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頁 > 官仙 作者_陳風笑(連載中)

第一百二十六章 ~ 第一百三十五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三天時間,足夠郭總經理再次反思事件的發展經過了,雖然他能百分之百地肯定,對方絕對沒有殺害自己的意思,但他也實在忍受不了眼下這不死不活地局面了。 他很想問問對方,你到底想要什麼?不過,他真地是沒那個勇氣了,人家這麼刁難自己,不就是想打壓自己地威風麼?這一點他早反應過來了。 那就裝孫子好了! 等陳太忠再次丟下兩包乾吃面和兩瓶礦泉水的時候,郭總經理根本一個字兒都沒敢再說——其實他也沒多大力氣說話了。 “這傢伙死了?”陳太忠看得見裏面地反應,不過,他還就這麼說了,“嗯,有點可惜,不過也好,以後都不用來了。” “沒有,大爺,”郭總奄奄一息地喊著,聲音沙啞,“我沒死,正等著您說話呢,還有……謝謝您的幹吃面和水,洋片兒……我給您留著呢。” “呃。現在你地聲音,帶了點磁性,挺好聽的,”陳太忠的怪話,那是張嘴就來,“嗯,感覺比以前強多了。” 媽的,你喝上幾泡尿。聲音也會帶磁性的!郭晉平恨恨地腹誹著,不過,他已經沒心思想什麼花樣了,只能低聲下氣地解釋,“呵呵,嗓子有點幹……” “有啥說的沒有?”陳太忠感覺火候已經到了,對方已經清楚地認識到了丫所處的環境和地位,不過既然走到這一步,他作弄人的心思被勾出了一點,“嗯。沒事我就走了啊。” 不讓我說話地是你,讓我說話的也是你!郭晉平真的有點出離憤怒了,只是人在矮簷下,卻是由不得不低頭,“大爺,我有說的……” 沈默半晌之後,陳太忠又開始罵罵咧咧了。“我草。有話你就說嘛,怎麼,是不是需要我再給你泡杯茶,拿張報紙?或者……再弄倆小姐來?” 這麼折騰了幾個來回之後…… 精疲力竭的郭總實在沒心思再玩了,“大爺,求求你放過我吧,你想要什麼,儘管說還不成麼?只要我能辦到。絕對沒有二話。” “你腦子有水啊?”陳太忠怒駡。“我草。我是綁匪,綁匪啊。你說我能要什麼?那當然是要錢了!” “好好,好,我腦子不夠用,大爺您這打算……要多少錢?”真難為郭總了,雖說年輕時,他是吃過不少苦頭的,可眼下,歲月不饒人啊,再說了,他已經習慣了目前養尊處優的生活,再吃這回頭苦,遭這二茬罪,還真是抗不住了。 “多了我也不要,兩個億吧……”陳太忠還真敢要。 “我哪里有那麼多?”郭晉平終於忍無可忍了,他真是打算花錢買平安了,不過,聽到這個數量級的贖金,還是禁不住跳了起來,“誰說我有那麼多錢了?” “你這什麼態度啊?”陳太忠有點不滿意了,“算了,我先把你兒子女兒弄來,還有你老媽,讓你們闔家團圓先……我倒要看看,你有沒有兩個億!” “大爺,親爹……你饒了我吧,我真的沒有啊,”郭總嚇得嚎啕大哭,“要說一兩百萬,我能張羅一下,兩個億……要不,你現在殺了我好了,嗚嗚……不關我家人的事兒啊……嗚嗚……” “你放屁!”陳太忠怒駡一句,“操地,光一條鳳童一級路你就能弄多少錢?啊?你以為我買不起電視?看不到範曉軍光獎金就給你們許了一千萬?” 說著,他的聲音已經開始遠去,“我先去捉你女兒,當著你的面,先奸後殺!” “那錢歸任衛星管啊!”郭總聲嘶力竭地喊著,“他是書記,我只是總經理啊……” 沒搞錯吧?陳太忠有點奇怪,說不得翻身走了回來,“你是說,市政工程公司的錢,歸黨委書記管?你當我是傻的,不知道總經理負責制?” 郭總這下才真真正正的傻眼了,敢情這綁匪,什麼都不知道,就來綁架自己?“大爺,你聽我解釋,聽我解釋……” 說實話,這鳳凰市的市政工程公司,真地有些另類,郭晉平雖然是總經理,但公司大權,全都掌握在任衛星地手裏,雖然嚴格說起來,任書記只是兼著公司的副總經理。 這種情況,其實也不算少見,任書記背後有人,而且又在工程公司當了十幾年的副總,上上下下經營得有如鐵桶一般密不透風,實在是強勢得離譜。 很多時候,什麼總經理負責制之類的,都是鬼扯,說穿了,誰的權力大,誰就有話事權,而在工程公司裏,郭晉平的作用,不過就是個擺設而已,同總工程師的地位類似。 不過,饒是如此,怎麼說,他也是名義上的負責經營地一把手,所以,該有地待遇還是有地,而且,也能弄到點灰色收入。 郭晉平不是不想收權,但是,在他來工程公司之前的兩年內,工程公司換了三任總經理,其中一個還是被匿名信搞得雙規了起來,最終調到市工會裏養老去了。 若是沒有背後地推手,普通的匿名信,根本掀不起這麼大的風浪! 這種情況下。就算他再想挑戰任衛星,也要仔細考慮一下後果,而他本 搞技術出身,對於官場中地傾軋,還是不太擅長,所老老實實地做個自在閒人了。 這一席話,讓陳太忠聽得很有點不敢相信。不過仔細想想,他不得不承認,這種現象,真的是可能存在的,他本身就是混官場的,自然更能明白其中的微妙之處。 媽的,哥們兒費了這麼長時間的勁兒,到最後弄得居然是……抓錯人了?這個發現,讓他非常非常地惱火,這經驗主義。果然是害死人啊。 既然鬱悶了,他少不得就要拿郭晉平當當出氣筒,“既然你這麼說,那我留你也沒什麼用了,百十來萬,爺爺還不放在眼裏,那兩包乾吃面。你慢點吃啊。能挺幾天,那就看你的造化了……” 能挺幾天?郭晉平不是沒想過逃跑,他甚至用礦泉水瓶子做了一個一頭大一頭小地助聽器,每天沒事幹就趴在地上和牆上聽聲音,指望著奇跡的發生。 遺憾的是,他從來沒有聽到過任何的人聲,腳步聲、說話聲、呐喊聲……什麼都沒有。 “等等,等等……”他沒命地叫了起來。面能吃幾天倒還不用想。只說這兩瓶水。就絕對讓他挺不到吃完面的那天,“你不是想要錢麼?我有辦法。我有辦法啊……” 有辦法?陳太忠登時回轉,“嗯,說說看……” 郭總經理想的,卻是拉任衛星下水,是的,他是沒什麼錢,但是任書記有錢啊,“其實,你可以去找任衛星,他有多少錢我不知道,但沒准還真有你想的那麼多呢。” 郭晉平不善於結黨營私和相互傾軋,可他的智商卻足以支持他做出禍水東引的舉動,為了自家地小命,說不得,他是要把任書記的劣跡好好地陳述一遍的。 任衛星,是秦系中人,只這一點,就足以讓陳太忠大動殺機了! 在鳳凰市的官場上,流行著這麼兩句俚語,“段好色,章好權,吉好虛名秦好錢”,雖是絕對了點,但卻是那四大派系的真實寫照。 其實,在哪個官場上,領導幹部也跑不脫這四樣的範圍,做官的,不就是圖了這一點東西? 章堯東對財色地欲望不是很強,他是最重實權地,在很多時候,他所管的都遠遠超出了黨委的範疇,甚至深度涉足了政府、人大、政協其他三套班子裏。 段衛華的好色之名,是受自家兄弟段衛民的拖累,玩女人並不是什麼太大的問題,但玩到段衛民那麼赫赫有名的,卻真的少有。 吉派地領軍人物,卻是市委常委、政協主席吉建新,他是研究歷史出身,相當潔身自好,由於他地家庭在學術界地位很高,所以在鳳凰市地威望不小,也因此身邊聚集了同樣一批不太熱衷於勾心鬥角的幹部,結系算是……自保吧。 至於說秦系,前文早就解釋過了,這一系地根子最深,而且人面也廣,最關鍵的是由於有同鄉這一層淵源,大多數人行事,相當肆無忌憚,撈錢也最大膽! 任衛星就是本土幹部,他做人極有眼色,又熱衷於拉幫結派,秦系有頭有臉的人物只要開口,市政工程公司這裏就總能露點專案出來,所以他在秦系中,人脈極強。 這就是典型的不講能力講派系,他才不考慮那些沒根底或者根底不硬的人,會遇到什麼樣的麻煩,遭受什麼樣的損失呢。

第一百二十七章

據郭晉平郭總經理估計,任書記的家產,當在五千萬到一億之間,要是算上其他明裏或者暗地的股權之類的隱形資產,怕是還能再多出那麼六七成出來。 這是一個以利益為經、鄉情為緯所織成的龐大的網路,任書記到底有多少錢,怕是除了他本人之外,沒人能說得清楚。 “使勁榨一榨的話,沒准……他真能出得起兩億,”這是郭晉平最後的總結,毫無疑問,這話多少有點教唆別人犯罪的嫌疑。 他這麼一說,就滔滔不絕地講了一個多小時,陳太忠見他談興極高,心下一軟,少不得從須彌戒中又拎出兩瓶水。還有一筒滅害靈,扔了下去。 不過,聽了最後這總結,陳太忠也反應了過來,估計這廝是平日裏被架空架得怨氣太大了,興許,是想借我地手除去任衛星,丫好自動上位? 可是。該怎麼對付任衛星呢?這顯然又是一件比較費腦筋的事兒,他想了半天,才問出了一句,“你知道不知道,跟任衛星有利益關係的秦系幹部有多少人?” 郭晉平談得興起,一時間也忘記了有些東西須小心言語,說不得就要略微誇大一點事實,“跟他走得近的,大概就二十多個,不過有利益關係的。兩三百是肯定有的!” 他這麼說,自然是想強調一下,任書記人脈那麼廣,兜裏的錢怎麼可能少得了?這是一個隱晦的暗示。 殊不知,他這話卻是起了相反地作用,陳太忠一聽就有點發毛,這麼多人? 羅天上仙也會發毛?沒錯!他真的有點毛了。 陳大仙人是很狂妄的。不把天下人放在眼裏。但是遇到人多的情況,他多少是有點心理障礙,被眾仙人合力圍攻的老事就不用提了,只說報考公務員時激起眾怒的場景,也讓他記憶猶新,而且時不時地以此提醒自己:惹人不要緊,不過,別一次惹太多人。 聽到兩三百人這個數量。他就有點猶豫了。顯然。這樁買賣是太大了點,他吃不下。也沒辦法吃,樹敵太多,是官場的大忌。 按他原來的計畫,他以為市政工程公司裏,是郭晉平在負責,所以,他擄了人出來,打算好好消消對方的氣焰,然後再勒索一筆錢財,拍拍屁股走人。 等郭晉平餓得半死的時候,他會設計讓呂強和其他幾個工程公司地債主“偶然經過”一下,“好心地”將總經理救出來。 想來這救命之恩,郭晉平總是要報答的吧?那就把欠款結了不就完了?至於郭總在事後會不會懷疑元兇就藏在這幾個恩人中,那倒也不怕,讓人吃啞巴虧,那是陳太忠的強項,無非就是該如何 救”設計得巧妙點而已。 可眼下,問題就大了,捉錯人倒是小事,最多不過再捉一次,也費不了多少事,可問題是,任書記若是真的擁有那麼強大的利益共同體的話,呂強想要催回欠款,還真的不是那麼容易地。 更要命地是,這張的網的關係,必定是錯綜複雜的,若僅僅是商場中人那倒還不要緊,但其中涉及了太多官場中人! 這些人一旦齊齊發力,利用手中的權力,不擇手段地去探查,陳太忠就有點擔心,自己的小伎倆沒准會露餡,帶累了呂強事小,到最後沒准他自己都得牽扯進來。 不擇手段的官場中人,遠遠比不擇手段的商場中人可怕,因為他們本身就是規則地制定者、解釋者和執行者。 陳太忠本身就不是一個循規蹈矩地幹部,所以對類似官威地認識,還是非常深刻的。 當然,他有信心從任衛星手裏勒索出點錢財來,若是連這一點也做不到,他這個羅天上仙不如找塊豆腐一頭撞死得了,省得活在世界上出乖露醜。 可若是要讓他將勒索來地錢財交給呂強,沖抵貨款——那不是扯淡麼?這種事情原本就是一碼歸一碼的,他不在乎錢,可也沒有當散財童子的興趣。 總之,郭晉平總經理的點睛之筆,卻是給陳太忠造成了極大的被動,他甚至有點不想管這事了:真的太麻煩了! 只是,想想那座會讓他聲名遠揚的“太忠庫”,陳太忠終於咬咬牙,算了,還是費心把這件事張羅一下吧。 “好了,我想,現在我需要跟你談筆交易了,”他輕咳一聲,“我幫你幹掉任衛星,你全面接手公司事務之後,需要解決一部分的歷史欠款,你明白我的意思麼?” 在這一刻,郭晉平恍然大悟,敢情,我是被一群愣頭青稀裏糊塗地抓來的,人家原本要對付的,是任衛星! 對方話裏的意思,他聽得再明白不過了,可以肯定,這愣頭青是受了哪一個債主的委託,才使出了如此下作的手段,根本不是因為貪圖自家的那點灰色收入! “沒問題,沒問題,解決哪一家,你直說好了,”郭總忙不迭地應承了下來,事實上,對方說話這麼不知道遮掩,其智商令他很不齒,不過,天大地大,眼下爭取安全脫身才是最大的事! 而且,他沒必要去管任衛星的死活,他甚至很願意親手幫對方幹掉任書記! 只是,全面解決所有的債務,那也不現實,工程公司的攤子,其實已經是一團亂麻了,就算任書記下臺郭總經理上臺,那也根本不是他一時半會兒就能經營好的,所以他很願意就此打探一下,外面這廝到底是那一路人馬派出來的。 順便,也算是再試探一下對方的智商下限。 “哈,我看起來有那麼傻麼?”陳太忠笑笑,沒怎麼在意,人家打著解決債務的幌子詢問,也算師出有名,他自然是要還一個“以德服人”回去,“好了,等我收拾掉任衛星的時候,自然會有人在這裏發現你,你可以試著猜猜,在發現你的幾個供應商裏,哪個才是主使者……” 他話裏的意思說得很明白,那幾個人的債務,郭晉平都得負責解決了! 敢情這位不是傻的啊?郭晉平點點頭,我說嘛,能做出這樣的事來,怎麼可能是智商不夠的? 人家之所以這麼肆無忌憚地說話,那只能證明一點,強勢!非常的強勢!而他郭某人在人家眼中,根本就算不得威脅! 遺憾的是,陳太忠不僅強勢,而且他的智商或者說兇殘,也遠遠超出了郭總的預期值,“……不過呢,我友情提示一下,你要折騰得動靜太大的話,到時候,你會成為真正的買兇殺人者的!” 這才是他的真正殺手鐧,這是一個充斥著利益交換的社會,沒有無緣無故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任衛星一旦身死,按照誰受益最大嫌疑也就最大的原則,要是有人真把屎盆子往郭晉平身上扣,郭總經理根本無法解釋得清! 郭晉平的僥倖心理和種種算計,伴隨著這句話被擊得粉碎!對這句話裏所包含的惡毒,他有極其深刻的瞭解。 事實證明,他對人性中心理陰暗面的理解,也非常配得上他這個總經理的身份,因為接下來,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這件事情,大概會成為對方要脅自己的把柄,並且成為伴隨自己後半生的、抹之不去的陰影! 這一刻,他心如死灰! 陳太忠聽了聽,發現裏面那廝沒有什麼反應,終於認定,這件事情大約是談攏了,那麼,接下來就是找到任衛星,勒索點錢財,順便再為其安排一個合適的死法。 “看來,你沒什麼異議?那我就忙去了啊,嗯,那點水省著點喝。” “等等,我還有一個建議!”郭晉平不愧是搞技術出身,腦瓜確實比一般人要靈活上許多,在如此的困境中,他居然能想到更多的東西。 事情已經這樣了,也不可能更糟糕了,指望對方良心發現或者智商不足,在以後的日子裏放過自己,那是不太現實的,命運,必須掌握在自己手中! 於是,郭總經理猛然間就想到了一直讓自己惴惴不安的另一件事,鳳童一級路! 將來一級路上,十有八九是要出現點小麻煩的,而任衛星一旦身死,他就連可以共同抵抗風險的戰友都沒有了,雖然那戰友,很可能在最關鍵的時候,從背後抽冷子暗算他! 那麼,眼下來說,安排得當的話,這個風險或許不會再出現了! “這位大哥,冒昧地問一下,那個……呃,你計畫怎麼弄死任書記呢?” “怎麼死都可以吧?”陳太忠不在乎這點,“嗯,實在不行的話,直接人間蒸發,我保證,所有的人都找不到他的屍體——哪怕是半片指甲!”

第一百二十八章 書記之死

聽到這殺氣騰騰的話,郭晉平不怒反喜,對方既然能神一步,那自己的計畫,就可以實施了,大喜之下,他連套話都說出來了,“我有一個想法,不是很成熟,還請你多多指導……” 他想的,自然是把鳳童一級路施工中的問題,全部栽到任書記監督不力的上面。 事實上,作為施工單位,最起碼他們有義務向市政府提出異議,很多工序是不能簡化,也不能盲目地趕時間的! 當然,在“獻禮”的大前提下,市政府聽得進去聽不進去這個建議,並不是很重要,但最關鍵的是,提了和沒提,那絕對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 以郭晉平對任衛星的瞭解,這個對施工不是很內行的領導,或許根本就不知道其中的重要性,而且,最關鍵的是,任書記最愛搞的就是“面子工程”,那樣不但能表示他有能力管好工程公司,也能展現出他對施工指揮的掌控能力! 所以,任衛星絕對不可能向市政府提出什麼意見和建議。 至於其他幾支外地的施工隊伍,人家拿的是你鳳凰市政府給的圖紙,工期和工序也是按你們的要求做的,想秋後算賬?門兒都沒有! “我有個建議,如果方便的話,你能不能把他安排成畏罪自殺的樣子?”郭晉平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見,“是這樣的。鳳童一級路地通車剪綵你也看過,不過你可能不知道,那裏面,是有隱患的……” 陳太忠修過路,不過,郭晉平的解釋,書本味兒實在是太濃了,書面用語也奇多。半天,他才反應過來對方說的是什麼。 “你是說……呃,路修得快了,並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好事兒?” “豈止不是好事,簡直就是國際笑話!”郭晉平對對方的領悟能力相當地驚訝,不過,也僅僅是瞬間的感覺而已,說著說著,他書呆子的性子就發作了,“如果都按著性子胡搞地話。還規定那麼多工序,制定那麼多標準做什麼?” “可類似這種獻禮,我在電視上見過不止一次啊?”陳太忠還真的有點驚奇,能聽到這樣的論調。 “那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郭總侃侃而談。這一刻的他。頗有點吉派中人的風範了,“反正獻禮的風頭有人報導,事後的縫縫補補,誰還會張揚?” 陳太忠聽不得這種空話,合著眾人皆醉,唯獨你只喝了一杯?他冷笑一聲,“那你為什麼不提建議呢?” 我敢麼?郭晉平登時語塞。 只要他敢提出異議,別說市政府了。任衛星就放不過他。說起專業水平。任書記差得很遠,可要說起政治覺悟和敏感程度。倆郭總摞一塊也不是個兒,丫鐵定會以為他要趁機壞事乃至於借機奪權。 “對了,任衛星在本市認識一些混混和員警,”郭晉平岔開了話題,這點也是任書記能橫行一時的原因之一,“所以,你要小心點。” 聽到郭晉平被自己嗆得啞口無言,陳太忠的心裏就好受多了,“別扯那麼多了,你那點小心眼我還不清楚?這麼一來,以後我想指控你買兇殺人,你就可以自辯,說人家任書記是自殺,對吧?” 郭晉平登時愕然,他還真沒想到,對方居然看出了自己這麼深層的心思,而且,居然還敢直言不諱地說出來。 強勢,這是赤裸裸地強勢,顯示得實實在在、淋漓盡致! 只是,他怎麼敢就此認賬?激怒了這樣的主兒,那可就是自尋死路了,“嗯,倒也不是,我怕將來萬一有人多嘴,我這個總經理的日子,怕是就要到頭了。” 陳太忠卻是不吃這一套,他原本就是個膽大妄為的主兒,近來又在官場上受了點薰陶,仔細一琢磨郭總的建議,基本上就可以斷定,擱給別人看,任衛星絕對不可能僅僅因為鳳童線可能出事,就會毅然決然地自殺,這不符合邏輯! 說穿了,這並不是什麼大事,而且又關乎到政府決策層的失察,沒錯,建鳳童線是花了不少錢,不過那是公家的錢嘛,又不是私人地錢,苦主若是都不肯較真地話,這事來回扯扯皮,也就那麼過去了。 郭晉平那麼在乎這事兒,其實不過是身在其中,又擔心自己的位置,患得患失的心理太重而已,搞自然科學出身的,有時候就是死腦筋! 一旦搞清楚了其中的 陳太忠話都不說,站起身來拍拍屁股就走人了,可憐理,還在黑漆漆的磚窯裏豎著耳朵,提心吊膽地等綁匪的回話呢。 哥們須當……如此這般……陳太忠在回去地路上,不停地盤算著,這件事處理好地話,沒准還會有點意外地收穫? 兩天之後,郭晉平被“偶然路過”此處,要去西淩湖釣魚的一幫企業家所救,縱然他強行控制著自己尋根問底地欲望,但是,人活在這世上,有些東西實在是與生俱來想避都避不了的! 所以,他看著每個人都像是幕後的黑手,不過,他基本上已經餓得動都動不了了,想要動腦筋,那也是日後的事兒了。 等到那幫人聽說,自己救的是市政工程公司的老總之後,登時就熱情了起來,這可是副處級別的領導呢,於是打斷了計畫中的行程,眾星捧月一般拱衛著他,將他送進了醫院。 接下來,郭晉平要頭疼的,就不是猜測誰是元兇的問題了,他首先要應對的,是家人的問候和員警的問詢。 只是,既然已經挺過了這一劫,郭晉平自然不可能跟員警說實話,他只能含含混混地表示,綁架者並沒有提出什麼要求,所以他也不知道是何方神聖。 事實上,這個案子已經驚動了市局,不過,苦主都沒做什麼要求,郭家人也撤銷了“郭晉平失蹤”的報案,那大家就輕省一些,偷偷懶算了。 其實,工程公司內部已經有傳言,說這事是任書記做的,這種謠言甚至傳進了警察局,大家一想想任衛星平日裏的做事手段,居然大部分的人都信以為真了:看來,郭晉平是觸了任書記的黴頭?丫可真夠倒楣的。 當然,這只是謠傳,是無法當作證據來立案的,好在苦主不想調查下去了,於是,大家就眼不見心不煩地只當沒這回事。 這種傳言,甚至傳到了任衛星的耳朵裏,他在當天下午就跑到醫院來看望郭晉平,這雖是場面上的禮節,但更是一種暗示:老郭啊,平日裏你不吭不哈,我怎麼可能會有興趣收拾你? 聽說了任書記還健在的消息之後,郭晉平心裏就犯起了嘀咕,那綁匪不是說,會儘快出手的麼?怎麼我都出來了,任衛星這廝還在活蹦亂跳? 有了這個疑慮,他自然更不可能說什麼了,反正眼下身體虛弱得緊,裝傻充愣做不到,但偽裝昏迷總是很容易的。 郭晉平的身體,並沒有什麼大的毛病,無非就是饑餓過度,血糖有點低,腸胃功能有點紊亂,不過,借了這個機會,他索性在醫院的特護病房裏將養了起來,外面的風雨有點大,我先躲幾天再說吧。 他可沒想到,這是某個神仙臨時改變了計畫,因為陳太忠仔細考慮之後,發現若是能讓任衛星多活兩天的話,那自己在這件事中,沒准能獲得更多的好處。 三天之後,終於,任書記的死訊傳了出來,他同市政工程公司第三分公司年輕漂亮的女出納死在了車庫內的汽車裏,雙方都赤裸著下身,女方的胸罩也跌落在車座下。 至於說雙方有什麼體液交換的跡象沒有,警方沒有公佈,筆者也不便妄加猜測。 這種死法,雖然在若干年後變得比較流行,但是在那個年代,還是比較少見的,所以引發了無數的猜測。 當然,時下民眾的素質比較低下,改革開放後,又被資產階級腐朽的8精神沾汙,事情就傳得越來越不像樣子了,連那女出納的兒子相貌不似其父的陳年八卦也被挖了出來。 還有人說,那輛紅旗車的後備箱裏,還放了二十萬現金,不知道任書記是打算向誰行賄來的。 對這種影響安定團結的傳言,警方自然是要出面闢謠的,按官方的解釋是,時值盛夏而梅雨季節已過,車內溫度比較高,任書記和出納在研究工作的時候,發現有些燥熱難當,衣物或者有所鬆弛。 後來雖然開了車內的空調,但因工作得過於忘我,導致兩人因一氧化碳中毒身亡。 不過,關於後備箱裏那二十萬的事,有些人卻是能斷定是真實存在的,比如說開發區街道辦的陳太忠同志,就被警方找上門了,“任衛星是不是給過你錢?”

第一百二十九章 苦心設局

任衛星的離奇死亡,在鳳凰市的街頭巷尾一時被傳為笑的領導班子身上登時就增加了太多的壓力。 死一個副處級並不算什麼問題,但這個死法實在太糟糕了點,於是鳳凰市公安局成立了專案組,要儘快弄清楚死者的死因,看是不是有人從中做了什麼手腳。 當然,大家都知道,真凶估計就是死者自己,再查也查不出什麼,可該走的形式還是要走,儘快搞出調查結果,結案了事。 任書記的社會關係是極其複雜的,不過,專案組人手多權力大,能去一一排查,而這被排查的人中,有不少是國家幹部,陳太忠就是其中之一。 按說,陳太忠同任衛星是沒有任何交集的,警方根本沒有任何理由找他,但是很遺憾,警方在任書記的車裏發現了兩封信,寫信人就是陳太忠。 一封信寫於十天前,信封上的郵戳也可以做證,信的內容比較敏感,是陳副主任在觀看了鳳童線通車之後沒幾天寫的,主要是置疑這一級路在如此短的工期內完成,會不會留下什麼隱患。 當然,陳副主任並不是搞道橋工程出身的,他只是根據自己在東臨水修路的經驗,覺得鳳童線或許不應該完得這麼快,所以,頭一封信裏,請教的意思很明顯。 另一封信卻是三天前,看那樣子,或許是因為任書記根本不屑于回答一個外行地問題。又或者任書記覺得陳某人官位太小,又不在其位,純粹是多管閒事,應該是沒對上一封信做出任何的解釋。 所以,陳副主任的第二封信,寫得就有些犀利了,因為陳某人已經查過了一些資料,大致可以肯定。鳳童線應該會有些隱患存在。 “我這麼一個外行都能知道這個,任書記你會不清楚麼?”陳某人寫的字,其實不怎麼好看,不過其中的意思可是很拿得出手,頗有點正氣凜然的味道。 “……沒錯,這本來不是我的職責範圍內的事,任書記也可以無視我這樣地九品芝麻大小的幹部提出的問題,但是,我作為一個年輕的共產黨員,對這樣的事情沒有坐視的道理。所以,還請您在百忙之中,撥冗為我解惑,或者,有其他工程師的解釋也可以……” “……如果得不到您的答復,我想,我會通過組織渠道反映我所懷疑的問題。因為。鳳童線不但是鳳凰人民節衣縮食湊出的錢修地路,而且,可能存在的隱患一旦發生,沒准還會導致人民生命財產的損失……” 專案組的員警見到這兩封信的時候,頭一個反應就是,這人是不是有病啊,手伸得這麼長?莫非是……是想訛詐任書記? 甚至有人想到,任書記汽車後備箱的裏那二十萬。是不是就是為這廝準備的呢? 照這麼推論下來。按理說。陳太忠是沒有謀害任衛星地動機地,不過。想到這人或許能瞭解一些任衛星近期的動向,警方還是要找到陳副主任多瞭解點情況的。 “你為什麼寫信給任書記?現在通訊和交通這麼發達,打個電話,或者上門直接問不就行了?” “那怎麼可能呢?”面對兩名員警咄咄逼人的目光,陳太忠輕笑著搖搖頭,“呵呵,我本來就不認識任書記,而且又不是城建系統的人,他是副處,我是副科,換了是你,你會接待我?”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通過組織反應呢?”員警們不肯放過他,“非要寫第二封信,說說你的想法,和這麼做的動機!” “兩位也是公務員吧?”陳太忠笑著看著兩名員警,“大膽假設,小心求證,是我們這些公務員應該做到的,做事要講證據,我總不能聽風就是雨吧?我都說了,我是外行,哪能把主觀臆斷隨便上報組織?” 這話是絕對在理地,可這倆員警聽了,總覺得眼前這廝有點古怪,可到底是哪里古怪,卻又說不出來,現在這社會,還有這種這麼較真和多事地公務員? “對了,任衛星聯繫過你沒有?”一個年紀大點地員警不著痕跡地誤導著他,“他有沒有說過,最近要來看看你之類的話?” “沒有啊,我這兩封信,他一點反應都沒有地,”陳太忠一臉的茫然,旋即自嘲地笑一聲,“呵呵,還是人微言輕啊……現在,他又死了,看來我得 郭總經理了。” 倆員警對視一眼,“郭總,目前生病住院呢,這兩封信,我們幫你轉交,不知道方便不?” “那可太謝謝了,”陳太忠的臉上,泛起了很陽光的笑容,“我寫給他,人家未必接受呢,倒是你們轉交,應該效果會更好些……” 倆員警再對視一眼,微微地點點頭,看來,對方想要訛詐錢財的可能,也是不存在的,否則不可能回答得這麼爽快! 當然,把信轉交郭總,那只是員警們的試探,沒結案之前,這種東西是不可能轉交出去的——雖然這東西看起來,跟任書記的死亡一點邊兒都沾不上。 可是,這封信的內容,多少有點敏感,通過一件案子,帶出一串案子,又是警方辦案常用的手段,所以,兩個員警還是拿著信去市政工程公司瞭解了一下大概的情況。 郭總在住院,沒辦法打擾,可工程公司裏,絕對不缺少類似的專家,於是,鳳童線確實可能存在安全隱患的事實,被挖掘了出來。 一天之後,消息就傳到了段衛華的耳中,事態,一如陳太忠所設計的那樣發展著。 這個創意,是他離開磚窯之後,冥思苦想之後才得出的,首先可以確定的是,為了呂強的貨款,任衛星必須死,否則的話,郭晉平沒法上位。 ——反正丫貪了那麼多,該享受的肯定也都享受到了。 可是,該怎麼死,那就是學問了,因為鳳童線的隱患而自殺,實在有點不合情理,而且,陳太忠自己也不會從中撈到什麼好處,所以他琢磨了一下,決定安排個意外死亡算了。 最關鍵的是,他可以利用鳳童線做做文章,警方在調查任衛星的死因時,絕對不會漏過那兩封信的,所以,他陳某人辦事認真、處處為大局考慮的名聲,應該是能借此傳出去的。 這麼一來,就算他從中撈不到什麼政績,但博一個比較好的口碑回來,大致還是可以做到的,這種死無對證的機會,可並不是很多! 不過,偽造那兩封信,還是花了他一點時間,最關鍵的是,他得半夜偷偷地溜進郵局,把郵戳調到合適的時間,蓋到信封上。 一切準備就緒之後,他還得找到任衛星落單的時間,還好,落單的時機不好把握,但“落雙”也是機會嘛。 至於說車後備箱裏的二十萬,那可徹底地跟他無關了,這幾天來,陳太忠從任衛星的幾處落腳點發現了不下五百萬的現金,怎麼會把那麼點錢看在眼中?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他一個人單獨策劃的——事實上這種事他也找不到人幫他出點子,所以,在兩個員警找他談過話之後,他就開始沾沾自喜了:嗯,哥們兒頭一次策劃這麼複雜的東西,看起來效果還不錯? 不知道這消息,會不會傳到段衛華的耳朵裏?陳太忠開始胡思亂想了,哥們兒這問題雖然提得有點尖銳,但是說穿了,也是為鳳凰市市政府好不是? 獻禮的政治意義是巨大的,僅從這一點上講,鳳凰市領導班子的政治覺悟還是很高的,陳太忠無意置疑領導班子所有成員的智商,他只是想,領導班子裏,大多數人是絕對不知道這裏面所蘊含的風險的! 所以,他這麼做的目的,不過是向各位領導敲敲警鐘而已,若是能引起大家的警覺,也就不枉費他這一番苦心了。 最多最多,他也不過是想博一個“辦事認真”的名頭而已,反正指望這一點事兒就落下什麼好處的話,那是不現實的。 與其指望這個,還不如指望自己做雞頭的事蹟被報導出來,那樣可能獲得的收穫應該會更多些,不管怎麼說,幫助下崗職工實現“再就業”這種敏感文章,走到哪里也能混得上政績。 可是、但是、居然……事情的結果,非常出乎他的意料,三天之後,張新華書記親自找到了他,“太忠,聽說,你對鳳童線的回歸獻禮,有點不同的看法?” “看法倒是沒有,”陳太忠很謙遜地搖搖頭,心裏卻有點微微的得意,獎勵下來了麼?“呵呵,不過是想著拾遺補缺,心裏有一點點疑惑而已。”

第一百三十章 地方誌辦公室

“哦,我想也是,”張書記憨憨地點點頭,下一刻,他了一絲遲疑,“嗯,是這樣的,區裏來通知了,他們覺得你辦事認真,又年輕,有培養前途,想把你上調到區裏,讓我先來瞭解一下你的想法……” 我靠,悶殺了倆人,哥們兒反倒是又能升官了?陳太忠很是有點詫異,他還真沒想到,這點屁大的事兒,也能導致自己升遷,太誇張了一點吧? 不過在書記面前,他還是比較收斂的,“呵呵,全是老書記教導有方,” “有方嘛,我倒是不敢當,還是太忠你……你自身表現過硬,”不知道為什麼,今天張新華說話,有一種怪怪的味道,雖是很淡很淡的那種,但陳太忠卻是覺察到了,“區裏地方誌辦公室,還少個主任,副科編制的……” “副科編制?”心情激蕩下,陳太忠並沒有聽清楚具體名稱,只說是一個辦公室少個主任,心裏正美呢,猛然聽到是副科編制,禁不住就要失望一下,那跟我在街道辦,也沒啥區別嘛。 沒啥區別?何止是沒區別那麼簡單?嚴格說起來,地方誌辦公室是個十足的冷清衙門,說起實用來,還不如街道辦的第三副主任,比之政法委書記,實權上更要差一些了。 這是實實在在地被打入冷宮了,可惜,陳太忠還沒反應過來呢! “那倒不是問題。副科編制,也可以高配嘛,”張新華輕輕一笑,多少恢復了點往日地風采,“你升正科也是遲早的事兒,只是,這個地方誌辦公室,可能會有些寂寞……” 地方誌……辦公室?陳太忠總算聽明白了。心裏登時就是一愣,我靠,這算是對我的獎勵呢,還是對我的懲罰啊? 看起來像懲罰的意思還大點,他一時有點不明白了,我草,我這個計畫裏,沒什麼明顯的漏洞嘛,哥們兒我做事認真,就算不給獎勵。也總不能就直接派我養老去吧? “年輕人,不會耐不得寂寞吧?”張新華笑眯眯地看著他,嘴角很有些意味深長的東西在裏面。 我靠,又是這話!陳太忠登時就想起自己被忽悠到東臨水的那次談話了,連口氣基本上都一模一樣啊! 原本,他還有一半地感覺,認為自己或者是平調。不管怎麼說。自己從派出機構混回區政府了,可眼下聽到似曾相識的這麼一句,他倒是有九成的把握,明白自己是進宮了——冷宮。 沒道理的嘛!陳太忠有點生氣了,反正對著張新華,他也沒啥不敢說的,說不得就要虛心請教一下了,“老書記啊。這個……這個調整。我怎麼覺得。是有人覺得我在這個位子上礙事呢?” “去哪里還不一樣?都是為了革命工作嘛,”張新華臉上的笑容。越來越自然了,“小陳,你這麼思前想後的,心態很不好啊。” 我靠,你還沒完了?現在就咱倆人啊,還說什麼的套話?陳太忠的臉色變得有些陰沈了,“老書記,太忠我可是你一直看著走到這一步的,我有什麼做得不對地地方,你直說好了,除了你,我還信得過誰?” 你信得過的人多了!張新華心裏嘀咕一句,吳言啦、蒙通的愛人啦,段市長的幹女兒啦,咦?怎麼這些人……全是女的? 想歸這麼想,可陳太忠這個愣勁兒上來,倒是顯得兩個人親近了一些,張新華的笑容慢慢收斂,隨即輕歎一聲,“唉,太忠,這次組織上的決定,我也不是看得很透……” “不過呢,你既然這麼相信我,我肯定是要把我地認識跟你講一下地,”張書記的笑容終於完全收斂,取而代之的是少見的凝重,“太忠啊,不是我說你,你這次做得……有點太過了啊……” “……手伸得太長,這並不是什麼好事,或者,你自己會認為,是在為咱區裏和市里分憂解難,可是你用的方法,卻是不合適的……你是什麼人?你是開發區街道辦的副主任,兼政法委書記!” “按黨綱或者組織原則講,你這麼做是不錯的,不管是分內分外地事,只要覺得不對,就可以提出異議,但是……現在這個年代,只學習組織原則,不懂得靈活運用地話,是要犯錯誤地……” 張書記含含混混地白活了半天,見陳太忠還是目瞪口呆的模樣,終於心一橫,“ 做,給別人看,最少是不夠穩重,你以為,整個鳳凰裏,就你修過路?別人為什麼就不說這些呢?” “可我的用意是好的啊,”陳太忠總算明白張書記在說什麼了,敢情,別人以為我是要借這個機會置疑政府的辦事能力?“我只是想萬一鳳童線出事……” “出事也出不了大事!”張書記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他的話,“那路就沒多少橋和涵洞,可能出事的關鍵地方,誰敢胡來?最多不過路面下沉,或者承重力不夠,破損得快一點就完了。” 敢情,他心裏也敞亮著呢。 “這要是真修一條萬年不壞的路,你不是斷了別人的財路?”張書記越說越激動,誅心之言居然都說出來了,不過,話一出口,他就有點後悔了,忙不迭地搖頭岔開話題,“小陳啊,你還是太年輕啊,太衝動了……” “原則要講,但更要講做事的技巧,”他搖搖頭,臉上笑容再起,“而且這事,也未必就是壞事,沒有受過打壓排擠的幹部,永遠也不可能大步上進。” 說實話,張新華真的是比較欣賞陳太忠的,就按這次陳太忠捅的簍子來看,雖說是有年輕人過分追求上進的嫌疑,但不管怎麼說,小陳的出發點,還是好的,這讓他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 而且,他也不認為陳太忠會因為這點小事,就會真的在鳳凰市的官場上折戟沉沙,道理明擺著的,太忠身後,可是藏了不少驚天動地的人物呢,這麼一件小小的事情,根本算不得什麼。 也正是因為如此,張新華才願意繼續指點這個愣頭青一下,否則的話,他直接就用套話把事情扯遠去了,他相信,論玩心眼的話,這個小夥子遠不是自己的對手。 看來,我還真的是被冷處理了?張書記的話,並沒有讓陳太忠寬心,相反地,這個事實讓他一時間有些頹然:我靠,這官場,也實在太難混了吧?這可是我仔細琢磨之後,才做出的決定啊。 這一次,可是實實在在地讓他認識到了自己的不足:沒想到啊沒想到,哥們兒有仙靈之氣傍身,都能混得慘到這個份兒上! 其實這也是他過於妄自菲薄了,或者說他的心態太急躁了點,這麼年輕的副科級幹部,數遍鳳凰市也沒有幾個呢。 想在官場混好的話,仙力……不足恃!陳太忠沈默半晌,才得出這麼一個結論。 近一年來,他的仕途生涯總的來說還算一帆風順,別人豔羨的眼光,已經充分地證實了這一點,而陳太忠並不知道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種種陰差陽錯,所以,他一直認為,自己的升遷,同自己所創造的政績是分不開的。 他之所以能創出那麼大的政績,自然是因為身上的仙靈之氣,為他提供了作弊工具。 可眼下,他是真的有點悟了,想在官場混好,並不是只有政績就行的,他更需要注意的,是一些存乎于心的微妙判斷,尤其是對人心的揣摩,這些,卻不是仙靈之氣能夠提供給他,他必須刻苦學習,勤於思考! 靠,從明天起,不,從今天起,哥們兒要看《鳳凰日報》,至於《鳳凰晚報》……看不看吧,我就不相信,凡人都能做到的事兒,我做不到,哼! 等陳太忠想通了這一切,張書記早就不知道去向了,他掏出手機一看,呀,六點四十了,早該下班了呢……呃,怎麼會有三個未接來電? 陳太忠思考問題的時候,大多都是很專心的,不過,既然是楊倩倩來的電話,晚接一會兒,也不算很要緊的吧? 不管怎麼說,既然倩倩找自己有事,說不得他是要回個電話的,“倩倩,你找我什麼事啊?剛才跟書記談話呢。” 他可不想說自己被發配到地方誌辦公室了,這也是那一點虛榮心使然,別人都是越混越位高權重,他丟不起那人,雖然楊倩倩早晚是要知道的,不過,眼下沒必要說吧? 誰想,楊倩倩早就知道這事兒了,她在電話裏輕笑著,“也沒什麼大事,我聽說你高升了?哈哈,要請客的哦,海上明月吧,怎麼樣?”

第一百三十一章

暈死了,這也叫高升?陳太忠有點無語,不過再想想,楊倩倩可是段市長的幹女兒呢,沒准,有什麼內幕消息? 想到這裏,他努力把腦中那些負面情緒拋開,輕笑了一聲,“哈,你幫我省點錢吧,海上明月實在太貴了,蝴蝶山莊怎麼樣?” 去海上明月那種豪華地方,花錢多少倒還在其次,最重要的是,他並不覺得這次是升遷,所以,去這種很正式的地方慶祝,沒准會顯得自己太過燒包或短視,惹來楊倩倩的小看就沒意思了。 蝴蝶山莊的消費,也不是很低,可這裏是生態型飯店,而且賣點是針對那些熱戀中的情人,雖然去得起這裏的,大多是中年男人挎個比自己女兒大不了多少的少女,但總還是以情調聞名的。 不得不說,陳太忠的虛榮心還是比較強的,為了怕遭人恥笑,索性就定在蝴蝶山莊了。 當然,他之所以選這麼一處地方,也是因為他心裏隱隱地意識到了,楊倩倩對自己似乎有點好感,而他本人對楊倩倩也不反感,那麼,若有若無地用用美男計,也不是不可以吧? “要隱晦,要曖昧,但是不能過線,那可是好朋友來的……”這麼叮囑著自己,陳太忠昂然地走進了蝴蝶山莊。 不多時,楊倩倩也到了,一見面,她就笑吟吟地誇獎陳太忠。“嗯,還是你想地周到,整天在辦公室裏,吹空調都快吹出毛病來了,這兒是比海上明月舒服點,是自然風……” 顯然,這是一種比較隱晦的鼓勵。 陳太忠明白這話的意思,不過。他的心思並不在這上面,所以他很坦然地笑笑,走上前幫楊倩倩拉開椅子,“哈,坐啊……” 楊倩倩被他這種殷勤弄得愣了一下,不過,她很快就恢復了正常,笑著看他,“這是今天高升了,心情好?居然知道幫我拖椅子?” “高什麼高啊!”陳太忠撇撇嘴。坐回自己的座位,“我這是打入冷宮了,唉,都是什麼事兒嘛,我沒做錯什麼啊……” “冷宮?”楊倩倩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愣愣地看著他,“沒搞錯吧你。我乾爹說你做得不錯啊。不是把你調到區裏去了?” “區裏?”陳太忠哭笑不得地點點頭,“沒錯,倒是調區裏了,合著你以為,下放了才是冷宮?” 段市長說我做得不錯?他心裏苦笑,我這做得符合原則,當然是不錯,他肯定不能說我做錯了。不過。張書記說了啊。是不合時宜嘛。 “沒道理的吧?聽說把你調到區黨辦了嘛,”楊倩倩這消息。還不是一般的靈通,“還有,聽說還要給你個辦公室主任幹幹呢。” “黨辦?”陳太忠傻眼了,他隱隱覺得,這事裏似乎有點什麼東西不對,不過一時想不出原因,“不是黨辦,是政府辦。” “那倒是奇怪了,”楊倩倩從手包裏一陣掏摸,摸出個手機來,“嗯,我給我乾爹打個電話問問。” “算算,”陳太忠一把拉住了她……手上的手機,她穿地是短袖,“咱們先點菜吧,這也不急在一時。” 趁著上菜的工夫,楊倩倩和陳太忠你一言我一語地聊了起來,不多時間,陳太忠就弄明白了這次事情的大致經過。 鳳童線有隱患這件事,被辦案的員警層層上報之後,最終消息傳到了段衛華的耳中,按說擱在往常,是由主管市政建設的副市長來出面處理或者上報的。 不過,由於這次涉及到了某個副處級的離奇死亡,段衛華一直關注著此事,居然提前知道了這樁隱患。 在這裏,就不得不說一說段衛華的升遷史了,他原本是八五年大裁軍撤裁下來的政工幹部,擅長地就是黨務這一套,到地方以後,是以書記的身份一路升上來,直到到了鳳凰市副書記之後,由於章堯東過於強勢,才就任了鳳凰市市長一職。 所以,政府工作,並不是他所擅長的,反倒是章堯東,對政府工作比他瞭解得還多一點,只是“章好權”,所以……就成了眼下這個格局。 當然,這並不是什麼太大的問題,段衛華雖然不擅長政府工作,可手下有自己的班子,他只是高瞻遠矚、高屋建瓴地把握好大方向就可以了。 不過,正是因為如此,他還真的不知道,鳳童線提前完工,會產生這種比較離譜的後果。 段衛華只當築路同練兵一樣,在部隊裏,他可見識過大練兵,也知道“冬練三九夏練三伏”,他總覺得,這世上無難事,只要工夫下到了,就沒有辦不成地事兒,所以,這個消息,讓他很是吃了一驚。 當然,鳳童路地工期,是黨政兩套班子一起通過的,他倒也不是擔心責任問題,可縱然如此,他還是很惱怒:媽的,這種事也不知道提前打個招呼,這是拿我這市長當猴耍呢? 不怪他有這個心思,他原本就拙於政務,上任以來,雖然一直是兢兢業業勤勤懇懇的,但疏漏之處倒也難免,這次鳳童線的事兒,他扛得住——就算扛不住,也能拉一大票人來陪綁,不算什麼大事。 可長此以往下去,絕對不是個事兒啊,這次扛得住,萬一……遇到扛不住的時候,那可不就抓瞎了麼? 萬事就怕上升到一個高度,所以,段衛華對這件事真的很重視,為此,他提地找到了章堯東。 倒不是說他真的要把章書記怎麼樣,章堯東比他要強勢很多,他也自認,自己在鳳凰市就是二號人物。絲毫沒有掀翻書記地意思。 可是,借著這個因頭,段衛華可以向章堯東暗示一下地,堯東啊,政府地事兒你插手就插手吧,可你不能讓我大事小事都蒙在鼓裏吧?班子的和諧,也是很重要地嘛。 果不其然,鳳童線裏那點文章。章堯東真的是了然於胸的,他甚至有點奇怪,這個老段,至於麼?不是什麼大事吧?別人都是這麼幹的呢。 不過,段衛華雖比章堯東大六歲,但平日裏還算比較低調,對掐地也主要是秦系人馬,所以這麼個小面子,章書記還是要賣的,“嗯。這件事就這麼著吧,回頭你把政府工作流程重新強調一下,有些事情不能因噎廢食,可下情上達也不能忽視……” 就這麼簡單的兩句話,段衛華手中的權力,無形之中就又放大了一些,最關鍵的是。這件事。章書記是贊成的! 倩倩這個同學,還硬是要得!這一刻,段衛華有點念陳太忠的好了,對他來說,這兩句話足以抵得上以前自己對陳太忠的照拂了。 只是,章書記居然也知道陳太忠,他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對了。老段。那個陳太忠。年紀輕輕,沖勁兒不小啊……” 陳太忠何其幸也。一個區區的副科,居然能被兩個正廳,還是 政的一把手地正廳念叨起來! 段衛華聽得就是一愣,我沒把小陳說出來啊,堯東怎麼就知道了呢? 當然,他也是見識過無數大大小小的鬥爭的,下一刻他就反應了過來,公安局裏,不但有局長,也有政委啊,堯東書記沒准比自己還早知道這個信兒呢。 那麼,章堯東的話,意思就很明顯了,那是一個不著痕跡的警告,老段,面子我是給你了,不過,你也別得寸進尺,私下搗騰什麼文章,我章東眼裏,是不揉沙子的。 “那倒是,”段衛華索性點點頭,也不藏著掖著了,“這個同志是個好苗子,又不浮躁,更重要的是,心中能時刻把大局放在第一位,眼下能踏踏實實幹點實事兒地年輕幹部,真地不多。” “我也很看好他,”章堯東點點頭,“不過年輕人嘛,還是需要鍛煉,老段你這麼說,也有點為時過早吧?” 事實上,若是沒有黃老次子的因素,在章書記的眼裏,陳太忠十有八九就要被劃進“好大喜功”的行列了,可正是因為有了這層因素,章東居然會“看好”他了。 辯證唯物主義告訴我們,看問題的角度不同,導致的結果多半就要大相徑庭,而章堯東……好權! 段衛華聽得這話,心裏登時“咯噔”一下,只當章堯東要把氣撒在陳太忠身上了,他正琢磨著,該不該出手拉陳太忠的時候,章書記又發話了。 “嗯,這樣吧,還是把他調回區裏好了,吳言早跟我說了,她那裏的黨辦缺人,離組織近一點,他也能儘快地提高自己,你說呢?” 這時候,段衛華才想起來,自己幹女兒地同學,似乎早就得到了章書記地青睞,黨校進修,可不就是堯東點頭地麼?我的紙條……被人塞桌子縫裏了! 他能有什麼好說地?只能贊同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事實上,章堯東對陳太忠,還真的沒什麼看法,雖然老段拿了這事做文章,但他心裏清楚,那小夥子的一言一行,走的是再正常不過的渠道了,先是聯繫任衛星確認事實真相,然後這事又是公安局的捅上來的。 真要說錯誤,也不過就是……有點多管閒事和不知道天高地厚而已。 若是多管閒事的人是別系的人馬,章書記自然要惱怒,可陳太忠若能成為章系人馬,這多管閒事,反倒是一件好事了。 最起碼,這個人是不能讓老段拉走的,所以,章堯東直接替吳言做主了,往她那裏的黨辦塞了一個人:我記得吳言說過,黨辦裏的黨史辦公室那個主任,似乎身體不行,在家養病半年了。 吳言接到這個通知,登時就渾身冰涼地呆在了那裏,章書記這是吃錯什麼藥了?居然要把陳太忠……放在我眼皮子底下? 任何一個正常地女人。都不可能坦然地面對一個強姦犯,尤其那強姦犯還是冒犯過自己的,可是這事兒,吳言還不合適直言拒絕,因為她很清楚,陳姓強姦犯,算是章書記早就看上的一顆棋子,或許還會成為極其關鍵的棋子! 說不得。那就只有曲線救國了,吳書記知道,黨史辦的席一元席主任,並不是像人們所說的那樣,轉酶過高需要靜養,她清楚得很,席主任愛人開的飯店,近期不是很景氣,老席一直在那邊張羅呢。 席一元是橫山區的老人了,不過早年站錯了隊。本來當時就要將其一擼到底地,只是有領導認為,此人善於搞宣傳,筆上功夫一流,若是就這麼棄了,似乎也有點可惜。 所以,這麼些年來。他就一直半死不活地混著。上進是不要指望了,隨著党宣辦新人的成長,他就被攆到了黨史辦來,每年除了重大事件和七月的要典,倒也沒他什麼事。 吳言本來也對老席的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官場混到他那麼仆街,已經讓人不忍目睹了,可眼下。她不得不找人通知老席。“你是不是想辦病退了?不辦的話。老實給我回來坐班!” 老席只能脫下圍裙,跑回來繼續拿筆桿子。 然後。她就很遺憾地通知章東,“堯東書記,嘖,這個黨史辦的老席,他回來銷假了,那個陳太忠,我把他安排到另一個對等崗位上,您覺得如何?” 對等就對等吧,章堯東想也不想就同意了,既然段衛華眼下沒有站在面前,陳太忠在他眼中的重要性,就呈幾何級數地下降,更何況吳言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幹部,怎麼可能不放心? 隨後,吳言找到了項大通,要項區長把陳太忠調到政府辦,“地方誌辦公室就不錯,年輕人總是要多鍛煉鍛煉的。” 項區長知道這是堯東書記的意思,那還能有什麼不准地? 這就是事情的整個經過。 楊倩倩只聽說了事情的前半截,事實上,就連段市長,也以為陳太忠去了黨史辦,那裏雖然不是個什麼好崗位,但過渡一下,並無不可。 誰能想到,陳太忠居然被發配到了地方誌辦公室?若說黨史辦位置很一般的話,地志辦簡直就是蠻荒之地了。 因為這年頭,很多區政府都不設地志辦了,大部分拆分為二,一部分職能歸了黨史辦,一部分職能歸了民政局的地名辦。 這是一個可有可無的機構! 楊倩倩也是政府中人,自然分得清這一裏一外的差距,耳聽得陳太忠居然被調到了地志辦,不由得大怒,“這個章堯東什麼意思嘛?地志辦,現在鳳凰市除了剛剛撤縣改區地區政府,哪里還有什麼區級地地方誌辦公室?不行,回頭我跟我乾爹說說去,玩人也不能這麼玩吧?” “呵呵,不用了,堯東書記要是知道我這麼多嘴,我這日子怕是更不好過了,”陳太忠含笑阻止了她,事實上,就在楊倩倩講述事情前半段的經過時,他已經發現了問題的關鍵:吳言,十有八九,是這個女人踩了我一腳! 不過,這種事他自然不能向楊倩倩解釋,說不得只有勸勸她了,“說實話,我還真的喜歡這個地志辦,咱倆老同學了,你總不能不知道,我很愛看歷史典故的吧?” 一邊說,他一邊開心地笑笑,以示自己沒有任何怨懟的心思。 事實確實如此,他真的沒有怨懟的心思! 陳太忠當官,那是為了鍛煉情商來地,雖然他也計較位置和級別,但並不是說以那個為唯一地標準。 以今天為例,自打張新華跟他談過心之後,他地情緒就非常低,那不僅僅是因為他被打入冷宮了,更重要的是,他苦心孤詣設計地方案,居然從出發點上就錯了,這才是最打擊他的。 可眼下,楊倩倩的話說明,他的調動並不是因為方案錯誤,那他還有什麼不滿足的?所以這笑容,是發自他內心的! 我 驕傲哦,陳太忠不住地在心裏提醒自己,下午張書記句聽到了耳中,眼下雖然知道,自己設計的東西雖然起作用了。但是……這似乎是僥倖所致,新華書記地勸誡,那好像才是王道…… “可這不利於你的進步啊,”楊倩倩看起來頗有點不甘,旋即,她的眼珠一轉,“要不這樣吧,你去找找吳言。她跟你關係不是很好麼?” 我再去找她,怕是就落到傳達室主任那個份兒上去了,陳太忠笑笑,“找她做什麼?我這人啊,從來就不習慣求人!” 這是假話,他還真存了找吳言晦氣的心思,至不濟也要拿著那塊床單,在書記大人面前晃晃——吳書記你挺厲害啊,吃幹抹淨就不認賬了?抱歉,哥們兒這裏有證據! 因為他覺得自己確實有點冤枉。哥們兒我只是防衛過當嘛,可眼下,吳書記你防衛過當得……不止一點半點啊~ 不過,這事兒,似乎也弄不了那麼清楚,被楊倩倩這話一激,他也懶得再去考慮吳言的想法了:這下。大家總應該可以相安無事了吧? 不習慣求人?這才像我的同學。楊倩倩點點頭,“來,吃飯吧,你不要來點酒?” 話是岔開了,但她的心裏已經暗暗做出了決定,等機會便宜的時候,一定要把這個情況告訴自己地乾爹! 調動總是要花一點時間的,等陳太忠上任的時候。才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誌辦公室是多麼的可憐。一個辦公室。連上他這個主任,也總共不過倆人! 他是主任。另一個四十出頭的大姐李麗紅就是副主任了,當然,說她是副主任科員也無所謂,反正就這麼兩苗人。 李麗紅的公公,以前是湖西區副區長,在有能力的時候,把她從百貨商店調到了橫山區的政策落實辦公室,現在落辦已經基本完成了歷史賦予它的職能,裁撤了,而李麗紅地公公人走了,茶自然涼了。 總算是別人覺得她不是個生事的主兒,就把她劃拉到了地志辦。 李大姐是個樂天派,對工作也不怎麼上心,她對工作的認真程度,遠遠比不上對兒子胃口的擔憂程度,在地方誌辦公室裏,她唯一的工作就是打掃衛生,然後盯著手錶等下班。 當然,陳太忠既然來了,她要打掃的東西,就略微地多了一點,陳主任想幫著動手來著,不管怎麼說,對方的年齡和資歷在那裏放著。 可他轉念一想,不對呀,哥們兒我是領導啊,雖然尊重老同志是應該地,可咱好歹也是這個小小地辦公室的頭兒了,形象總還是要講的吧? 可這麼做……會不會給別人留下什麼自大的感覺呢?難得地,睥睨天下、仙界橫著走的羅天上仙,居然為打掃衛生這樣的小事,足足左思右想了一個多小時。 想到最後,還是曾經身為上仙的自尊,讓他硬生生坦然地坐到了那裏,當然,他也沒有就那麼生受了,而是笑嘻嘻地同李麗紅拉起了家常。 李麗紅可沒想到這個年輕的主任會因為這點小事魂不守舍,她見識過地領導不少,尤其在落辦地時候,那些等待落實政策地領導,很有些怨氣沖天的,所以,她根本沒把陳主任地束手旁觀放在心上。 這世界上的事兒還就是這麼奇怪,陳太忠信心滿滿地打算揣摩人心的時候,遇到的反倒是不把這些當回事兒的主兒。 “陳主任,我孩子身體有點不舒服,我想早點回家領他去醫院看看,您看……”既然覺得這個主任和善,李麗紅當然就要給自己找點事做了:家裏的床單好久沒洗了呢。 “哦,那你早點走吧……”陳太忠笑吟吟地點點頭,心裏卻是有點感歎:唉唉,人浮於事,人浮於事啊……

第一百三十三章

時間過得飛快,一轉眼就進入了九月,陳太忠來到地志辦也有半個月了,書架上的那幾本地方誌早被他翻了一個稀爛,現在他每天要做的幾件事就是:喝茶、看報紙、串辦公室。 “我發現,串辦公室也是個高難度的活啊,”這天,從老幹部科出來之後,他有點鬱悶,那裏今天比較忙,所以沒人招呼他,他只能灰溜溜地晃了出來。 做為一個有志青年,他知道,辦公室是必須串地。否則的話哪里來的人氣?沒准倒會讓別人說自己孤僻不合群,不能團結同志,這可是一個要命的缺陷。 可是,串得太勤,也不是很合適,不但容易影響別人的工作,而且也容易讓人以為,他是一個不安於本職工作的人。甚或會有別有用心的人說他“輕浮毛躁”! 張書記說得果然沒錯,萬事都是在一個“度”的把握上,不過其間微妙,還是要歸在因時而異、因人而異上,生搬硬套卻是絕對不行地。 這麼嘀咕著,他就晃回了自己的辦公室,李大姐依舊不在,今天她打掃完衛生之後,才猛地想起,自家的“下水堵了”。說不得,陳主任再次讓她提前回家處理。 端起茶杯,吹吹上面的茶葉沫子,陳太忠順手拿起了《天南日報》,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經過短短半個月的修煉,他已經夠拿著《天南日報》看兩個小時了。而且還不帶打瞌睡的。 今天。日報上的一則報導吸引了他,天南省城素波市寶蘭區為了保護文化古跡,由區政府牽頭,組織了文物局、地志辦、地名辦、黨史辦等科室,組成了文化遺產保護辦公室,同時爭取將一些重點文物開闢成寶蘭區的旅遊資源。 這個東西……很有搞頭嘛,陳太忠第一次發現,敢情這地方誌辦公室。也不是一無是處。還是有些文章可以做的。這個發現,讓他的精神頭大振! 放下報紙。掃掃小小地辦公室,他覺得辦公室裏的書少了,真的有點太少了,歷史資料不算很全,而且,大多都是近代的,尤其以建國之後的居多。 這麼搞是不行的!陳太忠開始琢磨了,說起旅遊資源,咱鳳凰市也不缺,橫山區也有點,別人不注意,哥們兒可以想想辦法的嘛,總好過年年輕輕就坐在辦公室裏混吃等死。 那就去圖書館之類地地方找找資料吧!陳太忠一向都是行動派,想到這裏,就站起了身子,打算出去轉轉。 這個時候,虛掩地門被推開了,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走了進來,這是王猛,項區長的司機,“哦,太忠你在呢?項區長說,你要沒事,現在過去一趟……” 項大通找他什麼事呢?是湖西區的事,那邊的區政府辦給橫山區發來一份公函,感謝橫山區在下崗職工再就業的安置上,幫了湖西區的忙,並且還有意向橫山區取經,學習這裏的先進工作經驗。 紡織廠是市屬企業,但這廠子坐落在湖西區,所以,湖西區安排職工再就業地壓力是 ,眼下聽說橫山區能安置部分職工,發這麼一封信來地,當時還沒有政府績效考核一說,不過,誰也希望自己地盤上的資料漂亮點不是? 項區長之所以把陳太忠喊來,是因為公函裏著重強調指出了,在安置工作中,開發區街道辦地陳副主任不辭辛苦,四處奔波,一次性就解決了六十多個就業崗位。 沒有那麼多吧?陳太忠看著檔,心裏在琢磨,按照一個小姐一個月交三百來算,上個月我總共才收了六千多來的,剩下的錢……哪兒去了? 旋即,他就反應過來了,哦,人家這是抬舉自己呢,所謂的政績,無非就是在資料上、過程中弄點花頭而已,實打實地玩的,那才是不會做人呢。 項大通看他盯著公函半天不肯抬頭,終於輕咳一聲,“咳咳,小陳,要不是這封公函,我還真不知道,你在基層居然做了這麼大的業績出來呢。” “那跟潘主任、張書記的支持,是分不開的,”陳太忠臉上多少有點赧然,他還真不太習慣這樣的弄虛作假,“嗯,我只是,只是跑跑腿就是了。” “哦,”項大通不動聲色地點點頭,這種公函他見得挺多,不過,著重指出人來,還是這麼基層的幹部,那就說明,八成是這個小陳在後面使勁兒了。 對於其中的關竅,他不想弄得太明白,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這個道理他還是懂的,更何況,章書記似乎跟這個小夥子,有點淵源? “哈,人家要跟你學習經驗來了,”項大通饒有興趣地看著他。“說實話,我也很想知道,你用什麼辦法,能把這些人地再就業問題解決了?” 這個……陳太忠一時有點語塞,半天才支支吾吾地回答,“嗯,是這樣,這個紡織廠呢……它的女工比較多……” 沒錯。項大通點點頭,笑眯眯地看著他,“女職工的再就業,比男職工還難呢,嗯,你繼續說。” “其實說我安排了她們的崗位,也不完全對,”陳太忠逐漸習慣了這樣睜著眼睛胡說八道,語調也慢慢順暢了起來,“所以呢。我就幫她們聯繫一些需要即時打掃的場所,做清潔工人,比如說飯店啦、酒店啦什麼的,收入並不是很高……” 這倒也不完全是假話,事實上,還真有幾個年紀大的女工,在幻夢城做保潔。而且。“仙客來”那裏,他也塞了倆人進去。 自打唐亦萱答應為他活動,陳太忠就開始張羅這事了,手段雖好,但場面上該下的功夫,還是要下到地,這是唐亦萱再三叮囑過的。 “哦……”項大通略一思索,隨即點點頭。“這麼來說。這還真是一條路子。不過,那些飯店之類的。很願意接收麼?” 願意才怪,陳太忠當然知道,就是往仙客來塞的那倆,蔡老闆都愣了差不多一秒鐘,才應承下來的,這還是看他的面子,“小飯店,怕是不行的……” 他搖搖頭,用很誠懇的眼光看著區長大人,“小點的地方,那些服務員什麼的,就順手做了保潔地活兒了,有的地方甚至是老闆娘親自動手,少雇一個人,她少一份開銷啊。” 大飯店也不行啊,項大通眉頭皺皺,大點的飯店,不但是區裏的納稅大戶,而且多半身後都有個把人,強行塞人肯定是不合適的嘛。 這麼來說,能安置了六十多個人,還真是難為了這小夥子了,項大通搖搖頭,決定不再去考慮這事,對他來說,對橫山區來說,這真的不是什麼大事。 而且,他還有一個相當大的顧忌,這一點,可是要點明瞭地,“嗯,那你抽個時間,跟湖西區地交流交流吧,對了,千萬記得……要叫苦!” “叫苦?”陳太忠一下弄不明白這話的意思。 “沒錯,是叫苦,”項區長點點頭,苦笑一聲,“你那裏幫他們解決了這麼多崗位,已經很不容易了,你要是再替區裏誇下海口,我這兒……可就有熱鬧看了!” 這就是項區長的一點私心了,不過他這麼想也正常,我橫山區幫你解決六十多個那是人情,不解決是本份,總沒必要自己給自己找個擔子挑起來吧?那可純粹是找虐呢! 這個建議,陳太忠非常喜歡,紡織廠女工是多,可願意坐台、相貌好、歲數又差不多的女工,總是不多的,湖西區若是刷地一下再發來百十個名額的話,那他也只有傻眼的份兒了。 可這麼做的話,會不會影響哥們兒策劃好地流程呢?他也不想讓湖西區地人覺得自己太操蛋,一時間,他就有點猶豫了。 項大通看他這副表情,無奈地搖頭苦笑,“小陳啊,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富有同情心,可是你就不想想,你幫湖西區地人找了工作,咱橫山區的人,不就是少了飯碗?” “要以大局為重啊……”項區長語重心長地歎口氣。 “那好吧,”陳太忠也沒轍了,他老大不甘心地歎口氣,計畫可能受阻這倒不是什麼大事,原本地方案中,也沒有要跟湖西區的人交流這一項,這種小意外,相信唐亦萱絕對搞得定。 只是,一時間,想到對面的區長大人似乎算是吉派的,他居然隱隱有點明白鳳凰市官場上那兩句俗語了。 吉好虛名……這個“虛”字,用得實在是太巧了,也太妙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到最後,大概是怕陳太忠弄出什麼是非來,項大通婉轉地拒絕了湖西區“面對面座談”的交流建議,他只是要陳太忠寫了一份文字性的東西,轉交給了湖西區,姑且就算是交流了。 這個決定,又換來了陳太忠的腹誹,靠,哥們兒的前途已經被打進冷宮了,項區長你挺能啊。還要把哥們兒這個大活人也冷藏起來? 不過,他是個愈挫愈堅地性子,正是因為有了這份兒怨念,他居然下了極大的功夫去寫那篇文章,洋洋灑灑、引經據典地寫了足有一萬多字。 不但如此,寫完之後,記。這可是咱們街道辦的成績,太忠我雖然進了區裏,可心還在街道上呢,您的理論水平高,可一定得幫我潤色潤色。” 張新華接了稿子隨手翻翻,見到文中常常出現自己的名字,出現的概率似乎比潘珂旻的兩倍還要高些,終於含笑點點頭,“呵呵,太忠你這個想法倒是很無私。這樣也好,個人的成績,總是離不開組織地培養的,我也很高興,能見證你成熟的過程……” 兩天之後,張新華把稿子交還了陳太忠,“太忠。我這是找了高人幫你修改了一下。人家理論水平比我強很多呢,你謄寫的時候,也好好消化消化,這可是難得的機會。” 陳太忠拿回去一翻,果然,比自己寫的還要細了很多, 字數不增反減。領導閱讀起來。絕對不會覺得有冗真可謂是字字珠璣,如同那二十多年前的樣板戲。竟然是一字都不易修改的。 “這人,真的是大才啊……”陳太忠感觸頗深,他對漢語地造詣不算低了,不過,能把文字和思想凝練到這種程度的文筆,還真的不多。 張書記不肯給他引見這個人,不過,這很正常,因為在通篇文章裏,張新華的名字出現得雖然不多,但總是在關鍵處若隱若現,就算粗讀完此文的人,都不免有種深刻的印象:陳某人做出的這點成績,處處離不開組織地培養,尤其是黨支部負責人張某。 似此情況,換了是陳太忠這樣粗疏無比之人,怕是也不好意思引見那人與自己相識。 文章是不錯,不過陳太忠還是打了個電話給唐亦萱,想讓她幫忙把把關,誰想唐亦萱直接拒絕了這個建議,“這種官面文章不要找我,我對這個不通,也不想學,你自己看著辦好了。” 她地言語間,竟然隱隱有一種厭惡的語氣。 這倒是有點委屈唐姐了!陳太忠倒是沒有怎麼在意她的態度。 這麼長時間的交道打下來,他知道,雖然唐亦萱是個極聰慧的女人,對官場上的很多東西看得也很透徹,但是在她內心深處,對於政治有一種近乎於本能的排斥心理。 唐亦萱很清高,也很孤傲,或許是因為嚮往玉所喻含的“高雅、純潔”之意,她才會迷上賭玉,這大約是她唯一地喜好了。 而蒙曉豔,大概就是她唯一惦記地一個人了,正是因為如此,作為交換,她才肯大力幫陳太忠在官場上進步。 既然唐亦萱不願意把關,陳太忠就只能把文章直接遞上去了,這事裏貓膩挺多,他可不願意讓楊倩倩幫忙審看,萬一倩倩知道自己做了雞頭,那還不是要多丟人有多丟人了? 這件事情,讓他忙了好幾天,忙完之後,他才說去圖書館轉兩天,結果直接被呂強堵在了辦公室裏,“哈,太忠,高升了也不知道招呼兄弟們一聲?” “老呂,你覺得我是高升了?”陳太忠地臉色不太好看,我怎麼覺得你丫有點幸災樂禍呢?“說話不要那麼陰陽怪氣的行不行?” “哈哈,好啦,別人我不清楚,對你我還不瞭解?”呂強根本沒把他地不高興當回事兒,喜怒哀樂全表現出來,這才是對好朋友該有的態度,官場上長一張橡皮臉的人多了去啦,可誰會拿你當朋友? 他笑嘻嘻地拍拍陳太忠的肩膀,“跟誰裝你還跟我裝?以你的能力,想要出人頭地還不是分分鐘的事兒?就是看你想不想了。” 這倒是!陳太忠登時又有點飄飄然了,哥們兒這是按著官場規矩來辦事兒呢,要是不按規矩來,弄個省委常委或者政治局委員,還不是手拿把掐的? 嗯?不對,不能驕傲哦,哥們現在需要的,是保持平常心!意識到這個,他強行壓下了心裏那份得意,淡淡地看著呂強,“算了。不說這個,老呂你今天找我,又有什麼事兒啊?” 可是以呂強地眼力,又哪里看不出,這話說進太忠的心窩了?他開心一笑,滿臉的肥肉都興奮得發抖,“好事兒啊,我來告訴你。工程公司已經給我撥了五百萬了,剩下的錢,等賬上有了就撥過來。” 哦,敢情是給我送好處來了,陳太忠點點頭,哥們兒我現在要錢都沒啥用了,花不了啊,“回扣你也不忙著給我,你這麼緊張,我也沒啥用錢的地方……嗯。實在不行,算我在你的水泥廠入個股份算了。” 他的須彌戒裏,可是還放著從任衛星那裏搜刮來的五百多萬現金呢,翠心做地須彌戒雖然大,不過也不能亂糟蹋吧? 你要入股?呂強登時被他這話嚇了一跳。 陳太忠入股凡爾登的話,好處是顯而易見的,背靠大樹好乘涼。有這麼一個龐然大物坐鎮。哪家敢再克扣凡爾登的貨款?又有哪家供應商,敢不知死活地來膩膩歪歪纏著討要貨款? 可這年頭的事兒,有利必有弊,太忠是不把這點小錢放在心上,不過,要是哪天丫手頭緊,或者是受了什麼人的攛掇,衝動起來。想要奪了凡爾登的基業。怕是他也很難抗拒的。 一時間。兩個念頭,登時在呂強的腦中展開了較量:答應。還是不答應? 還好,這麼多年的風風雨雨經歷過了,呂總自有超出一般人地見識和掌控能力,既然一時拿不定主意,那就索性不如擱置了,反正,今天他來這裏,重點並不是在送回扣上。 “是這樣啊,太忠,我見到郭晉平以後,他居然打電話問我,‘陳太忠是不是幫你修過路?’我總覺得,這傢伙,八成是猜到了什麼?” 當天相救郭總的一幫企業家中,並沒有人同市政工程公司有什麼業務往來,不過,他們既然救了工程公司的老總,那總是少不得要在茶餘飯後同其他朋友賣弄賣弄,這麼一賣弄,就有七八杆子都打不著的親朋來詢問,“那啥,能不能幫我向工程公司要點錢?” 這年頭,欠錢的都是大爺,而那些被欠的,總是想方設法、絞盡腦汁地去想辦法,任何可能的渠道都不會放棄,所以,這幫救人地主兒中,還真有三個人,接受了類似地委託。 對於救命恩人們的這種要求,郭晉平也不可能拒絕,不過,他有一個要求,那就是,不管是誰,你只能替一家說情,別一下拿來四五家煩我,工程公司在外面的爛帳多著呢,大家的面子我是要買的,可你既然救了我,就不要再活生生逼死我了吧? 不能不說,郭總的這個要求,是很合理的,反正,朋友之間,總有個遠近,由求人者自行斟酌就是了。 當然,他這麼做,肯定是有想查出幕後兇手的想法,最不濟也要縮小懷疑範圍,他確實沒有秋後算帳地年頭,但既然是人,總是要有一些“明哲保身”地心態地。 呂強不在這三人中,他當天也沒去,不過,他的司機開了輛越野吉普陪同這些朋友,所以,他也就有了拜會郭總地理由。 或許,是他當時不卑不亢的神情引起了郭總的關注,抑或者,當時行車的路線是他的司機建議的,總之,在他拜會郭總之後的第二天,郭晉平主動打了電話給他,開口就是問他同陳太忠的關係。 其時,任衛星已死,而任衛星車中有些什麼東西,或許能瞞得過別人,卻瞞不過郭晉平,不管怎麼說他也是工程公司的一把手,雖是不主事兒的,但公司內部,還是有些私下的心腹。 顯然,郭晉平已經察覺到了,雖然信的日期不對,但那個叫陳太忠的傢伙,或許同綁架者有什麼淵源,否則的話,誰吃撐著了,會想起給任書記寫信? 查了查陳 來歷,再加上呂強司機的這個因素,隱約間,郭總已強是幕後黑手的猜測,不過,他哪里敢吱聲? 任衛星死了,他可不想死,好不容易才開始真正的總經理生涯呢!

第一百三十五章

呂強可不知道郭晉平會怎麼看這事兒,聽到了那個驚天動地地問題之後。他只能強作鎮靜地應付了幾句,然後就帶了司機,連夜跑到了曲陽區去“商業考察”。 當時他可不敢去找陳太忠,連電話也不敢打,這正是扯都扯不清的時候呢,主動聯繫太忠,那不是主動給別人提供證據呢? 而且,隨便想想。就知道任衛星的死是出自誰的手筆,能玩了這麼大花樣的主,心狠手辣是不消說的,他也不想主動去觸犯那小夥子,惹得人家煩了,先滅了自己的口才不划算呢。 不得不說,九十年代先富起來的那一批人,智力未必有多麼超群,但多半都是膽子奇大地,呂強也是如此。他認為,先躲躲看看風頭就不錯,因為他有種直覺,認為陳太忠有能力平息此事。 十來天後,工程公司的財務處長主動打電話給呂強,要他來結水泥款,雖然那處長的語氣傲慢依舊。但毫無疑問。丫能主動打電話過來,這已經是天大的面子了。 呂強自然是不敢去的,等他的小姨子去拿支票的時候,那財務處長的話語中,就隱隱帶了一些不滿出來,他暗示她,雖然這錢是郭總親口許的,但下次錢拿得順利不順利。就要看自己的心情了。 顯然。郭晉平才掌了實權。一時根基不穩,下面人才敢這麼討要好處。可這話傳到呂強地耳中,他登時心情大定,若是事情有什麼起伏,先別說支票能不能到手,最起碼,那處長是絕對不敢索賄的。 有了這樣的認識,他才從曲陽區慢慢地晃了回來。 等他回來跟朋友一瞭解,敢情,其他三個人關說的欠款都沒撥付呢,自己的欠款是最多的,反倒是優先給付了一部分,這事……真的太蹊蹺了。 按理說,四個債權人,若是一筆錢劃出來,能讓其中一個或者兩個消失地話,總比四個還在面前囉嗦要強很多吧?完蛋,那個郭晉平,絕對是知道了點什麼! 呂強知道,陳太忠手段高,但是這個消息他若是不做通知地話,絕對是不妥當的,太忠心裏清楚不清楚是一回事,自己通知不通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而且,他也想得到點能讓自己安心的暗示,因為這事,畢竟還涉及了副處級的命案在裏面,他膽子雖大,可常年背這麼個包袱在心裏,那也不是個事兒啊。 果不其然,陳太忠冷笑著丟出了一顆定心丸,“呵呵,沒事,你別怕他,他要是不想身敗名裂的話,最多也只敢這麼問問。” 話說到這個程度,呂強就沒什麼可擔心的了,當然,他既然肯來,手中自然還是有些牌打的,“對了,太忠,那個常桂芬和李小娟,好像被她亡夫一家欺負了……” “怎麼?”陳太忠聽得,眉頭就擰在了一起。 前文說過,東臨水的李姓,是個大家族,李栓子一死,就有同宗要奪他那可憐地一點點自留地,這承包合同雖有,但在宗族勢力比較強大地地方,卻起不了多大地作用。 最關鍵的是,常寡婦是一個人,生了個孩子還是丫頭,沒人主事兒,不欺負她欺負誰?當然,她肯改嫁給李栓子地同宗兄弟的話,就不存在這個問題了,但問題是常寡婦不願意。 “嘖,我說……多大點事兒啊?”陳太忠有點不滿意,他側頭看看呂強,“你那廠子裏還安置不了倆人?” “我那廠子……”呂強的嘴巴不由自主地打個磕絆,“裏面大部分都是男人,那娘兒倆長得都不錯,萬一弄點什麼事……你不是托**心李栓子的事兒來的?” 呂總心裏敞亮著呢,太忠下放的時候,八成是跟這娘兒倆裏面的一個結了點香火情,這種事兒他見得多了,下放幹部的生活是無聊了點,而且,這些拿工資的主兒,對村裏的女人還是有相當吸引力的,弄個露水姻緣臨時夫妻什麼的,並不奇怪。 他不是沒想過把那娘兒倆弄進廠子去,不過,那母女倆連他看著都眼饞,放進廠子裏不出事才怪,想想有人可能動了陳太忠的禁臠,他的頭皮都要炸了。 這個後果,他是承擔不起的,以前就承擔不起,現在知道了人家殺人於無形的本事,那就更承擔不起了。 我草,哥們兒怎麼覺得,你這話裏有話呢?陳太忠斜眼看看他,“嗯,我就是隨口那麼一說嘛,你的廠子,你還鎮不住?” “嗯,是這樣,那啥……”呂強絞盡腦汁地解釋著,“李小娟挺嚮往城市生活的,西鳳村那姑娘的事兒,你也聽說了吧?我拗她不過,就把她娘兒倆帶來了。” 西鳳村的事發生在兩年前,那姑娘馬上要結婚了,夫家讓她提個要求,姑娘說想去鳳凰市轉轉,長這麼大了,她最遠不過是去過鄉里。 結果,來鳳凰市一轉,那姑娘眼花了,覺得自己這輩子算白活了,而且,一旦結婚,還要繼續白活下去,於是,一回去就上吊死了,這件事,對當地的年輕人影響挺大的。 “那你讓我怎麼辦?”陳太忠一聽人都領來了,登時就毛了,“呃,你沒帶她倆在鳳凰市轉悠吧?” 轉是沒轉,可我不能告訴你!呂強皺皺眉頭,緩緩點點頭,“倒是……沒怎麼轉……” 我草,沒怎麼轉也是轉啊,陳太忠狠狠一攥拳頭,“好好,老呂你算個能人,算算,這倆人,嗯,我想辦法安排吧。” 安置到哪里呢?陳太忠琢磨一下,嗯,塞進幻夢城算了,你們貪圖虛榮,我給你們虛榮,把持得住把持不住,那就是你們自己的事兒了。 對這母女倆,他的心態真的很矛盾,說有感情那純粹是扯淡,可一想想,當初那娘兒倆的態度,就差叉開腿等他搞了,這心裏還真覺得似乎……不管也不好。 說穿了,他是食髓知味了,而且,常桂芬母女長得都漂亮,要是換個難看點的,就算光著身子叉開腿,他也能一腳踹過去——給老子滾! 再見到常桂芬時,陳太忠覺得,自己去東臨水那短短幾個月,恍如就在夢中一般,那裏雖然是他走進官場的起點,但還真的沒給他留下什麼太深刻的印象,人活得久了,幾個月時間,大約也就是彈指一揮間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