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1節
家老爺子,二是為了你們家老岳父,要是真這樣,你還是別勉強了,強扭的瓜不甜,越是自己朋友越不能勉強你。” 常海天道:“我話還沒說完呢,還有一個最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我自己,我發現我對從政的興趣比經商大,雖然官場有著這樣或那樣的缺點和毛病,不過我從政不是為了鬥爭,是為了做事,海心的一句話讓我下定了決心。 ” “什麼話?”張大官人饒有興趣地問道。 常海天笑道:“她說,我負責做事的部分,至於鬥爭的部分交給你,天塌下來有你張書記扛著!” 張揚哈哈大笑,海心對自己還真是瞭解啊,不過這句話好像太向著她娘家哥了,合著困難全都讓自己男人背啊!張揚道:“說得不錯,以後你只負責做事,我負責鬥爭,鬥爭是我強項,不管文鬥還是武鬥,我說第二,就沒人敢說第一。” 常海天道:“那好,咱們就這麼說定了。” 張揚道:“你需要多長時間處理工廠的事情?”常海天從政之後顯然就可以繼續經商了,在這方面常海天的損失還是很大的。 常海天道:“這事兒我聯繫了江城制藥廠,電話中和胡茵茹已經談過這件事,這兩天她和養養會一起過來考察阿爾法生物製品廠,我既然不做了,乾脆就將阿爾法一併交給她們管理,肥水不流外人田,一次性轉讓,乾乾淨淨,省得以後別人在這方面做文章。”常海天出身於幹部家庭,對這方面的事情懂得很多。 這樣的安排常海天放心,張揚也非常滿意,他將那幅規劃草圖遞給常海天道:“保稅區我就交給你了,咱們雖然是好朋友,可醜話我也得說在前頭,我之所以找上你,是因為知道你的管理經驗豐富,相信你擁有這方面的能力。” 常海天道:“你害怕自己看走眼?” 張揚嘿嘿一笑:“應該不會!” 常海天道:“如果證實我不是這塊料,不用你說,我自己就會主動走人,但是我也得把醜話說在前頭,既然你把保稅區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我,你就得給我足夠的信任,我相信這方面你沒問題,還有一點就是,你得盡可能的給我放權,不能對我的工作進行太多的干涉,還是那句話,工作你只管交給我去幹,其他的壓力你都得給我頂住。” 張揚道:“沒問題,明天我就正式給你下聘書!” 常海天道:“我在政壇上是重新開始,雖然有過管理經驗,可是別人看的是你的檔案,我給你一個建議,保稅區正式建設並沒有開始,你先成立指揮部,你挑頭,先別給我具體的職位,成立一個特別顧問小組,我來負責,先把班子給你搭起來。” 張揚點了點頭道:“我也是這麼想,不過本來準備聘你直接當主任的。” 常海天笑道:“官銜編制那都是虛的,我是來做事的,不是想當官的,你現在就給我判官,還不知要有多少人在背後戳你的脊樑骨,一切慢慢來,咱們先做出點事情,然後再論功行賞。” 蘇揚道:“成,你只要不介意身份就行,我就怕你覺著委屈。” 常海天道:“不委屈啊,只要你信任我,把權放給我就成。” 張大官人眨了眨眼睛道:“海天啊,我發現,你丫野心夠大的啊!” 常海天笑道:“所以啊,你得仔細考慮好了,把我這麼一個野心家給招來,究竟是不是好事兒,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張揚哈哈笑道:“人要是沒點野心能做什麼大事,咱們要麼就不幹,要幹一定就要幹得轟轟烈烈,要讓所有人都看看咱們這幫年輕人的能力。” 常海天道:“單靠你我幾個人恐怕還不夠。” 張揚道:“你不用擔心,我正在到處物色人才,只要是有能力的,政治背景沒啥毛病,我全都誠信請來,未來濱海保稅區的建設管理團隊,必然是國內第一流的!” 濱海保稅區的領導班子正在按照張揚的計畫中組建著,他聽從了常海天的建議,先不急於著手解決這些新加入人員編制上的問題,暫時全都採用聘任制,除了關鍵人物之外,其他人工作人員都有三個月的試用期,這樣一來有效避免了外界的閒話。 保稅區讓濱海出現了一個巨大的人才缺口,張大官人針對引進人才制訂了一系列的優惠條件,比如在海洋花園旁邊專門批下一塊土地,用於建設人才花園,以提供給濱海已有的和引進的未來人才居住,待遇方面也制訂了相應的方案,不過這些事都沒有進行聲張,而是悄然進行。 濱海首先進行的是道路和路燈改造,在所有的交通路口建設綠地園林,這是程潤生教授設計的一部分,開工之初,程潤生教授專程來到濱海進行現場指揮。 張揚又做出了一件讓濱海領導層矚目的事情,他搬出了海洋花園,將自己現在居住的別墅徹底讓給了程潤生,這讓住在海洋花園的縣領導們都感到有些不安,張揚的做法是不是意味著一個變更的開始? 許雙奇最近基本上都選擇沉默,可這並不代表著他不去關注濱海的變化,他發現市里對張揚似乎越來越寬容了,在他看來寬容就意味著放縱,意味著項誠對張揚缺乏有效地制衡手段,乾脆聽之任之了。許雙奇很苦悶,在濱海他越來越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張揚對權力的控制欲很強,自己在濱海變得越來越沒有發言權。 許雙奇找到了自己的老搭檔昝世傑,這位科委副主任現在的日子過得也不舒坦。 昝世傑詢問了濱海最近一段時間的發展變化,雖然離開了縣委書記的職位,可昝世傑仍然忍不住去關注濱海。 許雙奇道:“保稅區落戶濱海,現在整天開會就聽到他喊口號,不外乎積極引進人才,加快保稅區的建設,口號雖然喊得很響,可是實際進展不大。“ 昝世傑不屑笑道:“做任何事都是需要錢的,這個問題不解決,口號喊得再響也沒用。” 許雙奇道:“我聽說他爭取到一大筆國家撥款,具體數額還不清楚。” 昝世傑歎了口氣道:“不得不承認,他在上層是有些關係的。” 許雙奇道:“不過我有些搞不懂,現在想來濱海投資的企業和商家很多,可是他卻採取了推拖的處理方法。難道他不怕這些投資商失去耐心,轉而去投資別的地方?中國地方那麼大,也不缺濱海這一份。” 昝世傑道:“這是他的聰明之處啊,濱海保稅區雖然定下來了,可是他還沒有完成籌備工作,怎麼跟別人去談?這些投資商沒有一個是來濱海獻愛心的,全都是看中了濱海的投資前景,有豐厚的利潤可賺,所以他們有的是耐心。” 許雙奇道:“他把您過去住的別墅讓給了給濱海搞城市園林設計的程潤生教授,還在海洋花園旁邊的空地上蓋起了人才花園,說是要分配給前來濱海工作的優秀人才。” 昝世傑道:“都找到什麼人才了?” 許雙奇道:“他請了幾位顧問,過去都是從事商業的,帶頭的叫常海天,是嵐山市委書記常頌的大兒子,還有一個主抓工程品質的叫龜田浩二,是日本人,我調查過,這些人過去和他都是朋友關係,那個龜田浩二曾經和張揚有過多次合作。” 昝世傑冷冷道:“還不是任人唯親。” 許雙奇道:“汽車交易市場那邊被他整頓之後,現在市場蕭條了許多,很多商家都關門了,現在臨蒙那邊的市場火了起來,過去根本沒辦法和咱們相比,好好的市場被他給毀掉了。” 昝世傑道:“他有沒有其他的動作?” 許雙奇搖了搖頭道:“他的主要精力還是關注在保稅區上,對其他的事情並沒有太多的興趣。” 昝世傑道:“有保稅區牽涉他的精力也好,這種人註定是要往上走的,你看好了,用不了幾年,他就回調走,濱海只是他的一個跳板,保稅區是他在濱海撈取的最大政治資本,只要他撈足了本錢,就是他該向上走的時候了。” 許雙奇道:“我看他是借著保稅區的事情趁機擴張自己的勢力,排擠我們這些人。” 昝世傑道:“誰上臺都會發展自己的勢力,雙奇,項書記對濱海的事情都不聞不問,咱們又能做什麼?靜觀其變就是了。”說
第2952節
完他又補充道:“守護好自己的魚塘,其他的事情,隨他去吧。” 張揚最近引進人才的工作進行的非常順利,他的人脈起到了相當大的作用,常淩峰、常海天、胡茵茹無不積極幫他招兵買馬,短短一個月不到的時間,濱海保稅區的管理班子已經初步搭建起來,同時招募的第一批年輕管理人員也送往滬海市淞陽保稅區學習。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必須要先將管理框架搭好了,方才能夠正式開始保稅區的建設。 通過張大官人的積極努力,省裏也給予了大力支持和配合,僅僅國家撥款這一項就爭取到了二十億,平海省通過討論後決定,向濱海保稅區撥款五十億用於一期建設,總額達到七十億的政府撥款在平海的歷史上還是絕無僅有的,當這個消息被證實之後,整個濱海都沸騰了,而這件事也讓不少的城市泛酸。 北港這個濱海的主管城市,濱海的老大哥,有種光芒被奪盡的感覺。 市委書記項誠的心情一直都不好,常委會上,他向大家傳達了這份檔,現場很靜,多數人都在沉思,項誠讀完檔之後,他笑了笑道:“七十億的政府撥款,這在平海歷史上是絕無僅有的,由此可以看出,上級領導對濱海保稅區的重視,正是因為如此,我們就需要更好地完成保稅區的建設,要交給國家交給領導,交給人民一份滿意的答卷。” 市長宮還山心中暗歎,濱海保稅區搞得再好跟我們有個屁的關係?面子是張揚的,政績是張揚的,省裏這次如此的大手筆,還不是因為張揚是省委書記宋懷明的女婿?有七十億的撥款,一個小縣城怎麼都發展起來了,這下濱海可謂是一時風光無二,可是北港身為上級城市就被比得黯淡下去。宮還山不是缺少大局觀,他是感覺到這件事從一開始就脫離了他們的控制,張揚去濱海之後,濱海就在他的操縱下漸漸成為了一個獨立王國,和北港越走越遠,他甚至認為,張揚最後的目的是將濱海從北港剝離出去。 項誠道:“國家和省裏都對保稅區的建設這麼支持,我們當然不好無動於衷,雖然北港的財政很緊張,可是我們也要給予保稅區的建設最可能的支持。”項誠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心中是充滿無奈的,在這件事上他必須要拿錢,國家拿了,省裏拿了,你身為上級城市,你不拿點錢說得過去嗎?別人不會考慮到你財政方面的困難,只會說你格局低。他說完這番話,目光落在宮還山的身上:“還山啊,你說說,以北港目前的財政情況,給保稅區撥多少錢合適?” 宮還山心說,一分錢不給才好呢,哪怕是給一分,也是給他人作嫁衣裳,可他也明白眼前的狀況,項誠也不想拿錢,可是形勢所迫,你不拿不行,這是表明態度的時候。宮還山道:“市里的財政情況不太樂觀,可是建設保稅區的事情必須要支援的,我看拿一個億吧……”他是咬牙說出這個數字的,國家二十個億,省裏五十個億,到了市里,你哪怕再寒磣也不能弄幾千萬出來吧,一億! 其他常委都不說話,財政方面一直都是項誠和宮還山兩人在把持,給多少他們說了算。 項誠道:“我看還是兩億吧,雖然北港的財政目前存在很多的困難,但是對保稅區的建設我們必須要全力支持。” 兩億在保稅區的建設中根本不算什麼,但是對他們來說的確是下了一番決心,肉痛的很。 紀委書記陳崗道:“國家決定在濱海設立保稅區,對北港來說是大好事,可以預見,未來的幾年裏,保稅區的建設必將成為重中之重,對濱海來說意味著一次高速發展並騰飛的機會,可是我欣喜之餘又有些擔心。”說到這裏他故意停頓了一下。 項誠微笑點了點頭,示意陳崗接著往下說。 陳崗道:“濱海窮慣了,現在忽然從天而降了幾十億,隨著後續招商引資的開始,甚至會有幾百億幾千億,在這麼多的撥款和資金面前,濱海的這些幹部是不是能夠保持穩定的心態,他們有沒有運作這麼大筆資金的能力?” 宮還山道:“老陳說得不錯,我也存在著同樣的顧慮。拿張揚來說,他這麼年輕,雖然有些能力,可是在管理經驗方面和老同志還有差距,是不是可以負擔起這樣的責任?” 項誠心中暗道,都已經既成事實了,你們廢這些話還有什麼用?不過他還是準備繼續聽下去。
陳崗道:“我認為,在未來的保稅區建設中,必須需要一個有效地監管部門,監督這些撥款的使用,只有有效地監管機制才能讓這些年輕幹部保持頭腦冷靜,才能確保我們的工作不出差錯!” 項誠心中一動,他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陳崗繼續道:“我所說的監管,是一種負責的監管,不但要監管濱海保稅區的全程建設,還要監管所有資金的使用,我打個比方,如果把北港比成父母,濱海就是北港的孩子,現在的濱海就像是一個突然得了萬貫家財的孩子。” 現場不少的常委發出了笑聲。 陳崗道:“大家別笑,可能我的比喻不是太恰當,但是濱海是北港的一部分,我們有必要幫助濱海做好監管工作,這並不意味著我們想要干涉濱海的財政,其實監管不是為了從中分得一分錢的好處,事實上,我們是要幫助濱海學會花錢,將錢全都花在刀刃上,不浪費國家的一分錢。” 陳崗雖然說得振振有辭,可是所有人都聽出來了,陳崗是要利用這個機會給濱海小鞋穿。 市委副書記蔣洪剛始終沒有說話,心中卻暗笑,陳崗真是一個不擇不扣的小人,自以為他的主意很高明,卻忽略了他想監管的對手是誰?張揚什麼人物?豈是那麼容易對付的,保稅區從籌備到報批,到批准建設,有哪一樣經過北港同意了?現在國家撥款下來了,你提出監管,還不是想給這個孫猴子套上緊箍咒,你還真以為自己是觀世音?張揚那種人豈是你能監管了的? 看得出項誠在認真地考慮,陳崗說完他想了一會兒方才點了點頭道:“老陳說得不錯,作為上級部門,我們應該做好監管工作,協助濱海將保稅區建設好,發展好。” 張大官人最近一直都在忙於接待四面八方的來客,杜瓦爾和朱俏雲夫婦也應邀來到了濱海,張揚同樣安排他們入住在海洋花園,海洋花園入住率只達到百分之七十,張揚讓人將剩下的幾棟別墅全都打掃乾淨了,專供接待貴賓。 杜瓦爾也是要生活的,張揚在南錫的時候,人家幫忙搞深水港設計,那時候是義務的,可是這次不可能還是白送,但是張揚對他兩口子有恩,杜瓦爾將設計費打了個友情價七折,雖然是七折,設計費也高達七十萬美元,張大官人對這筆錢花得毫不含糊,錢沒問題,前提是拿出讓大家滿意的設計方案,未來的濱海保稅區,必須要設計出國際一流水準。 畢竟現在有了七十億的國家撥款墊底,心裏踏實多了,不過這筆錢還沒到賬。 但是人最怕比較,雖然張揚對杜瓦爾設計費的事情嚴格保密,可仍然是有消息傳了出去,而且傳到了程敏的耳朵裏,她得知這一消息後,第一時間就去了張揚的辦公室。 傅長征沒攔住她,程敏氣勢洶洶的就推開了張揚的大門。 張揚正在辦公室內和常海天討論保稅區的事情,看到程敏一臉不是一臉的闖了進來,不由得也是一愣,傅長征跟在身後有些尷尬的走了進來,張揚馬上明白傅長征沒有攔住她,擺了擺手,示意傅長征先出去。微笑道:“程小姐,什麼風把你吹來了,快請坐!” 程敏一雙眼睛盯住張揚道:“張書記,我今天來是想證實一件事,我聽說你給那位澳洲設計師七十萬美元的設計費,不知這件事是不是真的?” 張揚微微一怔,他馬上就明白了程敏此次前來的目的,他笑道:“是有這麼回事兒!” 程敏鳳目圓睜道:“張書記,我想問你,為什麼內外有別?難道外國人的設計值錢,我爸的心血付出就應該是廉價的嗎?” 張揚微笑道:“程小姐,你先坐下,這件事你聽我給你解釋。” 程敏道:“我不需要解釋,這件事我很明白,既然你告訴我這七十萬美元的設計費屬實,我就完全明白了,你
第2953節
對我爸爸大打感情牌,我爸這人老實,愛面子,你就欺負他,啊?” 張揚呵呵笑道:“這是哪跟哪啊,我對程教授一直都很尊敬……” “尊敬有什麼用?只是嘴巴上說些好話罷了,我爸為了你們濱海的事情來回跑了多少趟,推了多少設計,可你們倒好,一萬塊就把我爸給打發了。從你們城市綠化正式開始,我爸整個人就長在了你們濱海。不但管設計,還要去工地現場去監督施工情況,他圖了什麼?還不是因為看在常海龍的面子上,可感情歸感情,你們也不能這麼欺負人,老外的設計值錢,我爸的設計就一文不值?” 張大官人不覺有些頭疼,他求助似的望著常海天,常海天和程敏也不熟悉,唯有苦笑,可他既然身在現場怎麼也得說句話,他笑道:“程小姐,你誤會了。” 程敏瞪了他一眼道:“這件事跟你沒關係,你別跟著摻和。” 張揚道:“程小姐,程教授為濱海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裏,我一直都很尊敬他,至於報酬方面,我承認我付出的的確是少了些,可是這也不是我的本意,是程教授堅持不收……” 程敏道:“我爸耳根子軟,禁不住你們幾句好話,不收錢可以,白給你們幫忙都行,但是你們總得一碗水端平了吧,不能拉開這麼大的差距啊,人家是外國專家,就付出這麼大的代價,我爸是什麼?廉價勞動力嗎?” 張揚道:“程小姐,要不你先回去,這件事我好好考慮考慮,一定給你個說法行不?”他是想先把程敏支開再說。 程敏清楚他的目的,白了他一眼道:“想支開我,少跟我來這套,今兒你要是不給我一個明確的說法,我就不走。”她說到做到,在一旁沙發上坐下了。 如果不是看在程教授的面子上張揚早就把她趕出去了,可是程潤生給濱海幫了這麼多的忙,不看僧面看佛面,也得給程敏三分面子,常海天朝張揚做了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 就在他們都頭疼不已的時候,高廉明和程焱東一起過來了,張大官人看到高廉明如同見到了大救星一樣,他知道高廉明追程敏追得緊,這廝來了剛好把麻煩推給他。 高廉明在這裏見到程敏也有些驚奇,他詫異道:“程敏,你來找張書記有事?” 程敏委屈的咬了咬嘴唇道:“沒事我找他幹嘛?今兒非得讓他給我一個說法不可。”說到這裏她覺著又是生氣又是委屈,眼圈居然有些紅了。 高廉明看到程敏這表情,馬上就想歪了,因為在高廉明心中張揚是個多情的主兒,而且太討女孩子喜歡,他轉向張揚道:“你幹啥了?你都對程敏幹啥了?” 張大官人真是哭笑不得,他歎了口氣道:“我說高廉明,你別在這兒添亂行不行?你陪程敏去隔壁說會話兒,我和焱東有重要事情要談。” 程敏道:“我不走,你不給我一個明確的說法,我絕不離開。” 高廉明有些急了:“他都對你幹什麼了?” 程敏沒好氣瞪了他一眼道:“你有毛病啊!想哪兒去了?我來找他是因為他給那個澳洲設計師七十萬美元,我爸那邊他一萬塊就打發了,有那麼欺負人的嗎?” 高廉明這才搞清楚程敏為什麼過來找張揚,他暗自鬆了口氣,心說早說嘛,我還以為張揚對你怎麼著了呢。高廉明道:“張書記,這就是你不對了,杜瓦爾的設計費咋給那麼多呢?” 張揚道:“人家這都是打了七折的價錢,收費標準就是這樣,已經是交情價了。” 程敏道:“同樣是設計,為什麼他和我爸的差距會這麼大?” 高廉明道:“是啊!為什麼這麼大?啊?張書記,你們也太不公平了,雖然程教授是中國人,杜瓦爾是澳洲人,可都是國際一流的設計師嘛,為什麼差這麼多呢?” 張揚看到這廝裝腔作勢的樣子似乎悟到了什麼,他歎了口氣道:“你不懂,當初我是想按照正常標準給程教授報酬的,可是程教授堅持不收。” 高廉明道:“程教授不收,可是程敏沒說不收啊,你可以給她啊……” 程敏道:“你什麼意思啊?拐彎抹角說我貪錢是不是?我告訴你們,我根本不在乎錢,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高廉明道:“那是,這事兒擱我身上,我也咽不下這口氣,我橫看豎看,程教授的設計也比杜瓦爾的高明多了,杜瓦爾的要是值七十萬美元,程教授的方案就得值一百萬,做人方面程教授也比杜瓦爾強多了,這麼多錢,說放棄就放棄了,只收了濱海一萬塊的友情價,那個老外能做出來嗎?只要名譽不要金錢在杜瓦爾的身上可能出現嗎?”高廉明搖了搖頭道:“不可能吧,跟程教授相比,杜瓦爾就是個唯利是圖的商人,眼睛只盯著錢,比起程教授的胸襟氣度,他更是差了十萬八千里。” 程敏越聽越不是味兒,她明白了,這廝是在捧殺,他幫著張揚對付自己呢,程敏起身道:“張書記,你朋友真多,我說不過你們,我不跟你們廢話,我希望你們能夠在設計費方面作出補償,一百萬人民幣,你如果真的瞭解我爸的話會知道我並沒有多要。”程敏說完轉身就走。 高廉明本想去追,卻被張揚叫住,張揚道:“追她幹嘛?鑽錢眼裏了,程教授這麼高風亮節的人怎麼生出一個這麼市儈的女兒呢?” 高廉明倒是挺為程敏說話,他笑道:“其實她人不壞,就是脾氣古怪了點兒。” 張揚道:“你要是真那麼有愛心,乾脆把她給收了吧!” 常海天道:“廉明,你該不會真看上她了吧?也不錯啊,經濟意識比較強,這種人當老婆的話,理財肯定是把好手。” 高廉明笑道:“你們別挖苦我,其實人家為自己老爹討回公道沒啥不對,老杜七十萬美金你們都給得起,也不差這一百萬啊。” 張揚道:“我真不是想賴賬,當初是想按照市價給程教授報酬來著,是他堅持不要,得,這事兒我跟程教授說清楚,公事公辦,做事業千萬不能把私人感情往裏面摻和。” 高廉明道:“財大氣粗,到底是國家給了七十億,現在口氣都不一樣了。” 張揚笑駡道:“屁的七十億,錢沒到賬呢,什麼都是假的。”他向程焱東道:“你有事啊?” 程焱東點了點頭道:“土山漢墓發現盜洞了,從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盜洞的時間都不長,應該是這兩年的事情,目前損失情況還不清楚,要等考古專家進入墓室之後才能知道。” 張揚皺了皺眉頭道:“這幫盜墓賊夠可惡的,好不容易發現一古跡,還讓他們給捷足先登了。” 程焱東道:“汽車交易市場的整頓已經初見成效,針對走私車黑車氾濫我們進行了專項治理,對車管所內部進行了全面徹查,因為涉及黑車事件被調查的警員十六人,目前已經有七人確定違反了刑法,我正準備對他們啟動法律程式。” 張揚道:“對於這種混入警界的敗類一定不能姑息,要徹查到底,追究到底,嚴懲到底!”張大官人的三個到底充分表達了他的決心。 程焱東道:“車管所所長趙金科可能存在很大的問題,他是濱海交警支隊副大隊長,兼任車管所所長。” 張揚道:“發現問題就給我查!” 程焱東道:“我這次來就是為了徵求張書記的意見。” 常海天起身道:“你們聊,這種事情不在我的關心範圍內。” 其實程焱東也沒有把常海天當成外人,否則他也不會當著常海天的面說出這件事。他向常海天笑了笑,常海天出去之後,高廉明也跟著出去了,他是心裏有事情,想著剛才程敏紛紛離去的事情,想追上去勸勸她。 房間裏只剩下程焱東和張揚兩個,程焱東道:“被調查的這十六名警員中,有不少人都直接或間接給趙金科送過財物,我目前掌握了一些情況,但是證據還不夠。” 張揚道:“趙金科肯定有問題,他如果盡職盡責,濱海不會搞得黑車氾濫,這種人真是警界的敗類。” 程焱東道:“張書記,您的意思是一直追究到底嗎?” 張揚想了想,低聲道:“如果趙金科有問題,從他的身上會不會再挖出其他人來?”
第2954節
程焱東笑了笑,他的意思顯而易見,這種事趙金科不可能一手遮天,趙金科的背後肯定還有人支持,說不定會順著趙金科這條線一直挖到濱海的高層人物。 張揚不等他回答,自己說道:“從十六名出問題的警員可以查到趙金科身上,趙金科挖出了問題,可以順著他的這條線查出更有份量的人物。” 程焱東道:“張書記,看來我們要做好打一場大戰役的準備。” 張揚閉上了雙目,過了好一會兒方才搖了搖頭道:“濱海目前並不適合打仗,保稅區剛剛落戶,撤縣改市的事情也正在日程之中,我要的是一個安定的濱海,現在如果就開始打這場仗,恐怕會影響到濱海的大計!”張揚忽然想起之前在東江劉豔紅和他所說的那番話,做事情不要鋒芒太露,有時候大雨滂沱反倒解決不了旱情,因為土地來不及吸收水就流走了,潤物細無聲的春雨才是解決問題的根本之道,如果現在立足未穩,就開始大張旗鼓的打黑反腐,那麼只會引起有些人過早的警覺,最後造成的現象就是抓住了小魚蝦,而真正的大魚卻漏網了。 程焱東低聲道:“你是害怕打草驚蛇?”
張揚點了點頭,他歎了口氣道:“我總覺著濱海存在著一張我們看不到的網,這張網保護著一些黑暗醜陋的東西,同時也在保護著一些人的利益,我們如果過早的去撕破這張網,這張網就會不惜一切的向我們包裹而來,會跟我們拼一個兩敗俱傷,魚死網破。早晚都會打,但是我們必須找到主要的目標,找到真正的大魚,不出手則已,出手必然要一招制敵,只有那樣才能避免最大的損失。” 程焱東雙目發亮道:“張書記,我明白了。” 張揚道:“對於車管所的事情,處理一定要把握好分寸,殺雞儆猴,但是不可以追查太深,讓他們收斂一陣子,多得意一些時間。” 程焱東明白張揚並不是給這些腐敗分子多一些時間,而是在給自己爭取時間,他在爭取早日在濱海紮穩根基。 程焱東離去之後,張揚給劉豔紅打了一個電話,將這件事向她做了一個彙報,劉豔紅對張揚的做法表現出相當的滿意,她讚賞道:“張揚,你終於學會思考了。” 張揚道:“劉姐,您是在拐彎抹角的罵我沒腦子。” 劉豔紅格格笑了起來,她愉快的說道:“關於濱海車輛管理部門的舉報材料,我這裏也收到了不少,之所以一直沒有動作,是因為存著和你一樣的想法,想抓到大魚就必須要先放過這些魚蝦,將過多的關注這些小魚小蝦,就會分散你的精力,反腐打黑是我們必須要做的事情,可是不能因為這件事而影響了經濟發展,要明白一件事,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發展而服務。” 張揚道:“劉姐,我就快成你的金牌密探了。” 劉豔紅笑了笑道:“你不是一個人!” 張揚從中聽出了點什麼,他低聲道:“你是說濱海還有你們的人?” 劉豔紅笑道:“多了,紀檢委系統全都是我們的人。” 張揚聽出劉豔紅在回避主要的問題,他也沒有繼續追問。 此時胡茵茹和顧養養前來他的辦公室拜訪了,張揚和劉豔紅說了一句,掛上電話,微笑站起身來:“胡董!顧董事長,兩位大駕光臨讓我這裏真是蓬蓽生輝啊!” 胡茵茹笑道:“張書記的辦公室就是氣派,一進門我腿都嚇軟了!” 張揚哈哈大笑,目光落在顧養養俏臉之上,卻發現顧養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冷淡,這小妮子想必是因為那天自己在春熙谷溫泉度假村的不辭而別感到生氣吧。張揚道:“養養,誰得罪你了?怎麼搞的跟長白山似的!” 顧養養終究還是忍不住笑了起來,她不知為了什麼,明明心裏很生張揚的氣,可是見到他人氣馬上就消了,一聽他說話,就不受控制的笑了,她暗暗埋怨自己沒出息,別人這麼逃避她,自己又何必巴巴的過來見他?顧養養道:“你才像長白山呢,我爸大老遠從東江過去,你招呼都不打一個就走了,是不是太沒禮貌了?” 張揚笑道:“是,是,全都怪我,我這邊工作忙,沒辦法啊,自古忠孝不能兩全,你跟我向爸解釋一聲。”他把顧允知始終當父親一樣看待。其實張揚心底清楚得很,顧允知才不會生氣,更何況自己走的時候也向顧允知解釋了,真正生氣的是顧養養,聰明如她當然知道自己匆匆離去是在逃避她而不是別人。 胡茵茹一眼就看出其中的奧妙,她的唇角泛起一絲諱莫如深的笑意,拉著顧養養在沙發上坐下。 張揚道:“怎樣?和海天的生意談好了沒有?” 胡茵茹點了點頭道:“常海天是打算一次性全部轉讓給我們,給出的價錢也相當合理,不過我們評估了一下,在這次的交易中他還是做出了很大的讓步,大家都是自己朋友,越是這樣,我們越不能讓自己人吃虧。” 顧養養道:“海天哥過去為廠子出了這麼大的力,現在雖然他選擇棄商從政,可是我們也不能讓他吃虧,我和茵茹姐商量了一下,打算轉讓費分成兩種形式支付,靜海總廠那裏,我們用現金一次性支付,濱海這邊的阿爾法因為涉及到拆遷,我們準備將這邊的轉讓費利用股權的形勢進行支付,你覺著怎麼樣?” 張揚笑道:“做生意的事情我不跟著摻和。” 胡茵茹道:“你雖然不跟著摻和,可是你不能不管,保健品方面我們是第一次做,新產品的研發可全指望你了。” 張揚道:“得,我幫你們寫幾個偏方就是。”自己人不幫他幫誰?江城制藥廠能有現在的規模,全都靠了他的獨家秘方,當然這些事都是他們之間的內部秘密,外人是不會知道的。 胡茵茹和顧養養很快就見識到了張揚的繁忙,她們在張揚的辦公室內坐了不到二十分鐘,張書記就已經接了五個電話,這不,縣長許雙奇又親自過來拜訪了. 胡茵茹和顧養養起身告辭,張揚送她們兩人出門,滿懷歉意道:“今晚我做東請你們吃飯,有什麼話咱們回頭再說。” 胡茵茹向他辦公桌上看了一眼道:“只怕張書記沒那麼多時間。” 張揚笑道:“上班的確忙了一些,不過下班後還是屬於我自己的。” 她們前腳離開,縣長許雙奇後腳就到了,如果沒有必要,許雙奇是不會登門造訪的,他對這位新來縣委書記採取的態度是敬而遠之,任你保稅區搞得如何轟轟烈烈,政績也不會有我份,老子不求無功但求無過。可許雙奇想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顯然是不現實的,身為縣長,和張大官人搭班子,想落個清閒太平也沒有那麼容易。 張大官人和許雙奇這兩位黨政領導人之間,經歷了從客氣到對抗,然後由對抗又到客氣的過程,表面上看起來終點又回到,可在事實上卻走過了一番頗不尋常的心理歷程。張揚相對來說要簡單一些,始終是不屑,而許雙奇則經歷了不瞭解――不爽――不忿――不得已――不抗爭,直到現在的不聞不問,可許雙奇發現就算是想不聞不問也不能夠,有些事他必須要過問的。 兩人在表面上還算過的去,張揚微笑著稱呼許雙奇為老許,許雙奇也客客氣氣的叫他張書記,兩人看起來有種相敬如賓的和諧味道,可是心裏面和表現出來的那種和諧卻大相徑庭。 通過一段時間的相處,許雙奇對張揚也瞭解了不少,知道和他的談話方式應該是開門見山,許雙奇道:“張書記,我聽說了一件事,保稅區的整體設計你交給了一家澳洲設計事務所,而且答應付給他們七十萬美元的傭金?” 張揚點了點頭,這件事連程敏都能知道,當然瞞不過許雙奇這位縣長,他笑道:“有這麼回事兒,杜瓦爾是國際第一流的建築設計師,在國際上擁有聲譽,從業以來已經設計了許多國際知名的作品,對了,他還擔任了南錫深水港的總設計師。..” 許雙奇道:“那也用不著這麼多錢吧,七十萬美元,這麼多錢夠普通人活兩輩子了。” 張揚笑道:“這還是打折價
第2955節
,如果是別人找他,同樣的設計他至少開價一百萬美元,這都是有記錄可查的。” 許雙奇道:“可是我們濱海的城市綠化,設計費不才花了一萬塊嗎?” 張揚心說你丫也跟我比,你不知道這些都是我的人情起到了作用?換成你人家一分都不會便宜,張揚道:“程教授是中國人,又是黨員,杜瓦爾是個老外,國情不同,沒辦法比較的。” 許雙奇歎了口氣道:“我也沒什麼意見,如果有真才實學,能夠拿出好的設計方案,多花點錢也是值得的,不過還是太貴了啊!咱們濱海需不需要定位這麼高?” 張揚道:“老許啊,咱們是在搞保稅區,我的定位很明確,要搞就要搞國內第一流的,公家的錢不能亂花,但是該花的錢一分不能少花。” 許雙奇道:“我是擔心這樣做會讓其他人有想法,同樣都是做設計,外國人和中國人差了這麼多錢,不好吧……” 張揚向許雙奇多看了一眼,心想程敏今天跑來鬧事,該不會就是這幫人慫恿的?他懶得跟許雙奇繼續解釋下去,笑了笑道:“這事啊,我會做出解釋。”意思很明顯,不用你操心了。 許雙奇道:“還有一件事。”他停頓了一下道:“張書記有沒有注意到汽車交易市場的事情?” 張揚道:“聽說了,通過前一段時間的整頓治理,汽車交易市場的混亂狀況得到了很大的改善,走私車氾濫的現象也基本杜絕。” 許雙奇道:“市場秩序是好了,可是接近三分之一的商家關門,現在這種關門風潮還在延續,據我說知,很多商家都去了政策更好,管理更寬鬆的臨蒙。” 張大官人笑道:“你說管理更寬鬆我相信,政策更好?”他搖了搖頭道:“任由走私,放縱犯罪?這叫好政策?” 許雙奇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認為,我們在汽車交易市場上的整頓是不是太嚴厲了?打擊走私犯罪沒什麼不對,但是我們不應該因為治理而影響到市場的繁榮,濱海的汽車交易市場經過許多年的經營才達到了目前的繁榮,才成為北港,乃至整個平海最大的汽車交易市場,可現在經過我們的治理,市場有一半的商家已經關門,仍然堅持營業的也是慘澹經營,張書記,治理是為市場服務,而不是要毀掉整個市場。”許雙奇振振有辭道。 張揚道:“如果這個市場是由不合法的交易在支撐著,那麼你所看到的繁榮都是假像,無論這種虛假的繁榮給濱海帶來了多少的利益,可是我們仔細想想,它所帶來的利益是以損害國家利益為代價的,這樣的利益我寧可不要!” 許雙奇道:“我不否認市場中的確有一些不好的現象,可是你也不能否認市場大多數的業主還是遵紀守法的,我們不可以因為制裁和管理少部分人,而影響到大多數經營者的利益,這並不合理。我們總不能因噎廢食,為了治理而荒廢整個市場吧?” 張揚道:“老許,你的比喻並不恰當,在我看來汽車交易市場的情況是,一粒老鼠屎壞了一鍋湯,真要是在這鍋湯裏發現了一粒老鼠屎,你是選擇挑出老鼠屎繼續把湯喝下去,還是將一鍋湯全都倒掉,然後把鍋洗刷乾淨重新再做?” “這……”許雙奇無言以對,他顯然也不可能喝已經沾染上老鼠屎味道的湯。 張揚道:“有些問題必須寸步不讓。” 許雙奇點了點頭,他本來還有事想問張揚,可是在張揚說完這番話之後,他已經沒有繼續說下去的必要。許雙奇離開之前還是給張揚留下了一句忠告:“張書記,有些弊端大家都看得到,可是任何事都不是一蹴而就的。” 張揚微笑道:“矯枉過正的事情不會發生在我的身上。” 許雙奇不知道張揚哪來的這份自信,應該說是自大才對,每次和張揚的談話過後他都會感到後悔,何苦來哉,跟這種目空一切的傢伙談話,說得再多都是白費力氣,許雙奇離開張揚的辦公室之後,方才想起自己今天過來最主要的目的,他原本是為了車管所十六名警員違紀的事情,可是見到張揚之後,居然忘了提了。 這和許雙奇多年以來的習慣有關,心裏明明想著什麼,偏偏要拐彎抹角一番,當然許雙奇繞彎子的境界更高,用來繞彎子的副標題也會給人造成一種開門見山的錯覺,可他終究還是被張揚給氣糊塗了,副標題說完,正題居然忘了。 許雙奇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內,沒多久電話就響了起來,他拿起電話只聽到對方的聲音,連話都沒說就把電話給掛了,程焱東一天之間抓了十六名車管人員過去問話,他究竟想幹什麼? 張大官人下班之後前往約好的漁村去吃飯,驅車經過三馬路北路口的時候,看到路邊的綠化正在進行,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路邊,正認真的觀察著什麼,張揚認出前方居然是程潤生教授,他慌忙將車停靠在路邊,推開車門向程教授走去。 程潤生似乎對施工不滿意,沖著現場施工的負責人大聲叫嚷著什麼。 張揚站在他身後好一會兒,程潤生方才發現了他的到來,搖了搖頭道:“我就說要到現場來看看,栽種的植物和我設計中的要求不同,我要求的是紅葉石楠,他們換成了冬青。完全不同嘛!” 那位負責人看到張揚,趕緊點頭哈腰道:“張書記,我們馬上更換,馬上更換!” 張揚對程潤生一絲不苟的工作態度非常欣賞,他笑道:“程教授,已經下班了,您不回去休息啊!” 程潤生道:“不放心,所以在幾處工地看看。” 張揚道:“我送您?” 程潤生搖了搖頭道:“我和虎子說好了,他半小時後過來接我。” 張揚想起今天程敏來辦公室找自己的事情,他和程潤生走到一旁,低聲道:“程教授,關於設計費用的事情我想跟您再談一下,上次請您設計的時候並沒有包括未來保稅區的綠化設計費用,這次讓您更改設計方案,花費了您不少的時間和精力,所以在酬勞方面我們想給您一定的補償。” 程潤生有些詫異地看了張揚一眼道:“已經說過的事情為什麼還要更改?我答應過的事情什麼時候變卦過,既然說過要把濱海的綠化負責到底,我就會這樣去做,你不相信我?” 張揚慌忙解釋道:“不是……” 程潤生馬上猜想到了什麼,他低聲問道:“是不是小敏找你胡說什麼了?”
張揚道:“沒有!”他從來都不是一個喜歡搬弄是非的主兒。程敏雖然性情古怪了一些,可是以張大官人的胸襟還沒到跟她一般見識的地步。 程潤生道:“你別騙我,一定是她找你說了什麼,張揚,她就那種脾氣,你別理她。” 張揚笑道:“程教授,這事兒跟程敏沒關係,是我覺著給您的設計費用有些偏低了,和您的水準和聲譽無法畫上等號。” 程潤生道:“一個人去做事不外乎有三種原因,第一是利益驅動,第二是被逼無奈,第三是興趣使然。” 張揚笑道:“那您幫濱海搞綠化設計就是第三種了。” 程潤生微笑道:“雖然來濱海的時間不長,對這座小城的認識不多,可是我已經喜歡上了這裏,錢只有對需要錢的人才是最重要的,我並不缺錢,我需要的是一個舒服的工作環境,能夠將我的設計原汁原味的貫徹執行。而且我們之間一直相處的很愉快,我喜歡這種輕鬆的氛圍。” 張揚道:“程教授在濱海感覺到舒服嗎?” 程潤生道:“如果不舒服我早就走了。” 張揚笑了起來。 程潤生道:“小敏並不是一個貪財的孩子,她錯誤的認為,錢的多少代表著對我的尊重,其實她並不明白,真正的尊重是別人對你的認可,是由心而生的,濱海無論自然環境還是工作環境都讓我感到滿意,我真心想通過我的幫助可以讓這座小城變得更加美好。” 張大官人被程潤生的這番話感動了,的確金錢對人來
第2956節
說並不是最重要的,尊重才是根本,程潤生的人品和責任心都讓他深感佩服。 張揚來到這家名為海島漁村的酒店,其他人都已經到了,常海天故意抬起手腕看了看表道:“張書記,你晚了半個小時。” 張揚笑道:“來的路上遇到了程教授,所以多聊了幾句。”這廝現在出入公眾場合總喜歡弄個眼鏡黑框戴上,看起來文質彬彬,不熟悉他的還真跟縣委書記聯繫不到一起,這一手他還是跟秦清學會的。 常海天道:“程教授有沒有說什麼?” 張揚道:“程教授好人一個,我也說過了要給他追加點設計費,可人家不要。” 常海天道:“我就說嘛,程教授不是貪錢的人” 常海心道:“這事兒你們也別怪程敏,她是為父親抱不平,以我一個局外人來看,這件事你們做得是有些不厚道,憑什麼外國設計師要給七十萬美金,程教授那邊才一萬塊啊!” 張揚道:“我想好了,過兩天聘請程教授當保稅區建設指揮部的榮譽顧問,並授予他濱海榮譽市民的稱號。” 顧養養笑道:“我聽錯了吧?濱海還不是市呢。” 張揚道:“早晚都得是,我剛收到的可靠消息,今年七一之前濱海撤縣改市的事情就能批下來。” 胡茵茹道:“那可要恭喜你了。” 常海心和顧養養兩人起身去點菜,張揚向胡茵茹和常海天道:“怎樣?事情談好了?” 常海天點了點頭道:“股份的事情我沒同意,還是撇清關係吧,既然選擇了政治這條路,商場方面還是要撇清關係的好,不然以後會被人拿來做文章。”他考慮問題一直都很周到。 胡茵茹道:“不過這樣一來,你可要蒙受不少的損失。” 常海天笑道:“大家都是自己人,肉爛在鍋裏,總之沒有便宜別人就行。再說了,就算工廠在我的手上,未必能夠保證一定盈利。” 常海心和顧養養兩人點菜回來了,顧養養道:“這裏的海鮮真是便宜,比起富臨漁港簡直是天壤之別。” 張揚道:“富臨什麼地方?濱海最宰人的黑店,無非是裝修豪華了一些,味道還不如這裏呢,同樣的一桌飯,這邊六百,到那邊三千都打不住。” 顧養養道:“那怎麼富臨漁港的生意還這麼好啊。” 常海心笑道:“這年頭啊,人們往往是只選貴的不選對的。” 常海天道:“還不是公款吃喝惹得禍,真正去富臨漁港消費的,有幾個是自己花錢?幾乎都是吃喝公款。” 幾個人都把目光望向張揚,濱海的地面上吃喝公款肯定和他這位縣委書記有著推卸不掉的責任。 張揚道:“別介啊,都別用這種眼光看著我,公款吃喝是一個普遍現象,全國到處都是這樣,我已經在公費支出上進行嚴格管理了,可是目前收效不大。” 胡茵茹道:“這方面很難管理,就算你能管好縣委縣政府的公款吃喝風,你看不到的基層單位怎麼辦?就算你能把行政系統管好,企業你能管住嗎?公款吃喝的事情不是嚴格管理就能解決問題的,我看還是思想觀念的問題,大家都覺著公家的東西,不吃白不吃,吃了也白吃。” 顧養養憤然道:“這種人浪費國家糧食的人最可惡了。” 張揚道:“那啥啊,今兒咱們不是吃公款,我自己結賬。”一群人又被張揚給逗笑了。 常海天道:“你放心吧,濱海保稅區在公務支出方面我一定會嚴格控制,這方面我有個想法,公務支出應該指明定點飯店,方便隨時抽查,盡可能的杜絕浪費現象。” 常海心吃下一顆剝好的海蝦,笑道:“這兒就不錯,物美價廉,你們保稅區就定點這裏吧。” 張揚道:“環境差了點,朋友聚會還成,可真正宴請貴賓不行。” 胡茵茹道:“所以說,咱們中國人就是愛面子,辦什麼事情都要把面子活給做足,累不累啊?” 幾個人正在聊天的時候,外面忽然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音,似乎是杯盤碗碟被砸爛,間或響起驚恐的尖叫。 張揚正準備出去看看,房門被人一腳給踹開了,幾個彪形大漢,兇神惡煞般指著他們道:“都出去。” 張大官人就納悶了,好好的怎麼突然出來了這麼一幫人敗興,他冷冷看著那幫人道:“憑什麼啊?” “少廢話,公安辦案”其中一人將警官證亮了亮,雖然是匆匆一瞥,張大官人也能斷定那不是假的。他沒有馬上發作,常海天幾個人也沒說話,有張揚在這兒呢,這種事情根本不用他們處理。 張揚道:“什麼案子啊?我們又沒犯法,飯都沒吃完呢。” “我說你是不是想找麻煩?趕緊走人。” 常海天道:“不用結賬了?” “趕緊走人。” 張揚心說打擾老子吃飯,我馬上就跟你們算賬。 幾個人起身離開了包間,看到大廳內狼藉一片,客人正在陸續離開,飯店的水族箱也被砸爛了,水流了一地,地上還有幾條瀕死的海魚在蹦躂。 有一個人躺在滿是海水的地面上,臉上都是鮮血,蜷曲在那裏痛苦的呻吟。 顧養養看到眼前慘狀,嚇得呀地叫了一聲,一把抓住張揚的手臂。應該說自從張大官人來到濱海之後,濱海的治安還是有所好轉的,尤其是在縣城中心區,程焱東上任後對治安進行了大力整頓,這種公開鬥毆現象已經不多見了。 張大官人將眼前的一切定義為公開鬥毆,並不是因為他不相信剛才那幾個人的公安身份,而是他認為公安更不該在公開場合大打出手,即使是面對一名犯罪嫌疑人,在這樣的情況下,這群公安明顯有粗暴執法之嫌,社會影響極壞。 那飯店老闆大聲慘叫道:“公安打人了,還有沒有天理還有沒有王法,朱永貴,我不把飯店轉給你,你就明搶啊……” 一名矮胖的中年人上前沖著他的獨自就是一腳,這一腳踢得極狠,踢得那名飯店老闆話都說不出來了。 顧養養小聲道:“你們濱海好亂。” 張大官人一聽這話臉皮不覺有些發燒,身為縣委書記,這張臉可掛不住,他來到飯店門外,看到不少看熱鬧的人在那裏指指戳戳,常海天湊到一邊聽了聽,多數人都在說那些公安的不是。 張揚走到一旁給程焱東打了個電話,程焱東道:“我馬上過去。” 張揚道:“等你過來,人都讓打死了。”說話的時候,看到那群公安把飯店老闆銬了出來。 一名披頭散髮的中年婦女沖上去想阻止他們,被一人推開,那中年婦女尖叫道:“朱所長,我們不幹了,我們不幹了……” 那名矮胖的中年人正是這一片的公安*所長朱永貴,他冷冷道:“現在後悔晚了,你們組織黑社會,擾亂市場秩序……”他正數落著罪行的時候,人群中冷不防一個十多歲的孩子沖了出來,因為他身材比較瘦小,所有人都沒注意到他,那孩子揚起手中的一根鋼管,狠狠砸在朱永貴的後鬧上,哭嚎道:“我弄死你,讓你打我爸……” 朱永貴猛然挨了這一下,身體晃動了一下,腦後一道殷紅的鮮血流過,他險些一屁股坐在地上,身邊的一人趕緊將他扶住。 那孩子輪著鐵管還要往他腦袋上招呼,此時一名警員掏出手槍瞄準他欲射。 張大官人看得真切,足尖微動挑起一顆石塊,然後飛起一腳,那石塊宛如出膛的炮彈一樣飛了出去,正砸在掏槍人的手腕上,呯!地一聲槍響,嚇得現場大部分人都蹲了下去。不久就傳來驚呼聲,啼哭聲。 圍觀人群並沒有被槍聲嚇走,反而越聚越多,當朱永貴那夥人將那個攻擊他的孩子抓住的時候,圍觀群眾的憤怒忽然被點燃了,不知是誰叫了一聲:“操他大爺,穿警服了不起,仗勢欺人,不就是想搶人家飯店嗎?” 張揚和常海天幾人站在外面,聽到老百姓憤怒的聲音,從中都覺察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地方。 幾名警察被圍觀群眾包圍在中心,朱永貴捂著流血的腦袋,大聲威脅道:“趕緊讓開,你們這是有組織的黑社會犯罪
第2957節
,信不信把你們都抓起來?” “有種就抓!” “對,有種就抓!” 現場群情激憤,眼看老百姓的情緒就要控制不住,朱永貴那些人的臉色也有些變了。 就在這時,程焱東率隊及時趕到了,他帶領警察將老百姓和那群便衣警察分開,望著滿頭是血狼狽不堪的朱永貴,程焱東怒吼道:“朱永貴,你搞什麼名堂?” 朱永貴壓根想不到會驚動公安局長,他小聲道:“有人舉報海島漁村的老闆涉嫌組織黑社會犯罪,所以我過來調查……” “為什麼不穿警服?啊?誰批准你行動的?”程焱東厲聲質問道。 朱永貴捂著腦袋,忽然感到一陣頭暈,這廝就勢向地上倒去。 身邊人驚呼道:“朱所長昏倒了。” 程焱東皺了皺眉頭道:“先送醫院,回頭再調查情況。” 說話的時候,張揚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他伸手抓住朱永貴的脈門,然後起身,抬腳就在朱永貴身上踢了一下,朱永貴疼得哎呦叫了一聲。 張揚向程焱東道:“看到沒,裝得還挺像,你的兵真是好演員啊!” 朱永貴的臉色青一塊紫一塊,他也不知道張揚是那路神仙,居然識破了自己偽裝昏倒的假像。 程焱東氣憤地點了點頭,怒道:“全都給我帶回去調查!” 現場人群散去之後,程焱東來到張揚面前,低聲道:“張書記,怎麼回事兒?” 張揚道:“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不過無論道理在誰那一邊,這群警察都沒權力驅趕酒店的客人,剛才還有一名警察掏槍差點把那小孩子給打死了,幸虧我及時出手阻止,不然事情就鬧大了。 程焱東咬了咬嘴唇道:“這幫混蛋,我回頭不會饒了他們。” 張揚道:“剛才聽到周圍老百姓說,那個朱永貴也在這邊開了間酒店,他是看到別人生意紅火心生嫉妒,故意找茬,你調查一下,如果這件事屬實,性質非常的惡劣。” 程焱東不由得歎了一口氣,濱海的公安隊伍真的是良莠不齊,看來整頓還得繼續下去。 一旁顧養養埋怨道:“好好的一頓晚飯都被那幾個壞警察給攪和了!” 張揚笑道:“事情還沒調查清楚呢,你怎麼就認定了他們是壞警察?” 顧養養道:“你看剛才那人的樣子,又矮又胖,警察要是都長成他那樣子,別說去抓賊了,跑不跑的動都成問題。” 幾個人都笑了起來,程焱東笑得有些尷尬,其實這種事情他一眼就看出了大概,剛才已經調查了幾名圍觀群眾,再聽張揚說了那番話,幾乎可以認定這是一起警察濫用職權打擊報復的事件,程焱東因此而感到濱海的警務系統想要徹底改變,還得需要時間。 程焱東正準備告辭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起來,接通電話之後,他的臉色頓時變了,連聲追問道:“真的?真的?”等到他確認之後,神情顯得有些沮喪,掛上電話,轉向張揚道:“張書記,趙金科跳樓了!” 張揚乍一聽沒想起趙金科是誰,可很快他就將這個人對上了號,趙金科不是車管所所長嗎?今天白天程焱東還說過這個人很可能有貪污腐敗的問題,想不到這就出了事情。 張揚道:“自殺還是他殺?” 程焱東道:“從明悅賓館十樓跳了下去,人已經死了,我這就去現場調查。” 張揚點了點頭,心情也變得有些沉重,這件事真是太巧了,今天白天才討論需不需要調查趙金科,晚上他就跳樓了,這件事的背後究竟是偶然還是必然? 第二天張揚剛到單位,程焱東就來到了他的辦公室,向他彙報昨晚調查的結果。
程焱東的雙目中佈滿血絲,看得出他一夜沒睡,張揚讓傅長征給他倒了杯水,程焱東喝了半杯水,喘口氣道:“事情已經基本調查清楚了,趙金科的死應該不是自殺!” 張揚並沒有感到太大的驚奇,這件事在他的預料之中,在他看來能夠在官場混出一定成績的,其心理素質必然是過硬的,目前對趙金科的調查還沒有正式開始,只不過抓了車管所的十六名警員,他就精神崩潰選擇跳樓,這也太脆弱了一些。 程焱東道:“雖然現場偽造的很好,但是我仍然在現場發現了一些打鬥的痕跡,趙金科的身上也找到幾處淤青,他是赤身裸體落下十樓的。” 張揚道:“有沒有兇手的線索?” 程焱東搖了搖頭道:“目前除了一些證據可以證明是他殺,並沒有其他的有力證據,我們調查了當天的監控錄影,才發現他所住房間的樓道監控設備已經損壞。” 張揚道:“殺他的人一定是蓄謀已久,害怕他暴露自己的罪行,所以先下手為強,趙金科死後,所有的線索到他就中斷了。” 程焱東道:“的確如此,趙金科的包內找到了一萬美元現金,他的手錶也價值二十多萬元,此外還有一些他在藍色魅力消費的發票。” 張揚皺了皺眉頭,一個小縣城的車管所長隨身帶著上萬美元的現金,幾十萬的手錶,單單這兩點就能證明這個人在經濟上擁有很大的問題。 程焱東道:“房間內還發現了一些毒品和避孕套,我懷疑當時房間內應該有女人。” 張揚道:“趙金科吸毒?” 程焱東道:“屍體解剖支持這一點,不過很難證明是他自己吸毒還是被人強行注射。” 張揚沉默了下去,趙金科的死讓他的內心中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陰雲,本來他已經決定暫時放過趙金科,避免過早的打草驚蛇,可是仍然被別人發現了他們的動機,在他們對趙金科展開全面調查之前將這條線索徹底剷除。 程焱東道:“張書記,我想對趙金科的住處進行搜查。” 張揚點了點頭道:“搜,看看能不能找出其他的證據。”他的內心中對這種搜查並不抱有太大的希望,這個隱藏在幕後的黑手既然能向趙金科下手,就會把其他一切考慮的非常周到,不會留下太明顯的痕跡讓他們去追查。 程焱東道:“趙金科的死引起的震動很大,他的家屬堅持認為是他殺!” 張揚道:“按照法定的程式進行調查,沒有確實的證據一定不要輕舉妄動。” 程焱東歎了口氣道:“張書記,濱海的警界真的是一團糟,昨天晚上的事情我已經調查清楚了,那個朱永貴果然有問題,海島漁村隔壁有家海風酒家是他老婆開得,生意始終比不上海島漁村,所以朱永貴就想方設法要把人家的酒店盤下,結果對方不同意,所以因此而接下仇隙,兩家飯店因為生意的事情摩擦不斷,最後發展成了昨天的那一幕,這個朱永貴公報私仇,濫用職權真的非常可惡。” 張揚怒道:“這種警界敗類留著他幹什麼?把帽檐給他撕了,凡是跟著他同流合污的那幫人全部開除,該處理的處理,該法辦的法辦!”張大官人真的有些火了,來到濱海已有一段時間,為了徹底整頓濱海的社會秩序,還專門從南錫調來了程焱東,可是警界還是接二連三的出問題,一夜之間就發生了兩件事。 和朱永貴的公報私仇相比,趙金科的墜樓事件顯然影響更加惡劣,北港市政法委書記葛忠信,北港市紀委書記陳崗先後打來電話向張揚詢問詳細情況。 北港新聞媒體也蜂擁而至,張大官人有些不堪其擾,他吩咐下去,在事情沒有查清之前,禁止向媒體記者洩露任何相關情況。 針對趙金科墜樓的事情,張揚召開了一個緊急常委會,與會常委的臉色都不好看,可以說自從張揚上任以來,趙金科事件是真真正正引爆的第一顆炸彈。
第2958節
張揚將趙金科墜樓事件的情況在內部做了一個簡單的說明,他在最後強調道:“關於事件的真相正在調查中,趙金科究竟是自殺還是他殺,相信很快就會揭曉。” 縣長許雙奇道:“無論他是自殺還是他殺,這個人的身上都存在著很大的問題,一個普通的公職人員,為什麼會隨身攜帶這麼多的外幣,為什麼會注射毒品?我提議要對趙金科進行徹底調查。” 政法委書記周翔道:“今天上級部門已經打來了多個電話督促我們對趙金科一案的辦理,這件案子已經在北港造成了相當惡劣的影響,外界的傳言有很多,我認為必須要儘快查出真相,並及時將真相公諸于眾,只有這樣才能制止謠言的繼續傳播,消除對我們濱海領導層的惡劣影響。 張揚道:“在結果沒有出來之前,趙金科的事情只能當成一起獨立事件來看,不能因為他的事情而影響到我們全體班子的形象,今天下午我會去市里針對他的事情向市領導做一個詳細說明。”說到這裏,張揚停頓了一下,目光從在場常委的臉上逐一掃過,他低聲道:“關於趙金科的事情,我想聽聽大家的意見。” 常務副縣長董玉武看到張揚的目光最終落在自己的身上,不由得有些頭疼,他咳嗽了一聲道:“我覺得這件事應該慎重處理,在結果沒有查清之前,儘量不要將案情的細節透露出去,對外我們可以先說這是一起偶然事件,至於發現的美金和毒品事件,可以略去不提。” 縣委副書記劉建設道:“既然是事實為什麼要否認?如果趙金科是一個犯罪分子,我們還要為他的罪行做掩飾嗎?” 董玉武的面孔有些發紅,他分辯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不是要幫忙掩飾他的罪行,我是說,這些細節不適合被社會公眾知道,如果傳出去,只會對我們濱海的政府形象造成負面的影響,會影響到老百姓對我們這個領導班子的信任。” 縣長許雙奇道:“有些事蓋是蓋不住的,當然玉武同志說得有些道理,我們要儘量避免這件事造成的負面影響擴大化,對於某些細節可以做出低調處理,但是一定要重視這次事件,查清趙金科有沒有問題,到底存在多大的問題,身為車管所長,他在任期間有沒有瀆職貪污的行為?” 張揚道:“有件事我需要補充一下,此前公安系統內部已經調查了車管所16名涉嫌違紀的警員,其中大部分人都供出曾經向趙金科行賄。” 現場鴉雀無聲,張揚的話幾乎已經證實了趙金科涉嫌貪污。 過了一會兒政法委書記周翔道:“是不是調查這16名違紀警員引起了趙金科的恐慌,所以他才不得已走了這一步?” 張揚正想說話,傅長征快步走了過來將他的手機遞給他,沒有急事傅長征是不會打擾的。 張揚站起身,走到隔壁的休息室接通了電話,電話是程焱東打來的,搜查趙金科家有了新的發現,在趙金科家裏一共搜出兩百五十萬來路不明的現金,名表15塊,算上他墜樓時戴得那一塊一共十六塊,單單是手錶的價值就超過了三百萬,不僅如此,還搜出了價值百萬的珍貴飾品。 程焱東在電話那頭有些激動的說:“趙金科絕對是個巨貪!” 張揚道:“這件事先保密,控制他的家人,爭取找到線索。” 張揚重新回到會議室,他並沒有將最新的進展情況告訴眾人,端起茶杯喝了口水,讓所有人的緊張情緒得到了片刻的緩衝,張揚道:“雖然發生了這件意外的事情,我希望這起事件不會影響到濱海發展的進程,今天召集大家開會還有一個重要的目的,就是希望大家一定要以此為鑒,增強自身的自律性。” 常委會結束之後,張揚將周翔留下,讓他和自己去北港走一趟,針對趙金科的事情向市里進行說明。 周翔打心底有些不情願,調查車管所16名警員的事情都是程焱東一手包辦,事先並沒有跟自己打過招呼,趙金科的事件發生之後,也沒有人第一時間向他進行彙報,現在出事了,去上級交代反倒想起了自己。可是張揚既然點了自己的戲,他也不能不去。 張揚讓周山虎開著縣委的奧迪跑了一趟,周翔和張揚並肩坐在後排,從行政中心出來一直到濱海城外張揚都沒有說一句話。 周翔的手不停把玩著手中的大茶杯,終於他在咳嗽了一聲後打開了話閘:“張書記,市領導對這件事好像很生氣。” 張揚道:“生氣又能怎樣?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所能做的就是儘快查清案情的真相,控制這件事可能帶來的惡劣影響。” 周翔歎了口氣道:“濱海最近真是不太平啊!” 張大官人有些不悅地皺了皺眉頭道:“老周,你是說我來了之後濱海就不太平了?” 周翔其實說完就意識到自己有些失言,他慌忙解釋道:“張書記,我沒那個意思,我是說最近事情挺多的。” 張揚道:“什麼事情啊?死了一個人?之前福隆港死了四十七個,和上次的事情相比,趙金科的自殺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罷了,我就不信一名官員的性命再重要,能比四十七名老百姓的生命更重?更何況這個趙金科還是個貪官!” 周翔的唇角因張揚的這句話而抽動了一下,張揚卻依舊看都不看他一眼,仰了仰頭,以一個舒服的姿態躺在靠枕上,閉上雙目道:“老周啊,你在濱海政法委書記的崗位上也幹了不少年了吧?” 周翔內心中沒來由又是一陣慌張,他望著張揚,不知他問這話的意思。短暫的慌張之後,周翔很快就鎮定了下來,他低聲道:“七年了!” 張揚道:“老同志了,如果談到對濱海政法工作的熟悉,你稱第一沒有人敢稱第二吧?” 周翔笑道:“呆的時間長了一點,瞭解到的事情多一些,其實我在工作上還有很多不足的地方。”在領導面前說話,周翔的謙虛已經養成了一種習慣,可是他面對的是張揚。 張揚依然沒有睜眼看他:“別謙虛,七年的時間,就算有不足也改進的差不多了。” 周翔怎麼聽怎麼覺著他這句話味道不對,可又不知道如何接茬,一臉的笑,透著尷尬。 張揚聽到他半天沒有說話,半睜開眼睛看了看周翔道:“老周啊,你對趙金科這個人瞭解吧?” 周翔道:“瞭解一些,不過知人知面不知心,誰知道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張揚的眼睛又閉上了,心中暗罵周翔虛偽,不過這也難怪,趙金科出了事情,誰也不想招惹這個麻煩,一個個忙著撇開干係,張揚接下來的話就讓周翔感到有些心驚肉跳了:“老周啊,按理說你應該很瞭解他才對,當初他當上車管所所長還是你推薦的呢。” 周翔的脊背明顯僵直了一下,冷汗從他的後頸一直流淌到他的尾椎,想不到這筆陳年老賬居然會被張揚給翻了出來。看來天下間果然沒有不透風的牆,這位新來的縣委書記顯然是針對自己做過一番工作的。 周翔歎了口氣道:“怪我用人失察啊,我記得當初趙金科的工作還是非常努力的,周圍同志對他的評價也都很不錯,真是沒有想到他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張揚笑了一聲道:“可能真的應了你剛才的那句話,知人知面不知心,表面上看起來清廉剛正的某些官員,其實背地裏卻幹著貪污腐敗的勾當,老周啊,你們政法委的工作需要加強,以後你肩上的擔子會越來越重啊!” 周翔內心非常的忐忑,和張揚接觸的時間越久,就越感覺到這廝心機很深,他本以為張揚對自己缺乏瞭解,至少不如他瞭解張揚那麼多,可是從剛才的情形來看,自己的想法根本是錯誤的,張揚這小子精明的很。 來到東江之後,張揚和周翔分頭行事,周翔去市局解釋這件事,而張揚則直接去了市委,面見市委書記項誠,當面向他解釋趙金科的墜樓事件。 項誠的臉上不帶有一絲一毫的笑容,自從他和張揚的關係有所緩和之後,還從沒有見到他以這樣嚴厲的表情面對張揚。濱海車管所所長趙金科墜樓事件雖然是昨晚剛剛發生,可是在一夜之間已經傳得街知巷聞,項誠的生氣表面上是因為張揚沒有很好地控
第2959節
制住這件事的惡劣影響,在他發怒的背後還有一層原因,項誠和張揚之間的關係從未有真正意義上的緩和,他之所以近期對張揚如此寬容,是因為迫於壓力,只要有了對付張揚的機會,他都會將心頭壓抑已久的怒火宣洩出來。項誠甚至沒有招呼張揚坐下,不等張揚給他打招呼,項誠就怒道:“搞什麼?你才到濱海幾天,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趙金科為什麼會跳樓?啊?你知不知道這件事帶給我們的政府多麼惡劣的影響。” 張大官人不卑不亢道:“項書記,趙金科跳樓跟我沒關係,現在人已經死了,影響已經造成了,您發火也沒用,我這次過來就是為了專程向您解釋這件事,您有心情聽嗎?” 項誠看了他一眼,歎了口氣道:“我頭都大了!張揚啊張揚,你就不能讓我省點心。”嘴上是一副長輩教育晚輩的口氣,可實際上還在把這件事歸咎到張揚的頭上。
張大官人可沒那麼好欺負,聽項城的口氣已經把這件事的責任扣在了自己的頭上,其實這種事也正常,他是濱海的一把手,濱海出了問題,人家當然要唯他是問,但是張大官人和趙金科素未謀面,這廝貪污也好,跳樓也好,在張揚看來,幹我屁事!如果趙金科還活著,張揚非抽他倆大嘴巴不可,麻痹的,盡給老子惹麻煩了,但是人死了,這件事就得另當別論,張揚道:“項書記,這件事是個意外,你先別急,聽我解釋。” 項誠發洩完之後也明白見好就收的道理,眼前這位小爺絕不是個好欺負的主兒,項誠點了點頭,意思是你說。 張揚道:“這事兒說來話長,我能坐下說嗎?”這是對項誠一直沒讓他落座的抗議。 項誠道:“坐吧!”語氣比起張揚剛進門的時候明顯緩和了許多。 張大官人不慌不忙的在沙發上坐下,慢慢將自己的茶杯放在茶几上,茶杯是胡茵茹這次過來的時候送給他的,日本進口的保溫杯,張揚平時沒有帶茶杯的習慣,可是他今兒事先考慮的很周到,因為趙金科的事情,項誠叫他過來是興師問罪的,絕不會給他什麼好臉色,張揚現在開始慢慢悟到茶杯乃是官場必備工具之一,它說能起到的不僅僅是喝水解渴的作用,還能在必要的時候起到控制場面,轉移注意力的作用。 官場之中必須要注意細節,要善於利用自己可以使用的每一件道具,張大官人打開茶杯,抿了口茶,他的鎮定讓項誠不得不將注意力集中在他的身上,項誠心中暗道,小子,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啊,單單從他現在的心態和做派來看,這廝又有了進步,項誠道:“說吧!”說完這句話他才意識到自己已經連續說了兩句話,雖然都很簡單,都是兩個字,但是其中張揚並沒有搭腔,證明在自己和張揚的心理交鋒上,終究還是自己先沉不住氣。 張揚道:“項書記,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情況,趙金科應該是他殺,從他身體的傷勢來看,死前經過了一場搏鬥,現場在他的手包中發現了一萬美元現金,而且屍檢結果表明趙金科在死前曾經注射過毒品。” 項誠的眉毛緊緊擰在一起,看得出他的心情非常的惡劣,他的雙拳握緊了擺放在桌面上:“他吸毒?受賄?” 張揚道:“趙金科是不是吸毒我不清楚,但是他肯定不是一個好官,今天在他家中搜出兩百五十萬來路不明的現金,名表的價值就超過了三百萬,不僅如此,還搜出了價值百萬的珍貴飾品,只是在他家裏就搜出了六百多萬啊!” 項誠的聲音充滿了憤怒:“什麼?六百多萬!” 張揚道:“我認為這只是冰山一角,針對他的調查還在進行中,這筆不義之財究竟是從哪里得來的?一個縣車管所所長,在任不過三年,究竟利用怎樣的手段瘋狂收斂了這麼大一筆財富?” 項誠道:“這種貪官污吏真是死有餘辜!” 張揚道:“在趙金科墜樓事件發生之前,公安系統已經進行內部整頓,對十六名涉嫌違紀的車管所警員進行調查,我懷疑正是這次的調查讓趙金科感到驚慌。 ” 項誠道:“你懷疑他是畏罪自殺?” 張揚搖了搖頭道:“我不是公安,我從一開始就認為趙金科是他殺,我認為趙金科的背後還有一個利益團體,十六名車管所警員的被調查,引起了趙金科和這個利益集團的慌張,他們害怕警方可以根據這條線一直追查下去,所以他們選擇了最乾脆俐落的方法。” 項誠倒吸了一口冷氣:“張揚,你是說有人要殺人滅口,殺死趙金科?” 張揚道:“目前我沒什麼證據,這件事是我的推測,至於到底真相如何得交給警方去調查,項書記,你放心,我一定會將這件事查個水落石出。” 項誠道:“張揚,一定要注意影響!現在外面的風言風語實在太多,已經嚴重影響到政府形象,趙金科這種人只是極個別的現象,可現在因為他的事情,搞得社會上對我們全體領導層產生了信任危機。” 張揚道:“項書記,在我上任之前,濱海汽車市場走私氾濫,黑牌橫行,這些事情都和車管部門的監管不力有關,趙金科的不義之財十有八九也是從此得來。” 項誠點了點頭道:“之前很多同志對你整頓濱海汽車市場有所不解,現在看來,你的做法還是很正確的。”他很少肯定張揚的工作成績。 張揚道:“長治方能久安,對濱海的管理才是剛剛開始。” 項誠道:“趙金科的事情已經涉及幹部違紀,我看這件事必須經由紀委介入調查,這也是市領導討論後的一致決定。” 張揚心中一怔,項誠繞了一個彎子終究還是插手了,也就是說在趙金科的事情上,市紀委要強插一杠子,自己在這件事上的話語權勢必減弱。張揚道:“目前還在案情的調查階段……” 項誠做了個手勢,示意張揚無需繼續說下去,他淡然道:“在處理幹部違紀方面,你還欠缺相關的工作經驗,這樣,你去紀委陳書記那裏,具體的情況,由他跟你交代一下。” 張揚對此也頗為無奈,畢竟趙金科已經有了重大貪污的事實,市紀委介入也無可厚非,只是他隱隱覺著紀委的介入並不是什麼好事,原本單純的事情,會變得複雜,尤其是想到紀委書記陳崗那個人,張揚打心底感到厭煩。 陳崗和張揚的仇隙始于他弟弟陳凱,如果不是張揚從南錫弄來了程焱東,現在陳凱還好端端的當著他的濱海公安局長,後來張揚在京城又和他作對,陳崗對張揚越發感到反感。 反感歸反感,陳崗在面子上還是做得不錯的,至少在面對面的時候仍然能夠做到面帶微笑,和藹可親,他很客氣的邀請張揚坐下。 張揚來他這邊就是走個過場,簡略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市里怎樣的決定他管不了,可陳崗真要是想對濱海插手太多,張大官人也不會同意。 陳崗道:“趙金科墜樓事件對領導層的震動很大,項書記已經做出了明確指示,務必要儘快查清這件事,對於相關責任人必須要追究到底,嚴懲不貸。” 張揚道:“這事兒我聽領導們的,領導想怎麼查就怎麼查!” 陳崗不覺感到有些意外,這廝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說話了?他清了清嗓子道:“根據項書記的指示,又經過大家的討論,我們一致認為,在目前的複雜形勢下,有必要向濱海派一支紀委工作組。” 張揚心中暗罵陳崗混賬,丫的純粹是找機會給自己不自在,可張揚也說不出什麼,畢竟趙金科的事情已經涉及到貪污腐敗問題,市紀委派工作組在道理上也說得過去,不過張揚已經預見到了,這次可不是派工作組那麼簡單,以他對陳崗的瞭解,這廝應該是個睚眥必報的小人,這次抓到了機會還不得好好噁心噁心自己?有道是請神容易送神難,紀委工作組真要是到了濱海恐怕一時半會是送不走他們。不過張大官人嘴上說的好聽:“陳書記,你放心吧,我們濱海的幹部一定會好好配合工作組工作。” 陳崗道:“小張啊,我早就說過你是個深明大義的好同志,過去很多領導還對你有意見,認為你太年輕,
第2960節
在處理事情上稍顯毛躁,不夠成熟,我一直都為你說話,看到你現在的表現我真的感到很欣慰,處亂不驚,進退有度,年輕輕的就有了大將之風,我就知道自己不會看錯!” 張揚嘿嘿笑著,心中卻把陳崗這頭老狐狸罵了個遍,陳崗這老傢伙也不是簡單任務,今次讓他抓住了機會,還不知道他想怎麼給自己下絆子呢,形勢所迫,暫時只能先答應他的要求,等這兩天風頭過去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陳崗當然知道張揚的笑容裏充滿了虛偽的成分,他更知道張揚現在的內心中肯定是不爽到了極點,張揚越是不爽,陳崗心裏就越是開心,你小子不是能耐嗎?把我弟弟從濱海踢出來了,還他媽跟我搶女人,我早就知道,你早晚有一天會犯在我手裏,今兒的不自在只是開始。 張揚對陳崗的判斷沒錯,陳崗這個人絕對是睚眥必報。不過張揚並沒有將陳崗這種人物放在眼裏,混入幹部隊伍的老色鬼他不是第一次見到,孔源比陳崗牛多了,最後還不是讓他收拾的灰溜溜的走人,你陳崗再能耐,能比孔源更厲害?爺還不相信了!現在趙金科剛死,他這個縣委書記多少也要承擔一些連帶責任,面對這幫摩拳擦掌躍躍欲試隨時準備落井下石的主兒,張大官人權且先忍一時之氣。 張揚前往停車場的時候,看到一個身影慌慌張張鑽到了一輛吉普車的後面,張大官人目光何其犀利,一眼就認出那是洪詩嬌,自從那次被洪詩嬌陷害的事情過後,張揚還沒有和她碰過面,想不到居然在市委大院遇到了。 洪詩嬌躲到吉普車後,以為張揚沒有看到自己,過了一會兒,她認為張揚應該走了,從車後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正看到張揚站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她的臉幾乎碰到了張揚的鼻子,洪詩嬌嚇得尖叫起來。 張大官人笑眯眯望著她道:“叫啥啊!光天化日的,我敢把你怎麼樣?” 洪詩嬌一張臉紅到了脖子根,她是沒臉見張揚,頭耷拉了下去,咬了咬嘴唇道:“張……張書記……” 張揚道:“是我!” 洪詩嬌鼓足勇氣道:“你要是恨我,你就罵我兩句吧,要是覺著不解恨,你打我也行。” 張大官人道:“我在你眼裏就是這素質?” 洪詩嬌搖了搖頭,抬頭看了看他,雙目中滿是愧疚:“對不起……” 張揚道:“你哪兒對不起我了?” 洪詩嬌難為情道:“大人不記小人過,您就別跟我一般見識了。” 張揚點了點頭道:“洪詩嬌啊,你吃飯了沒有?” 洪詩嬌有些詫異的抬起頭,充滿困惑地看著張揚。 張揚道:“中午了,我還沒吃飯呢,一起去對面吃點。” 洪詩嬌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我不去了……我……我還有事兒……” 張揚道:“再忙也得吃飯,對面綠寶酒店,我先去了啊,你趕緊來啊!” 洪詩嬌望著張揚的背影,她的表情非常的糾結,過了好一會兒方才下定了決心,慢慢跟著張揚的腳步走了過去。 張揚把菜單遞給洪詩嬌,洪詩嬌搖頭道:“你看著點吧,我減肥呢!” 張揚也沒跟她客氣,隨便點了兩個菜,笑了笑道:“我下午還有事,咱們就不喝酒了!” 洪詩嬌聽到喝酒這兩個字,臉紅得越發厲害,頭低垂著,雙手交纏在一起夾在雙腿之間,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剛才她之所以鼓足勇氣跟張揚過來吃飯,是因為覺著伸脖子一刀縮脖子一刀,總之躲不過去,可真正來到這裏和張揚面對面的時候又感到後悔了。洪詩嬌道:“我對不起您,我給您道歉!”她向張揚鞠了一躬:“上次我真喝多了,我……我沒想到會發生那種事兒。” 張揚道:“沒勁了啊,我喊你過來吃飯又不是聽你解釋上次的事兒的,過去就過去了唄,誰喝酒沒喝多過,誰喝多沒失態過,我年輕的時候也經常喝多,一喝多什麼洋相都出過。” 洪詩嬌抿了抿嘴唇,終於鼓足勇氣看了張揚一眼,發現張揚的表情並無異樣。心中暗自琢磨,這個人究竟真的是胸襟寬廣,還是他壓根就是一大奸大惡,攢著勁準備報復自己一次狠的? 張揚道:“你沒回京城啊?” 洪詩嬌點了點頭。 張揚道:“不準備回去了?” 洪詩嬌又點了點頭。 張揚笑道:“我記得你過去挺能說的,怎麼突然變成啞巴了?” 張揚越是表現的如此大度,洪詩嬌反倒越被煎熬的受不了,她歎了口氣道:“張書記,你就別折磨我了,我真錯了,上次我不該害您……” 張揚做了個制止她說下去的手勢:“過去的事情就不用提了,反正也沒造成什麼影響。” 洪詩嬌眼圈兒紅紅的:“可是……我良心上過不去……” 張揚笑道:“我之所以把你叫出來吃飯,不是想問你什麼,只是想告訴你一句話,事情過去了,大家還是朋友,總不能一輩子躲著不見。” 洪詩嬌眼淚汪汪的看著張揚:“真的?你真的還把我當成朋友?” 張揚道:“我從不因為一件小事而否定一個人的全部,人做每一件事都有他的目的和動機,你也不例外。” 洪詩嬌咬了咬嘴唇道:“我姑姑對我一直都很好,我能有今天全都是靠了她照顧。” 張揚道:“你能為她做出犧牲已經很難得,從這一點上來看,你是個有情有義的好姑娘。”他抽出一張紙巾遞了過去。 洪詩嬌接過張揚遞來的紙巾,擦淨眼淚道:“我不好,我一點都不好,我恩將仇報,當初在京城你這麼幫我,可是我還是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情。” 張揚笑道:“人活一輩子會不停的面臨選擇,有一天你可能會遇到一個難題,我和你姑都掉到水裏了,你去救誰?” 洪詩嬌道:“我誰都不救。” 她的回答讓張大官人愣住了。 洪詩嬌馬上道:“我不會水!我要是跳下去救人等於白白搭上一條性命。”不知為何,她說到這裏忍不住笑了起來,張揚也笑了。 洪詩嬌笑完,又流出了眼淚:“張書記,我覺著特對不起您!” 張揚道:“都說了別提了,這事啊到此為止,以後咱們還是朋友。” 洪詩嬌道:“還能是朋友嗎?”
張揚點了點頭,正想說話的時候,忽然留意到遠處有個人正看著自己,張揚抬頭望去,認出那是華光集團的副總蕭玫紅,蕭玫紅正和一位中年美婦一起走入綠寶酒店,看到張揚,她笑了笑,和身邊美婦說了一聲,緩步來到張揚的面前,微笑道:“張書記,這麼巧?” 張揚笑著站起身道:“不巧啊,我來市委辦事,遇到了朋友,一起過來吃頓便飯。” 蕭玫紅看了洪詩嬌一眼,洪詩嬌看到蕭玫紅,顯得有些驚慌,她拿起手袋告辭道:“張書記,我還有事情,先走了!” 張揚道:“噯,你還沒吃飯呢!”菜都沒上來呢。 可洪詩嬌顯然沒有繼續留下的意思,擺了擺手,匆匆離開了綠寶。 張揚有些奇怪地望著她遠去的背影,轉向蕭玫紅,蕭玫紅歉然道:“看來是我打擾了你們的雅興。” 此時服務員把菜送了上來,張揚笑道:“你把陪我吃飯的人給嚇跑了,那好,你陪我吃飯吧!” 蕭玫紅的眼波兒嫵媚的在張揚的臉上掠過,嫣然笑道:“不勝榮幸,可是我是不是有些鳩占鵲巢的嫌疑?” 張揚和她一起笑了起來,張揚向遠處的那名中年美婦看了看道:“叫你朋友一起吧!” 蕭玫紅搖了搖頭道:“不用,她是綠寶的老闆齊美珠,是我的一位朋友。” 遠處齊美珠向張揚頷首示意,她並沒有過來打擾他們的意思,轉身去了。 蕭玫紅在洪詩嬌剛才的位置坐下,向服務生招了招手,讓他拿一瓶五糧液過來。 張揚道:“我下午還得辦事,這酒不能喝!” 蕭玫紅道:“誰不知道張書記海量啊,喝點酒根本不會對你造成任何的影響。” 張揚笑道:“官場上沒辦法,讓人聞到了酒味兒總之影響不好。” 蕭玫紅看到他堅持,於是又吩咐服務員去沏一壺上好的龍井。 不多時服務員送茶過來,又添了兩道菜,一道龍井蝦仁,一道清蒸海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