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1節
說招商辦是最忙的一地方,你閒不住啊。” 梁曉鷗道:“今年開發區的招商工作慘澹啊,風頭全都被新城給搶去了。反正是完不成任務了。我努力也沒用。” 張揚道:“小鷗同志,你這種消極的工作態度是不對的。” 梁曉鷗道:“說起來這事兒都怪你,當初從我手裏搶走了那麼多的項目。” 張大官人笑道:“小鷗同志,剛誇過你,這會兒你格局就不行了,無論項目落戶開發區還是新城。還不是在東江,肉爛在鍋裏,反正沒跑別人家裏去。” 梁曉鷗道:“對了,我剛聽說一事兒,說新城黨工委書記秦清辭職了!” 張大官人當然知道,不過這廝表面上還裝出非常詫異的樣子:“辭職了?真的假的啊?” 梁成龍從後視鏡中看了張揚一眼,心說你丫鬟吧,你跟秦清的關係這麼好,你會不知道?不過很多事情看破不能點破,梁成龍道:“真的,我聽叔叔說了,秦清的確提出了辭職,說是要出國深造,這下新城遇到人員危機了,常淩峰本來就決定要走了,沒想到秦清突然也要走,新城過去就是他們兩個撐起來的,他們要是同時走了,新城的工作准保得亂套。” 梁曉鷗道:“張書記,不妨考慮一下調回來工作吧,你是新城的開拓者之一,你回來接任秦清的工作,再合適不過。” 張揚道:“好馬不吃回頭草,我才不會回來呢。” 梁成龍道:“是啊,濱海現在撤縣改市成功,又成立了國家級保稅區,張書記正在春風得意之時,哪捨得回來啊。” 梁曉鷗道:“級別不一樣啊,回來之後就是處級往廳級的躍升。” 梁成龍道:“什麼處級、廳級,全都是虛的,我算看出來了,這官場上,真正關鍵的還是權力,給你的級別再高,手中無權也就是個虛名,張揚現在多好啊,天高皇帝遠,濱海雖小,卻是說一不二,一方霸主何其威風。” 張大官人笑道:“聽你這麼一說,我怎麼感覺自己跟割據一方的土豪似的?” 梁成龍道:“這次你說對了,你丫就是土豪,不折不扣的土豪。” 汽車來到望江樓門前,他們走下車,看到袁波在門口站著,張揚笑著走了過去,袁波迎上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張書記大駕光臨,讓小店蓬蓽生輝。” 張揚道:“袁哥,不損我兩句你難受是不是?” 袁波道:“不敢,不敢。” 梁成龍幫襯道:“張書記現在今時不同往日,我等草民只有巴結的份兒。” 張揚笑道:“梁成龍,你丫倒楣了,回頭我非把你灌得找不到北不可。” 談到喝酒,沒有人敢跟張大官人較勁,袁波、梁成龍、陳紹斌、丁兆勇加起來也不敢,不過這幫人每次相聚,張揚無疑就是核心,喝得比其他人也要多。 袁波也聽說了秦清辭職的事情,他向張揚道:“張揚,這兩天你安排一下,我想請秦書記吃頓飯,這些年來人家也沒少照顧我,大家朋友一場,如今秦書記要走了,我也該有所表示。” 梁成龍跟著點了點頭道:“袁哥這話在理兒,算我一份。” 張揚道:“秦清那邊你們也不是不熟,直接跟她聯繫就是,未必每件事都要通過我啊。” 陳紹斌道:“誰讓你跟她熟的,你們之間搭檔了這麼多年,感情比我們要深多了。” 張揚道:“大家都是朋友。” 滿桌人都笑了起來,張大官人極為不滿的掃了這群人一眼,總感覺這幫人笑得不懷好意,不過由此也能夠看出,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自己和秦清之間的事情隱藏得再好,別人還是能看出一些苗頭。 梁曉鷗道:“我真是看不懂秦清,她現在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市里、省裏都認可她的能力,給她極大的信任,新城的建設也初現輪廓,如果她繼續幹下去,政治前程肯定不可限量,卻不知為什麼要突然放棄。” 梁成龍道:“我也想不明白,換成是我,我也不捨得來之不易的政治地位。” 張揚道:“人各有志,也許她對官場厭倦了,也許她的興趣轉移了,其實別說是她,就連我也對官場越來越不感興趣了。” 陳紹斌道:“拉倒吧,你丫就是一官兒迷,就你那境界,這輩子是別指望看破了。” 張揚道:“就你境界高?” 陳紹斌道:“反正我境界比你高,當年好歹我也算半個體制中人吧,我想都不想就把工作給辭了,棄官從商,這得多大的魄力啊。” 梁成龍上下打量了陳紹斌一眼:“就你還有魄力,我看不出來。” 陳紹斌道:“別看經商方面我不如你,做官方面我不如張揚,可是談到做人的豁達,瀟灑,你們兩個加起來都不如我,人生在世,什麼最重要?自由!千萬別給自己設套,我現在才算想明白,你們這些人啊,有些想著賺多少多少錢,有些想著當多大多大的官,可你們想過沒有,這都是自己給自己下套,累不累啊?在座的各位兄弟姐妹,你們誰還能活兩輩子啊?為名為利,來回奔波,可你們有沒有停下來好好去想一想,自己到底是為誰辛苦為誰忙?等將來有一天,你們錢賺到了,官當上了,可這輩子也過得差不多了,回頭看看這一輩子,你們只可能發現這輩子什麼也沒幹。” 袁波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道:“聽起來好像有些道理,可我沒聽懂。” 張揚道:“我也沒聽懂。” 丁兆勇跟著點頭。 梁成龍道:“究竟是咱們這幫人理解力有毛病還是這貨的表達力有問題?反正我也沒明白。” 陳紹斌道:“咱們打個比方,好像咱們這一輩子就在風景區裏逛蕩,你們只顧著拼命趕路,壓根顧不上看身邊的好風景,而我的人生態度就是路過一處風景欣賞一處風景,什麼時候欣賞夠了,我才離開。跟你們相比,同樣的時間內我可能走得不如你們高,你們遠,但是我撈著了,至少我仔細欣賞過沿途的風景,而你們呢?只顧著埋頭趕路了,啥也沒看到。” 梁成龍砸罷了一下嘴道:“聽起來,似乎有些道理啊!” 丁兆勇道:“我還是沒聽明白。” 袁波道:“聽起來好像很高深莫側的樣子,不過這話好像不應該是從你嘴裏出來的。” 梁曉鷗道:“我有點明白了。” 張大官人道:“屁!你丫就說的好聽,可你根本就沒那境界,無限風光在險峰,就你那點境界,也只能看到眼前的那麼點花花草草。” 陳紹斌笑道:“也是,我體力不如你,就算險峰上風光再好,我也爬不上去,與其累死在半道上,還不如踏踏實實在途中欣賞風景。” 梁成龍道:“你小子什麼時候境界提升了?我不信,打死我都不信。” 丁兆勇道:“每個人都在進步,就是進步的大小不同罷了,紹斌當過官,下過海,投過機,倒過把,掙過錢,虧過本,騙過人也上過當,可以說人家是什麼大風大浪都經歷了,你們說,這種人什麼看不破?活在這世上還有什麼勁?” 張揚樂呵呵點了點頭道:“我看也是,人要是活到這份上,什麼沒經歷過?也只有死對他有點吸引力了。” 梁成龍道:“死路一條!去死吧,你死而無憾了!” 陳紹斌苦著臉道:“我說哥幾個,用得上這麼歹毒嗎?我招你們惹你們了,一個個把我往死路上趕?” 袁波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兄弟,其實人活到你這份上,知足吧,什麼看不透啊?” “可好死不如賴活著啊!” 眾人齊聲笑道:“丫還是看不透!” 雖然東江的幾位市領導都對秦清做出了誠懇挽留,但是秦清此次去意已決,謝絕了領導們的挽留,她的辭職不但在東江領導層內震動很大,而且驚動了省裏的幾位領導。 為此宋懷明還
第3272節
專門詢問了東江市委書記梁天正,梁天正對此也頗為無奈,他向宋懷明道:“宋書記,我專門找秦清談過,可是她的態度很堅決。” 宋懷明道:“秦清是個很有能力的年輕幹部,在江城、在嵐山的工作成績都非常出色,讓她負責東江新城建設之後,她的工作能力也有目共睹,我很欣賞她,也很看好她的發展,老梁,是不是她對目前的工作不滿意?” 梁天正聽出宋懷明的言外之意,他馬上解釋道:“宋書記,我對秦清的工作一直都很支援,在可能的條件下,已經給予了她最大的權力和最寬鬆的工作條件,我相信她不應該有什麼不滿足的地方。” 宋懷明道:“老梁,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是說,她是不是覺得我們對她大材小用了?” 梁天正道:“不會啊,秦清同志一直都很謙虛低調,她沒有太強的權力欲,對官位也沒有表現出太大的渴望,她的政治素養在年輕幹部中是出類拔萃的。” 宋懷明有些惋惜道:“如果她執意放棄真是太可惜了。” 梁天正道:“我不得不為新城以後的發展做出準備了。” 宋懷明道:“是不是已經有了合適人選?” 梁天正苦笑著搖了搖頭道:“沒有,我正在物色中,不過……” 宋懷明看出了他的猶豫,微笑道:“有什麼想法你只管直說。” 梁天正道:“我倒是覺得張揚不錯,他是新城建設的開拓者,對這邊的業務非常熟悉,如果能由他來接任秦清的工作是再好不過。”梁天正心中的確那麼想,就目前來說,沒有比張揚更合適的人選了。
宋懷明搖了搖頭道:“他不行,才去濱海沒多長時間,那邊也正是用人之際,而且他的管理經驗還不行,應該在基層多錘煉一段時間。” 梁天正笑道:“我也就是說說罷了。” 宋懷明道:“還是要做做秦清的思想工作,爭取希望她能夠改變主意,培養一個優秀的年輕幹部非常的不容易,還是儘量挽留。” 梁天正對秦清的挽留是相當誠懇的,他回去的路上,中途讓司機直接開車前往新城建設指揮部。 秦清根本沒有想到梁天正會突然來訪,她正在辦公室裏休息,她的妊娠反應很重,張揚本來給她開了一付緩解反應的中藥,秦清堅持不吃,因為她擔心藥物會對胎兒造成影響,雖然她相信張揚的醫術,可是現在是關乎下一代的事情,秦清變得格外謹慎。辭職是她不得不做出的選擇,秦清歸根結底還是一個女人,她最終在事業和感情上選擇了後者。 看到梁天正前來,秦清馬上就猜到了他的目的,微笑著將梁天正請了進去:“梁書記,您怎麼來了?有事情叫我過去就是。” 梁天正笑道:“路過,於是就過來看看。”他來到沙發上坐下。 秦清親自去泡了杯茶給他。 梁天正接過茶杯放在茶几上,輕聲道:“小秦,新城的建設還順利嗎?” 秦清點了點頭道:“一切都非常順利,建設工程都在按照原計劃穩步進行中,預計我們的基礎工程建設可以大大提前。” 梁天正贊許道:“好,很好!”他說完,目光落在新城規劃圖上,雙目眯了起來,表情顯得有些迷惘:“小秦,新城建設正在如火如荼的進行中,你在這個時候辭職,讓我真是有些措手不及啊。” 秦清道:“梁書記,其實我早就有了辭職的打算,在實際工作的過程中,我發現自身還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我想休息一段時間,好好的學習一下,充實一下。” 梁天正道:“就算有了這樣的想法,也沒必要辭職啊!組織上可以安排你去學習深造。” 秦清自然不能將自己懷孕的事實公諸於眾,她微笑道:“梁書記,不瞞您說,我對自己目前的狀態並不滿意,我想換一種活法,而且在官場中所承受的壓力實在是太大,我擔心自己再繼續下去,恐怕有一天我的精神會崩潰。” 梁天正歎了口氣道:“小秦,你在這個關鍵的時候走,的確給我出了一個難題啊。” “對不起!” 梁天正搖了搖頭道:“不但是我想挽留你,省裏的領導也都為你感到惋惜,小秦,你這麼年輕,你的未來還有無限可能,在這個時候放棄,是大家都沒有想到的。” 秦清道:“並不是放棄,而是想要換一種生活方式。” 梁天正道:“你要走,常淩峰也要走,你們兩個可是指揮新城建設的骨幹,一時間讓我哪兒去找合適的人選替代你們?” 秦清道:“梁書記,我專門寫了一份工作建議書,為新城以後的工作做出了一些建議,如有可能,您不妨考慮一下,我會在六月底離職,這段時間我會將手頭的工作完成交接,至於常淩峰同志,他已經答應年底的時候再離開。” 梁天正已經明白秦清去意已決,自己說再多也沒什麼用處,他點了點頭道:“好吧,小秦,你既然有更好的選擇,我自然不好阻攔,但是我仍然為你覺得惋惜,你在體制中拼搏了這麼多年,才有今天的成就,這樣放棄實在是太可情了。 秦清並不覺得惋惜,對於自己的未來,她已經冷靜地分析過,她愛張揚,為了他,自己甘願犧牲,兩人之間必須要有一個人放棄,秦清決定成為那個放棄的人。 張大官人一直都沒有想讓秦清這麼早懷孕,可孩子既然來了,就得雙手歡迎,中午張揚陪著秦清來到東江城西的老母雞湯館吃飯,這兒的母雞湯特別好,張大官人特地帶她過來增加營養。 秦清將上午梁天正找她談話的事情說了。 張揚道:“他說得沒錯,你現在放棄的確有些可惜了。” 秦清一雙妙目瞟了他一眼道:“哪個更重要?” 張揚笑了起來。 秦清抬腳在他腿上踢了一下:“問你呢?” 張大官人低聲道:“當然是你娘兒兩個。” 秦清俏臉有些紅,輕聲道:“其實我原本也想多撐一些時間,畢竟中途將工作拋下,實在是有些太不負責任了,可是我又擔心被別人看出端倪,帶來不好的影響,所以……才不得不現在就提出辭職。” 張揚道:“沒事,辭了就辭了,不用做太多的考慮,小妖幫你安排好了去歐洲的事情,等這邊的工作交接完成之後,你就可以過去。” 秦清點了點頭,有些忸怩道:“我都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 張大官人心中暗樂,直到現在秦清也不知道安語晨已經為他生下了兒子,心說到時候你就明白了。 秦蕭看到張揚沒有回答,輕聲道:“你怎麼不說話。” 張揚道:“清姐,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事情嗎?” 秦清道:“什麼事情?” “我是一古代人……” 秦清歎了口氣道:“你好無聊啊!” 張大官人唯有苦笑,他幾次嘗試將事實的真相告訴秦清,可現在看來自己說真話的時候壓根就沒人相信。於是這廝又道:“我真不是古代人!” 秦清格格笑了起來:“有毛病啊你!” 張大官人啥毛病都沒有,這段時間,他表現的更像是一個思想家,常常陷入沉思之中,他開始考慮如何安排自己的感情和婚姻,如何在現代社會道德和古代婚姻觀念之間找到平衡,他開始考慮自己的仕途將要走到什麼地方?是不是將北港作為他仕途的終結。太多的事情積壓在他的腦子裏,也許解決好眼前的問題才是最現實的。 來東江期間,張揚抽時間去了趟省黨校,他的研究生課程仍然在進行中,張大官人也就是去走走過場,教務主任張立蘭對他非常照顧。其中固然有張揚捏住了她和吳明偷情證據的緣故,不過張揚從未打算利用這張牌。張立蘭也意識到張揚大概永遠也不會揭穿這個秘密,面對張揚的時候也比過去坦然多了。 張揚在張立蘭的辦公室內說了會話,離開辦公室的時候在外面遇
第3273節
到了宋懷明的秘書鐘培元。鐘培元最近也在省黨校培訓,看到張揚,鐘培元笑著迎了過去:“張書記,這麼巧?” 張揚笑道:“我這不一直都在黨校研究生班嘛,過來彙報一下學習情況。” 鐘培元道:“我最近參加一個短期培訓,工作太忙,想爭取到學習機會不容易。” 張揚道:“一起吃飯!” 鐘培元道:“宋書記和榮廳長約了一起吃飯,讓我過去呢。”他主動邀請道:“張書記一起過去吧。” 張揚笑道:“你們高層吃飯。我湊什麼熱鬧。” 鐘培元笑道:“我可不是什麼高層!” 說到這裏張揚的電話響了起來,有道是無巧不成書,電話是宋懷明打來的,讓他中午去粵潮閣茶餐廳吃飯,老丈人有命,張大官人不敢推辭,只能應承下來。 把張揚叫過去一起吃飯實際上是榮鵬飛的主意,最近一段時間以來。他和張揚之間發生了一些誤會,榮鵬飛能夠感覺到張揚在疏遠彼此之間的距離,所以想找機會跟他好好交流一下,剛巧有了宋懷明邀請他吃飯這個機會,張揚又在東江,把張揚叫來一起就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情。 張揚和鐘培元一起來到粵潮閣,宋懷明和榮鵬飛已經到了。看到他們兩人一起到來,宋懷明道:“怎麼?你們怎麼遇到的?” 鐘培元笑著把他們在黨校見面的事情說了。 宋懷明點了點頭道:“年輕人一定不能放鬆學習。” 在長輩面前,張大官人從來都表現的戒驕戒躁。他笑道:“宋叔叔放心,我不會中斷學習的。” 榮鵬飛道:“聽說你來東江了,所以我特地讓宋書記把你叫來吃飯。” 張揚笑道:“謝謝榮廳吃飯還能把我想著。” 榮鵬飛道:“我什麼時候也沒忘了你。” 宋懷明招呼他們坐下,中午並沒用酒,榮鵬飛見宋懷明主要是向他彙報前往北港的調查情況,他這段時間在北港的調查情況總體來說進展不大,目前工作組由文浩南率領。繼續留在北港工作。 宋懷明道:“說起工作組的事情,我必須要提醒你們一下。你們的調查工作儘量不要干涉到地方黨政機關的正常工作,下派工作組是為了調查清楚情況。而不是要干涉地方內政。” 榮鵬飛道:“宋書記放心,這一點我專門強調過。” 張揚道:“具體的執行過程中很難掌握這個尺度。” 榮鵬飛道:“張揚,你不用有太多的顧慮,省裏下派調查組只是為了搞清楚情況,我們不是以干涉地方內政為目的的,而且現在還是有些發現的。” 張揚道:“什麼發現?” 榮鵬飛微笑道:“暫時保密!” 張揚道:“有什麼可保密的,你害怕我洩密啊?” 宋懷明不無責怪地看了張揚一眼,榮鵬飛是他的老朋友,他認為張揚應該對榮鵬飛保持尊重,但是張揚對榮鵬飛的態度似乎顯得太過隨意。 榮鵬飛笑道:“張揚,我發現你最近對我有些抵觸情緒。” 張揚實話實說道:“不是對你,是對你們的工作方法有些意見。其實你們查得很多事情都跟我們有所重複,每人都有自己的工作方法,現在你們已經對我們的工作和調查造成了影響。” 榮鵬飛道:“所以,我希望大家坐下來好好談談,增進溝通,只有彼此之間互通有無,才能真正做到相輔相成。” 張揚道:“榮廳,你的意思我都明白,可是我總覺得有些事情,人們的出發願望往往是好的,可是在事情的具體執行過程中會出現偏差。” 宋懷明道:“你有什麼想法,全都直截了當的說出來,別掖掖藏藏的。” 張揚道:“我覺得省廳工作組的工作方法有些問題,這次說是要調查劉廳那場事故,可是工作組查得範圍很廣,甚至連丁高山的女婿馮敬國當年被殺的案子都翻了出來,涉及的範圍是不是太廣了點?工作組這麼做,等於否定了我們之前的所有工作,這讓我們的同志怎麼可能沒有想法?” 榮鵬飛道:“你說得也有道理,但是你有沒有想過,產生這一狀況的真正原因,在於你們方面沒有給予工作組充分的配合,所以才造成了誤會,才造成了工作上的重複,如果一開始大家就能夠坦誠相待,也不會造成這麼多的矛盾和誤會。” 張揚看了宋懷明一眼道:“當著兩位領導的面,我大膽地說一句,其實工作組對地方上的情況遠不如我們這些人瞭解,與其下派工作組,不如給地方幹部以足夠的信任,讓我們去解決這些問題更合適一些。” 宋懷明道:“你這話是針對我嘍。” 張揚道:“是您讓我直截了當的說出來的,我說出來您又不高興了。” 宋懷明道:“我哪有不高興?你這小子格局還是不行,眼睛就盯著地方上這一小塊兒,能不能提升點高度,多一些大局觀?” 張揚道:“不是格局的問題,我是就事論事,那劉廳長這件事來說,談到對北港情況的熟悉,省紀委領導之中沒有人能夠超過她,連她都無法取得進展的事情,你們以為魏龍興同志一接手就能夠勢如破竹,迎刃而解嗎?”張揚搖了搖頭道:“我覺得不可能,就算你們看好他能連燒三把火,也只不過是毛皮而已,北港內部的問題,沒那麼容易解決。” 榮鵬飛道:“總得要有個開始,如果我們不去查,問題永遠不會有結果,現在我們既然發現了問題,就要將事情查得清清楚楚,就要解決問題。” 張揚道:“我並不是反對解決問題,而是我希望各位領導能給我們這些幹部多一點信心,相信我們能夠解決好自己的問題。” 宋懷明和榮鵬飛對望了一眼,兩人都陷入沉默之中。 午飯之後,榮鵬飛告辭離去,宋懷明向張揚提議去後面的驪河走走。眼前的驪河過去曾經是一條嚴重污染的水道,宋懷明來到平海之後,特地強調了東江城內的河道淨化問題,通過一段時間的治理,這裏的河水已經恢復了昔日的清澈碧綠,河畔新開闢的沿河景區綠柳成蔭,花香鳥語,走在其中心曠神怡。 宋懷明在河邊的憑欄前站定,望著清澈的河水道:“我初來東江的時候,經過驪河,遠遠就聞到一股惡臭,當時我就下定決心一定要讓這裏的河水回歸清澈。” 張揚微笑道:“宋叔叔,您讓東江改變了許多。” 宋懷明道:“任何的改變都不是一日之間可以促成的,驪河雖然清澈了,但是和解放前仍然無法相比,我看過東江史志,解放前的時候,驪河的水可以直接飲用,現在的水看起來清澈但是其中仍然含有許多看不見的雜質和毒素。” 張揚聽出宋懷明的言外之意,低聲道:“官場也是這樣。” 宋懷明微笑道:“不僅僅是官場,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有黑有白,有混有清,有惡有善,我們想改變,但是不能操之過急。” 張揚道:“我倒是不急。” 宋懷明道:“你有句話說得對,自己的問題要靠自己去解決。” 張揚聽宋懷明這樣說,內心一動,他小聲道:“宋叔叔,您是不是改變主意了?”
宋懷明道:“當初之所以派劉豔紅同志去北港深入調查,是因為最近針對北港領導層的舉報越來越多,在沒有查實證據之前,我們不會貿然作出處理,但是事情一開始就遇到了這麼大的挫折,也並不在我的預料之中,應該說,我們低估了這件事的難度,也低估了它的風險。”他轉向張揚道:“我們的黨從沒有一刻放鬆過反腐的工作,態度一定要明確,方法卻要有所選擇。雷厲風行如果解決不了問題,反而有可能會打草驚蛇,所以做事就必須要張弛有度。” 張揚細心品味著宋懷明的話,其中有很多他不解的地方,既然宋懷明知道要選擇做事的方法,為什麼這次採取了這樣雷厲風行的行動? 宋懷明低聲道:“北港的問題我早有耳聞,也一直沒有放棄過對北港領導層的調查,但是進展不大,始終找不到真正的癥結所在。豔紅同志曾經向我建議過,讓你幫忙調查北港的問題,我並沒有同意,因為我感覺這件事涉及到的關係太多,風險太大,搞不好會影響到你的政治前程,在這件事上,我承認我有私心。”他拍了拍憑欄,
第3274節
雙目投向高遠的天空,舒了口氣道:“豔紅同志的問題沒那麼簡單,或許不是我們表面上看到的報復行為,而是有人要利用這件事,把我們的注意力集中到北港,其中的內情一定相當的複雜。” 張揚道:“我會幫您解決這件事。” 宋懷明搖了搖頭道:“你不用為我做什麼,張揚,有些時候,我甚至在想,如果你是我的兒子,我不會讓你選擇這條路發展。” 張揚道:“好歹也算半個吧。” 宋懷明不禁笑了起來,一個女婿半個兒,張揚的這句話說得非常正確,宋懷明道:“你打算在這條路上一直走下去?” 張揚實話實說道:“不知道。”他對官場已經失去了當初的興趣,現在想得最多的反而是如何勾畫自己未來的家庭生活,自從秦清懷孕之後,張大官人回歸家庭的願望變得越來越強烈,心中的權力欲反而變得越來越淡薄。 宋懷明道:“人一輩子肯定不能只幹一件事,但是幹一件事就要把一件事幹好!” 張揚道:“劉廳曾經跟我說過。北港的情況非常複雜,想要破局就必須先身入局中。” 宋懷明靜止在那裏,過了好一會兒,方才轉向張揚,盯住他的雙目,低聲道:“你決定了?” 張揚道:“決定了,我對北港的瞭解要比其他人要多得多。” 宋懷明道:“嫣然沒有看錯你。你是個有擔當的人。” 張大官人不覺有些臉熱,自己算不上有擔當的人,眼看都要成為倆孩子的爹了。可還掖著藏著,他倒是想坦白,可他不敢啊。如何能把感情的這碗水端平,真是太不容易了。 宋懷明道:“以後無論發生什麼事情,直接向我彙報。” 和宋懷明的這次談話之後,張揚越發堅定了要把北港的問題查個水落石出的想法,他把趙天才和伍得志兩人請到了東江,趙天才和袁波合開的汽修廠如今已經上了軌道,這廝閑著也沒多少事情可做,這段時間倒是開始琢磨著環遊世界了,和他相比,伍得志就安分了許多。他很少出來活動,如果不是張揚找他,他才懶得離開自己工作的地方。 張揚通過金敏兒的關係幫忙給伍得志聯繫了一個整形專家,說好了最近親自來到國內為他動手術。之前他就跟伍得志說過這件事,伍得志對此卻沒有多大興趣。他輕聲歎了口氣道:“我現在已經適應了自己的這張臉,如果再換個樣子,恐怕我又要失去自我了。” 張揚道:“你從來都沒有失去自我,只不過把你自己封閉起來罷了,那整形醫生是國際頂尖專家,我朋友好不容易才把他請過來的。我都聯繫好了。你跟我回濱海,就住在濱海市人民醫院,手術地點就在那裏。” 伍得志道:“我都已經接受現實了,你又何必費心呢。” 張揚笑了笑沒說話,其實他是不忍心看著伍得志這樣自我封閉下去,自從他毀容之後,和佟秀秀就斷了聯繫,張揚知道伍得志心中始終無法忘懷佟秀秀,只是因為他自慚形穢,所以才拒絕佟秀秀的感情,如果這次能夠幫他恢復過去的樣子,也許伍得志會重新鼓起自信。 張揚道:“我幫你也是有代價的,最近我在工作上遇到了一些麻煩,想你們兩個跟我去濱海幫幫忙。” 趙天才笑道:“我早就知道天下間沒有免費的午餐,張書記肯定有事兒。” 張揚道:“別把我說得那麼市儈,一個好漢三個幫,一棵籬笆三棵樁,我遇到了麻煩,首先想到的當然是兄弟們啊。” 趙天才道:“別搞得那麼神秘,到底什麼事兒?” 張揚笑道:“現在不能說,等到了之後你們就會知道,總之你放心,我肯定不會幹坑自己朋友的事兒。” 伍得志道:“你最好還是說清楚,上次被你折騰到北韓,這次沒這麼簡單吧?” 張揚笑道:“我保證,這次就在國內,就在北港。你們倆過去給我幫點小忙,順便吹吹海風,曬曬日光浴,權當是度假那麼輕鬆。” 趙天才道:“真有那麼好的事情?” 伍得志道:“我的人生最近過得實在是太平淡了,我一無所有,就算你是騙我的,我也沒什麼損失。” 趙天才道:“你去做手術,身邊總得有個人照顧,沖著咱們朋友一場,我得去陪陪你。” 伍得志搖了搖頭道:“我還沒決定是否領張書記這個人情。”他看了張揚一眼道:“你還沒告訴我誰幫忙找得醫生?” “金敏兒!”張大官人眨了眨眼睛:“你放心,絕對不是佟秀秀。” “當真?” 張大官人笑道:“我騙你作甚,自從上次你們受傷後我就沒見過她。” 張大官人沒說實話,雖然幫忙請到這位世界頂尖整容醫生的是金敏兒,可是搜集這方面資料,主動提起這件事的人卻是佟秀秀。他在告訴伍得志這件事之後不久,就和佟秀秀見了面。 張大官人自從離開國安之後,幾乎沒有和他們的人再接觸過。和佟秀秀見面也不是因為工作關係,他把佟秀秀定位為自己的朋友,他們見面也是為了伍得志。 佟秀秀恢復得很好,上次的爆炸並沒有給她留下任何的傷疤,可是只有知道那次的爆炸留給了她多大的傷痕和創痛。她嘗試修復和伍得志之間的感情,可是伍得志卻擺出拒她於千里之外的架勢,自從受傷之後,就冷漠地疏遠了她,佟秀秀知道這並非他的本意,伍得志是因為爆炸殘廢毀容,而產生了嚴重的自卑心理。 張揚低聲道:“為什麼不告訴他這一切,為什麼不告訴他,你為他做得所有這一切?明明相愛的兩個人,為什麼要分開?為什麼要彼此折磨?” 佟秀秀含淚道:“我今生不會再愛……” 兩人談話的時候,趙天才和伍得志就坐在咖啡館對面的汽車內,兩人從竊聽器內把咖啡館內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趙天才道:“我就說過,張揚肯定有鬼,果然被我猜對了……”他轉向伍得志,卻發現伍得志的墨鏡下流出了兩行熱淚。 趙天才拍了拍伍得志的肩膀,伍得志扭過頭去,默默拭去臉上的淚珠,低聲道:“天才,我什麼都明白。” 伍得志明白,眼前的一切是張揚和趙天才合夥佈局,他們故意要讓自己看到這一幕,聽到這一切,唯一蒙在鼓裏的是佟秀秀,張揚可以騙得過佟秀秀,但是騙不過自己。 伍得志並沒有感到被欺騙的憤怒,相反,他反而因此而感動,不僅僅為了佟秀秀對自己的那份恒久不變的真情,也因為這兩個肝膽相照的朋友。 龔奇偉的這次東江之行並沒有達到他想要的結果,確切地說應當是沒有完成市委書記項誠交給他的任務,其實龔奇偉前來東江之初就已經明白項誠給自己出了一個難題,扔給了自己一個燙手山芋。省領導不會那麼快收回成命,就在龔奇偉準備無功而返的時候,他卻接到了宋懷明秘書鐘培元的電話。讓他去省委書記辦公室去一趟。 讓龔奇偉意外的是,宋懷明的話題卻從張揚開始。 宋懷明道:“奇偉同志,我想問你一件事,提名張揚成為北港市委常委的事情你有份參與?” 龔奇偉有些迷惘地搖了搖頭,他不喜歡說謊,張揚被提名成為北港常委的事情他根本不知道。 宋懷明道:“那就是項誠的意思了。” 龔奇偉道:“其實以張揚去濱海之後的政績,成為北港常委也很正常。” 宋懷明搖了搖頭道:“我不同意!” 龔奇偉馬上沉默了下去。宋懷明說不同意就意味著將這件事蓋棺定論,他發表意見也沒有了任何的意義。 宋懷明道:“他太年輕,他的資歷還不夠。” 龔奇偉道:“宋書記。也許應該多給年輕人一些機會。” 宋懷明點了點頭道:“奇偉,他需要的是磨練而不是鼓勵。”他停頓了一下道:“我聽說你對省裏下派工作組一事抱有不同意見?” 龔奇偉道:“宋書記,我這次來是代表北港市領導層……” 宋懷明打斷了他的話:“我不想聽你代表誰。我想知道你自己的想法。” 龔奇偉道:“宋書記,我個人也不贊同工作組對地方政務干涉太多的做法,就算能夠起到一時的警醒作用,但是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宋懷
第3275節
明道:“你有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的方法?” 龔奇偉道:“我在瞭解北港,想要找到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的方法,首先要瞭解這座城市。” “你需要多長時間?” 龔奇偉想了想:“少則半年多則一年!” 宋懷明道:“我給你半年的時間,如果你仍然無法瞭解北港這座城市,那麼我會重新瞭解你。” 龔奇偉抬起雙目望著宋懷明,從宋懷明目光中看到的是堅定和果決,他意識到宋懷明已經對北港的問題忍無可忍。已經沒有太多的耐性,半年是宋懷明留給自己的期限。在他看來,這半年的時間足夠考察龔奇偉能否勝任北港的工作。 龔奇偉道:“我會盡力!” 宋懷明道:“我不要聽這句話,我只要看到效果,看到成績。” 龔奇偉道:“宋書記。北港或許會牽動很大一批人的利益。” 宋懷明道:“你記住,你對我負責,你只需要向我交代!” 楊寧發現了丈夫的心事,自從龔奇偉從省委回到賓館之後,就長時間的陷入沉思之中,楊寧來到他身邊。摟住他的肩頭:“奇偉,晚上陪女兒一起去看場電影吧。” 龔奇偉有些心不在焉的點了點頭,點過頭之後,又如夢初醒般道:“你說什麼?” 楊寧歎了口氣:“你啊,過去在南錫的時候整天忙於深水港的工作,現在到了北港,我本以為你會輕鬆一點,可想不到,你的事情更多了,要不這樣,等暑假到了,我請幾天假,和雅馨一起去北港多陪你幾天。你一個人在那邊工作,我還真有些不放心。” 龔奇偉笑道:“有什麼不放心的?你還擔心我在外面找情人啊?” 楊寧嗔道:“你敢!”說完她又摟住丈夫的脖子,將臉親昵的貼在他的臉上。 龔奇偉笑道:“老夫老妻的了,女兒還在。” 楊寧道:“她洗澡呢。” 此時浴室內傳來龔雅馨的聲音,楊寧在丈夫臉上吻了一下,起身去給女兒拿換洗衣服。 龔奇偉看了看時間,給張揚打了一個電話,他是問張揚是不是明天一早和他一起回去。 張揚道:“龔書記,我還有點事情,可能要晚一天回去。” 龔奇偉道:“你來我這裏一趟,我有事情想跟你談。” 張揚來到龔奇偉的住處,摁響門鈴之後,開門的是龔奇偉的女兒龔雅馨,女大十八變,張大官人差點兒沒認出她來,直到龔雅馨叫了聲張叔叔,張大官人方才認出眼前這個清純可愛的女學生居然是龔雅馨,他笑道:“原來是雅馨,都成大姑娘了,我幾乎都認不出來了。” 龔雅馨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這位張叔叔還是過去的樣子,龔雅馨對他的印象深刻,還因為張揚救過她的性命。 龔奇偉夫婦從裏面走了出來,楊寧道:“女孩子一天一個樣,別說是你,她爸爸都快不認識她了。” 龔奇偉笑道:“聽這話就是在指責我不顧家。” 張揚笑道:“嫂子,龔書記可是顧家好男人,在我面前,沒少念叨你們的好處。” 楊寧道:“你這張嘴就是會說話,我和雅馨出去逛街了,來了趟東江,剛好買點衣服,你們倆聊,不過晚上的時間得給我們留出來,我們一家人去看場電影。” 張揚爽快地點了點頭道:“嫂子放心,我不會耽擱你們闔家歡的。” 龔奇偉等到她們兩母女走後,苦笑著搖搖頭道:“張揚,你別見怪,你嫂子啊說話太直。” 張揚道:“這麼久不見,一家人當然要好好聚聚。” 龔奇偉招呼他在沙發上坐下,從冰櫃裏拿了瓶礦泉水給他。 張揚喝了口水提醒他道:“這水可是另收費的,黑著呢。” 龔奇偉笑道:“我知道,所以這些水都是你嫂子從超市買來的,用冰箱不額外收費吧。” 張揚哈哈笑了起來。 龔奇偉把今天上午見宋懷明的事情告訴了張揚。 張揚聽說宋懷明已經給出了期限,也不由得皺了皺眉頭,過去岳父大人做事的手腕沒有那麼強硬,難道他已經預知到了什麼風吹草動? 龔奇偉道:“張揚,宋書記對北港的現狀很不滿意,他希望我們能夠從根本上改變北港地區的面貌。” 張揚道:“龔書記,這裏沒有外人,你直說吧,你有什麼打算?”
龔奇偉歎了口氣道:“我到北港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可是我發現北港的工作比我預想中要複雜得多,直到現在我都沒有找到頭緒。” 張揚道:“宋書記讓你感到壓力了?” 龔奇偉道:“你還記得我剛去北港任職的時候,和你說的那番話嗎?” 張揚點了點頭,低聲道:“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我們之間的關係約默契,別人就會認為無機可乘,他們會對我們敬而遠之,但是如果我們之間出現了裂痕,就會有別有用心者蜂擁而至。”他當時對龔奇偉的這句話並沒有太過注意,可是當劉豔紅出事之後,他開始反復回想最近一段時間自己身邊發生的一切。 無論是劉豔紅還是龔奇偉,他們的努力都無法將北港破局,劉豔紅出事之前想到了一個辦法,只有走入某些利益團體的內部,才能發現他們的問題,龔奇偉過去所說的那句話和劉豔紅似乎想到了一處。 龔奇偉低聲道:“我一直都當你是我的好朋友,好兄弟。” 張揚道:“我這樣的一個人,你相信我會違紀嗎?” 龔奇偉搖了搖頭:“你的境界不止於此。” 張揚道:“如果我的缺點暴露於人前,有些人會不會主動拉攏我?” 龔奇偉道:“會,也許他們的目的不僅僅是拉攏你。”他停頓了一下,又道:“也許有人想通過你去打擊宋書記。” 張揚道:“風險很大!我若出事,誰來證明我的清白?” 龔奇偉向他伸出手去,兩人的手久久握在一起。 張揚之所以決定晚一天離開,是因為他還要去見一個人——顧允知。顧允知剛剛從京城回來不久,張揚去探望他的時候,顧允知一個人正在後院整理顧佳彤的衣冠塚,細心地除去墳塚上的雜草,只是離開了幾天,這後院顯得荒蕪了許多。 張揚將帶來的一束百合放在衣冠塚前,站在那裏閉上眼睛,默默緬懷伊人的音容笑貌。 顧允知低聲道:“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 張揚睜開雙目:“爸,您說。” 顧允知道:“我想平了這座衣冠塚!” 張揚微微一怔,愕然道:“什麼?” 顧允知道:“我忽然覺得這座衣冠塚並沒有存在的意義,佳彤已經走了,我們每個人的心中都給她留有位置,何必要在這裏空留一座墳塚,我活著,我可以過來照看她,終有一天我會老去……” “我可以!”張揚大聲道。 顧允知搖了搖頭:“佳彤想要的是我們在心底默默懷念她就已足夠,而不是一座墳塚成為我們記憶中的枷鎖,我相信,她想要留給我們的是美好而不是憂傷。” 張揚望著顧允知,望著他唇角的淡淡笑意,他忽然讀懂了顧允知的內心。張揚點了點頭道:“爸,我尊重您的意見。” 顧允知拍了拍張揚的肩頭,和他一起回到房間內,顧允知道:“這次的京城之行,讓我感悟頗深,人生不能始終沉浸在回憶中,對於我這樣的老人,今天永遠都要比昨天更為珍貴。” 張揚微笑道:“您和明健和好了?” 顧允知淡然笑道:“人對自己的兒子總是格外的寬容,所以我永遠成不了一個偉大的人。” 張揚道:“在我心中,您一直都是一個偉大的人。” 顧允知笑道:“等我故去的時候,你再說這種話。” 張揚笑道:“爸,我沒有不敬的意思。” 顧允知道:“明健的確改變了許多,變得務實,變得不再好高騖遠,不過這並不足以成為我誇獎他的理由。” 張揚笑道:“爸,您對明健的期望太高。” 顧允知點了點頭道:“我承認,過去對他的期望的確太高,可是在他的身上發生了太多的事情,我發現不僅僅是他自身的問題,我在無形之中也給了他太大的壓力。所以,我現在對他已經沒有任何期許了。
第3276節
” 張揚道:“您對他沒有期許,也就是說您不再給他壓力,或許以後能夠收穫驚喜呢?” 顧允知微笑道:“平安就好,我的人生已經不需要驚喜,我也不想面對悲傷。” 張揚靜靜望著顧允知,他此次前來本想詢問顧允知和薛世綸之間的舊事,可是真正面對顧允知的時候。卻又不忍心再問。他不想引起顧允知的不快,擾亂他業已平復的心境。 顧允知深邃的目光望著張揚的雙目,他的目光有著一如既往的穿透力。似乎能夠一直看到人的內心深處,顧允知道:“你是不是有問題想問我?” 張揚搖了搖頭道:“本來有,可是見到您之後沒有了。” 顧允知道:“我沒有參加薛老的葬禮讓你感到非常的困惑。” 張揚道:“懷念一個人要放在心裏,我明白了。” 顧允知道:“我和薛世綸之間並不像你想像中那麼和睦,當年他和我共事過,他的頭腦非常靈活,也非常有能力,搞經濟很有一套,是個十足的改革派,和他相比,我只能算得上一個保守派。”顧允知適時的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有些迷惘:“後來我們在一件事上發生了分歧。我將他的事情如實反映給了薛老,當時,我只是想他糾正自己的錯誤,可是我並沒有想到那件事會導致他放棄了政治前程……”顧允知歎了口氣,雙眼中掠過一絲痛惜的目光:“他是個政治天才,我一直都認為他在政治上的成就會超過我,可是他卻過早的倒在了前進的道路上。 “所以他認為您毀掉了他的政治前程。所以他一直都記恨您。” 顧允知搖了搖頭道:“事情過去了這麼多年,我相信世綸不會再糾結這些小事,有些時候,只是發發牢騷罷了。” 張揚道:“一個人可以將這件事記恨幾十年,那麼他的心胸肯定有問題。” 顧允知道:“張揚,不要因為我們的事情而改變你和別人相處的態度,別人的朋友。未必是你的朋友,同樣,別人的敵人也未必是你的敵人,更何況我和世綸根本就不是敵人。” 張揚道:“爸,您有沒有覺得,薛老的這次壽宴是他故意要搞這麼大的嗎?” 顧允知道:“如果你把自己放在他的位置上,就會認為這很正常,為父親辦壽宴沒什麼不對。” 張揚道:“爸,我一直都很奇怪,薛世綸究竟得罪了什麼人?為什麼有人要殺他而後快呢?” 顧允知道:“自從他出國經商之後,我們就中斷了聯絡,因為他的緣故,我也覺得自己愧對薛老,這些年來,和薛老之間也很少來往,我並不瞭解他的事情。” 張揚道:“養養說,他故意在薛老壽宴上提起佳彤的事情刺激您。” 顧允知淡然道:“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我們若是記在心上,只會讓自己不快樂。” 張揚道:“爸,我知道應該怎麼做!” 兩人都沉默了下去,過了好一會兒,顧允知忽然道:“薛世綸和元和幸子是不是認識很久了?” 張揚道:“他們怎樣相識我並不知道,不過元和幸子和蕭國成合作拿下了福隆港的改造擴建工程,蕭國成和她的相識好像是通過薛世綸的關係。” 顧允知點了點頭,表情變得有些凝重了。他忽然想起自己在濱海,和薛世綸在海灘散步時偶遇元和幸子的情景,薛世綸裝出對元和幸子素昧平生,這樣看來,那天的偶遇很可能是薛世綸的事先安排。 張揚察覺到了異樣:“爸,您是不是覺得有什麼不對?” 顧允知道:“沒什麼,張揚,我只是覺著那個元和幸子出現的有些突然。” 張揚道:“她和佳彤實在是太像了。” 顧允知道:“世上真的會有人如此相像嗎?” 其實自從元和幸子出現之後,張揚對她的身份也是深深懷疑,他甚至懷疑元和幸子就是顧佳彤,可是經過他的調查,發現元和幸子和顧佳彤應該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這才漸漸喪失了希望,顧允知的話,和他做出平墳的決定,都似乎證明顧允知對女兒的死開始產生了某種不確定。 顧佳彤雖然落入了水流湍急的尼亞加拉河,但是沒有人找到她的屍首,無論在張揚還是顧允知的心裏,他們始終都沒有承認顧佳彤死去,在他們的內心深處都保存著那麼的一絲奢望,他們希望顧佳彤仍在人世。 通過和顧允知今天的談話,張揚證實了一點,薛世綸和顧允知之間是有矛盾的,而且這種矛盾對薛世綸來說不可調和,否則他不會在自己父親的壽宴上公然提起顧佳彤去刺激顧允知,張揚忽然想到,其實有個直接有效的方法,如果可以取到元和幸子的基因樣本,拿來和顧允知的做一個對照,就能夠證明他們之間是否有血緣關係,過去他也曾經產生過這個想法,不過太多的證據可以證明元和幸子的出身和履歷,他一直認為沒有採用這個方法的必要。 張揚道:“我一直都在想,海瑟夫人當初為什麼要加害佳彤。” 顧允知低聲道:“因為許常德。”許常德父子的死亡多少和他和張揚有些關係,王均瑤因此而生出仇恨,從而遷怒于顧佳彤也很正常,這也正是顧允知和張揚始終都感到內疚的地方,他們都認為是自己連累了佳彤。 張揚常常會想,如果佳彤不是認識自己,或許不會被海瑟夫人的關注,或許她現在仍然能夠好端端的活著,張揚道:“我曾經多次去過盧家梁小石窪村,瞭解了那裏的一些情況,當初去那裏插隊的知青一共有八個,許常德、董得志、沈良玉、王均瑤、陳愛國、陳天重、閔剛、蕭明軒,這其中許常德、董德志、沈良玉、閔剛、陳天重、王均瑤都已經被證明死亡,只有陳愛國和蕭明軒仍然活在這個世界上。”張揚說這番話的時候故意掩飾了一個實情,那就是王均瑤仍然活在這個世界上,當初他從國安得到了這方面的資料。 顧允知聽得很認真,對這段歷史他有所瞭解,但是並不詳盡。 張揚道:“陳愛國如今還在小石窪村的小學校裏教書,而蕭明軒,就是已經完全改變了面貌的蕭國成,他現在已經成了一位知名華商。” 顧允知並沒有想到其中的關係竟然會如此複雜。 張揚道:“我有理由相信,王均瑤在海外經營了一個巨大的洗錢網路,國內有些政府官員將自己的不法收入通過她的這個途徑源源不斷的洗清,王均瑤、許常德、董德志這些人一直都是有勾結的,雖然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證明蕭國成和他們有關係,可是他們既然都是從同一個村子裏出來的知青,他們之間或許還會有些聯繫。” 顧允知點了點頭。 張揚又道:“王均瑤的背後應該還有黑手,我有理由相信,很多的事情都是他一手導演策劃的。” 顧允知道:“你在懷疑蕭國成?” 張揚道:“我不瞭解這個人,他和薛世綸一樣,身上讓人看不透的地方實在太多,他們在國外幹什麼?是通過怎樣的方式,在短期內就積累起來這麼大的一筆財富?” 顧允知道:“張揚,有些話一定是不能亂說的,在你沒有掌握足夠的證據之前,如果讓他知道你在針對他,恐怕……”顧允知下面的話並沒有說完,但是他的意思已經表達的很明白,以薛世綸這幫人的根基和人脈,如果張揚觸怒了他們,後果會相當的嚴重。 張揚道:“我才不怕,只要讓我查出這背後的黑幕,讓我查到誰是謀害佳彤的真凶,無論是誰,我都要讓他血債血償!” 顧允知眉頭緊鎖,通過張揚的這番話,他已經知道張揚在懷疑什麼,張揚已經將薛世綸列為疑凶之一。 顧允知並沒有想錯,自從張揚得悉薛世綸利用顧佳彤刺激顧允知之後,他就明白這麼多年來,薛世綸從未放棄過對顧允知的敵視,他既然可以仇恨顧允知二十多年,做出極端的事情也在情理之中。 京城的這場雨下得很大,可是薛世綸和蕭
第3277節
國成仍然堅持來到薛老墓前祭掃,兩人每人拿著一把雨傘,站在老爺子的墓碑前,或許是天氣的緣故,他們的目光都顯得有些濕潤。 蕭國成道:“明天我回加拿大了,有些事物需要處理,七一前不會回來。” 薛世綸盯著墓碑上父親的遺像,低聲道:“我們還答應了老爺子,要陪他去香江看看。” 蕭國成道:“人算不如天算!有時候想想,我們就像兩頭拉車的牛,拼命埋頭往前走,以為我們可以改變什麼,可當我們拉著犁頭走到盡頭的時候,回頭去看,什麼都沒改變,改變的只有我們自己罷了。 薛世綸搖了搖頭:“總有改變。” “改變只是一時,如果你不回頭,荒草很快就會長滿耕過的土地。” 薛世綸笑了起來:“荒得不是土地,而是你這裏!”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蕭國成歎了口氣道:“現在的北港風聲鶴唳。很難保持平靜無波的心態了。” 薛世綸道:“心態方面你一直都是我的老師。” 蕭國成笑著搖了搖頭,他低聲道:“你最近的很多行為都讓我不解,當眾刺激顧允知,現在又要把這把火燒向北港。” 薛世綸轉向蕭國成:“你以為北港的事情和我有關?” 蕭國成道:“你的膽色向來是我佩服的。” 薛世綸搖了搖頭道:“你想錯了,這件事和我沒有一分一毫的關係,惹火燒身的事情我不會做。” 蕭國成道:“那會是誰?”
薛世綸道:“無論是誰,都是我的敵人!” 蕭國成忍不住又歎了口氣:“世綸,到了我們這種年紀還有什麼放不開的?算了!” 薛世綸微笑道:“其實我早就放開了。只是你以為我放不開罷了。” 兩人的目光同時投向前方的墓碑。蕭國成道:“活著的時候,應該多陪陪家人。” 薛世綸閉上雙目,天地間除了他們之外就是急促的雨聲。良久他方才睜開雙目,低聲道:“最近有件事傳得很盛,據說喬振梁的女兒並非是他親生。” 蕭國成道:“流言蜚語一笑置之。” 薛世綸道:“可是我聽說這件事是真的。” 蕭國成道:“世綸,你想說什麼?” 薛世綸道:“你當年不是……” 蕭國成的雙眼中掠過一絲不快的光芒:“我和她之間清清白白!” 薛世綸道:“國成,你不要誤會,我只是覺得她和你某些方面有些相像。” 蕭國成道:“其實我何嘗不希望能有一個女兒。”說完他轉身走入風雨之中。 六月全國大範圍內普降暴雨,可奇怪的是瀕臨大海的北港卻始終沒有降雨,天陰沉沉的,格外的沉悶,讓人感覺壓抑的透不過氣來。工作組在北港展開了大範圍的取證調查,他們的行動也成為籠罩在北港幹部心頭的陰雲。 龔奇偉的這趟東江之行並沒有帶來滿意的結果,項誠對此早有預料。自然少不得嘲諷兩句,可是項誠心裏也明白無非是抒發一下鬱悶罷了,項誠對北港目前的現狀非常的不滿意,但是他相信不會始終這樣下去,工作組不可能始終維持這樣的熱情,省裏也不可能始終施加這樣的壓力,只要他們無法在短期內取得進展。省裏就會失去耐心,甚至會撤回工作組。 項誠並沒有想錯,工作組在北港半個月的調查並沒有取得太大的進展,種種跡象表明他們已經開始失去耐心。 以魏龍興為首的省紀委工作組也明顯感覺到了來自北港方面的對抗情緒,他們的到來肯定要觸犯北港幹部的政治利益。受到抵觸也是理所當然。讓魏龍興鬱悶的是,北港的調查工作比他預期之中還要難以展開。這並不能歸結于北港幹部的不配合。無論他們怎樣努力,他們找到的可用資料也只能用可憐來形容。 魏龍興這次來見項誠是向他辭行的,其實以魏龍興的級別,沒必要向項誠交代什麼,但是他還是專程來了一趟,意味著他們工作組對北港初期審查的結束,也宣告著他們這次要無功而返。 項誠還是表現的謙和有禮,儘管他對魏龍興並沒有多少好感,但是人家的級別擺在那裏,即便無法和這樣的人成為朋友,他也不想多一個這樣的敵人。項誠把魏龍興請到房間內坐下,微笑道:“魏廳長今天過來又想瞭解一些什麼情況?” 魏龍興道:“我這次來不是為了瞭解情況的。” “哦?”項誠故作驚奇狀。 魏龍興道:“通過這段時間的調查,我們已經初步瞭解了一些情況,是時候回去向領導彙報了。” 項誠心中暗自冷笑,初步瞭解?你瞭解什麼?無非是自己往自己的臉上貼金,嘴上卻道:“魏廳辛苦了。” 魏龍興道:“沒什麼好辛苦的,大家都是為了工作,這段時間我們在北港叨擾,對你們的工作也造成了不少的影響,還望大家多多海涵。” 項誠道:“魏廳,大家的目的都是相同的,都是為了要把北港變得更好,您這麼說就有點太客氣了。劉廳長這次發生意外,我們也非常的意外,我們也非常的關注,希望能夠找到幕後黑手,早日將他繩之於法,開始的時候我就說過,只要可能,我們北港會提供給工作組最大限度的幫助,魏廳對我們的配合還滿意嗎?” 項誠的這句話問得不軟不硬,魏龍興點頭道:“滿意,滿意!” 項誠道:“魏廳,有件事我一直都想問,就是不知道合不合規矩。” 魏龍興道:“你說。” “為什麼劉廳出事地點在江城春陽,但是工作組要將重點調查的目標鎖定在北港?” 魏龍興道:“這是因為劉廳當晚是從北港離開,所以才會將北港作為重點調查目標之一。” 項誠笑道:“魏廳長,我這樣問並不是對工作組的調查有任何不滿,我只是想說說個人的看法,據我所知,當晚劉廳是從北港前往荊山,按照普通的思維,好像是北港有人對劉廳的工作不滿,所以選擇中途下手,可是從另一方面來說,是不是有人不想讓劉廳去荊山?哦,對了,劉廳現在應該蘇醒了,她那天晚上,冒了這麼大的雨,連夜趕去荊山,究竟有什麼要緊事?她去荊山究竟做什麼?” 魏龍興雙眉擰在一起,他聽出來了,項誠分明在嘲諷自己這半月來徒勞無功的調查,項誠在指出,工作組的調查從一開始就選錯了方向。 魏龍興道:“調查是一個長期的過程,必須一步步來,有些事我們已經掌握,但是並不適合現在公佈。”這是個極其籠統而又極其蒼白的答詞,魏龍興自然沒興趣在項誠這裏再呆下去,起身走了。 魏龍興出門的時候,在門口遇到了北港紀委書記陳崗,陳崗看到魏龍興,熱情招呼道:“魏廳,您在啊!” 魏龍興淡淡點了點頭,並沒有多說話,快步走了。 陳崗進入項誠的房間內,看到籠罩在項誠臉上多日的陰雲散去,陳崗笑道:“項書記,工作組走了!” 項誠不屑道:“早晚都得走,總不能留在北港一輩子。” 陳崗道:“查來查去,還不是做做表面文章,沒見他們查出什麼實質性的東西。” 項誠沒好氣道:“人家查出來問題還會跟你說?” 陳崗尷尬道:“我就是說省裏這次下派工作組的做法欠妥,擺明瞭是對我們的不信任。” 項誠道:“公安廳不是還有個專案組繼續查著,不要以為這件事就此結束了。” 陳崗道:“查就查嘛!劉廳長在春陽出了意外,他們不去當地查,卻來我們這裏查,搞什麼啊?按照他們的邏輯,劉廳長還是從東江過來的呢,為什麼不在東江查?” 項誠發現陳崗明顯恢復了生氣,雙目冷冷盯著陳崗道:“老陳,不用我提醒你劉廳當初從東江過來是為了調查什麼問題的吧?” 陳崗老臉一熱道:“那都是別人再誹謗我。” 項誠道:“人活在世上就圖一張臉皮,想要別人給臉,得自己先要這張臉。” 陳崗的臉皮紅到了耳根子:“呃……” 項誠道:“我在這個位置上待不了多久時間了,我只想平平靜靜的過渡,安安穩穩的把最後的這一班崗站好,等我退下來後,我不想別人豎起拇指去表揚我,我也不想別人戳著我的脊樑骨罵我。”
第3278節
陳崗道:“項書記,您為北港所做出的貢獻,我們每個人心裏都有數。”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表情顯得耐人尋味。 項誠望著他的目光變得更冷:“有數就好,我希望每個人心裏都有數。”說完這句話,他閉上雙目道:“我建議增補張揚為市委常委的事情讓省裏給否了。” 陳崗道:“這件事我也聽說了,我還聽說是宋書記徵求了某位同志意見後的決定。” 項誠睜開雙目:“哪位同志?” “龔副書記。” 項誠道:“他和張揚過去關係不是一直都很好嗎?” 陳崗道:“我也搞不明白,不過有些聽說的事情未必是真的。” 項誠意味深長道:“世上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恆的利益,對誰都是一樣。最近,你和張揚之間關係好像轉暖了。” 陳崗被他問中要害,表情尷尬道:“我和他本來就沒有多大的矛盾。” 項誠道:“識時務者為俊傑啊!” 陳崗心中暗罵項誠說話刻薄,可是人家是自己的頂頭上司,總不能因為一句話就跟他翻臉。 項誠道:“有些事還是如實地轉達一下。” 陳崗點了點頭。他又想起一件事:“項書記,我把紀委工作組在北港期間衣食住行全都記錄下來啦……那……” 項誠望著陳崗自作聰明的樣子忍不住想罵,這廝根本是從張揚那裏學來的,居然還自鳴得意,以為立了多大功勞似的,項誠送了陳崗一句話:“邯鄲學步!” 離開項誠的辦公室,陳崗的唇角卻露出一絲冷笑,如果項誠真的以為他是在邯鄲學步就錯了。自己就要留給他這種邯鄲學步的假像,當別人以為你是在自作聰明,那麼你欺瞞他的目的就達到了,陳崗絕不是一個傻子,他比任何人對北港的形勢都吃得要透,省紀委工作組雖然走了,絕不代表著這件事會就此結束。劉豔紅出了這麼大的事情,省裏絕不會稀裏糊塗的算了。 陳崗知道留給自己的時間並不多。終有一天。他的那點醃臢事全都會暴露出來,張揚不捅,或許是不屑於捅出來,或許是還沒到時候,但是這種被別人捏住咽喉的感覺很不舒服,無法自如呼吸,隨時都可能閉過氣去。如果自己不能儘快擺脫他的控制。那麼早晚都會死在他的手中。 陳崗早已冷靜地分析過自己現在的處境,他所需要的是時間。只有麻痹周圍的這些人,他才能贏得更多的時間。對他來說,時間就意味著機會。 項誠剛才點破龔奇偉反對張揚市委常委的事情絕不是無意提起,他是想要通過自己將這一資訊透露給張揚,其目的是挑唆張揚和龔奇偉的關係。陳崗雖然把事情看得很透,但是他仍然會去做,只有甘心被別人利用,才能獲得別人的好感,才能有效地去麻痹別人。 出於這樣的想法,陳崗約見了剛從東江回來不久的張揚,說是約見,時間地點都由張揚定,實質上是把主動權交給張揚,等待著張揚的召見。 張揚也很爽快,直接告訴陳崗晚上去皇冠大酒店。 最近一段時間袁家兄弟處於深深地悲傷之中,袁孝農雖然在兄弟之中並不討喜,可畢竟是血濃於水,手足情深。袁孝工動用了一切可能的手段去破案,雖然抓到了袁孝農的情婦劉恬,但是從她口中並沒有得到太多有用的線索,當天晚上,迪廳的情況過於混亂,昏暗的燈光下,沒有人關注那場兇殺案的發生。公安內部也分成了兩派,其中一些人認為,這場案子發生的非常偶然,因為在袁孝農被殺之後,他身上的錢包和手錶被擄劫一空。 袁孝工卻不那麼認為,他認為一切都是假像,搶劫是為了掩蓋謀殺的事實,二弟的死肯定是一場預謀。 袁孝商和大哥持有相同的觀點,他和大哥同樣悲傷,但是比起袁孝工,他更為理智,他建議大哥將這件案子交給別人去處理,不要在劉恬的問題上過多糾結。 陳崗在皇冠大酒店擁有免單權,只要他打一個電話,這裏就會給他準備好最私密的房間。 袁孝商聽說陳崗請張揚吃飯,特地去門前迎接。 張揚看到站在門前的袁孝商,微笑過去和他握了握手道:“我還以為是陳書記約我吃飯呢。” 袁孝商笑道:“是陳書記,我只是負責迎賓,北港紀委書記總不能站在皇冠的大門口當迎賓先生吧?” 兩人都笑了起來,張揚道:“你二哥的事情查得怎麼樣了?” 袁孝商歎了口氣道:“沒什麼進展。” 張揚道:“事情已經發生了,就不要太傷心了。” 袁孝商道:“今晚如果沒什麼事,等你和陳書記吃晚飯,我們一起放鬆放鬆。” 張揚笑道:“回頭再說吧。” 兩人談話的時候,看到桑貝貝身穿白色絲質襯衫,黑色短裙婷婷嫋嫋走了過來,一條纖長的美腿毫不吝惜地暴露人前,張大官人的目光不由得亮了一下,今晚這丫頭穿得如此惹火不知想幹什麼?說起來他們兩人已經有日子沒聯絡過了。 桑貝貝看到張揚,美眸橫了他一眼,手袋甩到肩頭,仰起下頜,一扭一扭的從張揚身邊走過,壓根就沒有理會他。 張大官人不由得有些愣了,自己啥時候得罪她了? 桑貝貝走了幾步卻又停了下來,以一個曼妙的姿勢轉過來,望著張揚道:“喂,你不認識我了?啊?你不認識我了?” 張大官人笑道:“貝貝,幹啥這是?我們這麼大兩人站在這裏,你都沒看見,還怨上我了?” “你怎麼這麼久沒找我?” 袁孝商暗自發笑,他只當沒看見,向張揚道:“你們聊,我還有點事情要去處理。” 桑貝貝已經手指戳到張揚心口窩上了。 張大官人咳嗽了一聲道:“那啥……形象,形象,注意維護我的正面形象。” 桑貝貝忍不住想笑,小聲罵道:“你就是那啥……” “啥?” “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滿口的仁義道德,背後卻是男盜女娼的角色。” 張大官人道:“男盜女娼,我一個人有難度,咱倆搭配還差不多。” “滾你!”桑貝貝幾乎要掄起手袋打他,最終還是放棄了。她忽然恢復了淑女模樣:“找我啊?” 張大官人咧嘴笑道:“不好意思啊,我來吃飯的,本來打算晚一會兒去天街找你的,沒想到今兒你來這麼早。” 桑貝貝道:“吃飯啊,我剛好沒吃,你帶我去啊!” 張揚樂了,她也不問問請吃飯的是誰。
桑貝貝道:“你傻樂什麼?難道覺得我跟你出去跌份兒?” 張揚道:“你腿挺長的,過去穿衣服的時候我都沒發現。” 桑貝貝鳳目圓睜:“你個臭流氓,小心我去紀委舉報你。” 張揚道:“好啊,紀委陳書記剛好在。” 於是乎桑貝貝就大搖大擺地跟著張揚去吃飯,陳崗看到她跟著進來,被嚇了一跳,他被驚嚇的原因之一是因為心虛,想當初,他第一次見到桑貝貝就動了心思,沒想到這小妞是奇辣無比,不但抽了他弟弟一個耳光,還搞得兄弟倆下不來台,那時候他就明白了,桑貝貝跟張揚之間肯定有曖昧關係。陳崗這樣的思維很正常,他認為天下男人都跟他一樣。 桑貝貝跟著張揚坐下了,她根本沒把陳崗放在眼裏,無非是一個腐敗分子,真是想不透,張揚為什麼要跟這種人吃飯。 張揚笑道:“陳書記,我在大堂遇到了貝貝,所以就把她帶過來一起吃飯了,你不介意吧?” 陳崗連連搖頭道:“不介意,不介意,大家都是朋友了。”心中卻暗暗想道,這廝真是大膽,居然敢帶著小情人如此招搖,要是這件事傳到宋書記耳朵裏,只怕夠他喝一壺的,可陳崗轉念又一想,萬一這件事傳出去,這廝該不會認為是自己從中搗鬼吧?所以說無知者無罪,知道的越多反而越麻煩
第3279節
。 桑貝貝沒搭理他。 菜上來之後,張揚示意桑貝貝去倒酒,當著陳崗的面桑貝貝表現的倒是乖巧,給陳崗斟滿面前的酒杯,陳崗頗有點受寵若驚的意思,桑貝貝雖然穿的性感惹火,可陳崗不敢朝她多看一眼,張揚的女人,他可惹不起。 張揚看出了陳崗的局促,他笑道:“陳書記,貝貝不是外人,你找我有什麼事情只管只說。” 陳崗道:“也沒什麼要緊事,就是給你接風。” 張揚道:“我聽說省紀委工作組已經離開了北港?” 陳崗點了點頭道:“不錯,說是回去向領導彙報工作,不清楚還會不會回來。” 張揚道:“調查了這麼多天,他們也調查出什麼結果沒有?” 陳崗笑道:“沒什麼進展,否則他們也不會離開。” 陳崗感慨道:“雖然省裏是好意,但是他們這次的做法還是傷害了不少同志的工作熱情,既然把工作交給我們,就要給予充分的信任。”他端起酒杯道:“不說了,咱們喝酒。” 張揚和陳崗喝了杯酒,桑貝貝很乖巧的幫助他們倒上,不過顯得有些心不在焉,時不時的看著自己的手錶。 陳崗道:“項書記有意讓你進入北港常委層。” 張揚道:“我聽說了。” 陳崗道:“常委們多數都是贊成的,卻不知這次為什麼省裏會卡下來。” 張揚酒杯已經端到唇邊,微微一笑道:“陳書記有什麼話不妨明說。” 陳崗歎了口氣道:“我聽說龔副書記和你是老朋友了,當初你還救過他的女兒。” 張揚道:“你的消息倒是靈通。” 陳崗道:“在體制中幹了這麼多年,朋友還是有幾個的。” 張揚把杯中酒喝完,低聲道:“知不知道是誰在省裏說我的壞話?” 陳崗心中暗笑,張揚啊張揚,你表面不在乎,原來還是很在乎常委的位置。 陳崗道:“我只是聽說了一些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我也不能確定。” 張揚暗罵陳崗是一隻老狐狸,被自己捏住了七寸還敢不老實,居然想方設法的要把自己繞到圈套裏去,剛好給他來個將計就計,張揚道:“我在這件事上之所以受到阻礙,原因是有人在宋書記面前說我作風不正。” 陳崗心中一怔,原本項誠是讓他來離間張揚和龔奇偉之間的關係,卻想不到真有此事,龔奇偉難道真的在宋懷明面前說張揚作風不正嗎?不對啊,按理說他不應該和張揚樹敵?陳崗擅長順坡下驢。他歎了口氣道:“張書記,看來你也聽說外面的很多流言了,其實有些話並沒有什麼證據,我看這些捕風捉影的事兒還是別信了。” 張揚道:“陳書記是不把我當成朋友了?” 陳崗道:“怎麼會?可是外面聽來的東西未必是真的,很多人說咱們之間有仇,可是誰知道咱們兩人能夠在這裏推心置腹的談話,很多人說項書記針對你,誰能想到提名你當北港常委的就是他。都說你和龔副書記是老朋友了……”說到這裏陳崗停頓了一下道:“有些話我真的不方便說。不然你會覺得我在搬弄是非。” 桑貝貝插了一句話道:“你不正是在搬弄是非嗎?” 陳崗臉皮夠厚,哈哈笑道:“桑小姐真是風趣。” 張揚道:“不聊這些公事了,其實我對北港常委的位置沒什麼感覺。咱們喝酒。” 陳崗笑著點了點頭,看到桑貝貝和張揚靠得很近,心中又是羨慕又是嫉妒。這張揚的膽子也太大了,公然和小情人卿卿我我,這證明了一件事,他認為自己目前對他構不成威脅,也就是說,自己暫時安全。 房門被禮貌地敲響,得到應允之後,袁孝商走了進來,跟隨他前來的服務員還帶著一瓶茅臺。袁孝商面露微笑道:“兩位貴客大駕光臨。我打擾不是,不打擾也不是。思來想去,還是厚著臉皮過來打擾了。” 張揚笑道:“我和陳書記就是喝點閑酒,沒什麼事情要避諱你的,坐下一起喝酒。” 袁孝商欣然坐下,他先分別向兩人敬酒。 陳崗關切道:“孝商,你二哥的事情處理的差不多了吧?” 袁孝商點了點頭道:“還算順利。” 陳崗歎了口氣道:“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孝農為人忠誠仗義,想不到居然落到這種下場。” 張揚道:“陳書記,不開心的事情咱們就別提了,珍惜現在才是最重要的。喝酒喝酒!” 幾個人同幹了一杯酒,桑貝貝的手機突然響了。她接完電話之後起身要走,卻被張揚一把給抓住了:“哪兒去啊?” 桑貝貝道:“有客人找我!” 張揚道:“你不是負責調酒嗎?什麼時候開始學人家接客了?” 桑貝貝柳眉倒豎道:“你才接客呢?怎麼說話這是?” 袁孝商和陳崗兩人坐在一旁想笑又不敢笑,表情非常的滑稽,桑貝貝這小妮子性情有點太烈了,普通人只怕消受不了。 張揚道:“我也去,我倒要看看哪位客人這麼重要。” 桑貝貝橫了他一眼道:“幹你什麼事?” 張揚顯然被她的語氣給觸怒了:“怎麼不幹我的事情?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情。” “難道我賣給你了?你憑什麼管我?” 張揚道:“你最好給我老老實實留下,否則我讓你好看。”這廝似乎真有點火了。 桑貝貝怒道:“我怕你啊?我現在就回去等著,等著你讓我好看,不來你是孫子!” 陳崗已經把頭給低下去了,這他媽太好笑了,這桑貝貝真是一朵奇葩,居然敢跟張揚翻臉。 桑貝貝站起身來,氣呼呼的走了。 袁孝商卻感覺這件事有些不對,陳青虹那邊他特地交代過,務必要關照桑貝貝,按理說陳青虹不會幹這樣的蠢事,這件事問題可能出在桑貝貝身上。 張揚道:“走,去天街看看,我到要見識見識是哪位找她?” 陳崗也感覺事有蹊蹺,自己可不想趟這渾水。他笑道:“我就不去了,我這晚上……”他本想說自己晚上還有點事。張大官人已經摟住他的肩膀道:“陳書記,咱誠實點好不?我知道你想去!” 陳崗真是哭笑不得,他的確想去,可自從被張揚給抓住把柄之後,他對天街可謂是敬而遠之。 袁孝商看出這其中玄機重重,他樂得置身事外,對眼前情景只當視而不見,反正無論陳崗去不去,他都得陪著過去。任何人都有好奇心,只不過大小不同罷了,袁孝商很想看看今晚張揚唱得是哪一齣? 陳崗沒奈何只能跟著去,他悄悄觀察了一下張揚的臉色,發現這廝一臉怒容,陳崗是個人精兒,在他看來,天下間沒那麼巧的事情,雖然桑貝貝就在天街上班,可沒理由就這麼巧給遇上了,而且張揚這個省委書記的女婿,又是濱海市委書記,就算找情人也得避諱點,這麼理直氣壯光明正大的還真不多見,不過陳崗也想不出這廝做戲的理由,自己的把柄就在他手裏,他壓根沒有哄騙自己的必要。 陳崗找到機會,低聲勸張揚道:“張揚,別激動,要注意影響。” 張揚道:“你放心我冷靜著呢。” 袁孝商靜靜旁觀,他真正感興趣的是陳崗和張揚的關係。 袁孝商陪著張揚和陳崗來到天街,途中他已經通知了陳青虹,陳青虹準備好包間,自己也在入口處等著,幾個人一進去,她就笑著迎了過來,張揚本想直奔吧台,被陳青虹先給請入包房。 陳青虹道:“我去把貝貝叫來。” 袁孝商朝陳青虹使了個眼色,跟著陳青虹走出門外,低聲道:“桑貝貝到底怎麼回事兒?” 陳青虹咬了咬嘴唇道:“我也不清楚,她挺招人的,最近不少客人都圍著她打轉。” 袁孝商這段時間因為二哥的葬禮忽略了天街的事情,他不禁責怪道:“我不是說過,你一定要好好照顧她嗎?” 陳青虹道:“我一直都在照顧她,袁總,她又不是普通小姐,我讓她調酒,客人要買酒,難不成我不賣給人家?這樣下去生意沒法做了。” 袁孝商道:“你不知道張揚跟她的關係?” 陳青虹道:“我知道他們什麼關係?這段時間他又沒過來,上次來把日本商人揍了
第3280節
一頓,這次來該不是又要打人吧?袁總,拜託您了,貝貝這孩子我不敢用了,留在這裏是個禍害。” 袁孝商向遠處的吧台看了一眼,看到桑貝貝正在那兒調酒,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人正坐在吧台前微笑和她聊著什麼。袁孝商道:“那人是誰?” 陳青虹道:“好像姓江,最近半個月經常過來捧場,每次都是喝杯酒聊聊天,人挺本分的,從來不見他亂來,和貝貝好像認識,他們很投緣,我看到過他送桑貝貝回家。” 袁孝商道:“你沒有摸摸他的底?” 陳青虹道:“我怎麼知道,他有會員卡,很多都是你送得人情,我是認卡不認人,而且他跟桑貝貝這麼熟,我得給那個小姑奶奶面子。” 袁孝商皺了皺眉頭道:“我不管那人是誰,你馬上讓桑貝貝去包房陪張揚,我看張揚壓著火呢。” 陳青虹道:“煩死了,回頭我不怕得罪人,把她給辭了,省得這麼麻煩。” 袁孝商瞪了她一眼,轉身走入包房內。 陳崗和張揚在一起低聲聊著什麼,袁孝商越發覺得詭異,這樣的兩個人怎麼會坐在一起?商場上沒有永遠的敵人,看來政壇上轉變立場更快,張揚一來到濱海,就把陳崗的弟弟陳凱踢了出來,這兩人本應為敵才對,可看他們現在的樣子,好像親密的很,這個世界上永恆的只有利益。 陳青虹來到吧台,向那男子笑了笑道:“江先生,您又來捧貝貝的場?” 那男子笑了笑道:“只是閒聊幾句。” 陳青虹向桑貝貝道:“貝貝,你給9包送兩瓶路易十三過去。” 桑貝貝道:“我這忙著呢。” 陳青虹心中暗怒,如果不是因為袁孝商事先交代過,她早就將桑貝貝給開了,這小妮子實在是個麻煩,太不聽話了,一個雇員而已,居然敢違逆自己的意思,陳青虹仍然保持著微笑:“貝貝,張老闆點名要你過去啊,你們老朋友了。” 桑貝貝道:“我不認識他!” 陳青虹被噎得愣在那裏。 桑貝貝轉身又和那男子說笑起來。 陳青虹向桑貝貝招了招手,附在她耳邊低聲道:“貝貝,張老闆什麼脾氣不用我提醒你吧?” 桑貝貝道:“他什麼脾氣跟我有關係嗎?” 陳青虹已經瞭解這妮子軟硬不吃的性子,她歎了口氣,想了想實在是沒多少辦法,終於還是先往張揚所在的9包走去。 袁孝商看到陳青虹一個人進來,就感覺有些不妙,他微笑道:“陳總,我聽說你們最近請了幾位大學生。” 陳青虹笑道:“我正想跟你們說這事兒呢。” 陳崗假惺惺道:“我們就是喝酒聊天,還是清淨點好。”雖然他打心底喜歡青春可人的女大學生,可也得看看身邊有誰。更何況今晚的氣氛不對,主角不是他。 張揚望著陳青虹,犀利的目光穿透了室內暗淡的光芒,看得陳青虹內心一顫。雖然陳青虹和張揚打過不少次的交道。但是她並不瞭解張揚。 袁孝商笑著舉起酒杯道:“張書記,消消氣,陳總,桑貝貝呢?”袁孝商對陳青虹也不滿意了,居然這麼簡單的一件事都搞不定。 張揚道:“我沒生氣啊,袁總以為我生氣了?”他轉向陳崗笑道:“陳書記,我的胸襟和氣量至於這麼小嗎?” 陳崗搖了搖頭道:“以我對你的瞭解,你大度得很啊!”陳崗看出來了。今兒自己是負責捧哏的,張揚說什麼,他跟著捧上兩句就得,不過他也不相信張揚能夠鬧出多大亂子。 張揚的目光再度投向陳青虹道:“讓桑貝貝過來給我倒酒!” 陳青虹求助地望向袁孝商。袁孝商使了個眼色道:“還不快去?非得要張書記不高興。” 陳崗這會兒有些看明白了,張揚今天應該不是設圈套坑他,在天街發脾氣,真正難堪的不是他,而是陳青虹和天街的幕後老闆袁孝商。雖然袁孝商將關係撇得很清楚,但是瞞不過陳崗。
張揚和袁孝商之間的關係一直都不錯,按理說張揚也不會給他難看,唯一的解釋就是。這個桑貝貝真惹毛張揚了,男女之間鬧些摩擦是很正常的。看來張揚也有衝動的時候,想到這裏陳崗暗自發笑。這廝何時不衝動? 陳青虹再度來到吧台,心中實則是惱怒到了極點。 桑貝貝仍然在和那個姓江的男子說話,看到陳青虹一臉怒容,桑貝貝道:“怎麼了?” 陳青虹忍氣吞聲道:“張老闆點名讓你過去,貝貝,我平時帶你不薄,你不要讓我難做。” 那個姓江的男子倒是顯得很好說話:“貝貝,你去吧,我走了。” 桑貝貝道:“你等著我,我去去就來。” 陳青虹聽到她總算答應去一趟,也不由得鬆了口氣。 桑貝貝快步走向9號包房,陳青虹擔心她出言無狀頂撞了張揚,趕緊跟了過去,搶在桑貝貝前頭將房門打開,笑道:“張書記,我把貝貝給請來了,剛才吧台太忙。” 桑貝貝走進房內站在那裏,一雙美眸虎視眈眈地盯著張揚。 陳青虹趕緊打圓場道:“貝貝,趕緊去給張書記敬酒。” 袁孝商對張揚笑道:“今晚天街的確很忙,張書記多擔待一些,貝貝,你過來給張書記敬杯酒,他肯定不生你氣。” 陳青虹走過去將幾上的紅酒端給了桑貝貝,桑貝貝拿起紅酒,走向張揚,忽然一揚手,將一杯紅酒全都潑在了張揚的臉上,陳青虹一聲驚呼。 陳崗坐在張揚身邊,也被濺了幾滴紅酒,無論是陳崗還是袁孝商都沒有想到桑貝貝會有這樣的膽色。 張揚望著桑貝貝,很平靜地揚起手中的酒杯抿了口紅酒。不過他的臉上身上都沾上了不少的酒水,顯得頗為狼狽。 桑貝貝道:“張揚,你給我聽著,我有我自己的活法,輪不到你來干涉,我要是喜歡一個人,我可以為他付出一切,哪怕是我的生命,但是,如果我厭惡一個人,那麼,我會跟他恩斷義絕,不要以為你有些勢力,你當我什麼?玩物?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我是個人,不是誰的附庸,跟什麼人交往是我的自由,你休想限制我!”桑貝貝說完,轉身就走。 陳青虹想要攔住她,卻被她一把推開:“我不幹了!” 陳青虹被眼前發生的一切給弄懵了,今晚究竟是唱得哪一齣啊! 陳崗看到眼前的一幕,卻不由得想起洪長青跟他攤牌的事情,他不禁暗暗心驚,女人的心思果然是最難捉摸的。 這樣的情況,陳崗不好插口。 袁孝商卻不能不說話,他低聲勸道:“張書記,別生氣。” 張揚笑了笑,他站起身來,慢慢走出門去。 陳青虹不敢阻攔他。 袁孝商趕緊起身追了上去,握住張揚的手臂低聲道:“張書記,這裏是天街,陳書記也在。”他在提醒張揚要顧及自己的身份。 張揚道:“放心吧,我沒事,我就是想看看,究竟是誰找她。” 袁孝商苦著臉道:“張書記,算了!” 張揚已經甩開他的手走向吧台。 桑貝貝已經準備收拾東西走人了,她在吧台前和那名姓江的男子說著什麼,那男子起身,也要跟她一起走,可看到走過來的張揚,他愣在了那裏,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的表情和恐懼,結結巴巴道:“張……張……書記……” 袁孝商內心一震,他萬萬想不到那名男子認識張揚。 張揚望著那名男子,唇角露出了一個極其不屑的笑容:“江秘書,這麼巧啊!” 那男子正是新任市委書記龔奇偉的秘書江樂,看到張揚他臉都嚇白了。 張揚指著他的鼻子道:“你跟我進來!” 桑貝貝道:“江樂,你別理他!” 江樂咬著嘴唇,不知如何是好,張揚道:“9號,我等你!” 陳崗更沒有想到今晚的這頓飯會上演如此戲劇性的一幕,當他看到張揚返回之後不久,江樂誠惶誠恐的走入包房之後,陳崗方才明白,敢跟張揚搶女人的居然是龔奇偉的秘書,這廝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張揚端起面前的酒杯,遞給江樂道:“喝杯酒!” 江樂伸手去接,張揚不等他碰到酒杯,左手已經一個耳光打了過去,打得江樂原地轉了一個圈,嘴唇的血都流出來了,江樂捂著臉,滿臉委屈地看著張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