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1節
輕幹部不但可以存在,而且還可以得到你們的重用,足以證明在知人善任方面,你們已經比我高出了一籌。”薑是老的辣,顧允知這句話明明在誇獎張揚,也成功的將話題轉到了張揚的身上。 周興民呵呵笑道:“當初推薦他來到濱海獨當一面的是我事實證明這小子的確很有能耐,短時間內接連幹成了兩件大事。” 閻國濤心中暗想,張揚最早的伯樂可不是你,是顧允知才對,張揚和顧允知女兒的那段感情幾乎所有人都知道,直到現在張揚還一口一個爸的叫著。想到這裏,閻國濤不禁又聯想到了省委書記宋懷明,張揚這小子那是真有本事,居然能把兩位省委書記的女兒都弄得服服帖帖,閻國濤的聯想力一直都是相當豐富的,不知為何他又想到了喬夢媛,好像喬夢媛跟張揚之間關係和非同尋常,這小子真是個人才啊。 顧允知道:“濱海的底子太薄,想要發展起來,需要大刀闊斧改革的決心和勇氣。” 周興民道:“國家和省裏對濱海保稅區都相當的重視,一共準備向濱海撥出七十個億用於保稅區建設。” 顧允知道:“扶植力度真是不小,如果真的能夠將規劃……實現,未來濱海的發展將無可限量。” 閻國濤看了看時間,今晚北港市委市政府、濱海市委市政府聯合在濱海市委招待所舉辦晚宴,宴請各方前來的賓客,時間已經差不多了,閻國濤小聲提醒了一下周興民。 周興民邀請顧允知同去,顧允知卻笑道:“這種官方晚宴我就不去了,我現在就是閑雲野鶴真要走到了那裏,我會覺得不自在。”顧允知之所以不去是因為當晚出席晚宴的老下屬很多,如果他過去,多少會分薄周興民的光環,吸引不少人的注意力他不想喧賓奪主。 周興民看到顧允知態度堅決,也就沒有勉強和閻國濤告辭離去。 兩人離開沒有多久,又有人過來拜訪顧允知,這次前來的是薛世綸。 顧允知笑著將薛世綸迎入客廳內,薛世綸先拿了兩盒上好的茶葉給他。 顧允知道:“慚愧,我可什麼都沒有準備。” 薛世綸道:“允知兄,你是官,我是商,天底下只有商人給官員送禮的道理,誰見過官員倒過來給商人送禮的?” 顧允知故意板起面孔道:“那你還是把東西拿回去吧,我現在可不是什麼官員。 薛世綸哈哈笑道:“允知兄莫怪,開個玩笑!” 顧允知也笑道:“我現在是無官一身輕,你送什麼我都敢收!” 兩人落座之後,薛世綸道:“允知兄,這次我請你過來主要是想老朋友聚一聚,對了,你還記得蕭國成嗎?” 顧允知點了點頭道:“當然記得,他這次也要來?” 薛世綸道:“已經在北港了。” 顧允知道:“說起來我已有十多年沒有見過他了。” 薛世綸道:“他很少在國內。” 顧龍知道:“上次見他還是他去東江找我談開發的事情。” 薛世綸笑道:“結果你沒同意!” 顧允知歎了口氣道:“當時他方方面面的條件不夠出眾。” “允知兄一直都是一個公正無私的人,我父親也一直對你讚賞有加。”薛世綸微笑道。 顧允知望著薛世綸,雙目中流露出極其複雜的神情,過了一會兒,他低聲道:“世綸,當年的事情你怪不怪我?” 薛世綸笑道:“什麼事情?你突然這麼一說,搞得我有點糊塗了。” 顧允知深邃的目光透過薛世綸的雙目試圖一直看到他的內心,但是顧允知很快就意識到自己是徒勞的,薛世綸的笑容陽光燦爛,可是在燦爛之後卻藏著濃重的迷霧,迷霧之下又是深不可測的大海,顧允知也不明白為什麼會對薛世綸產生這樣的感覺,但是這種感覺是真實存在的。 薛世綸望著顧允知,顧允知的目光讓他仿佛回到了多年以前,薛世綸不喜歡這種目光,一點都不!他不喜歡自己暴露於人前,不喜歡被別人瞭解。在顧允知面前裝糊塗顯然是沒有必要的,薛世綸笑了笑:“允知兄,你在說當年我放棄仕途選擇從商的事情?” 顧允知道:“我始終認為,你的仕途斷送在我的手上。” 薛世綸淡然笑道:“是我自己的選擇,當初如果不是我頭腦過於狂熱,也不會做錯事。” 顧允知道:“主要的責任應該我來承擔,可是……” 薛世綸微笑搖頭道:“允知兄,本來就是我份內的工作,再說經過那件事之後,我對仕途已經心灰意冷,是我自己主動向老爺子提出不幹了,怨不得別人。” 顧允知感慨道:“如果不是因為那件事,你在官場上的前程不可限量,肯定要比我走得要遠得多。” 薛世綸道:“我現在已經很好,無官一身輕,只有離開官場,才知道為官者的壓力有多大。” 顧允知望著薛世綸,總覺著他的話有些言不由衷。 薛世綸明顯不想提起往事,他站起身笑道:“允知兄,咱們去海邊走走!” 顧允知微笑點頭,兩人離開了別墅,從海洋花園的後門沿著山坡走下,一直來到沙灘之上。 薛世綸在沙灘上站定,指著正北的方向:“國成在那邊買下了五百畝地,現在泰鴻的趙永福想從他手裏賣下來,張揚找我,想我幫忙說服國成放棄這個想法。” 顧允知道:“這小子終於懂得曲線救國了!” 薛世綸哈哈大笑:“他一直都知道,不過這次晚了一步,國成已經答應了老趙,國成這個人你知道的,一言九鼎,說過的話很少更改。” 顧允知道:“我剛才抽空看了保稅區的規劃,的確是相當的不錯。” 薛世綸道:“允知兄,我欠張揚一份人情,他又是我女兒的義兄,這件事我幫不上他,總覺得過意不去。 顧允知淡然笑道:“世綸,其實你不必太在意,事情的關鍵並不在這塊地。” 薛世綸饒有興趣道:“請恕小弟愚昧,允知兄可否說得再明白一些?” 顧允知道:“國家的利益高於一切,想知道最後的勝者是誰,就要看誰站在國家利益的一邊。” 薛世綸微笑提醒道:“泰鴻也是大型國企!” 顧允知意味深長道:“國企什麼時候也成了國家權力機構了?” 薛世綸沒有說話,顧允知的這番話分明是在說,泰鴻在藺家角地塊的爭奪上沒有任何的勝算,一個企業再厲害,終究無法和權力機構抗爭,難道顧允知認為張揚贏定了?薛世綸馬上就想到,他可能從周興民那裏得到了某種暗示,如果省長周興民旗幟鮮明的支持張揚,那麼即便是趙永福也無能為力了。 夕陽漸漸墜入遠方的海面,顧允知望著橘色的夕陽,天際間的晚霞模糊了天和海之間的界限,遠處一男一女迎著他們走了過來,顧允知感覺到那身影有些熟悉,他眯起雙目,可很快他就睜大了眼睛,他的雙目中充滿了難以名狀的震駭,他看到了女兒佳彤。 顧允知的人生歷經無數的大風大浪,在任何事情上他都能夠保持足夠的冷靜,即使在這樣的情形下,顧允知仍然迅速冷靜了下來,望著那漸漸走近的女孩子,顧允知感覺到自己的鼻腔內有些發酸,他深吸了一口氣,試圖排遣掉這種感覺,可是這種感覺卻隨著他的呼吸一直深入他的肺臟,他的內心。 薛世綸留意到了顧允知的微妙變化,他順著顧允知的目光望去,有些驚奇道:“那女孩子是佳彤嗎?”他的表情同樣充滿著錯愕和震驚,顧佳彤死於美國尼亞加拉河已經是眾所周之的事實,一個死去的人怎麼可能再度出現在濱海的沙灘上。 顧允知凝望著那女孩,他的目光極其複雜,有悲愴有憐愛。他從女孩的臉上找到了不同,她的右眉上沒有佳彤的那顆痣,她的嘴唇稍嫌豐厚了一些,可是顧允知仍然無法相信,這世上會
第3042節
人長得如此相似。 顧允知的目光引起了那女郎的注意,她也朝顧允知望去,身邊男子很警惕地走到她身前。 那女郎低聲說了句什麼,那男子慌忙躬身讓開。 顧允知聽出那女郎是用日語說得讓開。 薛世綸看了顧允知一眼,發現顧允知此時的表情又已經恢復到古井不波的狀態,他不禁暗暗佩服,多年的官場歷練早已讓顧允知的心態超人一等。 顧允知微笑向那女郎點了點頭,輕聲道:“你好!” 女郎的臉上也帶著淡淡的笑容,但是她很理性絕沒有親人相見的激動,輕聲道:“您好,我們之前有沒有見過面?”她顯然注意到了顧允知看到自己驚奇而詫異的表情。 顧龍知道:“你長得很像我的女兒!” 女郎微微一怔,她有些詫異道:“您所說的莫不是顧佳彤?” 顧允知緩緩點了點頭,他有些驚奇,這女郎怎麼會一口就叫出佳彤的名字。 女郎笑道:“我叫元和幸子,過去也曾經有人把我錯認成顧佳彤,可我是日本人,我看過顧佳彤的照片,她和我的確很像。” 顧允知低聲道:“你在哪里看到過她的照片?” 元和幸子道:“張揚您想必認識吧,他給我看了顧小姐的照片。” 顧允知抿了抿嘴唇,一旁薛世綸道:“這位小姐,你是元和家族的人?” 元和幸子向薛世綸笑道:“是!先生是…… 薛世綸微笑道:“我是顧書記的朋友!”薛世綸這麼說顯然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元和幸子淡然一笑,她向兩人打了聲招呼,繼續向前方走去。 顧允知望著元和幸子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消失於暮靄之中方才長歎了一聲。 薛世綸道:“她和佳彤真的很像!” 顧允知點了點頭,心情變得沉重了許多,低聲道:“相見不如不見,徒增懷念而已……” 省長周興民在晚宴開始之時做了一番激情洋溢的演講,作為祝酒詞和眾人的興高采烈作為對比,今晚項誠的整體表現顯得非常不在狀態,如果不是宮還山提醒,他甚至忘記了去向周省長主動敬酒。 周興民喝酒很少,不過他走到哪里把張揚叫到哪里,他有著充足的理由,張揚是濱海市委書記,是名至實歸的地主,所以讓張揚陪酒是應當的,張大官人的管理能力到底怎麼樣?對此持懷疑態度的人不少,可是如果說張大官人的酒量在平海體制內第一絕對沒有任何人跳出來表示懷疑。 張揚今晚為周興民擋了不少酒,也代了不少的酒,很多人都認為這廝是在拍馬屁,可每個人都很羨慕,這年頭拍馬屁也得講關係,你想拍未必輪得到你呢。再說張揚的酒量那是實打實的實力,就算給你拍馬屁的機會,你也沒有這種逆天的酒量。 誰都能看出周興民對張揚的偏愛,雖然張揚是地主不假這次是濱海撤縣改市不假,可項誠才是北港的一把手,陪同左右的那個應該是項誠才對,可周興民壓根沒把項誠放在眼裏。nn[ 本帖最後由 ssr1121 於 2013-3-6 16:47 編輯 ]
誰都能看出周興民對張揚的偏愛,雖然張揚是地主不假這次是濱海撤縣改市不假,可項誠才是北港的一把手,陪同左右的那個應該是項誠才對,可周興民壓根沒把項誠放在眼裏。 通過一件事,這幫官員就能從中解讀出很多的奧妙,或許這件事本來就很複雜,或許這件事根本就很簡單,但是通過他們的解讀,無一例外的變得複雜了。 濱海市委副書記蔣洪剛今晚負責陪同嵐山市代表團,他招呼客人的同時,始終在留意現場的一切變化,他看到了周興民對張揚的偏愛,也看出了周興民對項誠的冷落,對此的解讀是,周興民在故意疏遠項誠,從今天周省長下車伊始就擺明瞭對項誠不爽,這讓蔣洪剛把握到了其中的玄機,未來的北港可能會變天,項誠在領導面前不受寵,就意味著宮還山的前程充滿了變數,同樣就意味著他的機會來了,蔣洪剛的內心中暗自欣喜著。 宮還山負責接待南錫市代表團,看到周興民這樣對待項誠,他的心中非常的忐忑,由始至終,他都是堅定站在項誠身邊的,項誠在北港經營多年,是北港政壇上名副其實的不倒翁,但是隨著薛老的淡出,平海政壇的新老更替,項誠的政治地位明顯受到了影響,如果說過去的歷任領導還看在薛老的面子上對項誠這位老同志保持著幾分尊重,那麼今天周興民的表現就是毫無顧忌,這位新任省長根本不去顧及老同志的感受,其實他對張揚表現出的偏愛等於在間接上給了北港領導層一記響亮的耳光。 宮還山開始感覺到事情的風向有些不對了,當初搞這個慶典是北港領導層最早提起的,發起人是他們,張揚開始的時候並不願意,甚至有些勉為其難的意思,可今天主角反倒成了他,他們這幫北港領導已經完全淪為配角。宮還山的內心不是滋味,相當的不是滋味,他由衷地生出一種為人作嫁衣裳的感覺,早知周興民這個態度,他們搞這個慶典幹什麼?這不是吃飽了撐的嗎? 各人心裏都有一本帳,要說此時心裏最難受的還是項誠,項誠在北港擔任一把手這麼多年,無論到哪里都是前呼後擁,別人說話誰不得看著他的臉色,就算你周興民是省長,你今年才不過四十出頭,我都快六十的人了,當著這麼多的同仁,你連一點情面前不給我留啊!過去顧書記、喬書記,哪怕是現任省委書記宋懷明,誰見了我不得給我幾分面子,你把笑臉全都給了張揚,只留給我一張冷屁股,你周興民也太目中無人了,牢騷歸牢騷,項誠也不得不承認,人家有自大的理由,官大一級壓死人,人家級別擺在那裏,看不起自己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項誠自問有薛老做後臺,可是周氏家族的政治底蘊又豈是他能夠相比的,項誠默默分析著周興民今天的態度意味著什麼?難道周興民已經決定站在張揚的立場上? 周興民敬了一圈酒,回到自己的位子,輪到省委秘書長閻國濤起身去敬酒。 陪同他們的有來自北港的幾位常委,項誠是其一,紀委書記陳崗也在場。 項誠端起酒杯,無論他心中怎樣不開心,他都得向周興民敬酒,必須採取主動,他坐在周興民的左手,這杯酒剛端起半截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呢,周興民那邊杯子又端了起來,他找的是右手邊的陳崗,周興民微笑道:“老陳,北港的幹部隊伍最近出了不少的事情,你們紀委工作要加強啊!” 項誠的酒端起來半截,就這麼晾在那裏,一張臉憋得通紅,很快變得發紫,這麼多人都看著了,周興民明明看到自己端起酒杯了,他根本就是存心故意的,他根本就是要在這麼多人面前晾自己,給自己難看。項誠端酒杯的手都抖了起來,硬生生給氣得。 關鍵時刻宣傳部長黃步成端起酒杯道:“項書記,我敬您!”他看出了其中的微妙之處,患難見真情,關鍵時刻,他要勇於沖出去給項書記送上一個臺階。黃步成雖然鼓足勇氣送出了一個臺階,但是他的內心無疑是忐忑的。 周興民仿佛並沒有留意到這邊的舉動,他和陳崗碰了碰杯,喝了杯酒道:“老陳啊,趙金科跳樓的事件有結果了嗎?” 陳崗想不到周興民居然這麼關注這件事,甚至對趙金科的名字都記得清清楚楚,陳崗不敢怠慢,他恭敬道:“這件事已經有了初步的處理結果。” 周興民點了點頭道:“對待違法亂紀的官員,一定不能姑息,任何對不法行為的縱容都是對老百姓的傷害,都是對國家的傷害。” 陳崗道:“周省長放心,我會狠抓幹部紀律的。” 周興民按照逆時針的順序逐一敬酒,這樣一來項誠就變成了最後一個,項誠一肚子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今天這位周省長根本就是要給他難堪。 輪到黃步成的時候周興
第3043節
民笑了笑:“這位是……” 本來項誠在剛開始的時候已經介紹了一遍,不過在場這麼多人,周興民也不可能每個都記住,黃步成滿臉堆笑道:“周省長,我是北港宣傳部的黃步成。” 周興民道:“原地踏步的步?馬到功成的成?” 黃步成愣了一下,周省長話裏有話啊。 周興民笑道:“工作起來咱們可不能原地踏步,不然又怎麼可能馬到功成呢?” 黃步成尷尬的笑了笑,周圍人都跟著笑,多數人都認為周省長這是在敲打黃步成,你丫算哪根蔥?就數你能耐,就你跳出來給項誠找臺階下? 果不其然,周興民下面還有話:“黨的宣傳工作是相當重要的,一定要做好輿論導向工作,要多把政府的正面形象展示出去推廣出去。” 黃步成連連點頭。 周興民道:“前一段時間關於北港不利的傳言很多,很多人都在說泰鴻在北港建廠會帶來嚴重的污染,這就是你們的宣傳沒做好,工業發展和工業污染的關係要向老百姓闡述清楚,不要讓老百姓一聽到建廠,就仿佛來了洪水猛獸,如果你們能夠認真的收集一下資料,做好宣傳工作,讓每個人都能認識到工業發展和污染真正聯繫,那麼也不會產生這麼多捕風捉影的傳言。 黃步成額頭上的汗都冒了出來,他實在搞不明白周興民是什麼意思?周興民究竟是替泰鴻說話呢?還是單純的借著這件事想呵斥自己兩句?省長的心思不是他能夠揣摩透的,黃步成認為周興民之所以當中對他進行批評,並不是因為他工作不力,而是因為他剛才給項誠敬酒的緣故。 晚宴結束之後,項誠打消了前往周興民住處的念頭,等省長周興民離席之後,他早早就朝自己的汽車走去,準備離開濱海返回北港的家中。 項誠剛剛來到車前,市長宮還山追了上來,在身後喊道:“項書記!” 項誠的腳步停留了一下,宮還山因為追的太急,說話有些喘息:“項書記,咱們不是說好了去周省長那裏……” 項誠搖了搖頭:“我身體有些不舒服,想回去休息一下。” 宮還山看了看項誠陰沉的臉色,頓時明白,項誠不是身體不舒服,他是心裏不舒服,宮還山道:“那……明天……” 項誠道:“明天一早我會過來。”說這話的時候,項誠的內心中充滿了悲哀,自己雖然是北港的一把手,可是周興民根本沒有把他放在眼裏,任何官員有風光的一面,同樣就有尷尬的一面。平時這幫北港官員看到的都是自己風光的一面,只見賊吃肉,沒見賊挨打,今兒這麼多人都看到了自己的尷尬遭遇,從周興民那裏得到的難堪太多了,項誠偏偏又無處宣洩,他很想從現在起對慶典的事情不聞不問,可是他又不能,級別決定,周興民可以對他冷眼相對,但是他必須要對周興民笑臉相迎。 宮還山能夠體諒項誠的無奈,他低聲道:“那好,項書記,您回去好好休息,如果有什麼事我給您電話。” 項誠點了點頭,他似乎想起了什麼:“周省長今天長途勞頓,你們也不要去打擾他了,招呼好兄弟城市的領導,咱們是主人,一定不能失了禮節。” 宮還山當晚果然沒有去周興民那裏拜會,一是因為項誠所說的原因,還有重要的一點,看到項誠遭到的冷遇,宮還山當然沒心情去觸那個黴頭。 周興民離開的比較早,剛剛離開市委招待所就接到了泰鴻集團老總趙永福的電話,卻是趙永福想要在當晚拜會他。 周興民和趙永福早就認識,趙永福的岳父就是政壇元老之一的江達洋,趙永福本身就是副省級待遇,事實上就是一個官場中人,雖然他現在的權力範圍是在企業,但是能夠掌管泰鴻這個企業王國其權力之大是毋庸置疑的,目前泰鴻的職工人數在十五萬左右,在國內企業中也算得上是工業航母。 周興民很愉快的答應了趙永福見面的要求,他的車來到下榻處的時候,發現趙永福的賓士車已經停在了那裏,陪同趙永福前來的是北港市副市長許坤,許坤是北港主管文教衛生的副市長,按理說本不應該由他負責接待趙永福,可湊巧的是,許坤的兒子在泰鴻集團工作,所以許坤想借著這次機會接近趙永福和他多套套近乎,項誠知道他的心思,乾脆就把接待趙永福的任務交給了他。所以最近一段時間許坤簡直成了趙永福的小跟班,幾乎是寸步不離。 周興民看到趙永福已經在這裏等著了,不由得笑了起來,他走過去,和趙永福握了握手道:“讓趙總久等了。” 趙永福呵呵笑道:“等候周省長接見的人排成長隊,為了走捷徑,我等這麼一會兒算什麼?” 周興民微笑道:“我可沒這麼大的架子啊!”他指了指房門道:“咱們進去說。” 趙永福和周興民並肩走入別墅,北港副市長許坤並沒有跟著進去,這點眼色他還是有的,趙永福深夜過來拜會周興民肯定是有重要事情要談,既然是重要事,當然是知道的越少越好,自己這種級別根本挨不上,與其跟著進去礙眼,還不如老老實實的自己走人。他藉口出去看看其他的招待情況,沒有跟進別墅。 濱海方面專門給省長周興民配了兩名明星服務員照顧他的飲食起居,其中一人就是過去照顧過張揚的耿明明,耿明明過來倒了茶,然後很懂事的去外面了。 周興民的秘書也沒跟著進去,諾大的客廳內只剩下趙永福和周興民兩人,趙永福環視了一下室內的環境,微笑道:“想不到濱海這邊的接待條件倒也不錯。” 周興民道:“這片別墅區是過去濱海的縣委家屬院。” 趙永福哦了一聲,頗感驚奇道:“濱海的這幫幹部居住標準可不低,比起很多省領導也不遑多讓。”他的這番話充滿了嘲諷和挑唆的意思。 周興民淡然笑道:“別的不說,我在東江的住處比起這裏條件就差了許多。” 趙永福喝了口茶道:“其實不止濱海是這樣,我發現很多地方都有這種現象,縣政府規模大過市政府,市政府規模大過省政府,辦公條件是改善了,可管理能力未必見得提高多少。” 周興民對趙永福的這番話深表認同,他低聲道:“很多幹部對公字有個誤區,認為只要是自己沒有把錢據為己有,只要把錢花到了明處,用在了公家的事情上就問心無愧,可是他們並沒有考慮到這錢是不是花在了刀刃上,花出去的錢究竟給這方土地,給這裏的人們帶來了怎樣的利益。”周興民的手指輕輕在沙發扶手上敲擊了一下道:“我們的工作之一就是要改變官員的認識和態度。” 趙永福微笑道:“是你們的任務,我是個企業管理者。” 周興民道:“企業和官場沒多少分別,你和我所從事的都是管理工作,無非是你在泰鴻說一不二,權力更為集中一些。” 趙永福笑道:“周省長,你好像在拐彎抹角地說我專權啊!” 周興民哈哈笑了起來,笑聲平息之後方才道:“趙總,你今晚過來,恐怕不是為了和我談論管理之道的吧?” 趙永福點了點頭,在周興民這種級數的政治人物面前拐彎抹角的確沒有任何的必要。趙永福道:“還是為了泰鴻建廠的事情。” 周興民道:“趙總,泰鴻建廠的事情不是已經定下來了嗎?” 趙永福歎了一口氣道:“好事多磨啊,本來和北港方面已經協商好了,只差最後簽約,可沒想到最後關頭又生出波折。” 周興民淡然一笑,他對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已經非常清楚,作為當事方的張揚和趙永福在他面前所說的話,都是朝著對自己有利的方向,誰也不會主動說自己的不是。 趙永福看到周興民發笑,他也不禁笑了起來:“周省長想必已經對這件事有所瞭解,那我就不用多說了。” 周興民道:“我所聽到的都是一面之詞,想要瞭解這件事的全貌必須要聽取多方面的意見,你所說的事情對我來說很重要。” 趙永福笑道:“周省長不會覺得我在搬弄是非吧。” 周興民搖了搖頭道:“其實這件事並不存在什麼是非原則,你的出發點是為了泰鴻以後的發展,而張揚的出發點是為了濱海的發展,
第3044節
你們之間的矛盾歸根結底在於,你們的未來發展構想相互衝突,在這件事上,都不存在任何的私利,沒有私心作祟,所以事情並不複雜,很好解決。” 趙永福道:“我之所以決定把分廠建在北港,緣于宋書記的牽線搭橋,而北港方面的幾位領導也的的確確表現出了他們的誠意,他們應允我的條件非常優厚,讓我無法拒絕。”他適時的把宋懷明抬出來,意在告訴周興民,是你們請我過來的,可不是我主動過來投資的。
周興民道:“僅僅是因為他們的優厚條件,趙總不會將北港作為建廠的最終選擇地,你是一位在國內赫赫有名的企業家,你的每一步經營都算得很准,你看中的是北港便利的地理位置和周邊成熟的傭工條件,來北港你可以減少礦石的運輸成本,可以降低企業的人工開支,趙總,你承不承認,在北港設立分廠無論對北港還是對泰鴻來說都是一件雙贏的事情,既然是合作就得雙方獲利,這世上沒有人甘心去做賠本的買賣!” 趙永福呵呵笑了起來,周興民上來就道破實質,這就是領導水準的差距,北港那幫領導在趙永福面前始終都顯得抬不起頭來,他們將趙永福看成財神爺,在心理上就對趙永福敬畏有加,生怕一個不小心得罪了人家,這麼一大筆投資雞飛蛋打。對趙永福提出的條件,基本上不去拒絕,事實上在北港領導看來,趙永福也沒提出太過分的條件。 周興民不同,他一上來就指出合作建廠是雙贏,而不是誰占了誰的便宜,周興民在趙永福面前強調雙方合作,就等於把大家擺在一個公平的位置,婉轉地告訴趙永福,你來北港投資建廠是經營需要,是為了賺錢,並不是過來支援災區奉獻愛心。 如果在其他人面前,趙永福或許早就拋出撤資的威脅,可是在周興民面前,如果說出這種話肯定會貽笑大方。 到了趙永福這種層次,見到什麼人說什麼樣的話已經是最基本的素質,趙永福道:“周省長,你說得對,大家合作的目的就是共贏,在北港建廠,我們經過了長期調查多方論證,為此付出了大量的精力和勞動,最終才選定在藺家角建廠。北港市領導層一開始就答應了下來,可是在張揚那裏我們卻遇到了阻礙。” 周興民道:“他反對你們也可以理解,你想想,如果在你們的廠子裏劃分出一塊修建保稅區,你願不願意?” 趙永福已經察覺到周興民對張揚的偏重非常的明顯,他開始意識到藺家角的事情不容樂觀周興民十有八九站在張揚的立場上。趙永福道:“周省長,今晚的新聞你有沒有看?” 周興民微微一怔,不知趙永福現在提起這件事究竟是什麼意思? 趙永福道:“我來之前看了今晚的北港新聞,裏面專門播出了一個針對泰鴻的專題。” 周興民的目光多少顯得有些詫異,根據他瞭解到的情況,北港領導層對趙永福是相當友好的,正是他們對泰鴻建廠的渴望,才造成了他們和張揚之間的矛盾。 北港新聞代表著北港的宣傳動向是牢牢掌握在北港領導層手中的,如果趙永福所說的屬實,那麼證明北港領導層內部也出現了不和諧的音符。 趙永福道:“周省長,前兩天央視的今日焦點中就針對我們泰鴻過去的一些情況作了一期專題,我承認其中報導的一些事情曾經發生過,但是我們泰鴻現在已經完全改觀了,尤其是在工業污染方面,我們所做出的改變是巨大的,為了改善工業污染狀況,我們付出了大量的財力和人力,這三年,我們在污染方面投入的經費是最多的,我們在南武的廠區,現在是綠樹環抱,青草茵茵過去污染的小河也已經重新變得清澈見底,我敢說,目前我們廠區的空氣比南武城區的空氣還要好,誰說我們是污染大戶?那都是舊觀念,舊印象。” 周興民笑了起來,他順著趙永福的話反問道:“誰說你們是污染大戶了?如果宋書記認為你們是污染大戶,又怎麼極力促成泰鴻和北港的聯姻?” 趙永福道:“不瞞你說,最近一段時間,我的心情是極度鬱悶的針對我們泰鴻的流言蜚語層出不窮,周省長,我贊同你剛才說的話,泰鴻來到北港,並不是來占北港的便宜也不是去施捨北港,而是要謀求共贏。聲譽對企業來說意味著生命我無法容忍這些在背後詆毀我們聲譽的行為。” 周興民道:“趙總,既然大家都想著共贏,都想著把這次的合作順利推向成功,那麼就應當冷靜下來,放下彼此的敵對和成見,尋找雙方共同的利益所在,也只有這樣,才能回到正確的軌道上。” 趙永福道:“我對北港並無敵對,對濱海也是,如果說我們有矛盾,那麼矛盾所在就是在藺家角。” 周興民道:“趙總,實不相瞞,在來此之前我就很關注這裏發生的情況,本來我這次可以不來,省裏還有很多的工作要做,但是考慮到這邊發生的事情,我感覺到自己還是有必要親自來一趟,和你們好好的談一談。” 周興民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稍作停頓之後繼續道:“我過去是學工業出身的,對於鋼鐵行業也算得上是有些瞭解,隨著時代的發展,工藝的進步,鋼鐵企業的污染已經得到了有效控制,但是距離所謂的零污染還有很遠的一條路要走,工業上的事情,我在你這個專家面前就不用班門弄斧說得太多,可是對城市的規劃發展方面,我有一些心得,我不知道你有沒有看過濱海保稅區的規劃,如果沒看過,我建議你應當去好好看看,他們的規劃做得很好,很有開拓性,我可以說,把這份規劃放在全國甚至世界的範圍內,也算得上一流,如果他們的這份規劃能夠得以實現,無論對濱海、對北港還是對整個平海都擁有著極其重要的意義。我這樣說,並不是說泰鴻建廠的事情就不重要,但是我們的事業最重要的是規劃,可以相互促進,可以相互依存,但是絕不能相互影響。” 趙永福道:“周省長認為我們泰鴻的存在影響到了北港的發展。”他的話並沒有說完,言外之意就是,你如果這麼認為,我大可以另外選地方去建廠房,沒必要在你們平海一棵樹上吊死。 周興民道:“都很重要,我無法判斷保稅區和泰鴻哪個更重要一些,保稅區存在於構想之中只有一個規劃,而泰鴻是實實在在可以看到的價值,在我心中,前者意味著美好的未來,後者意味著踏踏實實的現在,我們必須要腳踏實地,不然會摔跟頭,我們同樣要把目光盯著前方,不然十有八九會走錯路,兩件同樣重要的事業,未必非得要擺在一起。” 趙永福微笑道:“周省長是在告訴我一山不容二虎!” 周興民呵呵笑道:“應該說保稅區和泰鴻分廠的輻射力、帶動力都很強,我想讓你們保持一些距離,才能產生更大的效益,更大的影響力,也能讓你們各自都擁有足夠的空間可以發展,兩個大個子非得要去搶同一碗飯,最終的結果可能是一個吃飽了一個餓著,也可能是兩人都只吃了個半飽,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碗摔爛了,誰也沒飯吃,全都餓著肚子,明明是一家人,旁邊還有很多碗飯,為什麼不能把目光投向別的地方?” 趙永福道:“周省長,你的意思我明白,藺家角容不下泰鴻和保稅區同時存在,那麼在你心中,究竟屬意誰?”趙永福問這句話的時候其實已經猜到了答案。 周興民道:“我只能從城市發展的角度上來說,如果泰鴻在藺家角設立分廠,以後你們的發展空間會很小,因為城市註定是要發展的,北港會發展,濱海也會發展,即便是泰鴻拿到了藺家角地塊,周圍的發展空間也必定會因為城市的成長而不斷受到擠壓,最終你們這個企業面臨的是什麼?是再建分廠,重複投入,這對一個企業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 趙永福沒說話,周興民所說的無疑是事實,他早就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他制定下了步步為營的方法,先拿下藺家角,然後再利用手中的籌碼爭取
第3045節
從北港市政府那裏獲得更多的土地。 但是他的第一步就受到了挫折。 周興民道:“和現在相比,我更重視明天會發生什麼?我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為美好的明天而準備著,沒有人可以永遠在這個職位上永遠待下去,我不行,你也不行,總有一天會有人接替我們的位置,我們黨的事業就是接力賽跑,一棒一棒,薪火相傳,想讓我們的國家保持高速而穩定的發展,就必須要確保我們的這一棒少犯錯誤,這樣後來者才可以將精力更好的投入到前進中,而不是去糾正我們曾經犯下的錯誤。” 趙永福的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周省長的話真是振聾發聵啊!” 周興民道:“我只是說出來和趙總討論,在管理上,你可是我的前輩,我有很多需要向你學習的地方。” 趙永福道:“不敢,不敢!周省長,你的話我會好好考慮的。” 周興民笑道:“我還是希望泰鴻能夠順利落戶北港,希望我們的合作能夠深入下去。我在此可以向你承諾,我會在可能的情況下提供給泰鴻最大的便利,政策一定會是讓你滿意的。” 趙永福笑著點了點頭,此時的心情極其複雜,他相信周興民想把泰鴻留在平海,但是泰鴻對他顯然並不是必須的,周興民所謂提供他的最大便利,是有前提的,周興民的態度已經再明確不過,在泰鴻和保稅區之間他選擇保稅區。 趙永福意識到應該是告辭的時候了,他起身禮貌的向周興民道別。 周興民將趙永福送到門外,望著趙永福上車離去之後,方才返回室內,周興民坐在沙發上,拿起遙控打開了電視,電視中正在播出北港夜新聞,頭條就是他來濱海視察的事情,周興民還沒有聽清新聞怎麼說,閻國濤的電話打了過來,問他睡了沒有。聽說周興民沒睡,閻國濤提出過來聊兩句。 周興民讓耿明明重新泡了一壺茶,茶剛剛送上來,閻國濤就過來了,他剛剛洗完澡,頭髮還有些潮濕。 周興民道:“老閻,隨便坐!”眼睛卻盯著電視機螢幕。 閻國濤在周興民的身邊坐下,陪著周興民看了會兒電視,夜新聞已經演完了,隨後播出的是一個專題,關於工業污染的。直到專題演完,周興民方才搖了搖頭道:“這種新聞的針對性太強,容易造成群眾對泰鴻的誤解,甚至會產生抵觸心理。” 閻國濤笑道:“我來濱海之前沒想到這件事會這麼精彩。” 周興民看了閻國濤一眼:“老閻啊老閻,你居然用精彩這個字眼來形容這件事?你還嫌這邊的事情不夠亂啊!” 閻國濤道:“看著張揚這個縣處級年輕幹部和趙永福這個副省級幹部鬥得不亦樂乎,而且還似乎佔據優勢,稱之為精彩並不過分吧?” 周興民道:“你既然覺得很精彩,那你說說,你心裏到底偏向哪一方?” 閻國濤笑道:“談不上什麼偏向,張揚和趙永福根本不是一個級數的對手,就像是一個羽量級拳擊手越級向重量級拳王挑戰,按照正常心理當然同情弱者。” 周興民道:“你認為張揚是弱者?” 閻國濤道:“表面上看的確如此。” 周興民搖了搖頭,顯然不贊同閻國濤的說法。 閻國濤道:“張揚和趙永福之間,並不僅僅是因為一塊地爭奪的如此激烈,他們之間早就有矛盾。” 周興民微微一怔,他知道閻國濤過去在雲安工作多年,對趙永福非常的熟悉,周興民道:“到底怎麼回事?” 閻國濤歎了口氣,將張揚和趙永福之間的恩怨詳細說了一遍,其中自然提到了趙永福死在張揚車下的兒子趙國梁,同時也提到了當年發生在東江體育場看臺坍塌的慘劇。 周興民並不知道這段過去,聽閻國濤這麼一說,方才明白趙永福為什麼會在藺家角的事情上如此堅持。周興民道:“老閻,你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看,趙永福和張揚,你到底支持哪一個?” 閻國濤道:“我支持張揚!” 周興民本以為他會含糊其辭,卻沒有想到閻國濤態度如此鮮明,他不由得笑道:“為什麼呀?” 閻國濤道:“我看過保稅區的規劃,真的很完美,如果在藺家角建設鋼鐵分廠,肯定會影響到保稅區的建設,而且兩個大型專案建設的如此臨近,如果真的成為現實,那麼以後他們的擴展空間都會受到影響,而且泰鴻選定的廠址的確很不是地方,距離北港和濱海的中心位置,城市在發展,一體化成為必然趨勢,如果讓泰鴻在藺家角建廠,剛好為北港和濱海界定了一個人為的分界線,不但對他自身的發展不利,也影響到北港和濱海未來一體化的進程。” 周興民點了點頭道:“老閻啊,你所說的正是我想說的話,剛才我跟趙永福談的時候,就將這些道理全都說給他聽了。” 閻國濤道:“趙永福如果是一個理智的領導人,他就不會在這件事上繼續堅持下去。” 周興民道:“魚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其實泰鴻和保稅區完全可以共存,但是……”他的話並沒有說完,自從得知趙永福和張揚之間還有這層私人恩怨之後,周興民對趙永福的印象大打折扣,他開始意識到趙永福選擇藺家角作為建廠位址,其目的或許並非是那麼單純,既然是經過考察,他就應當知道藺家角這塊地歸宿的複雜性,明知道藺家角有一部分屬於濱海管轄,明知道濱海的一把手是張揚,他卻仍然做出這樣的選擇,其用心就值得考慮了。
閻國濤道:“希望趙永福能夠及時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周興民微笑道:“他怎樣想並不重要,關鍵是我們這些人的頭腦要清醒,要明白究竟怎樣做才是真正的利國利民。平海不是我們自己的,同樣泰鴻也不是他一個人的,最終泰鴻是否落戶北港已經變得並不是那麼重要了。” 閻國濤靜靜望著周興民,從周興民的這句話,他已經意識到這次趙永福沒有任何勝算了,周興民這次過來的目的只有一個,他要力頂張揚。 趙永福和周興民的這次會面並不理想,他當晚就返回了北港,周興民並不知道他的手中還有一張牌,濱海保稅區中心地帶的五百畝土地,他和蕭國成已經達成了協定,他要拿下這塊地。 人很多的時候會被仇恨所蒙蔽,姬若雁如此,趙永福亦如此。 薛世綸對此有著清醒的認識,趙永福和周興民談話的時候,他和蕭國成並肩站在觀邸一號的觀海露臺上賞月。 蕭國成望著空中的明月,忽然道:“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還獨傾!” 薛世綸微笑道:“那幅琵琶行寫得的確不錯,國成,你還沉浸在那幅字裏不能自拔啊!” 蕭國成笑了笑,舉起手中的紅酒道:“今晚不必獨飲,有你陪我喝。”兩人碰了碰酒杯,抿了口酒,蕭國成道:“我總覺得欠張揚一份人情,收了他的東西卻沒有幫他做事,心中總是感覺到有些歉疚……”說到這裏他又忍不住咳嗽了起來。 薛世綸道:“外面風大,進去聊!” 蕭國成搖了搖頭道:“不妨事!我喜歡外面,可以把肺裏面污濁的空氣吐出來,吸進去新鮮的空氣,這樣我還能夠活得更加久一些。” 薛世綸道:“胡說什麼,別看你病怏怏的,要比這世上的很多人都要長命。” 蕭國成笑道:“謝你吉言……”話沒說完又咳嗽了起來。 薛世綸道:“你真的打算將那五百畝地轉讓給趙永福?” 蕭國成道:“我已經答應過他了。” 薛世綸道:“在這件事上我並不認同你的做法,在商言商,不應該過多的考慮感情因素。” 蕭國成呵呵笑了起來:“是不是張揚找了你,所以你就向著他說話?” 薛世綸道:“就算沒張揚這件事,我也覺得趙永福的做法欠妥,保稅區從申請到獲批才花了多久的
第3046節
時間?你以為單單憑藉張揚的能量就可以做成這件事?” 蕭國成道:“我對這件事並不是很清楚。” “國成,當初為了促成保稅區的事情,周興民專程去了京城,在那裏坐鎮疏通關係,在保稅區獲批的過程中,他出力最大,可以說濱海保稅區是他搞起來的,周興民這個人相當的不簡單,高層對他非常看好,年紀輕輕就已經擔任了平海省長,他的仕途長期看好。” 蕭國成道:“如果是這樣,趙永福不是在跟張揚爭,而是在跟周興民爭。” 薛世綸點了點頭道:“他趙永福再有能耐,又怎麼會是周興民的對手,藺家角這件事上,他註定落敗。” 蕭國成歎了一口氣道:“我回來的時間雖然不常,卻聽到了太多不利於他的輿論,他應該警惕了。” 薛世綸道:“趙永福不會看不透這件事,如果他看透了,仍然堅持和張揚去鬥,就證明這個人的頭腦有些問題,他已經被對張揚的仇恨蒙蔽了眼睛。” 蕭國成道:“他想要我手裏的那五百畝地,目的是要給張揚製造障礙!” 薛世綸道:“國成,你早就明白了,可你自己不說,非得要等我說出來。” 蕭國成道:“趙永福從沒向我開過口,我真的不忍心拒絕他。” 薛世綸道:“拋開他們的恩怨不談,現在有一個項目。日本元和家族看中了你的那塊地,想出高價買下,你是不是需要重新考慮一下?“ 蕭國成道:“當初買下那塊地的時候,的確沒有想到過有一天會成為眾人眼中的香餑餑……”他又開始咳嗽。 薛世綸道:“好好考慮一下吧,我始終認為,那塊地無論是自己開發還是賣給別人,都比低價轉讓給趙永福要好得多,他給出的價格並沒多少誠意!而且周興民這次挺張揚的意圖很明顯,就算你把那塊地給了趙永福,嘿嘿,我看他也鬧不出什麼花樣!” 蕭國成道:“世綸,你從不過問我在國內生意的。” 薛世綸喝了口酒,目光投向遠方黑漆漆的海面,低聲道:“只是一個建議罷了!” 蕭國成道:“我越來越看不透你,在你心中最想要的是什麼?” 這句話似乎把薛世綸給問住了,過了許久,他方才低聲回應道:“這也是我想不透的地方,我很想快樂,但是我無論如何都快樂不起來。” “我也不快樂!”蕭國成若有所思。 濱海市正式掛牌儀式在第二天上午八點準時舉行,平海省長周興民、平海省委秘書長閻國濤、江城市委書記杜天野、北港市委書記項誠、南錫市委書記李長宇、嵐山市委書記常頌、南錫市副市長龔奇偉這些平海政壇的明星人物齊聚過去的縣行政中心大門前。前來參加儀式的社會名流也不在少數,薛世綸、蕭國成、丁高山…… 張大官人從昨天忙活到現在,累得跟孫子似的,雖然他已經是濱海市委書記了,在這麼多領導的面前這廝也只能當個串場的主持人。 省長周興民在震耳欲聾的掌聲中進行致辭,他微笑道:“各位來賓,各位朋友,值此濱海市正式成立、濱海市委市政府正式掛牌儀式開始之際,我向濱海全體人民,濱海市全體幹部職工致以最真誠的問候,這不僅僅是濱海發展史上的一件大事,也是我們平海發展歷史上的一件大喜事,對於陣型平海北部經濟,推動平海北部城市發展,均衡平海南北經濟發展的不均衡擁有重大的意義。在此,我代表平海省黨委、平海省政府對濱海所有人民表示最熱烈的祝賀!” 周興民的講話被熱烈的掌聲打斷,他不得不暫時停下說話,等到掌聲平息之後,方才繼續道:“濱海能夠撤縣改市成功,和濱海市現任領導班子的務實努力的工作作風密不可分,這件喜事就是你們努力的結果,也是黨和國家對你們工作成績的肯定,我希望你們在濱海市這個新的平臺上,勇於開拓,積極進取,力爭在短時間內讓濱海的經濟更進一步,深入切實的貫徹好改革開放的方針政策,高速度、高品質的建設好平海的第一個保稅區,將濱海打造成為平海北部的明星城市,讓濱海成為平海沿海港口城市中的一顆璀璨明珠!” 列席現場的都不是普通人物。尤其是官場中人,他們最擅長的就是領會領導講話中的精神,多數人都留意到了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在省長周興民的講話中根本沒有提到北港,雖然今天是濱海的立市慶典,但是濱海畢竟是北港的轄市,周興民不提起北港很不正常。而且他特地強調要將濱海打造成為平海北部的明星城市。凸顯出濱海的重要地位,這肯定不是無心之說。 一幫北港領導全都站在周興民身後,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公式性的笑容。但是每個人都掩飾不住笑容中的尷尬。市委書記項誠沒笑,從昨天到今天,他就沒有遇到任何一件讓他開心的事情。他找不到想笑的理由,他也笑不出來。省長周興民絕不是無心疏漏,北港這麼大的城市任何人也不可能將之無視的,尤其是在北港的土地上。在周興民那裏遭到的接連冷遇,讓項誠已經有些出離憤怒了,但是他只能無奈接受,在領導面前,他沒有任何的發言權。 禮炮聲過後,省長周興民、平海省委秘書長閻國濤、北港市委書記項誠共同為濱海市委、濱海市政府進行揭牌。 揭牌儀式只是象徵性的。截開蒙在牌子上的紅綢,就意味著濱海的歷史翻開了極其重要的一章,從此平海多了一個縣級市。 儀式過後,周興民來到行政中心稍事休息,他讓秘書把張揚叫到了休息室。 張大官人滿臉喜色,周興民來到濱海之後的種種跡象表明,這位周省長對自己的工作是全力支持的。更讓張揚感到喜悅的是,周興民根本不給項誠面子,政治上講究個立場鮮明,領導的立場決定了張揚和北港市領導層博弈的最終結果。 張揚關心的是保稅區奠基的事情,他已經做好了準備。儘量把周興民動員過去跟他一起奠基,只要把保稅區的奠基石碑紮根在藺家角的土地上。就等於徹底粉碎了泰鴻方面的圖謀,應該說這廝的如意算盤打得是相當不錯的。 張揚一臉笑容道:“周省長,今天的揭幕儀式您還滿意嗎?” 周興民道:“這種形式上的東西你很看重嗎?” 張大官人馬上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您今兒不是誇我努力務實嗎?” 周興民忍不住笑了起來:“我是誇濱海領導班子,沒誇你自己啊!” 張揚道:“還不是一樣,我也是濱海領導班子中的一員。” 周興民道:“昨晚的北港夜新聞你看了吧?” 張揚一臉迷惘道:“啥?” “你少給我裝糊塗,任何事情都是過猶不及,泰鴻想在藺家角建設分廠,可能損害到你的利益,但是這種事完全可以通過協商解決,你小子偏偏要劍走偏鋒,你以為你玩得這些手段別人不知道?只要是稍有點頭腦的人都看出來了,你想利用輿論挑唆老百姓對泰鴻的反感。” 張揚嬉皮笑臉道:“我可不是為了一己私利!” 周興民道:“別以為打著大公無私的幌子就能隨心所欲的為所欲為,我不管你和趙永福之間有什麼恩怨,任何的個人恩怨都不應該把國家和人民的利益牽涉到其中,否則就是對黨和國家的不負責,就是對人民的不負責。” 張揚道:“我沒有啊!” 周興民道:“我之所以支持你,是因為你的保稅區規劃做得很好,你的的確確是在用心做事,我批評你也不是因為你這方面的事情,而是因為你針對泰鴻所做的事情實在是有些上不得臺面。” 張大官人不免有些尷尬,在周興民的面前根本沒有辯解的必要,人家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算准了這一系列針對泰鴻的輿論攻勢都是自己搞出來的。 周興民道:“張揚啊,我這次之所以過來,並不是為了參加什麼所謂的掛牌儀
第3047節
式,我不瞞你,我是為了解決泰鴻和保稅區的問題,在這件事上我和宋書記專門進行過一次討論,魚和熊掌,我們很想兼得,你的出發點是為了維護保稅區的利益不受到侵犯,但是你在維護保稅區的過程中損害了泰鴻的名譽,已經造成了很多老百姓對泰鴻的誤解,我可以說,即使泰鴻現在改變態度不在藺家角建設分廠,他們在北港另選廠址也會受到相當的壓力。” 張大官人心中暗道:“還不是他趙永福自找的!”可這種話無論如何不能在周興民面前說,否則只能讓周興民小視自己,張揚的頭腦是非常清楚的,他對周興民也算是有了一定的瞭解,其實設身處地的為周興民想想,站在省長的高度,當然希望泰鴻這樣的鋼鐵龍頭企業落戶平海。張揚拿捏出一副誠懇虛心的樣子:“周省長,這事兒我的確考慮的不夠周全,但是我也實在是沒有辦法,人家是副省級幹部,我明刀明槍的幹不過人家,北港的那幫領導們又站在人家的立場上,我一個人勢單力孤,不想點非常規的辦法,恐怕藺家角現在已經劃給泰鴻了。” 周興民道:“你啊,理由就是多。” 張揚笑了笑道:“周省長,多謝您對我的支持,我保證,從現在開始我一心撲在工作上,別人怎麼惹我,我都不跟他一般計較。”他說完之後,向周興民湊近了一些,低聲道:“周省長,保稅區奠基的事情您看……” 周興民道:“別玩形式主義,什麼揭幕,什麼奠基根本沒有任何意義,你哪怕是把黨中央總書記請來給你奠基,保稅區也不可能一蹴而就,還是需要你們整個領導班子共同協作,踏踏實實的辦好了。” 張揚道:“可有些形勢多少都得走走,就算是討個彩頭。” 周興民不滿地瞪了他一眼道:“什麼彩頭?你當我不知道你的目的,你把我拉過去,在藺家角立塊碑,挖幾鏟土,就代表著我支援你的工作,以此向北港的幾位領導示威,你這叫什麼?說好聽了叫借勢,說得不好聽叫狐假虎威,能不能少做一點表面文章,有玩弄這些小聰明的功夫,不如去踏踏實實的琢磨,怎麼把保稅區建設的更好。” 張大官人被周興民當面揭穿本來的目的,一張臉不由得有些發熱,他尷尬道:“周省長,我這不是尋求支持嗎?” 周興民道:“昨晚我和趙永福見了面,也和他談得很清楚,我闡明了我的立場,保稅區的規劃做得很漂亮,如果沒有這份完美的規劃,也不會這麼容易打動我,你小子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張揚笑了笑:“多謝周省長誇獎。” 周興民道:“奠基的事情不要再搞了,這種形式主義無非是進一步去刺激別人的神經,加深彼此的矛盾,我認為沒有任何必要,還有,針對泰鴻的輿論攻勢也是時候收手了,無論你承認與否,這件事肯定和你有關。”
張揚道:“並非是我刻意針對泰鴻,趙永福始終在製造麻煩,在保稅區中心區有五百畝屬於華光集團的土地,現在趙永福已經和華光達成協定,要拿下這塊地,他肯定會繼續製造麻煩。” 周興民笑了起來,他拍了拍張揚的肩膀道:“你以為他真的這樣做,北港的領導層會支持他?還是你以為我會支持他?宋書記會支持他?” 張揚眨了眨眼睛,他怎麼就沒想透這個道理呢?如果趙永福敢用這五百畝地製造麻煩,那麼他就是和保稅區過不去,也就是和平海過不去,保稅區落戶濱海,省長周興民付出了很大的努力和心血,可以說保稅區不但關係到張揚的政績,也關係到周興民的政績,在這一點上,他們兩人擁有著共同的政治利益,難怪周興民會旗幟鮮明的支持他,一旦想通了這個道理,張大官人頓時如釋重負,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周興民之所以過來不僅僅是為了調和矛盾,更重要的原因是趙永福的所作所為已經觸動了他的政治利益,這是周興民無法容忍的。自己從開始的時候只是為了捍衛濱海的利益而戰,他並沒有考慮到更深層的東西,如果當初把所有的因素都計算完全,那麼即便是他對趙永福的挑釁不聞不問,趙永福依然無法如願拿到藺家角的那塊地,周興民顯然不會答應。 周興民看到這廝好半天沒有說話,不由得好奇道:“你怎麼不說話了?是不是對我的話很不服氣?” 張揚道:“周省長,您給我一個膽子我也不敢啊!我在想,如何能夠儘快的把保稅區建設起來,用成績說話。” 周興民將信將疑地看著他,並不相信這廝會轉變的如此迅速。 張揚道:“周省長,奠基的事兒我不搞了,趙永福那邊我也可以不計較,但是,您這次也看到了,北港的這幫領導對我的工作並不支持,濱海雖然撤縣改市成功,可還得歸北港管,您支持我不假,可是您不可能一天到晚都顧著我的事兒啊,萬一您不在,別人要是給我下絆子,那可怎麼辦啊!” 周興民道:“你說怎麼辦?, 張揚嘴巴還沒張開呢,就聽到周興民道:“濱海市委書記還不過癮,屁股還沒把位子捂熱,眼睛就瞅著北港的位子了,你小子是不是有點太渴了?” 張大官人嘴巴張的老大,原本他是想借著這個機會要個北港市常委幹幹呢,沒想到話還沒來得及說,周興民就已經識破了他的意圖,接下來的話全都被堵住了,張大官人發現周興民的確很厲害,自己的那點小九九全都被人看穿。 張揚呵呵笑道:“周省長,您誤會了,我是說,省裏給我的撥款什麼時候才能到啊?” 周興民道:“你想說的只怕不是這件事吧?, 張揚咧開大嘴唯有傻笑,面對周興民這號人物,還是不要表現的太聰明的好。 周興民道:“你們的規劃很好,我拿到省裏給大家看看,相信用不了多久你期待的撥款就會下來,不過,你小子務必要給我記住,少生事,多做事,別給我們添亂。。 張揚樂呵呵點了點頭。 周興民道:“今天下午我要去江城。” 張揚一聽就急了:“別介啊,就算奠基儀式不搞了,您也不能走啊,晚上還有焰火晚會呢,我們可什麼都準備好了。” 周興民笑道:“是濱海撤縣改市,你本應該是主角啊,我在這裏呆著,豈不是要把你的風頭全都搶走了?” 張揚道:“周省長,您又不是不知道,我這個人從來都是謙虛低調,我不喜歡出風頭。” 周興民道:“得,我最受不了你這種自我標榜的傢伙,我本來就沒打算出席你們的什麼焰火晚會,你們自己搞吧,我還要去江城考察情況,去看看那邊新機場的建設情況。” 張揚聽到新機場三個字頓時來了精神:“要說這江城新機場,我還是正兒八經的開拓者。可惜我沒有享受到本應屬於我的榮耀和獎勵,那啥……”們張大官人沒來及把後面的話說完,因為江城市委書記杜天野到了。 看到張揚在周興民這裏,杜天野笑道:“張揚也在啊!” 周興民道:“你來得正好,他正在跟我標榜他的功勞政績呢,說江城新機場他居功至偉。” 張大官人尷尬道:“周省長,咱不帶這麼害人的,我沒那麼說。” 杜天野哈哈笑道:“這話倒是不錯,江城新機場專案的確和張揚的努力分不開。” 張揚知道人家兩位大領導有重要事情要談,也沒好意思多做停留,向兩人告辭之後離去。 張揚走後,周興民邀請杜天野坐下,杜天野道:“怎麼?給這小子上課呢?” 周興民笑了起來:“給他上課有用嗎?而且有宋書記這位好老師,我又何必獻醜!” 杜天野笑道:“咱們什麼時候走?” 張大官人打心底是不想讓周興民走的,慶典儀式的陣仗已經拉開了,關鍵的慶祝儀式在晚上,焰火晚會要突出與民同樂的主題,張大官人本人來的構想是組織一場領導和群眾之間的互動晚會,可
第3048節
周興民的日程安排的顯然非常緊密,他這次過來目的也不僅僅是為了參加濱海撤縣改市慶典,順便還要視察平海北部幾座城市的發展情況。領導既然做出決定了,就不是以張揚的意志為轉移的事兒,張大官人唯有接受。 其實不但周興民和杜天野要走,其他嘉賓也都沒打算參加這個焰火晚會,本來是打算參加的,可是聽說周省長馬上去江城,所以也都沒有留下的必要了,嵐山市委書記常頌、南錫市委書記李長宇都是參加完揭幕儀式就打算離開,張揚聽說他們也要走,忍不住抱怨起來:“我說兩位書記大人,這屁股還沒把凳子捂熱呢,我還沒撈著好好跟你們把酒言歡呢,說走就走?” 常頌笑道:“我過來主要是看看海天和海心,看到他們能夠踏踏實實的在這裏工作我就放心了,至於什麼揭幕剪綵,我本來就沒多少興趣,焰火晚會誰沒看過?我們嵐山的新年焰火不知要比你們高出幾個檔次。 張大官人一聽他這麼說可有點不樂意了:“看不起人啊,常書記,那你還非得留下來看完再走,我就不信,你們能比我們高出幾個檔次,我可告訴你,我們的焰火一分錢沒花,全都是截獲的走私貨。” 這廝的話引起了一陣笑聲,李長宇道:“你小子只圖便宜,可千萬別忽視了安全問題。” 張揚點了點頭道:“放心吧,早就做好了萬全的措施,兩位書記大人,還是多留一個晚上吧。” 李長宇搖了搖頭道:“真不行,這次是抽出時間過來給你捧場的,在我們的位置上,誰不是一攤子事兒,你的心意我們領了,本來礙於面子,是想等周省長走了我們再走,可現在他另有安排,我們剛好可以儘快回去主持工作。”李長宇在張揚面前並沒有必要偽裝,有什麼說什麼。 張揚聽他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也不好繼續挽留,點了點頭道:“那成,你們走吧,這麼多焰火,我一個人放!” 李長宇笑道:“天下無不散的宴席,不過咱們很快就要見面了,五一趙靜結婚,我們都去東江。” 張揚內心深處還是希望這些老領導老朋友能夠在濱海多呆一些時間的,可現實情況並不允許,和常頌、李長宇道別之後,他找到了杜天野,看著杜天野張揚就氣不打一處來:“我說老杜,沒這麼幹的!挖自己兄弟牆角,不厚道,不義氣!” 杜天野樂得合不攏嘴:“你小子少把責任往我身上推,是你們自己事先沒有搞清楚周省長的日程安排,江城新機場就快落成了,到時候會作為七一香江回歸,對祖國的獻禮,周省長早就說要去視察,我可沒把他哄過去。” 張揚點了點頭道:“老杜啊,你可得幫我說幾句好話,周省長對我和泰鴻之間的事情有些不爽。” 杜天野笑道:“放心吧,我剛才和他談到這件事,周省長還是很支持你的,你只管放心大膽的幹,不過你記住啊,以後儘量把事情做在明處,有些小伎倆就別玩弄了,貽笑大方。 “噯!你怎麼說話呢?什麼叫小伎倆,什麼叫貽笑大方?” 杜天野笑道:“你小子別跟我不依不饒,你們濱海的事情跟我沒關係,對了,我看項書記很不高興,你還是琢磨琢磨怎麼應付他吧。” 杜天野說得不錯,周興民來到濱海的這段時間,項誠處於極度的鬱悶中,昨天北港電視臺居然擅自播出了一個針對性很強的宣傳片,其中不但剪輯了部分央視的內容,還闡述了許多觀點,請了幾名所謂的環保專家來論證鋼廠專案對北港環境可能產生的影響。 項誠的恕火終於找到了宣洩口,他昨晚看完這個專題之後,當即打電話找宣傳部長黃步成把他大罵了一通,央視播這種針對性十足的專題片他們管不了,甚至東南日報刊載不利於泰鴻的文章他們也不好說什麼,但是北港電視臺是他們的喉舌,在這種關鍵時刻發出了和領導層不同的聲音,這可不是小事,在外界的解讀會認為他這個市委書記已經失去了對宣傳部門的控制,和泰鴻本已緊張的關係也會變得雪上加霜。 宣傳部長黃步成很是鬱悶,他一向是聽從項誠指揮的,輿論宣傳方面最近他還特地召開了會議,強調宣傳部門務必要和市領導層保持一致,尤其是在泰鴻建廠事件上不能發出具有傾向性的信號,更不允許他們播出或刊載這類具有影響公眾判斷的新聞,可是他的話似乎沒用,黃步成幾乎第一時間就想到問題出現在哪里,肯定是出在宣傳部副部長、電視臺台長顏慕雲的身上,一直以來這個女人都表現的有些倡狂,跟自己這個宣傳部長並不合作。 黃步成也向項誠反應過幾次,可是項誠每次都讓他把心胸放得寬廣一些,其實黃步成明白,項誠之所以容忍顏慕雲,還不是因為她的背後有人撐腰。 現在出問題了,項誠馬上找自己算賬,黃步成感覺到非常的委屈,自己早就提醒過他,是項誠有著太多的忌諱,對顏慕雲一再寬容,所以才造成了現在的狀況,可是黃步成不能說,領導永遠都是對的,出了事情,責任永遠都是下屬的。 送走了省長周興民,項誠心中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眯起眼睛望著漸行漸遠的車隊,他忽然想起了一句詩——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可是項誠隨即又悲哀地想到,自己在權力面前絕沒有直起腰杆的勇氣,他已經年華不再,他的腰身已經禁不起折騰,周興民的離去意味著北港範圍內,他又重新成為政壇權力第一人,他又有一段時間不用看著別人的眼色行事,不用心裏明明不開心,還非得要拿捏出一臉的笑容,別人侮辱他的時候,他心裏雖然憤怒,卻要裝出一臉的榮光,只有在超越自己的權力面前,官員才會低下自己習慣性高昂的頭顱。也只有這種時候,他們會進行短暫的反思,但是這時間實在太短暫了。 現在的項誠又已經昂起了頭,背起了雙手,市長宮還山出現在他的身邊,低聲道:“項書記,晚上的焰火晚會……” 項誠道:“回市里開會!” 在項誠的表率下,一度熱鬧的濱海走了七七八八。人一走茶就涼,走的是省長周興民,涼的是濱海這碗茶。 不過張大官人心態非常的平和,其實他早就明白。來了這麼多的官員嘉賓,人家都不是沖著自己,而是沖著省長周興民。省長走了。濱海對嘉賓的吸引力自然減弱,其他人走倒還好說,項誠率領北港領導層的離去實在做得有些過了,這是公開表明了對這次慶典的不悅。 項誠返回北港之後,馬上召開了一個常委會。 每個常委都知道項誠窩了一肚子火,這次周興民根本就沒給過項誠好臉色,顯然是對項誠在藺家角事件上處置方法的不滿,其實現在項誠也想透了其中的道理,保稅區雖然建在濱海。可事實上不僅關係到張揚的政績,還關係到省長周興民,自己支持泰鴻的做法顯然觸怒了他,通過這次的事情,項誠對泰鴻建廠的事情明顯有些心灰意冷了,不過有些話,他還是必須要說的。 黃步成很不幸成為了項誠首先開炮的目標。項誠道:“昨晚關於大家都看了吧?濱海撤縣改市慶典,全省政要濟濟一堂,在這種時候,我們北港電視臺播出了一檔這樣的節目,其目的不言自明。”他的目光落在黃步成的臉上。 黃步成一張老臉漲得通紅,其實昨晚項誠已經針對這件事說過他,沒想到今天又會拿出來公開討論。黃步成認為項誠這樣做是不給自己留情面,這在過去很少有,黃步成感覺到很委屈,在昨晚迎接省長周興民的宴會上,周興民把項誠晾在那裏,是自己勇敢地站出來為項誠解圍,患難見真情,自己也因為這件事被周興民挖苦了一通,沒功勞也有苦勞吧,想不到項誠根本不領情,現在居然把自己當成了發洩的目標,黃步成道:“項書記,這件事我並不知情,全都是顏慕雲搞出來的,我找過她了,她現在在京城出差,只能等她回來再追究責任問題。” 項誠道:“步成
第3049節
同志,不要一出了事情就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我問你,我之前是不是專門強調過,一定要做好新聞媒體的工作,務必要讓他們做出正確地導向,不可以發表這種不負責任的言論。”
黃步成耷拉著腦袋,心中有些明白了,項誠窩了一肚子的火,他要發洩,電視新聞的事情只不過是給了他一個藉口罷了。 在場的常委多數對黃步成都抱有同情心,昨晚項誠在省長周興民那裏吃癟幾乎所有人都看到了,當時那種情況下,是黃步成勇敢地站出來冒著得罪省長的風險給了項誠一個臺階,這些人自問都沒有黃步成那個勇氣,在他們看來項誠應當感謝黃步成,卻沒有想到周興民離開之後,項城的第一炮就打向黃步成,這也太不近人情了。有道是伴君如伴虎,市委書記也不是那麼好伺候的。 項誠發洩了一通之後,感覺胸中淤積的悶氣似乎消散了不少,看到黃步成低著頭,無精打采的樣子,不由得又念起他的好處來,可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自己現在總不能再向他承認錯誤,最多不說他了,項誠咳嗽了一聲道:“這些新聞媒體,都是唯恐天下不亂,他們根本不去關心事情的真偽,他們關心的是事情有沒有新聞價值,說出去的話是要承擔責任的,當今的時代,是一個資訊高速發展的時代,老百姓通過電視、報紙這些媒體瞭解身邊的一切,他們往往不加以判斷,對媒體會有種盲目的認同,如果媒體喪失了起碼的良心,那麼就會誤導我們的人民,就會造成人民對黨的政策的不理解,會造成人民對我們政府部門的不理解,甚至會造成對抗,對於這種無良的新聞單位,我們一定要追究責任!” 市長宮還山道:“項書記,我認為這件事應該追究到人,步成同志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一直兢兢業業,他的工作能力和工作成績大家都看到了,但是宣傳工作的特殊性決定了工作中難免會有所疏漏。” 總算有個人為黃步成說話了,項誠也趁機找臺階下:“我也不是否定步成同志的工作,我是就事論事,之前我特地強調過,別人我們管不了,但是北港的宣傳工作我們一定要抓好,大家都明白,前期我們做了很多的工作,這才把泰鴻請到我們北港,在這裏我不想反復強調和泰鴻的合作會帶給北港怎樣的利益,事實上,現在我們和泰鴻之間的合作前景已經變得不是那麼樂觀,我們的電視臺播放這種專題片,會讓北港的老百姓怎麼想?會讓泰鴻怎麼想?” 黃步成道:“我認為這件事的背後肯定有原因,有人想破壞北港和泰鴻的合作,最近關於泰鴻不利的新聞全都是這個別有用心的人製造出來的。” 宮還山道:“項書記,我認為步成同志說的有道理,我們必須重視這件事,任何破壞我們和泰鴻合作的行為就是和北港的所有人民為敵!” 黨委副書記蔣洪剛聽到這裏不由得有些想笑,這幫人也就是在會議上發發牢騷,其實誰都清楚這一系列的事情是誰搞出來的,可沒有一個人主動提起張揚的名字,省長周興民已經旗幟鮮明的頂起張揚,讓這幫人亂了陣腳。 蔣洪剛道:“關於和泰鴻之間的合作,我有話說。” 所有常委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蔣洪剛平時在常委會上的發言很少,尤其是在這種敏感問題上,他多數會選擇沉默,沒想到今天會主動提起這件事。 項誠點了點頭示意蔣洪剛說下去。 蔣洪剛道:“周省長這次過來,態度非常明確,他顯然是把保稅區的工作放在第一位,現在泰鴻集團建設分廠和保稅區的建設出現了矛盾,我們作為北港的領導層,理當拿出明確地態度。”蔣洪剛先把周興民搬了出來,然後才說他們應該標明態度,分明有些借勢的意思。 宮還山對蔣洪剛的這套說辭頗為反感,蔣洪剛的話剛剛說完,他就問道:“洪剛同志,你的話我有些聽不明白,什麼叫明確地態度?我們的態度一直都很明確啊,盡可能的協調濱海和泰鴻之間的矛盾,爭取做到共存和雙贏。” 蔣洪剛笑道:“宮市長,現實的情況是不可能做到雙贏,張揚的態度很明確,他不可能把藺家角的那塊地讓出來,泰鴻那邊的趙總也表明了態度,他必須拿到藺家角的那塊地才肯在北港建廠,我敢說,最近圍繞泰鴻的輿論和兩者之間的矛盾有關,作為北港領導層中的一員,我也希望能夠消除他們之間的矛盾,爭取做到共存,我們也努力過,事實證明,他們之間的矛盾非但沒有消除,反而變得更加對立了,或許有些同志認為,我們可以繼續做工作,直到他們雙方達成諒解為止,可是你們有沒有想過,這樣消磨下去何時才是個頭?我們的事業難道就要在這種對立和內耗中持續下去嗎?所以我認為,我們必須先拿出態度,要考慮到最壞的一步,我們假設雙方的矛盾最終無法調和,那麼我們務必要從兩者之中做出抉擇,孰輕孰重,我們最後要選擇誰,放棄誰。” 蔣洪剛之所以說這番話,是因為他從省長周興民的態度中悟到了某些東西,他終於看到了屬於自己的機會。 項誠望著蔣洪剛,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洪剛同志,如果讓你選擇,你會選擇誰,放棄誰?” 蔣洪剛道:“我認為泰鴻選擇藺家角建廠考慮不周,如果這件事能夠實行,隨著時代的發展,用不了多久,泰鴻分廠就會成為濱海和北港之間的屏障,會影響到城市一體化的進程,而且從長遠的觀點來看,保稅區要比鋼廠專案前景更為廣闊。” 項誠道:“那就是支持保稅區咯,其實我也是支持保稅區的,但是我不明白,為什麼保稅區非得要藺家角那塊地,我已經提出了一個解決方案,可以補償給他們雙倍面積的土地,只要他們讓一步,泰鴻就能順利落戶北港,我們北港就可魚和熊掌二者兼得。” 蔣洪剛道:“我看過濱海保稅區的方案,他們的方案很完善,藺家角是其中重要的一環。” 其實項誠心中已經明白,這次無論他心中是否情願,藺家角的那塊地是不可能交給泰鴻了,張揚那邊的竭力抗爭是其一,還有一個重要原因是省長周興民的力頂。項誠再大的膽子,也不至於去和周興民作對,但是蔣洪剛的這番話又讓他不爽,你蔣洪剛這會兒冒出來是要指出我的不對嗎?在常委會上還沒有你說話的份兒。項誠道:“不如這樣,大家舉手表決一下,你們認為保稅區和泰鴻哪個重要?咱們二選一,認為泰鴻重要的請舉手。” 項誠是要通過這種方式給蔣洪剛一個教訓,讓他看看話語權究竟掌握在誰的手裏,項誠先舉起了手,每次只要他這麼做,現場的常委就會紛紛舉起手來,幾乎他的每一項提議都會以壓倒性的多數票通過,項誠認為不舉手的或許只有蔣洪剛自己,可是這次項誠居然失算了。 蔣洪剛沒跟著舉手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可組織部長孟啟智也沒舉手,更讓項誠感到意外的是,紀委書記陳崗居然也沒舉手,這廝從來都是反對保稅區最為旗幟鮮明的一個,想不到他今天居然站在了蔣洪剛的一方。 蔣洪剛也愣了,他本以為自己被項誠利用這種手段孤立了,卻沒有想到,居然還有兩人和自己站在一起,孟啟智這個人比較理性,他對項誠並不是盲目跟從,可陳崗的表現就有些出乎意料之外了。 陳崗和項誠,和宮還山的關係都是相當密切,而且更重要的一點是,只要是張揚的事情他總會第一個跳出來反對,因為藺家角的事情,他不知說過張揚的多少壞話了,可今天他居然改換了陣營,這廝莫不是吃錯了藥。 陳崗並沒吃錯藥,他頭腦清醒得很,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臉上,陳崗歎了口氣道:“其實我是棄權的!” 所有人仍然看著陳崗,別人棄權並不奇怪,可是陳崗棄權實在太奇怪了,遇到這種機會,他本應該對張揚毫不猶豫的發起攻擊才對。誰都不知道陳崗這廝已經被張揚抓住了把柄,現在的陳崗心
第3050節
態已經起了顛覆性的變化。 陳崗道:“保稅區和泰鴻分廠能夠兼得最好,可是眼前的情況下,我們可能必須要割愛一個,雖然我對濱海有關領導的做法不滿,但是保稅區畢竟是咱們的親生仔,真正到決斷的時候,我這心底當然還是向著保稅區多一點。” 項誠瞪了陳崗一眼,心中暗罵,又說棄權,可說出的話根本是站在蔣洪剛一邊,其實項誠心中也很明白,因為周興民的態度,他們必須要選擇保稅區,他搞這個投票無非是想給蔣洪剛一個難堪,卻想不到陳崗居然跟蔣洪剛的步調保持一致了。項誠道:“泰鴻的事情還是要爭取,還山、老陳,你們和泰鴻方面比較熟,這件事還是由你們繼續跟進,爭取獲得泰鴻的理解,周省長有句話說得不錯,泰鴻也不是做慈善的,他們之所以想在北港建設分廠,是看中了我們北港方方面面的條件。” 項誠本想借著這次的常委會發洩一下積壓在心頭的怒氣,強調一下自身在北港獨一無二的權威,可是卻沒有達到他的目的,非但如此,向來低調做人的蔣洪剛居然開始公開和他作對了,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這場會議開完,項誠依然窩火,他意識到省長周興民對他的公然冷遇,給了很多人一個相當不好的暗示,動搖了他在北港經營多年的威信,最近發生的一切或許只是一個開端。 項誠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沒多久,紀委書記陳崗就跟了過來,因為剛才常委會上發生的一切,項誠對陳崗自然不會有什麼好臉色,面無表情地掃了陳崗一眼道:“你什麼時候也學會棄權了?” 陳崗一臉笑容道:“項書記,你生氣了?” 項誠道:“有什麼可生氣的,常委會上本來就應該暢所欲言嘛。” 陳崗道:“項書記,您有沒有覺得最近北港有點不太平。” 項誠皺了皺眉頭,簡直是廢話,陳崗是不是沒話找話? 陳崗道:“我開說周省長和泰鴻趙總見了面,兩人開誠佈公的談了藺家角的問題,我還聽說趙永福可能已經放棄在北港的建廠計畫了。” 項誠歎了口氣道:“我現在被這件事搞得不勝其煩,誰愛怎麼著就怎麼著,我辛辛苦苦的工作,想把這件事協調好,可到頭來裏外不是人。” 陳崗順著項城的話歎了口氣道:“現如今真正想做好事哪有那麼容易,不但要為老百姓著想,還得揣摩透上級領導的心思。” 項誠有些不悅道:“你什麼意思?” 陳崗知道項誠誤會了,慌忙解釋道:“項書記,您別多想,我是說啊,到現在我才看清楚保稅區的本質。” 項誠道:“什麼本質啊?” 陳崗道:“過去我總覺著這件事始終都是張揚一個人在張羅,可這次看起來並不是那麼回事兒,我明白了,他只是一個跑腿的,以後保稅區建成之後最大的受益者可能還不是他。”陳崗沒把話全都挑明,他相信話說到這份上項誠應該都明白了。 項誠當然明白,陳崗是說保稅區建成後最大的受益人是省長周興民,據說保稅區之所以能夠順利批下來,和周興民當初的努力有著直接的關係,項誠現在對此的理解遠比陳崗要深刻得多,他歎了口氣,忽然道:“你跟我扯東扯西,還是沒回答我的問題啊,你今兒棄權是什麼意思?” 陳崗道:“您有沒有覺得,蔣洪剛好像突然變了個人似的,越是多事之秋,越是妖孽輩出,項書記,您看我和他會不會有些共同語言?” 項誠懂得了陳崗的意思,這廝是想通過這種方式拉近和蔣洪剛的距離,大概是想摸摸蔣洪剛的底,可陳崗和宮還山的關係在北港體制內廣為人知,即便是他今天和蔣洪剛站在同一立場上,蔣洪剛也未必會把他看成自己人。 陳崗從項誠複雜的表情上讀懂了他的意思,低聲道:“項書記,政治上不會有永遠的敵人。” 項誠經他提醒,忽然醒悟,自己怎麼連這麼淺顯的道理都忘了,政治上怎麼可能會有永遠的敵人呢?只有永遠的利益,沒有永遠的朋友,想起這些,項誠的內心不覺又是一涼,身邊這些對自己微笑的人,笑容中究竟能有多少真實的成分? 趙永福知道自己在藺家角的事情上肯定要栽跟頭,無論他如何強勢,無論北港的領導層多麼支持他,但是周興民一出場,就已經將他之前所有的優勢消滅殆盡,強龍不壓地頭蛇,更何況周興民是盤踞在平海的一條猛龍。 蕭國成邀請趙永福一起去白島散心,兩人站在遊艇的甲板上,傍晚的海面上升起了輕薄的煙霧,趙永福的目光也如同這煙霧一般諱莫如深,無法看透。 蕭國成對趙永福此刻在想什麼並不關注,他能夠看出趙永福很不開心,蕭國成低聲道:“永福兄,凡事看開點,商場上沒有人可以一帆風順。” 趙永福道:“我準備放棄北港的建廠計畫。” 蕭國成微笑道:“想聽聽我的意見嗎?” 趙永福點了點頭。
蕭國成道:“你是國企老總,我是個體戶,我們對生意的看法不同,其實你選擇北港建設分廠沒錯,縱觀世界各國的大型鋼鐵企業基本上都建設在距離港口很近的地方,因為這樣可以最大限度地降低運輸成本,但是在具體選址方面,我並不贊同你們選擇藺家角,表面上看藺家角位於北港和濱海的中心位置,可以坐擁兩座城市的資源,但是你想過沒有,正因為如此,鋼鐵廠以後的發展空間會變得很小,而北港和濱海的不斷發展,必然會形成以後壓榨鋼廠空間的局面,除非你建設分廠只是一個幌子,真正的目的在於藺家角的這塊地皮,以後單單依靠這塊地皮升值就能填補你所有的建廠成本,否則你選擇藺家角沒有任何意義、” 蕭國成說完這番話咳嗽了起來,他咳了好半天,方才平息下來。掏出紙巾擦了擦嘴唇又道:“其實北港新港以南的那塊地更適合做企業,如果你真的從發展考慮,應該重新考慮一下自己的選擇。” 趙永福道:“濱海的那五百畝地我們什麼時候簽合同?” 蕭國成笑了笑,低聲道:“永福兄,知道商家角的地為什麼會拿不下來嗎?” 趙永福望著蕭國成,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 蕭國成道:“問題不是出在張揚身上,而是出在上頭,根據我瞭解到的情況周興民非常看重保稅區計畫,看得出他要利用這次的機會大幹一場,官場中人,最在意的就是政績,也就是說,濱海已經被他視為自己的政治魚塘,他必然要從中撈出大魚,你建設分廠的計畫和他的利益剛好發生了衝突,所以他才會出面力頂張揚。” 趙永福道:“國成,你把問題看得很清楚。” 蕭國成微笑道:“從旁觀者的角度看問題總是清晰一些,永福兄,我想多問一句,你要濱海的那五百畝地,究竟有什麼規劃?” 趙永福道:“我不方便說。”他並不是不方便說,而是他根本就沒有任何規劃…… 蕭國成道:“永福兄,我們是多年的老朋友,有些事我不瞞你,元和家族提出用兩億元收購我手裏的那塊地。” 趙永福皺了皺眉頭,他意識到蕭國成把這件事告訴他另有深意。趙永福道:“你動心了?” 蕭國成道:“金錢對我來說從來都沒有什麼特殊的意義,一塊當初只用了不到兩百萬元拿下的土地,如今已經飆升到兩億,證明什麼?證明保稅區絕對是大手筆,而且平海必然會將此列為重點項目,濱海的發展不可限量。” 趙永福感覺自己的內心如同被針紮了一樣,他並不是因為蕭國成的這番話,而是因為他仿佛看到了張揚春風得意的樣子,每次看到張揚,他總是忍不住想起自己死去的兒子,那個寄託自己太多期望的優秀孩子,雖然趙永福已經明白並不是張揚直接殺害了他的兒子,可是他卻始終認為張揚難以撇清責任,如果不是和張揚的爭執,兒子或許就不會落到那種下場。 趙永福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