六是手藝人。可就這麼被人抓了現行,倒是第一次看到。 十七也驚得瞠目結舌,他倒是猜出來了,陳哥一定不會吃虧,可他被陳太忠驚人的身手嚇住了:認識陳哥,這也有些日子了,我怎麼不知道丫居然、居然會這麼厲害地手段? 見到眾人不做聲。陳太忠彎腰,慢慢地掰開黃老六的手指,取出了被他切到一半的那張牌,翻起一看,果不其然:紅桃A! “這傢伙出千,”陳太忠輕笑一聲,現場的氣氛,因為這一聲笑,稍微緩和了一點。 “哥們兒給過你一次機會了,你挺能啊。連切兩張A出來,當我是死人啊?呵呵……”他再次輕笑一聲,左手拎起一個玻璃的煙灰缸,狠狠地向黃老六的右手砸了下去! “咚”地一聲悶響,黃老六的右手被砸得血肉模糊,連白生生的骨都露了出來,下一刻,血如泉湧。 那煙灰缸倒是好端端地沒事。 左手的煙灰缸尚未放下,陳太忠的右手已經攥住了黃老六地頭髮,拽著他的頭,沖著木制的桌子就是狠狠地一磕! “咚~”又是一聲悶響,陳太忠再鬆手+..地翻倒在地,臉上手上,一片血肉模糊。 “操的,憑你也配大我五萬?我忍你很久了!” 黃老六被收拾得太慘了,一旁的人看著陳太忠發飆,竟然沒人敢上前勸阻。 面子上裝了幌子,那並不是什麼要緊事,哪怕是鼻樑塌了,再接起來也就完了,重要的是那只右手,大家都清楚,黃老六以後,怕是再也不能吃這碗飯了。 所謂的手藝人,那全憑兩隻手生活,黃老六地手毀成這樣,就算將來恢復了大部分能力,也不能再上賭場了。 是個賭客就明白,手被人毀那是因為什麼,誰還會同他對賭? 路韓城站在一邊,也傻眼了,他有心幫黃老六說情,不過,以他的年齡和家庭背景,論心機的話他不缺,說起打架鬥毆,最多最多,他也不過是見識過點小場面而已,哪里見到過眼下這麼血肉模糊的暴力場面? 給我個面子吧……這話他憋了好久,卻是死活沒勇氣說出口。 事實上,陳太忠並沒有打算放過這元兇,他走到路韓城面前,上下打量一番,才冷冷地發問,“十七你說說,照規矩,這傢伙該怎麼處理?” 他是真不懂這規矩,但十七顯然不這麼認為,嘴裏毫不含糊地答話了,“贏多少加倍退還,哪只手作弊,廢哪只手……” 這確實是道上玩家的規矩,不過,顯然並不適用於眼下——黃老六的手已經被廢了,而到目前為止,路韓城跟贏錢這詞兒並不沾邊,就遑論什麼“加倍退還”了。 “你是說,這個主謀……居然沒什麼事兒?”陳太忠還是死死地盯著路韓城,不過,語氣中已經透出了些許的不耐煩,還伴隨著陣陣血腥地殺氣。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路韓城語無倫次地狡辯著,他的臉被嚇得雪白,“我真不是主使,我不知道他會手藝,十七哥……你要給我做證啊!” “呃……”十七被這話氣得差點沒暈過去,媽逼的你現在知道找我幫忙了?老子剛才一個勁兒勸你。你丫怎麼不聽呢?現在讓我幫你“做證”? “嗯,還有。通常情況下,是要沒收賭資的,”他這話,有點不盡不實,不過,道上規矩也是人定的,強勢一方有這樣的藉口。沒收賭資是常見的事兒。 這還像句人話!陳太忠對這個結果,還是比較滿意的,不過,他側頭一看,才想起,這廝地六十萬,本來就是五十四萬,現在桌上,不過還有三十萬不到,這火氣騰地又上來了。 “這點錢。是喂貓呢?”他冷笑一聲,想想劉望男居 廝不知天高地厚地糾纏,他覺得,這點錢不夠看,“子!” 換什麼法子好呢?他左一眼右一眼地來回看著路韓城,看得小路同學毛骨悚然,腿肚子直發抖,卻是一動也不敢動。 “嗯。海上明月是你家開的?”陳太忠終於想起點別地來,“你老爹是路廣傑?” “是……是,”路韓城真的嚇壞了,連說話都不利索了,“這點錢……你拿走算了,就當我為我的無心之失,賠罪了。” “那點錢你留著買貓糧吧。”陳太忠冷哼一聲,“嗯,回頭跟你老爹說一聲,讓他那兒給我留三十個崗位,我要安置下崗女工……” 嘩~在場的人,眼鏡跌碎了一地! 什麼?這個兇神惡煞,居然不要桌上的三十萬,反倒要去安排下崗女工?不是我不明白,這世界,變化得實在太快了啊…… 路韓城的大腦。也陷入了深度機中,久久沒有反應過來,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麼,小子,看起來……你有點不樂意?”陳太忠臉一沉,伸出手,不輕不重地在對方臉上連拍了好幾下,這不是耳光,但侮辱人地味道很濃。 只是,他出手教訓黃老六時的那種狠毒,被在場的人看了個真又真,誰也不敢說,他這麼做過分,就連當事人,也只能呆若木雞地咬牙在那裏生受著。 “告訴你,這是看你十七哥的面子,”陳太忠一邊拍打,一邊冷笑,“惹我的女人,你真是活得膩歪了,話我就說到這兒,崗位留不留,隨便你啊……” 海上明月很大,保潔和擇菜洗菜、洗碗傳菜的人,總得要吧?
第一百四十一章
牌玩到這個程度,想繼續也是不可能,陳太忠轉身收拾好錢物等東西,就昂然離開了。 路過劉望男的時候,他還不忘記輕佻地在她的臉上擰了一把,嘴裏輕笑著,“寶貝,今天我贏的的錢,回頭讓十七收拾出來,算我送給你地……” 十七把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裏,略一思索,才輕出一口氣,慢慢地搖搖頭,佩服啊佩服,陳哥果然是做大事的人,今天玩的這一手,實在是太牛逼了! 陳太忠對錢不太看重,而他又受不了劉望男被人騷擾,才做出了這種令人匪夷所思的舉動,換給任何一個神智正常的主兒,三十萬人民幣和三十個下崗女工的崗位,該如何取捨,那還用麼? 可十七偏偏地從中看出了名堂:陳哥這一手,才是真真正正的強勢! 有錢不拿,證明人家不缺錢,接著,又自顧自地提出了要求,根本容不得別人還嘴,而且提的要求,還是一般無人過問地下崗女工崗位的這種小事。 這不但強調出了他政府官員的身份,更是明顯地表達出一種意思:對此人而言,眼前眾人在其眼中,根本是螻蟻一般的存在,不值得他去認真對待。 這是一種絕對的、目中無人、睥睨天下的強勢! 十七還清楚一點,路韓城是自小嬌生慣養的,長這麼大,怕是連類似地氣都沒受過,陳哥若是用別的手段,小路那廝難免還會有不服氣的念頭,說不定會背地裏使點壞什麼的,可眼下這一手,那絕絕對對地把小路鎮住了! 任何一個腦瓜夠用的人,估計都不願意招惹這樣的強勢人物吧? 若是陳太忠知道十七會這麼想,怕是都會有點傻眼。哥們兒只是想到什麼就做什麼啊,哪里會有那麼多的花花腸子? 不過。不管怎麼說,他今天是又痛快淋漓了一把,雖然時間已經晚了,沒辦法再去圖書館之類的地方了,可今天總是辦了不少事不是? 最讓他高興的,還是幫劉望男掙了點錢,做男人嘛。自然要有一個做男人地樣子,再說,望男有了錢,自然也虧待不了常寡婦母女倆。 嗯……常寡婦?想到這裏,陳太忠禁不住又想起了任嬌,任老師那裏,我好像很久沒送東西了吧? 哥們兒早就想好,要給她買個手機來地!陳太忠看看手機上地時間,還有二十來分鐘才到下班,攔了輛車就向電信商場趕去。 九七年時。電信尚未拆分,行業壟斷地位牢不可破,雖然鳳凰市已經出現了不少電話和手機的專營商店,而且價格低廉,但很多人還是願意去價格高昂的電信商場購買電話、手機。 陳太忠來到電信商場的時候,正是要下班的時候,還好,櫃檯的售貨員剛送走一位客人。見他湊在一邊,雖然有些不情不願,還是拿出了幾款手機任他挑選。 他正在這裏挑呢,又過來一位,“小姑娘,我這個手機,電池有點問題。前天才買的呢,三天內,我要換一塊兒電池。” 售貨員有點不高興,換貨最耽誤時間了,“現在都要下班了,領導也不在,明天你早點來吧。” 這位不幹了,“我說你這什麼服務態度啊?敢情買手機地你就招呼,我換電池你就不理?是不是嫌沒提成啊?” 陳太忠正低頭琢磨那幾款機子呢,聽到來的這位居然捎帶上了自己。少不得就要抬頭掃視一下對方,靠,我招你惹你了? 這一抬頭不要緊,他發現自己認得這位,“呃,是閻教授?哈,好久不見了。” 換手機的,正是市委黨校那位鐵面君子閻教授,陳太忠對此人印象比較好,雖說考試時,閻謙堅持主張閉卷考,很多同學對此頗有微詞,可陳太忠認為,像這麼能堅持原則的人,真的不多了。 閻謙愣了一下,盯著陳太忠尋思一下,“哦,是小陳啊,你等等,我先把電池換了,再跟你聊。” 那你就加塞兒好了!陳太忠也懶得多說,隨手拎了一部看起來最小的手機,“我就選這個了,嗯,這是我老師,你先幫他換一下電池吧。” 服務員心裏肯定有點不樂意,不過,既然拖那麼幾分鐘,就能拿一筆提成,也只能認了,於是把開始登記手機的串號。 陳太忠發現,閻教授的手機比較小巧,“閻教授,你這手機,好像不合適你用吧?” “是啊,”閻謙難得地笑笑,手扶一扶鼻樑上的眼鏡,“嗯,是這樣,我愛人最近要下去調研,剛說買一款手機,好隨時聯繫呢。” “你愛人?她做什麼工作的?” “她啊,地方誌辦公室地,清水衙門,呵呵……” 陳太忠登時就愣住了,能下去調研的,肯定是鳳凰市地方誌辦公室的,雖然同他這區級的地志辦沒什麼統屬上的關聯,不過,這也太巧了點吧? 雖然閻教授的妻子是鳳凰市地方誌辦公室的,可惜,人家接下來要調研,陳太忠想去她那里弄些資料,被閻謙婉拒了。 “淑芬要走了,工作上的事情,我不好違反原則來,你還是回單位開張介紹信,不就完了?” 好像我要走後門似地!陳太忠有點不高興了,我這可也是為了工作呢,到時候市地志辦還不是一樣能得點好處? 不過,閻教授的婉拒,讓他再次弄明白了一個問題,你以為你的點子能造福大家,而且出發點也是好的,但是放在官場上,別人未必就願意配合你! 當然,別人的不配合,原因肯定是多方面的,有了這個認識,陳太忠居然有點懷疑:哥們兒這點子,不會又是“不合時宜”吧? 我有必要找個人問問! 該找誰問呢?他琢磨了一陣,楊倩倩太年輕,未必能比哥們兒強到那裏;唐亦萱嘛……她那裏還在幫自己的忙,似乎也不宜打擾。 到最後,他決定去問問張新華。這是自己地老書記,又是入黨介紹人。前不久分潤了自己不少功勞走,將來考察下崗職工的安置,還要通過街道辦,無論如何,他是要同張書記處好關係的。 有時候,求人反倒能拉近雙方的距離,以示彼此不是外人。陳太忠對這個道理有點隱隱的認知,但又不是很明確,他只是確信,自己多問問張新華,張書記一定會樂意幫忙。 不過,張新華實在是太木訥了,聽了陳太忠的想法,不說行,也不說不行,只是微微地頷首。“嗯,小陳你能這麼快地找到新崗位地感覺,也不枉我對的期待。” 陳太忠已經被這種腔調折磨得習以為常了,他知道,自己必須單刀直入地尖銳發問,或者才能得到自己想要地東西,“我想問問,這個點子。是先跟區裏彙報,開上介紹信好呢,還是說,自己先做一下調研好?” 這是他拿不准的地方,先開介紹信地話,風聲就傳出去了,萬一做不好的話。很難收場;可要是先自己私下調研,會不會給人一種“急功近利”的感覺呢? “調研是該有的,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嘛,”張新華憨厚地笑笑,順手端起杯子抿口茶水,“不過呢,該向領導請示的,你最好還是請示一下,作為領導。他也應該及時掌握一些新地消息才對……” 你這說了半天,不是跟沒說一樣麼?陳太忠有點毛躁了,“新華書記,您就教教我,請示,還是不請示?” 請示不請示,是看你對事態的掌控能力啊!張新華也快要冒火了,這種事情,錯非是局內人,誰說得清楚?兩樣都可取,兩樣都不可取,關鍵是看你身後的人想不想挺你了! 不過,念及陳太忠是如此地年輕,張書記禁不住歎口氣,現在想踏實做點事的人,確實是太少了,我不指點他,誰又能指點他呢? “你可以折衷一下嘛,先偷偷地調研,別把風聲傳出去,等確定能操作的時候,再低調地向領導彙報,這不就完了?” 這麼簡單兩句話,你也不知道早說!陳太忠心中腹誹,臉上還得掛著笑意,“哈,老書記說的,才是最穩妥的辦法,我知道了。” 等到離開街道辦,陳太忠走在街上,才開始仔細琢磨張新華話裏的意思,是的,他現在已經知道適度地藏拙了,而且,他非常想弄明白,新華書記為什麼會這麼建議。
第一百四十二章
萬事都怕人琢磨,陳太忠一路走著,直到到了區政府門口,才恍然大悟,敢情,這年頭,多做多錯,少做少錯,只有不做,才可能不錯啊! 照這麼來說,張書記的建議,那得反過來理解:你也別瞎折騰了,官場有風險,入場須謹慎,你就在地志辦主任地位子上好好地呆著吧。 這是至理名言,就算他一直不作為,將來地志辦裁撤了,政府也一定要給他安排個出路,世間事原本如此。 可陳太忠當然不能接受這種碌碌無為,少不得就要下下辛苦,自己老實地去跑圖書館之類的地方了。 這下,倒是苦了李麗紅李大姐,原本,辦公室裏有陳太忠坐鎮的話,她只需每天上下午來擦擦桌子掃掃地,再隨便找個藉口,就可以比較早地離開,還能混個全勤。 可陳主任這麼一出去,她就沒辦法早走了,辦公室裏怎麼也得留人不是? 十來天下來,李麗紅扛不住了,人都是慣出來的,若是陳太忠一開始嚴把考勤關的話,她倒也沒什麼念想,可既然習慣了早走,這日子就有些無法忍受了。 這天,她正在擦抹桌子,看到陳太忠又拎起手包向外走,就有點著急了,“陳主任,今天我愛人出差,我得早點回家給孩子做飯。” 我靠,現在才八點半啊!陳太忠看她一眼,也懶得跟她一般計較,淡淡地回了一句,“今天我去寧家巷有要緊事,要想早點回,那你自己看著辦吧。” 今天他確實有事,因為他要去保護“文物古跡”。 鳳凰市的寧家,在幾百年前是十足的大戶。也出了幾個了不得的人物,到得後來。寧家逐漸沒落了下去,不過依舊算得上是鳳凰旺族,眼下地寧家巷,僅僅是寧家宗祠所在地。 經過近代中國的百年動盪,寧家的風光也就不再重現了,到得臨近解放的時候,甯氏中人趁些身家的主兒。為了逃避專政,四散逃逸了。 這宗祠在解放後,就收歸國有了,後來安置了居民住進去,才有了這麼個小小的寧家巷,很多城市裏,都有類似地例子。 寧家地宗祠早就被拆得七零八落了,只有東向偏殿處,還留了那麼七八間平房,有幾戶居民在住。 前些年。甯家後人歸來,手持甯家地房地文書,一定要討要寧家巷的土地,經過一段時間交涉,甯家兄妹也不知道找了什麼人,到最後居然要到了那一溜平房。 那是公產房,政府真要從居民手中回收,只要能將遷走的人妥善安置。倒也無須費多大的周折。 為了這事,鳳凰市的報紙上,還做過一些討論,諸如“警惕新的反攻倒算翻案風”之類的,更明白地指出,在解放前,甯氏諸戶在天南算是屈指可數地大戶。他們聚斂的錢財,顯然來自於對勞動人民地盤剝。 不過,官方的解釋是,別的東西不給就不給了,這是人家的宗祠,而且還是偏殿的幾間房,給了也就給了,畢竟這也算文物不是? 陳太忠原本沒對這事怎麼上心,不過,前一陣他查地方誌。卻發現一個 那就是大家所風傳的寧家,並不是“寧家”,而是“ 和寧,系出同宗,分為兄弟二人所承繼,解放後簡化繁體字,將這個字都歸到“寧”中去了,而事實上,鳳凰市的大戶是姓一族,這姓氏很古老,在國內卻沒有什麼公認的根底。 這事情上,絕對是可以做做文章地,宣傳得當的話,把寧家巷弄成氏歸宗認祖的場所也不是不可能的,而且那一溜平房,也涉及了“文物”,少不得,陳太忠是要去現場看看的。 去了一看,他才發現甯氏兄妹正搗騰房子呢,他倆打算拆了這一溜平房,蓋成小樓,好對外出租,寧家巷雖小,但臨街的房子,那也是門面啊。 陳太忠當時就上前阻止,誰想那兄妹倆根本不吃他這一套,“你算什麼玩意兒?我拆我們自家的房子,關你屁事!” “我是橫山區政府的,你們這是公產房,而且還是文物,在這種房子上動手腳,信不信我報警把你們抓起來?” 兄妹倆少不得要把房屋產權證拿出來跟他計較一翻,“什麼公產房?喏……看清楚了吧?落實政策,現在轉私產了!” 從政策落實檔和房屋產權證上,陳太忠發現一個問題,這兄妹倆地姓,全是寧而不是,或者,能在這事兒上找找碴子?“這是文物,想動的話,還得拿你們以前房屋地契出來,嗯,我得向文物局瞭解一下情況才行!” 甯氏兄妹哪里肯吃這套?直到陳太忠把自己的工作證拿出來,那二位看到蓋著“鳳凰市橫山區政府”的大紅印章,才不情不願地應承下來,要他今天一大早去拿檔的複印件。 有這事兒纏著,陳太忠怎麼可能有心情去理會李大姐的請假?他可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一溜房子給毀了。 鳳凰市的文物古跡本來就不算很多,橫山區地就更少了,那一溜平房雖然也被人改造,屋前屋後增加了不少用來占地的違章建築,但主體還是基本完好的。 一路上,陳太忠都在琢磨,怎麼樣才能利用甯氏兄妹可能存在的疏忽,儘量地將這事擺平?房子不是不能拆,但他希望是在這房子對自己的前途沒什麼影響之後。 若是他現在就調離了地志辦,他鐵定一個轉身就走了,拆吧拆吧,愛怎麼拆怎麼拆,最好用炸藥炸,我還能聽個響兒呢。 當然,他的下一個崗位若是橫山區公安分局或者說區政法委書記的話,那就不能用炸藥了,總之一句話,不關他事的時候,他絕對不會去多事。 不得不說。僅從這一點上講,他的思路還是挺合適官場思維的。可惜地是,官場不是僅靠著這麼個思路就能混好的。 等趕到現場的時候,陳太忠才愕然發現,指望對方的“疏忽”,怕是不太現實了,甯家兄妹準備得很充分,人家甚至喊來了七八個膀大腰圓地漢子。站在一邊虎視眈眈。 很顯然,萬一“磋商不果”的話,甯氏兄妹肯定會強行拆房,至於說到時候會不會有血肉橫飛地場面,那就很難講了。 看到這個場面,陳太忠心裏樂了,哈,這可是大好事,萬一衝突起來,事情就弄大了。只要事情一大,這甯家兄妹拆房子的事兒,肯定就有後延的機會了。 有了這種想法,他當然會肆無忌憚地打量著這幾條大漢,能讓他吃了眼前虧的主兒,怕是還沒出生呢,眼下既然有能把事情搞大的機會,為什麼不搞搞呢? 人群中一個格外粗壯的漢子。被他挑釁的眼神弄得有點發毛地徵兆,雙手抱拳,捏得指節“嘎嘣嘣”亂響,眼中的怒火,似乎能將人燒成灰燼。 陳太忠夷然不懼,他甚至甩開了當事的那兄妹倆,高高地昂著頭。眼睛斜睥著粗壯漢子走了過去,小逼崽子,敢這麼瞪我,你找死不是? 見此情景,粗壯漢子的火氣更旺了,他雙眼一瞪,剛要說話,遠處傳來一聲輕咳,卻是甯家兄妹裏的兄長甯中規發話了。 “陳政府,你昨天不是要看我的房屋地契麼?我可是把複印件都帶來了哦~” “哦。”陳太忠點點頭,卻不回頭看他,而是繼續上下打量著面前的粗壯漢子,“這些是什麼人啊?拆房子的民工麼?我怎麼覺著不太像呢?” 粗壯漢子的眼眯了起來,眉毛也皺了起來,兩邊腮幫處,有若隱若現的突起,是在咬牙麼?這火氣憋得很辛苦吧? “都是我地朋友,來搭把手搬東西的,”甯中規約莫四十出頭,原本他是找幾個朋友來鎮場子的,不過眼下既然對方看起來很不含糊,他也不想直接就把事情弄僵。 當然,他也不會就這麼服軟,而是一揚手中的幾張白紙,“我說,這文書你看不看了?不看我們就開工了,你知道不知道,晚完工一天,我少掙多少錢?” “哼,虧你也好意思說,你在拆你祖宗的祠堂呢,”陳太忠撇撇嘴巴,轉身向他走過去,臉上卻是一臉的不屑,“你這也算得上十足的孝子賢孫了。” 這話說得甯家兄妹臉上分外地掛不住,不過,陳太忠哪里管得了這許多?走上前拿起複印件看了起來。 他只匆匆地掃了兩眼,臉色就是一沉,“這就是你說的宗祠地契?”
第一百四十三章
“是啊,”寧中規地眼睛,一直盯著他的舉動,耳聽得對方有置疑的意思,不禁冷冷一笑,嘴角上翹,露出一個極其輕蔑的表情,“不是隨便一個人就能有宗祠的,哼,你沒見過,這很正常。” “是麼?”陳太忠還他一個微笑,很燦爛很陽光的那種,“呵呵,你確定這個就是你的地契?” “我確定,你可以拿到文物局去了,”寧中規胸脯挺得高高地,嘴角上翹,抬頭以四十五度角,深情地仰視著天上的白雲,“我給你一天時間,過了今天,這房子我是一定要拆的。” “我哥算是給你面子了,”寧中規的妹妹約莫三十五六,屬於那種腰比胸粗的中年女人,“告訴你,文物局根本管不到這片兒!” “不用文物局管,我就管得到!”陳太忠冷笑一聲,再次揚揚手裏的複印件,“假冒的東西,哼,你們也敢拿來充數?我先去報警……” “告訴你們,通過偽造檔,達到強佔公共財產的目的,你們兄妹倆,這次的麻煩可是大了!” 他確定了,這地契肯定不是正經路數,原因很簡單,那地契上若干個“寧”字,是“寧”而不是“甯”,那些老輩人,可沒理由把祖宗地姓都寫錯的! 純粹胡說,”胖女人斜睥著他冷笑,臉上寫滿了不屑警去好了。你以為你是誰啊?市政府判定有效的地契,你倒是有膽子胡說八道。” “我挺佩服你的。陳政府,”寧中規冷笑一聲,“本來我打算給你個面子……” “你給我住嘴!”陳太忠一聲厲喝,打斷了這廝的絮叨,他手裏握了天大的證據,自然不可能再客氣了,“我靠。我忍你很久了你知道不知道?” 一邊說著,他一邊走上前去,順手將那兩張紙揣進口袋,“張嘴閉嘴就是政府長政府短的,操的,哥們兒沒名字麼?看你這德性,還真以為自己在號子裏吃窩頭呢?” “你罵人?”甯中規一時沒反應過來,半天才回過神來,立刻跳得老高,“**。你敢罵人?你敢罵我們寧家的人?” “罵你?惹得火了我揍你!”陳太忠也將雙手拱在胸前,雙手捏得指節嘎嘣嘣亂響。 “你憑什麼說地契是假地?原件你還沒看呢!”胖女人一步就擋在自己哥哥身前,這兄妹倆挺有意思,妹妹奇胖,哥哥卻是奇瘦,“有種你打我地契是假的,那基本可以坐實了地,不過。陳太忠當然不會把其中漏洞說出去,哦,我現在告訴你,讓回頭你再做一份兒更像的? “別以為我不敢打女人,”他瞪了胖女人一眼,冷笑一聲,隨手摸出了電話。“我要報警了,你們就等著蹲號子吧,到時候,你們倒是能使勁喊‘政府’了。” 陳太忠的手還沒按下去,就只聽得背後風聲響起,不過,這麼大的動靜,哪里能瞞得過他? 他的身子一側,才說踢個飛腿呢,可轉念一想。整個身子平移半米。 “嗵”地一聲悶響,那塊沖著他後腦飛來的磚頭,正正地砸到了胖女人的肚子上,女人“嗷兒”地一聲慘呼,捂著肚子就痛得蹲到了地上。 “政府打人啦~”有人一聲怒喊,那七~.了過來,手中也不知道是從哪里弄到地木棒鐵棍,沒頭沒臉地向陳太忠砸了過來。 那個寧中規倒是沒出手,連退了幾步,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手機,不停地撥打著。 陳太忠根本沒把這幫土雞瓦狗放在眼裏,身形左閃右避之下,頻頻出手,總算他還記得眼下是大白天,不方便過份顯露身手,否則的話,他分分鐘就搞定這些主了。 可縱然是如此,這些傢伙也吃不住他的一拳一腳,五分鐘後,最粗壯的那漢子也被他打得躺倒在地,只有抱著大腿呻吟的份了,前一陣的囂張,全然不見了蹤跡。 沖上來最快的那個小個子,倒是夠機靈,見勢頭不對,馬上遠遠地躥到了巷子口上,沒命地在那裏喊叫著,“政府打人啦~!政府打人啦~~~” 陳太忠被那廝一聲聲的喊叫弄得心亂如麻,一股邪火騰地就躥了上來,操的,哥們兒就是政府,我今天就打你了,惹得我急了,媽逼的這個官當不當都無所謂了! 這時,巷子裏已經出現了不少圍觀者,陳太忠火氣大發,也顧不得許多了,伸手就去撥拉人,“操地,沒見過政府打人啊?都給我滾一邊兒去!” 喊話的小子還真沒想到,“政府”能撇下一堆人專門奔著自己來,他正喊在興頭上——我這聲音,聽起來挺淒厲的吧?卻驚見人群之中沖出一個人,快逾奔馬地向自己跑來! 若是現場有田徑隊教練的話,應當能判斷出來,陳太忠此刻的百米速度,已經鐵鐵地突破了九秒大關,火氣上頭的羅天上仙,對速度的把握有點失控了。 一眨眼,那小子就被陳太忠擒獲了,“政府”大人向其獰笑一聲,“你剛才說什麼來著?政府打人了?是不是?” “沒……我,我什麼也沒說,”小個子口不擇言地狡辯,“你認錯人了。” “哦,認錯人不是什麼大事,”陳太忠面無表情地點點頭,不過,下一刻,他的臉上就露出了一絲獰笑,“現在,我就讓你看看,政府是怎麼打人地!” 話音未落,他抬手就是一記惡狠狠的耳光,打耳光的技巧,他挺熟練的,活了七百多年,他起碼打過四位數的人的耳光,這記耳光,不但脆響,而且力氣極大,直把小個子抽得跌出了三米之外。 而且,這麼大的力道,小個子還沒有因此而昏迷,他狼狽地翻滾了兩圈,手一伸,居然抱住了身邊地一條腿。 那條腿穿著警褲,員警來了! 來的員警有三人,都是正式著裝的,帶頭的是個一級警司,他打量陳太忠兩眼,走了過來,神色嚴厲地發問了,“這兒,是你在鬧事?” 一級警司,頂了天兒也不過就是正科而已,陳太忠根本不懼,他斜眼掃掃這位,“你這是受人之托吧?不過……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有人舉報這裏打架鬥毆,”警司一本正經地回答他,“正好我們路過,你嘴上放乾淨點,什麼叫受人之托?” 他肯定是來偏幫的,不過,而聽到陳太忠說話奇硬,多少會生出點忌憚的心思,他心裏又清楚,對方是橫山區政府的人,當然會先撇清了自己。 “正好路過?這還真是巧了,”陳太忠笑笑,心裏大怒臉上卻泛起了陽光一般燦爛的笑容,“不知道你是那個分局的?警官證帶了麼?” “你管我是哪個分局的?”一級警司翻臉了,眼下地局面似乎有點複雜,但他既然來了,不出頭也不可能,說不得,他只能儘量把事情往個人恩怨上引了,“你算什麼東西?也想看我的警官證?” “什麼玩意兒?”陳太忠走上前,又是脆生生地一記耳光,“我倒要看看你算個什麼*東西!” 他今天是真的發飆了,因為他已經發現,隨著事態的發展,自己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 一開始來到寧家巷,看到那群大漢的時候,陳太忠是有心把事情弄大點的,那樣的話,起碼能推遲對方拆房的時間,他也好從容佈置。 可現在他手上已經有了充足的證據,事情就沒必要搞得太大了,而且,隨著那小個子沒命地喊什麼“政府打人”,這事態,看起來有激化的趨勢。
第一百四十四章 低調不得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陳太忠才猛然想了起來,新華書記做調研時要低調再低調,可到了眼下這步,這事……還低調得了麼? 低調就不提就不提吧,關鍵是他行事還沒同領導打過招呼,如此一來,估計那頂“好大喜功”的帽子,他怕也是戴定了。 敢情一開始,哥們兒的路子走得就不對?他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了過來,沒搞錯吧?我又做錯了?! 這種強烈的自怨自艾的情緒,在不知不覺間左右了陳太忠的心態,等到耳邊又有人不停地聒噪,他的火氣小得了才怪! 想到自己這錯誤犯大了,他心頭的火氣也越來越大,哪里還管得上“襲警”這種罪名?索性就是破罐子破摔了,一個耳光過去,抬腿又是一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把那一級警司踹出老遠去。 那警司哪里想得到,對方不但嘴皮子不饒人,手上功夫更是了得?倉促之下被人打了一個措不及防,躺在地上,足足愣了有五秒鐘,才發出驚天動地的一聲大吼,“小子你找死!” 隨著這聲吼,他一個翻滾爬了起來,沖著陳太忠就撲了過去。 嗯?誰在拽著我? 拽他的是同來的那兩名員警,看到領導兀自摸不清頭腦,一個三級警司沖著一個方向努努嘴,“喏,頭兒,你看!” 圍觀的人群已經讓出了一條通道,一級警司順勢望去,才發現七八個漢子正躺在地上,死去活來地哀嚎打滾,他們的身邊,還掉落了一地的鐵棍木棒。 “看到沒有?這傢伙手上有功夫,”三級警司看得挺明白,“忍忍,頭兒。請求支援,把他拘回去再說……” 他倆這兒正商量呢,寧中規跑了過來,手指陳太忠,面卻是向著員警,“王哥來了?就是這傢伙。媽的,動手打……呃,王哥,你這是,這是怎麼了?” 這純粹就是不打自招,不過,一級警司已經氣得被怒火沖昏了頭腦,他手一指陳太忠。“小子,你敢襲警?好了,咱們去分局再說吧!” 一邊說著。他就一邊摸出手機撥打。 叫人?靠,我也會啊,陳太忠不含糊,也摸出了手機,草,今天來得匆忙,手機都忘記開機了,“去分局?做夢吧你,小子。你就等著王宏偉親自來領你好了!” 王宏偉是鳳凰市公安局的一把手,陳太忠有印象,那個唐亦萱就說起過此人,能被她記得非常清楚的人,多半都是去三十九號拜訪過的,所以,他打算給唐亦萱打個電話。 那個三級警司一聽這話,登時就緊張了起來。 牛皮人人會吹。但是在這種公開場合,敢有恃無恐地暴打員警,還敢停留在現場大言不慚地打電話,比賽電話公關能量的,又是政府工作人員,這種人,含糊得了麼? 所以,這人口中的恐嚇,恐怕不是簡單地說說那麼輕鬆地,意識到這一點。三級警司冷言發問了,“你認識王局?” “你又是什麼東西?敢跟我廢話?”陳太忠連一級警司都不放在眼裏,何況是這種小員警?心情不爽,他眼皮都懶得抬,手指迅疾地撥號。 “等等,等等……”小員警著急了,身子緊著往過湊,“誤會,只是誤會啊……” “你的誤會,留著向王宏偉解釋去吧,”陳太忠按下發射鍵,一邊將手機放到耳邊,一邊斜眼看著那三個員警。 他不是不知道做人須留三分餘地,而且在這一世中,他也試圖努力去做到,但是,眼下他的心情實在是太糟糕了,心頭那團邪火頂得他根本無法自控了。 市委大院三十九號的電話,遲遲沒有人接。 陳太忠放下手機,仔細琢磨一下,又開始撥打楊倩倩的手機,這次他真的震怒了,一邊撥號,他一邊冷笑著搖頭,“呵呵,算你們點兒背,那大家索性玩個大地好了。” 在他的感覺裏,既然段衛華能把房子借給自己住,那麼,讓楊倩倩搬出市長乾爹,應該是很容易的事吧? 那小警司眼見他撥打電話無果,心裏馬上踏實了不少,操的,敢情這廝是在唬人啊,我說嘛,王局這種身份,不是哪個阿貓阿狗都能聯繫上的。 可下一刻,他聽到對方要再往大裏玩,一顆心登 突地亂跳了起來:玩更大的?敢情,這位的意思,找CASE? 小警司正在這裏七上八下地提心吊膽呢,猛聽得身後有喇叭聲響,回頭一看,兩輛小轎車和一輛金杯麵包車開了過來。 呃……是市委的牌子? 打頭地車裏,探出一個略微有些禿頂的腦袋,“哈,小陳你果然在這裏,讓我一頓好找,怎麼不開機呢?” 陳太忠抬頭一看,哈,老熟人了,這不是段衛民麼?宣教部副部長,有這位出頭,應該是不用再麻煩楊倩倩了吧? 對段衛民,陳太忠是仔細琢磨的過地,尤其是在知道段市長對自己還算賞識之後。 最近,他同張新華和唐亦萱打了不少的交道,受到了不少的教育,這時再琢磨當初遇見段衛民時,所聽到的建議,他終於可以肯定地說,當時段部長所說的,確實是金玉良言,是至理名言! 所以,他對段衛民的印象不錯,至於傳說中的“段好色”,他卻是壓根兒不在乎,食髓知味的他認為,不好色的,那還算男人麼?哥們兒不是也才強姦了區委書記麼? 聽到這話,他停止了撥號,點頭對段衛民笑笑,“呵呵,是段部長啊,剛才忘記開機了,你找我有事兒?” “可不是有事麼?找到你辦公室,你地人說了‘陳主任出去了’,這不,我又追到這兒來了?”說話間,段衛民的車就停了下來,他腦袋一縮,打開車門下車。 “你那篇稿子,寫得很不錯啊,又有翔實的事例,”段衛民臉上一直是笑嘻嘻的,“這不是?市電視臺正好要做一期專題,找你採訪呢,好不容易今天大家都有空!” 敢情,這年頭,下崗職工再就業的問題,是公眾關注的焦點,陳太忠的稿子交上去,正好趕對了時間,那稿子又是牛人改過的,說不得,鳳凰日報和鳳凰電視臺都派出了一干精兵強將,好宣揚一下市政府對這個問題地重視程度。 說話間,他就發現了現場的不和諧氣氛,臉上的笑容,慢慢地轉化為狐疑,“我說太忠,你這是搞什麼呢?” 我靠,還有記者?陳太忠登時就傻眼了。 他正懊惱事情鬧得大了,似乎無法低調收場了,眼下可倒好,《鳳凰日報》和鳳凰電視臺的記者也來了?這下,這個“愛出風頭”的帽子……怕是摘不掉了! 他在這裏斤斤計較暫且不提,那三個員警一聽,有媒體來了,還是報紙和電視兩大媒體,登時就驚得面無人色。 他們早就看到了,段衛民的車是市委的“O”牌照,不過這不是什大事,在政府工作的人,認識幾個開這種車的主很正常。 而且,“O”牌車中,很多都是私人通過關係辦理的,無非是想扯虎皮做大旗威風威風,順便再享受一下特權牌照地待遇而已,也未必就一定是政府官員。 可是有媒體來的話,那就真的不是糊弄人的了! “咱們走,”一級警司低聲發話了,這種陣仗,傻瓜才肯繼續呆在這裏呢,至於說面子和場子之類的事情,那就提也不用提了。 “你走走試試看?”陳太忠身子一晃,就攔在了三人面前,他冷笑一聲,“真敢逃跑的話,小心我打折你們的腿!” “小陳,到底怎麼回事啊?”段衛民慢悠悠地跟了過來,“你不是說出來辦事麼?怎麼這裏會亂七八糟的?” “我在幹工作啊,”面對這麼直接的問題,陳太忠也只能心一橫,硬著頭皮上了,“段部長,我發現,有人巧立名目,詐騙公共財產,還想破壞文物古跡!” 後面兩輛車上,稀裏嘩啦地下來四五個人,還好,沒有扛著長槍大炮的攝影師,倒也算是萬幸了。 詐騙公共財產?破壞文物古跡?段衛民聽得有點頭大,這些事兒,跟你這地志辦主任,好像沒什麼關係的吧? 只是,眼下當著眾多媒體記者,他肯定不能糾纏這件事,而且這事兒聽起來,還算能拿得出手,說不得,他只能力圖淡化這事了,“哦?這事兒啊,要不要通知文物局和公安局一聲?”
第一百四十五章 吉派風格
通知就通知好了,總算是把這件事兒推出去了,陳太忠同意,可轉念一想,不成,這事兒啊,我還得盯著! 因為,他猛然間意識到一個問題,這件事如果脫離了他的掌控,那還真的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萬一有人試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他不是白忙乎了? 白忙乎倒不要緊,可這房子要是真被拆了,那就說什麼都晚了,他倒是能恢復成原狀,可是,他合適出手麼? 等到雞也飛了蛋也打了的時候,再有人想起小陳此人“無組織無紀律好大喜功”的罪名來,他將要面對的官場生涯,怕是會變得無趣很多了吧? 當初甯家兄妹能把這房子弄到手,擱給外人看,那是“落實政策”,但陳太忠作為政府官員,自然知道,天底下沒有白掉的餡餅,那兄妹倆身後絕對有人幫襯! 否則的話,就算換了貨真價實的家人,持了貨真價實的地契來,怕是也不能輕輕鬆松地把這房子搞到手。 “通知肯定是要通知的,不過,段部長,我覺得,還是先通知橫山區的好,”陳太忠腦瓜一轉,登時想出一個說辭來,“這件事裏,我們橫山區有工作失誤的地方,你看……” 區政府被騙子騙了,說是工作失誤,已經是輕得不能再輕了! “你倒是知道胳膊肘往裏拐,”段衛民笑著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好了,我幫你打電話,項大通手機是多少號?” 不愧是混跡官場的老油條,從短短的幾句話裏,段衛民不僅聽出了陳太忠對橫山區的維護之意,還分析出了這次的行動,八成是小陳在一個人胡搞! 說穿了,他能猜出這事來。還是因為地志辦的李麗紅,連李麗紅都不知道陳主任出去做什麼去了,而陳太忠眼下一個人卻在這裏硬挺,不是單獨行動是什麼? 這種時刻,段衛民自然要拉陳太忠一把,自家人。幫忙打個電話算什麼? 項大通在那邊接了電話,雖然按說項區長可以不甩一個宣教部的副部長,但這位副部長姓段的話,他還是有必要重視一下地。 不多時,項區長的專車就到了現場,原來,他和妻子一大早去送女兒上飛機,從機場回來。正好路過這裏。 項大通同段衛民打了個招呼之後,直接找上了陳太忠,“小陳。這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會跑到這兒來?” 陳太忠隨便解說了兩句,當然,他是地志辦的主任,誰也不能說他來現場考察就是不合適,不過,主張“保護文物”什麼的,倒是感覺有點狗拿耗子的那種多餘。 所以,他有必要拿出一些別的事情來說說,“喏。你看,項區長,這就是他們說地宗族地契的複印件,他們剛給我的,我覺得有點問題。” 接過陳太忠從口袋裏取出的,揉得皺皺巴巴的兩張紙,項大通的臉色有點不好看,還好。他是個比較注意形象的主兒,先是漫不經心地在地契上掃了兩眼。 只兩眼,他的注意力就被吸引住了,區長大人地眉頭不引人注目地皺皺,“搞什麼飛機嘛,這玩意兒……明顯是假的嘛,寧家哪里是這個‘寧’字?” 吉好虛名,這話說得籠統了點,不過,吉派中人的學識和眼力。一般都是拿得出手地,沒點真本事的,想自稱是吉派,都會招來別人笑話。 這不?市里落實政策的憑據,落在項大通的眼中,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漏洞。 聽到這話,陳太忠隱隱覺得,事情怕是要大條了,項大通可並不以歷史知識見長,項區長擅長的是一手潑墨畫,連他都能看出這地契的問題,當時負責辦理此事的人,能看不出來麼? “是啊,”陳太忠收起了臉上的笑容,面色沉重地點點頭,“正是因為這個,我才覺得,或許是咱們區裏地工作,出現了失誤?……嗯,還好,總算事情還沒弄得不可收拾。” “區裏的失誤?”項大通看了他一眼,隱隱有種嚴厲在裏面,“你怎麼能這麼確定?這種事情,怕是咱們小小的橫山區,未必做得了主呢!” 這種事橫山區絕對能做了主,區政府的能力不可小看,而且房子歸還甯氏兄妹也有幾年了,那時候,大家對文化古跡的保護意識還不是很濃厚,辦這種“公轉私”很方便的。 不過顯然,項區長是打算把失誤往外推了,這事不是在他的任上發生的,但是在事情沒搞 前,先把屎盆子扣在自己頭上這種事,他是絕對不會 說完這話,項區長再看看陳太忠,頭有點大,這個小年輕,工作熱情實在太高了點吧?按其解釋,雖然此事多少能同地志辦沾點邊兒,可這彎子……拐得也不小啊。 不管怎麼說,這件事既然被捅出來了,還有記者在場,那還是要處理的,只是,這處理的過程,就不宜讓他參與了,“小陳,這些記者都是找你的吧?嗯,寧家巷這事兒,你就不用管了。” 這下,陳太忠就算不想撒手都得撒手了,不過,這是橫山區的人參與,他倒是不在乎,總比交到文物局或者公安局讓人放心些。 不多時,橫山區又來了輛車,車上下來的是區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岑廣圖,這事他來處理,是很合適的。 三個記者倒是大開了眼界,本來是想採訪一下安置下崗職工能手的,結果活生生地見證了一起突發事件,眼下保護文物熱正在勢頭上,倒是一個絕好的素材。 不過,這種事比較敏感,電視臺來的那位採編當機立斷,馬上給台裏打電話請示,申請攝影師地同時,也想問詢一下這個節目合適不合適做。 倒是日報來的那兩位,看起來是經驗比較豐富,直接拽住陳太忠,就要採訪眼前這事兒了,“陳主任你先說說吧,不過,這東西拿回去也未必能發,只當咱們在聊天兒呢。” “這個,你得請示我領導去,”雖然項大通走了,但岑書記來了,陳太忠現在已經學得比較圓滑了,起碼他知道,就算是羅天上仙,若是想在官場混好,那也得按著規矩來。 岑廣圖倒是無所謂,他知道,所謂的媒體報導,並不一定就等於事情的真相,含笑點點頭,“小陳你跟他們說說,呵呵,這事我也得瞭解瞭解呢……” “……不過,咱們是政府工作人員,萬事要講證據,那些無端的臆測,就不要說了,”說到底,他還是有點不放心陳太忠,年輕人不知道輕重,嘴上沒把門的就好了,就事論事,才是該有的工作態度。 他一邊說著,一邊沖著那三個員警皺皺眉頭,“你們先在這裏呆著,等你們分局局長來了,我再問問他,你們今天到底打算幹點什麼來的?” 講解整個事情經過,並沒有用了太多的時間,陳太忠只是就事論事地闡述了這件事的發生經過,而且,他強調了一點,他發現這件事,也不過是因為偶然。 是的,只是偶然,眼下他還有自辯的機會,當然不會說什麼將來發展“旅遊資源”之類的話,前瞻的眼光是該有的,但是要獲得別人的認可,那就必須低調。 所以,這件事情聽在記者、段衛民和岑廣圖耳中,那就是地志辦陳主任,是個熱心本職工作的人,而且此人還博聞強記,居然能在瞬間就發現那地契的漏洞! 他們能有這樣的認識,是因為陳太忠的陳述手法,剽竊了某牛人的手段,那牛人為他改過稿子,雖然因種種原因,陳太忠最終同其緣一面,可琢磨琢磨那篇稿子,倒也能學習點東西出來。 再然後,就是陳太忠不畏強勢,為了保護國家財產,同那些醜惡的社會現象做了堅決的鬥爭,還好,陳主任自小身體不錯,倒也因此堅持了自己的主張,保護了國家財產。 他一直講述得比較細緻,說到最後,陳太忠不留神看到段部長和岑書記專注的表情,少不得又把這二位平日對自己的教誨說上一二。 “……關鍵時刻,我能不退縮,也是因為兩位領導平時對我指導了不少,嗯,跟組織的培養,也是密不可分的。” 兩位領導一聽這話,卻是紛紛含笑搖頭,謙遜地表示,陳主任能及時發現問題,並且能挺身而出,主要還是因為其一身正氣使然。 這就是官面文章了,那三位記者聽得似乎還算專注,而且也在頻頻點頭,不過陳太忠一不留神發現,兩隻正在記錄的簽字筆,卻是同時停止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