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1節
後來他只是寫這兩年下鄉插隊,並沒有指明在哪里。” 姜亮打了個哈欠,把座椅放倒了,躺下道:“我昨晚值夜班,一晚上都沒睡好,得補個覺,等到了西山縣再叫醒我。” 沒多久姜亮就發出了輕微的鼾聲,看來他真的累了,張揚望著他笑著搖了搖頭,啟動汽車向荊山市的方向駛去。 從江城前往荊山,春陽是必經之路,張揚早晨才把何軟顏送到江城,這會兒又得折返回去,來江城的這兩天幾乎都在奔波中渡過了。 汽車來到清臺山前,張揚不由得想起當初他在黑山子鄉擔任計生辦代主任的事情,想起他在山路至上避追楚嫣然的情景,一切都是如此親切如此熟悉,張揚發現自己對清臺山的感情很深,他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將清臺山當成了自己的故鄉,他的人生從這兒開始。 僅僅過了一個多小時,張揚就穿過了連同平海和北原兩省的清臺山毯道,出了隧道就是西山縣,沿著縣道走了沒多遠,就駛入通往盧家梁的蜿蜒山路。 這裏依然是清臺山,不過是清臺山的西坡,春陽在清臺山的東面,盧家梁的山路比起黑山子的緊慢十八盤絲毫不遜色,道路之崎嶇,路況之複雜,甚至猶有過之,張揚不得不減慢車速,快要到盧家梁的時候前方有兩輛車出了事故,把道路給堵上了,張揚暗叫晦氣。 姜亮這會兒也醒了過來,揉了揉惺忸的睡眼:“到了嗎?” 張揚搖了搖頭:“前面好像出事了。” 姜亮坐起來向前方望去,卻是一輛客貨車和一輛拖拉機撞在了一起,盤山公路本來就狹窄,路面大部分都堵上了,五個人在那兒吵著呢。 張揚暗叫晦氣,推開車門走了下去,姜亮也披上棉大衣跟了上去,來的時候還後悔帶了這件累贅出來,可一進了山裏頓時就感覺到棉大衣的好處,山風凜冽,人原地站在那裏都能被吹得打晃晃,日頭雖然還掛在天空上,可絲毫沒有晴天的感覺,陽光白乎乎的沒有任何的暖意,姜亮裹緊了大衣。 張揚看了看那兩輛車,又看了看那五個人,客貨車上有兩個人,拖拉機上有三個人,都沒受傷,不過拖拉機被撞得慘不忍睹,客貨車的前臉也壞了,水箱也漏了,客貨車司機是一個又高又胖的漢子,他操著典型的荊山話道:“娘的,老子都把車停下了,你咋還直愣愣的的往我車上撞?”, 開拖拉機的是個十七八歲的後生,跟他一起的兩個也都差不多,年輕人血氣方剛的,瞪著雙牛蛋眼,大聲瓣駁著:“你也不睜眼看看,這兒是羊腸子,誰家車停在路當中啊?你不是找撞的嗎?” 盧家梁的山民也是在這清臺山長大,性情之彪悍絲毫不遜色於山那邊的黑山子,客貨司機火了:“小兔崽子,你他媽媽毛紮齊了嗎?找揍是不………”話音還沒落呢,那年輕後生一拳就砸在他鼻樑上了,別看這小子黑瘦黑瘦的,不過動手相當的果斷,那客貨司機被他一拳就給放倒在地上了,捂著鼻子,手指縫裏鮮血忽忽直淌,身邊的那名同伴看到情況不妙,趕緊去駕駛室內抄起了一根鋼管。 拖拉機上的三名小夥子絕不含糊,他們就地取材,抓起了拳頭大的石塊,準備進行遠距離攻擊。 張揚抱著膀子一旁樂呵呵看著,這事兒跟他沒關係,他樂得看個熱鬧。姜亮不一樣,他是人民警察,看到這種人民內部鬥爭,他有義務制止並調解,姜亮大聲道:“全都給我住手,我是警察!” 姜亮這一嗓子把幾個人都震住了,他穿著警服,板著臉,威嚴十足的走了過去,警察這兩個字對普通老百姓還是相當有威懾力的。 那名客貨司機捂著流血的鼻子朝姜亮道:“警察同志,他們撞了我的車還打人!” 那小夥子道:“誰讓你罵人來著?再敢罵人我還敢揍你!” 張揚樂了,這小子有點意思。 姜亮只是一個過路警察,他有他的事,想儘快幫他們處理一下,然後趕緊走人,他看了看那兩輛車:“人沒受傷吧?” 雙方都搖了搖頭,不過那名客貨司機這會兒又回過神來:“剛才沒受傷,現在受傷了,我鼻子被打了,鼻樑骨可能斷了。” 張揚走了過去幫著那司機看了看,笑道:“沒斷,好好的呢!” 客貨司機道:“我得拍片子,你說了不算,他得賠我錢!他拖拉機無牌無照的,沖上來把我的車給撞了,我得找他要賠償!” 小夥子大聲道:“你把車停在路中央不說?突然一個急拐彎,我能看到你嗎?刹車都來不及了,你有牌照,你有駕照嗎?你不知道在前面做警示標誌啊?”小夥子居然懂得不少。 姜亮道:“身份證、駕駛證都拿出來!” 幾個人把身份證逃了出來,那小夥子叫周山虎,就是盧家梁小石注村人,載著幾名同伴從西山縣買東西回來,沒想到在這兒和山裏出來的一輛客貨車撞上了。 客貨司機也把身份證和駕駛證拿出來了,他叫韓德貴是荊山市的司機。 姜亮審查雙方證件的時候,張揚閑著無聊,走到客貨車前看了看,他是想瞭解一下汽車的損毀情況,看看這車還能不能開,能不能把道路給讓出來,可張揚剛剛靠近客貨車,韓德貴的那名同伴就攔住他的去路:“你幹什麼?” 張揚明顯感覺到了他的緊張,張揚笑道:“不幹什麼,想看看你這車。”張大官人有個脾氣,別人要是讓他順順當當的看,他反倒不想看了,可對方越是緊張,越是神神秘秘的,越是把張揚的好奇心給勾了起來,張揚道:“車裏裝的什麼?” 那人臉色有些變了:“石頭!” “石頭?”張揚走了過去,那人搶上一步攔住他:“我說你什麼意思?” 張揚道:“你不知道我是警察嗎?居然攔我的路?” 那人道:“警察怎麼沒穿警服?” 張揚道:“你沒見過便衣警察?把蓬布給我拉開,我要看看裏面是什麼東西?”張大官人從這廝的緊張表情隱約推測到其中有鬼。 張揚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了,客貨司機韓德貴趕緊走過來道:“同志,對不起,對不起,裏面真的是石頭,你想看,我就拉開給你看看。” 他一邊陪著不是一邊拉開了蓬布,姜亮剛才只顧著審查證件,沒發現什麼不對,想不到張揚這邊嚷嚷了起來。 韓德貴揭開了篷布一角,讓張揚看,裏面果然是一些石頭。 張揚沖著那名攔住他的人道:“我說,只不過是一些石頭你緊張什麼?” 那人道:“我……我沒緊張!” 這下連姜亮也看出這廝有些不對頭了,說話的時候額頭上佈滿了冷汗,憑著警察特有的直覺,姜亮覺著這兩個人很可能有問題,他來到客貨車前,冷冷道:“讓開一些,我看看!” 韓德貴歎了口氣道:“警察同志,真沒什麼東西!” 姜亮一把將篷布又扯開了一些,發現車廂內都是塞得滿滿的石頭。 韓德貴道:“您都看到了,就是些石頭,我們拉去荊山奇石市場賣的。” 姜亮道:“稱們的事情打算怎麼解決?公了還是私了?” 周山虎道:“我不賠他錢,哪有他那麼停車的?” 韓德貴這會兒不知怎麼改變了態度,他歎了口氣道:“算我倒霉,這麼著吧,大家誰也不找誰,各走各路。” 姜亮眉峰一動,這個人態度轉變如此之大,是不是因為他出現的緣故?他故意道:“我看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必須要當地派出所協同解決,小張,馬上跟當地派出所聯繫一下,讓他們出警處理。” 張揚當然明白姜亮這聲小張是喊自己的,姜亮在做戲,張揚點了點頭,掏出了電話,韓德貴也慌了:“警察同志,我們不報警了,我們趕著送貨,耽擱不起啊,我們認倒霉了。” 張揚道:“認倒楣?這車石頭就這麼重要?”,他拉住車廂一個鷂子翻身跳了上去,將蓬布全都拉開,韓德貴臉色倏然變了。 張揚推開幾塊石頭。 韓德貴的喉結動了一下,他的那名同伴則拉開車門。 張揚看到石頭的掩蓋下竟然藏著一尊佛像,拉開車門的那人從中抽出一把獵槍,可沒等他把獵槍拿出來,一直在留意他動靜的姜亮就猛虎下山般沖了上
第1932節
去,一拳就砸在他的頸側,打得那廝瞬間喪失了反抗能力。 韓德貴從懷裏掏出一把鋼珠槍,瞄準了姜亮。 嗖!一塊石頭疾飛而至,準確無誤的砸在了韓德貴的腦門上,韓德貴被砸得仰頭倒地,鋼珠槍也飛到了一邊,卻是周山虎在緊急關頭出手,阻止了他開槍。 周山虎帶領兩名小夥子沖上來,擰胳膊的擰胳膊,摁大腿的摁大腿,用車上的電線將韓德貴結結實實捆了起來。 姜亮也把另外一個人給捆了。 張揚在車廂內又有發現,這些石頭下竟然藏著幾十件文特,難怪這倆小子如此緊張,姜亮在韓德貴身上踢了一腳,怒道:“好大的膽子,盜竊國家文物,還私藏槍支。” 這倆竊賊悔得腸子都青了,剛才就不該和這幾個山民理論,認倒霉走了不就完了?誰能想到這山溝溝裏也會冒出警察。 周山虎也爬了上去,他一眼就認出那佛像是西山寺的,周山虎道:“玉佛,這幫孫子,連玉佛也敢偷!” 張揚道:“還有不少東西,最少五十件文物。” 周山虎道:“別的我不認識,可這玉佛是西山寺的。”他指了指半山腰:“高著呢,海拔一千一百米,廟裏只有一個濟善師父。” 姜亮趕緊打電話和當地派出所聯繫,這會兒功夫天空變得烏沉沉的,山風比起剛才的時候又猛烈了一些,雖然張揚很想趕到小石窪村去,可遇上了這種事,也不能馬上走開,他們在原地等了一個小時,直到下午兩點鐘的時候,盧家粱鄉派出所才來了三名警察,姜亮有些惱火,他沖著幾名警察道:“你們什麼效率?報案這麼久才來人,都像你們這種工作效率,什麼罪犯都跑光了。”
三名警察從姜亮的警銜上看出人家級別非同一般,也沒敢辯駁,只是解釋麵包車在途中出了問題,接連熄火,好不容易才趕到這兒。 姜亮把情況向他們說了一遍,幾名警察接手了這件案子,其中一名警員調查了一下情況,又查看了一下他們的證件,這都是些必要的手續,那個叫周山虎的年輕人和這些警察看來都很熟悉,他把自己瞭解的大概情況向警察說了,幾名警察聽說是盜竊文物案,都意識到這案子不小,其中一人向縣裏彙報。 張揚道:“事情都瞭解清楚了,能不能處理一下道路上的這幾輛車,我們還急著去小石窪村呢。” 三名警察商量了一下,發現那輛客貨車還能開,決定先把客貨和贓物拉到派出所去,拖拉機已經撞壞了,無法啟動,可丟在這裏又怕失竊,對多數山裏人來說,這可是一筆不小的財富,周山虎來到張揚面前,他陪著笑道:“大哥,一看就知道您是個熱心人。” 張揚樂了:“小夥子,嘴巴這麼甜,說吧,找我啥事兒?” 周山虎被張揚看穿了心思,有此不好意思的撓了撓後腦勺道:“大哥,我剛好像聽你說要去小石窪?” 張揚點了點頭。 周山虎主動請纓道:“大哥,我幫你引路吧,從這兒往小石注不好走,道路很複雜,搞不好就得迷路,不常走這條羊腸子的人最好找個人帶路。” 張揚道:“好啊!” 周山虎趁機提出要求道:“大哥,那……你幫我把拖拉機拖回村裏成不?” 張揚哈哈笑了起來,早就猜到這小子打什麼主意。 周山虎看到張揚發笑,更覺著不好意思,一張臉漲得通紅,看看自己的破拖拉機實在太掉分了,人家八成是不想幫自己,他窘迫道:“不方便就算了……” 張揚道:“好啊,你把車栓好,不過這拖拉機,我可沒拖過。” 周山虎聽到他願意,欣喜道:“沒事兒,只要開慢點,我負責在後面掌把。” 張揚也不想在這裏多做耽擱,他點了點頭道:“成,咱們趕快走吧,我還有重要事情要辦。” “好嘞!” 拖拉機拴好了之後,張揚讓其他兩名小夥子都上了車,周山虎在後面負貴掌握方向,皮卡車牽引力很大,這輛拖拉機自然不成為問題,不過這裏畢竟是在大山裏,山路九曲十八彎,比平地拖車難度大了許多,張揚開得很慢,周山虎沒騙他,越往裏開,山路越是兇險狹窄的地方只能容一輛車通過,而且一邊是山體,另外一邊就是萬丈深淵,比起黑山子的十八盤還要兇險許多,張揚不但要小心駕駛,還要照顧到後面的拖拉機,生怕一個不小心把拖拉機給甩到山下面要知道拖拉機裏還坐著一個大活人呢。 姜亮坐在副駕上,向車窗外看了看,也感覺到一陣頭暈目眩,他有些小小的畏高,趕緊閉上眼睛,裹緊了大衣,低聲道:“還有多遠啊……” 身後穿藍衣服的那個鄉下青年道:“從剛才出事的地方到俺們村有豐五裏路,不過全都是山路,難走的很除了俺們本地人,外邊的司機都不敢開這條路。” 張揚在前面的岔路口停了下來,轉身道:“這兩條路那條通往小石窪村?” “左邊那條。” 張揚開了沒多久,水泥路就沒有了全都是坑坑窪窪崎嶇不平的山路,天色又黯淡了許多,雲層仿佛被墜上了鉛塊,越壓越低,姜亮有些擔心道:“該不會下雪吧!”他的話剛說完空中就落下了鹽粒子,劈裏啪啦的砸在擋風玻璃上,車內的暖風很好,當然不用擔心寒冷,可是密集的鹽粒子明顯影響到了視線張揚越開越是心驚,麻痺的,偏偏這會兒下起了雪。 一會兒工夫鹽粒子變成了鵝毛大雪張揚這下傻眼了,他不敢開了路況不熟,搞不好就鑽到懸崖下面去了。 穿藍衣服的青年道:“大哥,我下去給你們帶路,我在前面走,你們在後面開。”他向一旁的同伴道:“栓子,還有五六裏地,咱倆輪換,我凍得受不住你下來替我!” 栓子點了點頭。 張揚和姜亮對望了一眼,哥倆都是一臉的無奈,已經到這地方了,只能前進不能後退了。 兩名小夥子輪番在前面為他們引路,皮卡車在山間龜速前進,就這樣走走停停,五六裏的山路足足開了兩個多小時,張揚這個累啊,這趟山路的感覺,比跑趟千里長途都累。 雪越來越大,漫天飛舞的全都是大雪,山嶺樹木全都被染上了白色,朦朦朧脆有些影子,雖然只是下午四點多鐘,可看起來卻像是暮色蒼茫,風刮的很緊,姜亮推開車門走下去,一團雪被山風裹著撲到他的臉上,打得他睜不開雙眼,山風呼嘯,宛如一頭咆哮的野獸,卷著大雪,呼嘯著,翻滾著,遮天蓋地的撲向大地。 張揚把車停在村頭的空地上,村子裏的道路都很狹罕,皮卡車根本開不進去。 周山虎從拖拉機上跳了下來,他一身都是積雪,看起來就像一個雪人,頭髮、眉毛、睫毛上都是冰碴兒,咧著嘴沖著張揚笑了笑,大聲說:“謝謝大哥!”雖然竭盡全力的說話,聲音還是被風雪撕扯的四分五裂。 周山虎把拖拉機交給他的兩名同伴,指了指村子裏面,大聲道:“大哥!先去俺們家歇歇吧……” 張揚和姜亮兩人也沒有其他選擇,跟著周山虎深一腳淺一腳的向村子裏走去,周山虎的家位於小石窪村西頭,院子是石頭壘起來的,房子也是石頭搭建的,一共三間石頭房子,東邊還有間伙房。 一走進院子,一條大黑狗就叫著沖了過來,周山虎喝道:“老黑,給我回屋呆著去!” 黑狗很聽話,輕嗚了一聲就掉頭回狗舍裏呆著了。 張揚他們跟著周山虎進了石屋,屋子裡沒人,大門也沒鎖,周山虎推開房門道:“兩位大哥,快請裏面坐!” 張揚環視了一下這個房間,裏面沒多少傢俱,一張條案,一張八仙桌,還有兩把破破爛爛的椅子,因為年月久遠,加上室內光線黯淡,根本看不清傢俱的顏色。 周山虎拿起桌上的抹布在椅子上撣了撣,熱情道:“快請坐,我去給你們生盆火過來。” 張揚笑道:“不用麻煩了,兄弟,你們村子還沒通電嗎……” 周山虎點了點頭道:“是啊,還沒呢,聽鄉里說,明年俺們村能通上電,到時候,俺們就能看上電視了。 他走了出去,過了一會兒才拎著一個爐子走了進來,把爐子放在張揚和姜亮身前,一股濃重的煤氣味兒很快就彌散在空氣中
第1933節
。 姜亮兩隻手都抄在棉大衣袖子裏,這會兒他得意了,真是佩服自己有先見之明,穿著棉大衣出來就是暖和啊。他看了看一旁的張揚,發現這廝沒事人一樣坐在那裏,似乎根本感覺不到絲毫的寒冷,姜亮真是佩服他的體質,說到底是年輕人,火力旺。 周山虎弄了件髒兮兮的羊皮襖穿上,他搬了個馬紮在火爐旁坐下,一邊烤火一邊道:“兩位大哥,這麼大風雪你們來俺們村幹啥?是不是有啥重要事兒?” 姜亮道:“你們村支書在不?能帶我們去找他不?” 周山虎笑道:“你們找對人了,支書就是我親大爺,他就住在俺家前面。” 張揚和姜亮大喜過望,兩人起身道:“走,帶我們找他去。” 周山虎點了點頭,帶著他們兩人來到村支書周友亮的家,周友亮的家雖然也是石頭房子,可比起周山虎家齊整的多,房子都是用方方正正打磨好的石頭徹成的,院子也大上許多,他們走進院子的時候,周友亮正在院子裏生爐子呢,看到周山虎進來,他一邊揉眼睛一邊道:“虎子,你來的正好,幫我把爐子給生好了,我眼給迷了。” 周山虎道:“大爺,有兩位警察同志找你!” 周友亮眯起眼睛看了看張揚他們兩個:“警察?我沒見過你們啊!鄉派出所的……” 姜亮笑道:“周支書,我們是江城市公安局的,這次專門過來向您瞭解點事兒。” “啥事兒?俺是個老實人,不偷不搶的,能幫你們什麼忙?”周友亮還是相當警惕的。 姜亮樂了:“周支書,我是打聽點過去的事情。” 周友亮拉子一把棉襖道:“屋裏坐吧……” 幾個人來到了屋裏面,周友亮家的堂屋和周山虎家在佈局上沒多大分別,不過周友亮家的牆壁上貼了不少偉人畫像,這在當地的小山村很常見。 姜亮從面相上推測周友亮的年齡大概在四五十歲的樣子,他應該對當年知青下鄉插隊的事情有所瞭解,於是道:“周支書,是這樣的,我們想調查一些事情,文革前後,小石窪村曾經來過不少的下鄉知青,不知你是否還有印象?” 周友亮道:“我跟他們不熟悉,當年我在西山採石場工作,平時很少來家裏,最長的時候半年才回來一次,我知道城裏來了不少知青,有些知青就住在俺們家。”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摸出一盒煙,準備給客人上,姜亮道:“抽我的!”他從口袋裏拿出了一盒紅塔山,抽出一支遞給周友亮,其他的就放在桌上。 周友亮看了看那盒煙道:“好煙啊,紅塔山!” 張揚道:“周支書,回頭我送你一條”待會兒我給你拿去。” 周友亮假惺惺道:“哪能呢,我怎麼能收你們的東西,那不成受賄了嗎?”, 張揚暗笑,屁的受賄,你一村支書就是想受賄也沒這樣的機會啊。 周友亮抽了一口煙,吐出一團煙霧,慢條斯理道:“俺爹那時候是小石窪村的黨支書,這些知青就是俺爹負責接待的,他對這些事情最清楚。” 張揚大喜過望道:“周支書,請問他老人家現在在哪里?” 周友亮歎了口氣道:“前年的時候就走了!” 姜亮和張揚對望了一眼,彼此都掩特不住內心的失望。 姜亮道:“村裏應該有對這些事熟悉的人吧?”, 周友亮道:“當時村裏負責這件事的幹部多數都不在了,要不,你們去找老會計問問,看看他能不能幫上忙。” 周山虎主動道:“我帶你們去” 周友亮送他們出門的時候,又來了一句:“那煙我不要啊!”他不是不要,根本是提醒張揚別忘了把煙給他。 張揚笑了笑,他先去村口皮卡車裏拿了三條煙,把其中的兩條交給周山虎:“虎子,這兩條煙,一條給你大爺,一條你自己留著。” 周山虎搖了搖頭道:“我不要,剛才不是你們幫我拖車,我拖拉機肯定要搭在半路上了,感謝你們都來不及呢,難能要你們的東西?” 張揚道:“那就把這條煙拿著,回頭給你大爺。” 周山虎道:“他說不要了,不用給他!”從他說話的語氣可以聽出,他對這個大爺也並不怎麼喜歡。 姜亮道:“老會計住哪兒……” 周山虎道:“前面的石頭房就是” 姜亮抬頭望去,前面全都是石頭房他也分不清是哪一個。 周山虎道:“門口栽著一棵梧桐樹的就是!” 老會計周友金已經七十多歲了,聽說江城來了人,問起當初知青插隊的事情,他顯得有些迷惘望著爐火想了一會兒方才道:“都過去二十多年了我都不太能記清楚了。” 姜亮提醒他道:“周大爺,您仔細想想,當時來你們小石窪村下鄉的知青中,有沒有一個叫許常德的?” 周友金苦思冥想了老半天:“許常德?聽著有些熟悉,可我想不起來……” 張揚把那張照片拿了出來遞給周友金道:“周大爺您看看這照片上的人有沒有你認識的?” 周友金翻來覆去的看了幾遍,終於還是搖了搖頭道:“不認得,一個都不認得……看著好像又有點熟悉,可我想不起來。” 周友金的老伴兒一旁道:“你們就別問他了,他這兩年腦子不頂事了別說走過去的事情,就是剛剛做過的事情,一掉頭就給忘了知青下鄉過去了那麼多年,誰還記得呢當時那些年輕人都是從城裏來的,負責接待的都是村裏的幾個幹部,可現在多數都去世了,我們家這口子頭腦又不靈活了。”, 張揚道:“大娘,總得有人記得吧,當年知青插隊的時候不可能封閉起來,不可能不和村民們發生聯繫的啊。” 老太太道:“你們還是去學校吧,陳校長那時候跟他們走得比較近,都是知識青年,想必他應該知道一些。” 張揚又看了看周友金,老會計靠在椅子上已經打起了瞌睡,歲月不饒人,從這老爺子身上是得不到什麼線索了。 離開老會計的家,外面的雪並沒見停,反而越發的大了,周山虎道:“學校離我們村還有一裏地,咱們今天還過去嗎?” 姜亮抬頭看了看天,又看子看手錶,歎了口氣道:“原指望今天能趕回去呢,這都快五點了。” 周山虎道:“這麼大的雪,不能回去了,太危險,我一個人住,家裏有地方。你們要是不嫌簡陋,就在我家裏住一夜,明天一早我送你們出山。” 張揚點了點頭,雖然到了小石窪村,可是事情還沒有查出一丁點眉目,他當然不想就此放棄。張揚道:“虎子,今天要辛苦你了。” 周山虎笑道:“辛苦啥,你們又不是沒幫過我,不過要去學校,咱們也得抓緊,回頭雪再大了,山路可不好走。” 這點山路對張揚並不成為問題,可姜亮就不一樣了,走了沒多遠,他就落在後面了,氣喘吁吁道:“今兒我算是體會紅軍翻雪山過草地的艱難了,幸福的生活來之不易啊!” 張揚哈哈笑道:“只是爬雪山,沒你說的那麼誇張。” 姜亮道:“早知這樣,我應該讓杜宇峰陪你過來……他也是山裏出來的……爬山是把好手……”
周山虎笑道:“大哥,沒多遠的,天冷,多走動走動暖和。”他們爬上雪坡,周山虎指著不遠處迎風招展的紅旗道:“那兒就是!” 張揚道:“這麼大的雪,還有學生上課嗎?” 周山虎道:“沒有,今天星期天!” 姜亮道:“星期天校長不休息嗎?” 周山虎道:“陳校長沒結過婚,孤家寡人一個,他的家就是學校。 張揚道:“他多大年紀了……” 周山虎道:“五十來歲吧,我不知道!反正從我小時候就跟著他上課,現在他還在學校代課。” 張揚道:“這樣的人不多見,一輩子都捐給了教育事業。” 周山虎道:“陳校長脾氣有點怪,待會兒見到他的時候,你們最好有個心理準備,我們村裏人基本上都沒見過他的笑臉。” 張揚笑道:“沒事兒,我們儘量讓著他就是。" 石窪小學位於兩個小村之間,小石窪村和大石窪村,小學的院牆也是用石塊壘起來的,周山虎道:“這座小學是陳校長親手建立起來的,連圍牆都是他背下來的石頭,用鑿子一下一
第1934節
下的鑿出來的。” 張揚隔著大門向學校內看了看,學校並不大,只有兩排校舍,總共也就六間房,來這兒上學的都是三年級以前的學生,每今年級只有一個班,包括校長陳愛國在內一共只有三名教師。 周山虎趴在大門上沖著裏面叫道:“陳校長!陳校長!” 約莫過了三分鐘,看到一個頭戴著軍用棉帽,披著軍大衣,穿著老棉鞋的老人朝這邊走了過來,如果不是鼻樑上架著的高度近視眼鏡給他添了幾分書卷氣,誰都會以為這是個老農民,這就是石窪小學的校長陳愛國。 因為天色暗淡,陳愛國的眼神又不好,所以手裏拿著手電筒,雪亮的光芒朝門口照了過去:“誰啊?” 周山虎大聲道:“陳校長,是我,虎子!” 陳愛國又向前走了幾步,來到門前,這才看清是周山虎,他警惕十足的向張揚和薑亮看了看道:“虎子,這麼大的雪你來這裏幹什麼?他們又是誰?” 周山虎笑道:“陳校長,你先開門,這兩位都是我的好朋友,專門來找你打聽點事兒。” 陳愛國點了點頭,慢吞吞的把校門拉開。 張揚來到他面前笑容可掬道:“陳校長好,我叫張揚,從江城來的!”他伸出手去陳愛國向他的手看了一眼,根本沒有和他握手的意思,整理了一下大衣低聲道:“外面風雪大,屋裏坐吧” 陳愛國的家就在校門旁邊的一間房內,這兒距離校門近,平時他還兼任傳達室的工作。 室內火爐上鋼筋鍋冒著熱氣,裏面犛著一鍋白著除了一張破破爛爛的椅子,一張同樣破爛的辦公桌,就是一張一米寬的小床,張揚他們三人挨在小床上坐下,張揚雖然不會相面,可從陳愛國的表現來看,這個人並不容易接近,張大官人在體制中歷練了這幾年,在人際關係方面已經有了一定的心得對於陳愛國這種性情古怪孤僻的人來說,想要拉近彼此間的距離就一定要找到他感興趣的話題,一上來就把照片拿出來估計是不行的。 張揚道:“陳校長,我們這次過來有兩件事第一件事我認識一位香港慈善家,她想要在內地援建一些學校,清臺山那邊春陽縣已經援建了十多所紅旗小學。她讓我幫忙物色合適的援建地點,陳校長有沒有興趣改善一下學校的教學條件?” 姜亮好奇的看著張揚,這廝的修為真是提升了不少,知道見什麼人說什麼話了。 陳愛國一輩子都把精力撲在小學上,張揚的話題果然引起了他的興趣,他低聲道:“你說的是紅旗小學吧?我去鄉里開會的時候聽說過,不過那是春陽,我們這兒是西山都不是一個省的。”他有點不太相信張揚的話。 張揚道:“誰也沒說一定要在春陽援建小學啊,現在江城各地都有了紅旗學校,連平海省冉錫市都有了紅旗小學人家的目的是盡可能的為貧困山區的孩子創造入學條件,我看你們這兒就蠻適合的。” 陳愛國沒說話拿起筷子去撥弄他的白薯了。 張揚道:“陳校長,要是您沒意見,過陣子我就請她過來考察。” 陳愛國道:“再說吧,你找我還有什麼事?”陳愛國的頭腦很清晰,他記得張揚剛才說過,找他有兩件事,陳愛國雖然和外界接觸不多,可年齡擺在這裏,他意識到這個年輕人開頭拋出的橄欖枝可能是在利誘自己,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陳愛國明白這個道理。 張揚道:“陳校長,是這樣,我想打聽點當年知青插隊的事兒。” 陳愛國把白薯端了下來,封好了爐門,用毛巾擦了擦手道:“你說啥?” 張揚只好又重複了一遍。 陳愛國道:“你想打聽啥?” 張揚把那張知青的合影拿了出來,遞給了陳愛國。 陳愛國拿著照片湊到了媒油燈前,他看了看,目光很專注,定格在照片上很久,搖了搖頭道:“光線太暗了,看不清。” 周山虎道:“陳校長,您不是有手燈嗎?”他拿起手電筒打亮後幫忙照著那張照片,陳愛國不滿的看了他一眼道:“我是青光眼,一到晚上就看不清。”他把照片交還給張揚,低聲道:“不早了,外面雪這麼大,我不留你們幾個吃飯了。” 聽到陳愛國下起了逐客令,周山虎不由得有些尷尬,他向張揚看了看。 張揚好不容易才查到了點線索當然不會輕易放棄,他把照片收好,笑道:“陳校長,您看不清照片,可有個名字你應該聽說過吧,許常德當年是不是在這裏當過知青?” 陳愛國冷冷道:“沒聽說過這個人,好了,我得吃飯了。” 張揚還想說什麼,姜亮拉了他一把,張揚只能強忍住心中的疑惑,三個人離開了石窪小學,身後咣!地響起鐵門關閉的聲音,陳愛國從裏面鎖上了校門。 周山虎苦笑道:“兩位大哥別見怪,他就是這個脾氣。” 張揚道:“他應該知道點什麼。” 姜亮剛才一直都沒有說話,他在一旁悄悄觀察陳愛國的表情變化,尤其是陳愛國看到那張照片的時候,他的表情顯得很錯愕、很複雜,姜亮是刑警出身,善於透過現象看本質,他低聲道:“一定知道,不過他不願說,咱們只能再想辦法了。”姜亮嘴上這麼說,可他也想不出什麼辦法。 外面的大雪非但沒有停歇的趨勢反而越下越大了,這樣的天氣肯定不能冒雪返程。 周山虎邀請他們兩人回家裏去留宿,山裏人淳樸熱情,周山虎把臉好的臘肉拿出來燉,又專門殺了一隻雞,招待兩位外地來的貴客。 張揚則回到車裏面,抱了一箱茅臺酒拿了幾盒午餐肉罐頭。 和周山虎一起乘拖拉機的是他的兩個最好的哥們,周山虎也把他們叫來陪客人喝酒,這倆小夥子也都姓周,小石窪村周姓是第一大姓,穿藍衣服的叫周山松,另外一個小夥子叫周山河,他們都是同宗的親戚。 兩人過來的時候也都了東西,周山松帶了一條鹹魚,周山河帶了一隻野雞。 通過談話知道周山虎是個孤兒,母親難產死了,五歲的時候他爹又在山上遇到了狼群,找到的時候只剩下一個啃光的腦袋,周山虎跟著他爺爺生活前年爺爺去世了,家裏就剩下他一個,叔叔大爺倒是有好幾個,可沒有一個管他,周山虎就利用爺爺留給他的拖拉機,山上山下的跑點運輸大爺周友金雖然是村支書,可對他也沒啥幫助,反倒平時想方設法的占他的便宜,最近又想把老爺子留下的這套老宅子要過去,想在這兒翻建新屋給他兒子結婚用周山虎也沒說啥,他今年已經快十八歲了,打算過陣子出去闖闖。 周山河在縣裏讀過中學見過一些世面,看到張揚抱來了一箱茅臺酒驚奇道:“茅臺啊!大哥,這得不少錢吧?” 張揚哈哈笑道:“朋友送給我的,大雪天喝酒天,今天你們辦菜,我來備酒,咱們哥幾個喝他個一醉方休。 周山松把八仙桌拾掇好,張揚從車裏拿來的應急燈也派上了用場,幾個人忙活的時候,姜亮則拿出放大鏡仔細研究著那張照片,他忽然發現了什麼,向張揚招了招手道:“張揚,你過來!” 張揚走了過去,姜亮指向照片最後一排的位置:“你看看,你仔細看看,這個人是不是陳校長?” 張揚微微一怔,湊過去看了看,果然看到裏面一個清瘦的青年站在那兒笑得很陽光,不過沒戴眼鏡,仔細看,還是從他的樣子中找到了一些陳愛國的輪廓,張揚道:“是他,沒錯,就是他!不過他沒戴眼鏡。” 周山虎聽到他們說話也走了過來,湊在照片上看了看,肯定的點了點頭道:“就是陳校長,原來他跟這些知青一起合過影。” 姜亮道:“搞不好他自己就是知青中的一員。” 張揚道:“我找他去!” 姜亮搖了搖頭道:“現在不是時候,他肯定認出了這張照片,既然他不願說什麼,證明他肯定有所隱情,你現在去找他,可能會把事情搞得更壞,等等再說,反正今天咱們又不走,等明天再說。” 姜周山松端著做好的野雞走了進來,吆喝道:“香嘖嘖的野雞出爐了!” 周山虎笑道:“來,來,咱們喝酒!” 八仙桌上擺得滿滿的幾個大碗,山裏人待客方面絕不吝嗇,周山虎這塊臉肉原
第1935節
本是準備過年的,客人來了,他們把平時捨不得吃的東西都拿出來招待。 周山虎端起小黑碗道:“我們哥三個歡迎兩位大哥到山裏來做客!” 張揚和薑亮舉起杯子,笑道:“乾!” “乾!”幾個人都十分的豪爽,一起將小碗中的酒喝了個乾乾淨淨。 周山松抹了抹嘴唇,讚不絕口道:“好酒,都說茅臺酒好喝,俺長這麼大頭一回喝上。 張揚笑道:“酒的好壞還在其次,喝酒主要看心情,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我跟你們持投緣。” 周山虎忙著給每個人倒上酒,他們又同乾了一碗,開始相互敬酒,周山虎陪張揚喝了一小碗酒,夾了個野雞腿給他雖然是農家菜,可做得很地道,張揚道:“手藝不錯。” 周山河道:“虎子做飯好吃,平時我們一起喝酒的時候都是他做飯。” 周山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瞎做唄,俺爹媽死得早,小時候就自己做飯,做了十幾年怎麼著也得有點長進。” 張揚想起今天他在山路上出拳把那個盜竊犯放倒的情景不禁笑了起來:“我看你出拳也很利索,過去練過功夫吧?” 周山虎點了點頭:“打小就跟我爺爺一起練舉,會一些野把式。” 周山松道:“虎子的功夫是俺們村裏最好的。” 周山河道:“別說俺們村,就算是俺們鄉也能數的著,虎子一掌能劈開三塊磚,一腳能踢斷一棵樹。” 周山虎臉紅了:“別瞎說,讓兩位大哥笑話。” 張揚和姜亮都笑了起來,薑亮道:“看得出來,今天你一拳把那個盜竊犯放倒真是乾脆利索功夫不錯。” 周山虎道:“俺小時候淘氣,經常跟人打架,每次打架回來,俺爺爺都會狠揍俺一頓說練拳不是為了欺負人的是為了強身健體。” 張揚道:“不欺負人也不能被人欺負。” 周山虎道:“大哥,你們倆都是公安吧?” 張揚道:“他是我不是!” 周山虎道:“大哥是幹啥的?” 張揚道:“我在南錫工作!” 周山虎道:“南錫?俺們鄉里前陣子有個工程隊去南錫打工,我差一點就跟著去了,這不,我正琢磨著等開春去那邊投奔他們找點活幹呢。” 張揚笑道:“小夥子出去闖闖總是好的你要是去南錫可以去體委找我,回頭我把位址給你留下。” 周山虎激動地連連點頭。 幾個人正喝得高興,外面突然傳來咳嗽聲,村支書周友金慢吞吞的溜達了過來,周山虎從門縫裏看到是他大爺慌忙把門打開了:“大爺,您怎麼來了?快請屋裏坐!” 周友金進了屋子,把帽子摘下來了一掉了撣上面的雪,故意裝出吃了一驚的樣子:“虎子,家裏這麼多人啊,早知道我就不來了。” 張揚對這個市儈的支書沒多少好感,從他的表現就能看出,這廝八成是聞到了香味兒,過來蹭酒喝的,可小石窪村畢竟是人家的地界,客氣一點也是應該的,張揚笑道:“周支書啊,趕緊坐,趕緊坐,大冷的天,喝杯酒暖和暖和。” 周友金嘴上說著那怎麼好意思,可一屁股就在周山虎的位置上坐下了,周山虎趕緊給他拿了個小黑碗,倒了一碗酒,周友金也不等別人招呼他,自己端起酒碗笑道:“打擾了,我自罰一杯。”吱喳一口,喝了大半下,拿起筷子夾了根雞脖子啃了一口,眯起小眼睛道:“好酒啊!茅臺吧?” 姜亮笑道:“一聽就知道周支書是喝酒的行家。”他拆了一盒煙,抽出一支遞了過去。 周友金客氣了一番接了過去,先給姜亮點上,然後自己才點上,用力裹了幾口,這好煙好酒品起來就是帶勁兒,周友金道:“虎子,趕緊給兩位貴客敬酒啊!真不懂事,還要我說你。” 周山虎點了點頭,去給張揚端酒,張揚笑道:“不用,哪來的那麼多規矩,咱們隨意喝,開心就行。” 姜亮主動和周友金喝了一杯,落下酒碗道:“周支書,陳校長這個人您熟悉嗎?” 周友金抽了口煙道:“你說的是陳愛國吧?” 姜亮點了點頭。
周友金道:“他不是我們本地人,當初也是下鄉知青,剛來我們小石窪村的時候也是個積極分子,後來因為散播反動言論被鄉里抓去批鬥,為了他的事情,俺爹當年沒少挨批評,在鄉里關了一陣子,回來後整個人就悶了,後來知青回城,別人都走了,只有他沒走,說是家裏沒啥親人了,一個人留在了這裏辦起了小學校,俺爹幫了他不少的忙,因為他是外姓,村裏人都欺負他,每次都是俺爹替他解圍。成立小學校之後,他代課很認真,漸漸獲得了村裏人的尊重,不過他脾氣變得越來越古怪,除了見到學生有笑臉,對我們村裏人都是愛理不理的,可能因為他看不起俺們這些山裏人吧。” 周友金又喝了一口酒道:“咋啦,你們去找他了?是不是碰了釘子?陳愛國這個人見誰都那樣,愛理不理的,你們別跟他一般見識。”, 張揚道:“周支書,你聽說過王均瑤這個人嗎?” 周友金搖了搖頭道:“都說過了,他們來這裏那會兒,我剛巧在外邊,這些知青都是城裏來的,也看不起俺們這些鄉下人,這事兒陳愛國最清楚,你們問他,他一定知道。” 周友金雖然很饞酒,可酒量不怎麼樣,喝了三碗酒就開始胡言亂語了,周山虎好不容易才把他勸走,臨走的時候,姜亮拿了瓶茅臺讓他帶走,又將抽剩的那盒煙塞到他口袋裏,周友金這才心滿意足的走了。 周山虎扶著周友金離開之後,他兩個哥們都開始抱不平,周山松道:“沒見過這樣當大爺的,虎子就剩下這間破房子,他還想著訛走?還黨支書呢。” 周山河道:“屁的黨支書,就知道貪小便宜,不是因為老支書的威信擺在那兒,誰會選他。” 張揚笑道:“咱們喝酒,別提不開心的事情。” 當晚他們一直喝到晚上十一點,周山松和周山河兩個人搖搖晃晃的離開,外面的雪仍然未停,周山松把自己的大床讓給張揚和姜亮,張大官人於是有了和姜亮一起同床共枕的經歷。 山村的雪夜很冷,周山虎家的被子都很陳舊了,保暖性很差,姜亮蓋好了被子又在上面蓋上大衣,可還是覺著冷,向張揚身邊擠了擠,張揚道:“我說你貼我這麼近幹嗎?” 姜亮道:“擠擠暖和。”, 張揚禁不住笑道:“你說咱倆同睡一張床,以後傳出去會不會有人說咱倆搞作風問題。” 姜亮聽他這樣說也不禁笑了起來,他歎了口氣道:“這雪下個沒完,山裏面也沒有手機信號,咱們明天是走還是留?” 張揚道:“先把這件事搞清楚再說,那個陳愛國脾氣太古怪,不就走過去那點事兒,有啥不好說的?” 姜亮道:“我看這個人在過去受過刺激。” 張揚道:“我還是睡不著,要不,我們再去學校看看?” 姜亮道:“要去你去,大冷的天,我可不去。” 張揚坐起身。 姜亮看到他真的要去,提醒他道:“雪這麼大,你還是別去了,這會兒人家早就睡了,你要是迷路,這荒山野嶺的,我哪兒找你去?”, 張揚笑道:“我不是去學校,是去撤尿!” “靠!懶驢上磨屎尿多。” 張揚道:今兒不是上磨,是陪你姜局長上床。 姜亮哈哈大笑起來。 張揚摸黑出了大門,來到外面,雪已經積了半尺多厚,他沖著大樹刷了一泡,只覺著在這雪地之中撤尿也不失為一種樂事。 山村的雪夜,寂靜非常,只聽到簌簌的落雪之聲,張揚不覺想起了那個古怪的陳愛國,究竟該怎樣才能讓他開口呢? 第二天在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中開始,張揚睜開眼,窗外還黑漆漆的,姜亮裹著被子蜷曲成了一團,他可沒有張揚的超強體質,聽到堂屋裏周山虎的聲音:“誰啊?大半夜的這是!” 一個急促的聲音道:虎子,你出來,我得問你件事兒。 周山虎愣了,他從聲音聽出外面竟然是石窪小學的校長陳愛國,他一骨碌爬了起來,拉開房門,陳愛國一身風雪的站在門外,眉毛鬍子全都染上了雪花。 周山虎慌忙道:陳校長,快請裏面坐!
第1936節
張揚聽到陳愛國來了,也從床上起來,走出去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保不齊這陳愛國突然轉了性,來把過去那點事跟他說個明白,可他也知道這種可能性根本不存在,陳愛國應該不會改變。 陳愛國沒有進門的意思,站在門口道:虎子,濟善師父受傷了,躺在廟裏面,情況很嚴重,我想你給我幫忙,把他送到醫院去。 周山虎馬上想起下午在山路上和人撞車的事情來,他有些懊惱道:“我應該想到的,那些竊賊偷了這麼多的東西,我該想到去廟裏看看的。” 陳愛國驚奇道:你知道這件事? 周山虎道:說來話長,陳校長,你等等我,我跟你去看看。他轉身去拿衣服。 陳愛國點了點頭。 張揚也穿好了衣服:我也和你們一起過去。 陳愛國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低聲道:我們得抓緊點,山路難行,得走一個多小時。 姜亮也聽到了動靜,可他實在是太累了,在裏面無力道:張揚,我不去了,我真走不動了。 張揚道:“你在這兒等著吧,我們三人去看看就行。” 陳愛國在前方帶路,周山虎走在後面,他是害怕張揚道路不熟,途中出了問題,可他很快就發現張揚健步如飛,比起他這大山裏土生土長的人還要適應山路,周山虎笑道:“大哥,你也是山裏人,經常走山路?” 張揚道:“在黑山子工作過一段時間,也是在這座清臺山,不過我是在山東,你們是在山西。” 周山虎道:“看你走路就知道,沒有山裏生活的經驗,根本不可能走這麼快。” 張大官人心中暗笑,他還沒有展示出自己的真正實力呢,如果施展出踏雪無痕的功夫,只怕要把這些人驚他個目瞪口呆。 陳愛國沒說話,打著手電筒大步走在前面。 張揚有意和他拉近距離,緊跟他的腳步道:“陳校長,那位濟善師父傷得重不重?” 陳愛國低聲道:“頭被砸了一下,流了很多血,反抗中從臺階上摔下來,右腿好像斷了,我看今天必須要把他送往醫院,我一個人弄不動他,只能找你們幫忙。”他想起剛才周山虎的話,轉向周山虎道:“虎子,你剛才說的究竟是怎麼回事?” 周山虎這才把下午遇到竊賊的經歷說了一遍,他後悔不已道:“我以為派出所的警察會去西山寺調查,沒想到他們沒去。” 張揚道:“一定是看到雪太大,他們的車沒敢進山。”他對警察的辦案效率早有瞭解,其實今天的情況他也看到了,他們開車來到小石窪,一路之上都是依靠兩個人輪流帶路指揮,換成其他人還真不敢開進山來。 陳愛國憤憤然道:“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都不去調查,這些人都是吃白飯的!” 周山虎道:“陳校長怎麼會去了西山寺?” 陳愛國道:“我拿了點白薯給他送過去,沒想到看到他倒在血泊裏,還好有口氣在,我弄了床棉被給他蓋上,又在他身邊生了火堆,這才過來找你幫忙。” 他們邊說邊走,雪已經小了許多,從鵝毛大雪變成了細小的粉末,就像天上下起了白麵,看來這場降雪持續不了太久時間了。 西山寺位於石窪小學正北的山峰上,山峰不高,可道路十分的難行,他們走了一個多小時才來到西山寺的廟門前。 濟善師父就躺在大殿內,身上裹著兩床棉被,一旁陳愛國臨走時給他生起一個火堆,現在已經燒得差不多了,就快熄滅。 張揚看到濟善師父的時候才明白陳愛國為什麼沒辦法將他弄下山去,這老和尚身高體胖,至少得有一百八十多斤,真是想不通他吃齋念佛怎麼還能長出這麼多的脂肪。 濟善師父的半邊面孔都被血染紅了,頭上被人砸破了,不過現在血已經止住了,真正嚴重的是他的右腿,看到陳愛國帶著兩名年輕人過來,濟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來了……廟裏被偷了。” 周山虎上前扶住濟善的肩膀道:“濟善師父,你別擔心,竊賊都被鄉派出所的人抓住了,人贓並獲,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把失物送回來的。” 陳愛國道:“得趕緊把濟善師父送到醫院去,咱們用門板把他抬下去。” 張揚道:“讓我先看看!”他來到濟善身邊,掀起棉被,看了看濟善的右腿,張揚道:“虎子,幫我找點筆直的木棍和木板,我幫著濟善師父復位,用不著去醫院那麼麻煩。”他捏著濟善的右腿,微笑道:“大師,你的頭疼不疼?” 濟善搖了搖頭,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只覺著右腿一陣劇痛,他痛得哎呀叫出聲來,卻是張揚趁著他注意力轉移的功夫已經閃電般幫他將右腿復位。 陳愛國雖然不懂醫術,可是看到張揚嫺熟的手法,已經猜到這個年輕人是個深藏不露的醫生,張揚利用周山虎拿來的木板,充當夾板將濟善的右腿固定好,然後拿出隨身的金創藥為濟善把頭上的傷口處理了一下。 處理完之後,他們幾人用門板將濟善抬到禪房。 濟善聽到失竊的東西已經都被找到,心中也是放下了一塊大石頭。 安頓好濟善師父之後,已經是凌晨六點鐘了,天還沒有放亮,外面的雪已經完全停了,張揚來到陳愛國身邊欲言又止。 陳愛國知道他想問什麼,低聲道:“那張照片是66年拍攝的,當時一共有二十七個人來到盧家梁插隊,你看到的照片是在鄉政府門前拍攝的,來到小石窪村一共有八個人,我是其中之一。” 張揚強忍心中的激動,陳愛國終於主動提起了這件事,他低聲道:“我在照片上找到了陳校長。” 陳愛國伸出手:“把那張照片拿給我!” 張揚把照片交給了他,陳愛國來到篝火前,借著火光看著那張照片。 張揚一旁看著他,心中還是很忐忑的,生怕陳愛國隨手將照片扔到火堆裏,這張照片可是得來不易啊。 陳愛國似乎看出了張揚的心思,歎了口氣道:“就快三十年了,如果不是你拿來這張照片,我幾乎都要忘記了。” 張揚道:“有些事忘不掉的!” 陳愛國把照片還給張揚道:“不錯,有些事忘不掉的,你是從什麼地方得到這張照片的?” 張揚並沒有隱瞞,他照實說道:“沈靜賢你認不認識?這張照片,我就是從她家裏找到的。” “沈靜賢?”陳愛國咀嚼著這個名字,表情顯得有些迷惘,過了一會兒,他搖了搖頭道:“我不認識,從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張揚指著照片上和王均瑤站在一起的沈靜賢道:“就是她!” 陳愛國低聲道:“她不叫沈靜賢,她叫沈良玉,如果我沒記錯的話,66年來盧家梁的時候,她就用的這個名字。” 張揚道:“和她一起的這個人你認不認識?她叫王均瑤。” 陳愛國的雙目中流露出一絲不易覺察的痛苦,他低聲道:“認識,她是叫這個名字。” 張揚道:“現在大家都叫她海瑟夫人,六十年代她就去了國外,如今已經是位腰纏萬貫的富婆了。” 陳愛國道:“海瑟夫人?她結婚了?” 張揚道:“聽說結過,後來丈夫死了,成了寡婦,現在還是一個人。”他忽然發現陳愛國對王均瑤的消息很感興趣,張揚心中暗喜,只要挑起他感興趣的話題,這件事深入下去就容易得多。 陳愛國道:“你想知道的都知道了,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張揚道:“談談許常德吧!” 陳愛國看了張揚一眼,拿起一塊劈柴扔到火堆裏:“你還沒有告訴我你是誰?為什麼會對這些當年的知青那麼感興趣?” 張揚道:“我在查一件案子,和許常德有些關係,這件事關乎於一個無辜者的性命,希望陳校長能夠幫助我瞭解一些過去的事情。” 陳愛國沒說話,又添了一塊劈柴在火堆裏,火焰燃燒,劈柴發出劈劈啪啪的響聲:“許常德現在做什麼?”身處在這個偏僻的小山村中,陳愛國對外界的情況一無所知,其中很大的原因是他一直都在回避這些人的消息。 張揚道:“他死了!” 陳愛國愕然道:“他死了?” 張揚點了點頭道:“擔任我們平海省省長不久以後,因為心臟病突發死於家中,已經過去好幾年了
第1937節
。” 陳愛國道:“想不到他走的這麼早!” 周山虎對他們的談話興趣不大,一個人跑到院子裏清掃積雪去了。 張揚道:“您和他很熟?” 陳愛國望著熊熊燃燒的火苗呆呆出神。 張揚沒敢打擾他,就默默陪著他,足足過了五分鐘,陳愛國方才道:“他在小石窪村呆了一年半,後來參軍走了,從他走後,我們之間再也沒有任何的聯繫。” 張揚道:“許常德和王均瑤關係是不是很好?”張大官人真正關心的是這件事。 陳愛國唇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的表情很痛苦,並沒有回答張揚的問題。 張揚看他不願正面回答,又轉移話題道:“陳校長,你有沒有聽說過董德志這個名字?” 陳愛國點了點頭道:“你說的是董二黑吧,就是董德志,過去我們都這麼叫他,他是下鄉知青中年齡最小的一個,照片中沒有他,但是他也在小石窪村中插過隊!” 張揚真是又驚又喜,這可是一個巨大的發現,搞了半天,許常德、王均瑤、沈靜賢應該說是沈良玉、董德志這些人全都在一個村子當過知青,張揚道:“董德志後來擔任了江城公安局副局長,因為知法犯法,畏罪自殺。”
陳愛國歎了口氣道:“董二黑很聰明,當時我們對他都很照顧,不過,他最喜歡粘著王均瑤,把王均瑤當成親姐姐看。”陳愛國的話讓張揚更加相信,那張照片上的女人就是王均瑤。 張揚小心翼翼的問道:“董德志和王均瑤之間是不是有些那啥……” 陳愛國用力搖了搖頭道:“沒有,王均瑤只是把他當成弟弟,和他之間絕沒有那種感情。” 張揚看到陳愛國如此肯定,心說這陳愛國何以對王均瑤如此瞭解?難道這位孤獨半生的老校長也和王均瑤那娘們有一腿,不過公平的來看,王均瑤還是屬於半老徐娘風韻猶在的,年輕的時候肯定長得也不錯。 張揚想起當初在沈靜賢家裏看到那張照片的情景,沈靜賢的表現極其冷漠,甚至不承認自己認識許常德和王均瑤,張揚道:“既然你們都是一起插隊的知青,為什麼沈靜賢不承認自己認識許常德和王均瑤呢?那時候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陳愛國道:“年輕人,你的好奇心太強了,你在打聽別人的隱私。” 張揚道:“我對別人的隱私原是沒有興趣的,可這件事關乎到一個人的生命,所以我必須要查清楚。” 陳愛國道:“我在這裏插隊不久,就因為犯了錯誤,被鄉里抓去批鬥,在小黑屋裏一蹲就是大半年,等我回來的時候,許常德已經參軍走了,王均瑤也不在了,沈良玉健康上出了點問題,也獲准回家看病去了,之間發生的很多事,我並不清楚。” 張揚對陳愛國的這番話將信將疑,或許他真的不清楚,或許他根本不願說,張揚道:“來到小石窪村的一共八名知青,陳校長有沒有其他三個人的消息?” 陳愛國道:“我知道一個人,他叫陳天重,是我們的隊長,人很好,他在小石窪村呆了兩年,後來聽說因為家裏的緣故去了春陽,好像在春陽水利局幹過一陣子,後來的情況我就不知道了。” 張揚拿出那張照片道:“哪一個?” 陳愛國指向後排正中的一個,陳天重站在人群之中儀表堂堂,是個美男子。 陳愛國道:“我知道的只有這麼多。” 張揚道:“如果有機會還想不想和這些老朋友見見面?” 陳愛國歎了口氣道:“算了吧,過去的都過去了,聚在一起又有什麼意義?只不過是徒增傷感罷了。” 天亮之後,張揚和周山虎一起離開了西山寺,來到周山虎的家裏,才發現姜亮病了,躺在床上直發抖,一摸額頭滾燙,這一夜的小山村生活把他給凍病了。 姜亮哆哆嗦嗦道:“怎麼樣……有……有沒有什麼發現?” 張揚道:“有點發現。” 姜亮道:“那咱們能走了?” 張揚不禁笑了起來。 姜亮道:“笑個屁,再……再呆一晚上估計我命都要擱在這兒了。” 周山虎道:“雪雖然停了,可山路難行。” 張揚道:“再難行我們也得走了,該問的都問了,虎子,謝謝你的幫忙和款待,等以後有機會去了南錫,一定要來體委找我。” 周山虎看到他們執意要走,決定送他們走,張揚道:“不用,你把我們送下山,你怎麼回來?” 周山虎笑道:“沒事,反正我得上鄉里去,瞭解一下西山寺的事情,爭取跟著警車一起回來。” 張揚想想也對,於是三人一起離開了小石窪村。 開車下山比起上山的時候難度還要大許多,他們小心翼翼的行駛,早晨七點鐘出發,等到盧家梁也已經是上午九點半了,周山虎在盧家梁跟他們分了手,張揚又送給他一件不常穿的羽絨服,周山虎這小夥子很淳樸,為人又熱情,張揚很是喜歡。 張揚的皮卡車內有藥箱,姜亮找出一片退燒藥吃了,車內開足了暖風,他身上裹著大衣還一個勁的叫冷,離開盧家梁之後,路況明顯好了許多,車速也逐漸加快,張揚道:“看來咱們趕得及回春陽吃午飯。” 姜亮道:“我就想睡覺,什麼都不想吃。” 張揚道:“我說你一大老爺們怎麼嬌貴的跟小丫頭一樣?” 姜亮苦笑道:“他那被子又薄又潮,房間又四處漏風,我這次可讓你折騰苦了。” 張揚道:“一點苦都不能吃,黨和國家怎麼能放心把更大的重擔交給你。” 姜亮道:“我肩膀窄,力氣小,給我太大的擔子我怕被壓趴下了,我還是老老實實在江城呆著。” 張揚道:“搞了半天,你根本不想去南錫當副局長啊?” 姜亮一直沒把真心話說出來,當初張揚讓他去南錫的時候,他是真不想去,老婆孩子都在江城,而且他在江城本身發展的不錯,有了相當的基礎,局長榮鵬飛又很重用他,也不想他走,他之所以答應張揚,是因為看在兩人的交情上,張揚既然需要幫助,他這個老朋友是責無旁貸的,可因為公安廳的干涉最終沒能成行,這也遂了姜亮的心思,姜亮道:“是有點不想走,可你開口了,我總不能不答應,現在省廳不讓我去,你可怪不得我。” 張揚道:“自己哥們有啥好怪罪的,你當初能答應我,我已經很感激了。” 姜亮道:“我聽說你和趙國強的關係並不怎麼樣,這次他去南錫,會不會對你不利?”張揚當初被懷疑和趙國梁的死有關,那件事很多人都知道。 張揚道:“他敢!公安機關已經查明,我和趙國梁的死沒有任何關係,只是有人想栽贓陷害我,所以偷了我的車,把他給撞死。” 姜亮道:“冤家宜解不宜結,借著這個機會,你和趙國強還是說開的好……”他咳嗽了兩聲,抽出一張紙巾,撮了一把鼻涕,喘了口氣道:“趙國強那個人我接觸過幾次,能力很出色,也很有正義感。” 張揚道:“我對他什麼人沒興趣,只要他不主動招惹我,我肯定不惹他,對了,你在春陽這麼久,有沒有聽說過陳天重這個人?” 姜亮愣了一下,有些迷惘的搖了搖頭道:“從來沒聽說過。” 張揚道:“春陽水利局的。” 姜亮道:“春陽部門這麼多,不可能我每個人都熟悉,對了,你突然打聽這個人做什麼?” 張揚道:“陳校長告訴我一些事情,他們下放到小石窪村的知青一共有八個人,陳天重是其中之一,也是他們的隊長。” 姜亮道:“就這些?” 張揚笑道:“你只怕想不到吧,董得志也是八名知青中的一個,許常德、王均瑤、沈靜賢當時全都在這裏插隊,他們相互之間都認識。” 姜亮聽到這一消息也是非常驚奇,之前他查過董得志的資料,其中並沒有下鄉的記錄,姜亮道:“難怪許常德當初會對董得志這麼信任,一直提拔他,董得志沒什麼學歷,也沒有什麼特別耀眼的工作成績一樣可以爬升到公安局副局長的位置。” 董得志在江城公安系統內一直沒多少威信,田慶龍在江城的時候,他一直被田慶龍的光芒所掩蓋,田慶龍去省廳不久,又爆出他陷害田斌等一系列的事情
第1938節
,已經成為江城公安系統內的反面典型。 張揚道:“我看得出來,陳校長有些事不願說,照他的說法,他在小石窪村一段時間後,就因為反黨反社會主義言論被抓去鄉里批鬥,小黑屋裏關了大半年,其中發生了許多事,他並不知情。而這個陳天重一直都在小石窪村,他應該更瞭解這些知青之間的事情。” 姜亮道:“這麼說,王均瑤這個人很可能有問題。” 張揚道:“我也是這麼覺得,想要查清她的事情,就必須先調查出當年在小石窪村他們這些人之間的關係。” 姜亮道:“沈靜賢不說,陳愛國不願說,王均瑤根本不會說,許常德、董得志已經死了,現在看來,我們解開謎團的最大希望就在陳天重身上了。” 當天中午他們順利抵達了春陽,姜亮的燒退了,不過身體還是有些發虛,兩人就在水利局對面的小飯館中隨便吃了點,下午一上班就趕到了水利局,水利局副局長謝超他們都認識,謝超是牛文強的老同學,和張揚姜亮他們都是老熟人了,不過這些年過去,謝超仍然在原地踏步,還是水利局副局長。 反觀張揚和姜亮,人家的升遷速度簡直如同坐火箭,謝超心裏自有羨慕的份兒,他也知道這是一個好機會,熱情的把他們請進了辦公室,嘴上埋怨道:“張主任、姜局長,你們也真是,來春陽也不提前通知我一聲,我好做出安排啊!” 張揚笑道:“我們這次來是找你幫忙的。” 謝超道:“說,只要我能幫的上忙,一定盡力。” 姜亮要了杯熱茶,把剛剛買來的感冒膠囊吃了下去。 張揚道:“你們水利局有沒有一個叫陳天重的人?” 謝超皺了皺眉頭道:“局裏上上下下我都認識,可沒聽說過這個人的名字?” 張揚道:“陳天重是66年的知青,應該快五十歲的人了。” 謝超道:“我在水利局幹了十年,如果我不知道,他就應該是老人了,可能在我來這裏之前就調走了。”他往傳達室打了一個電話,把傳達室的老趙頭叫來,老趙頭在水利局幹了三十五年,過去的事情他比較熟悉。 老趙頭很快就來到了辦公室內,聽到問起陳天重的名字,老趙頭點了點頭道:“我認識,陳天重,六十年代末的時候在水利局幹過一陣子,不過沒多久就被開除了,他家庭成分好像不太好,後來他娶了春陽當地的一位姑娘,他結婚的時候還給我們送來了喜糖,74年還是75年,他就突然去世了。” 張揚和姜亮對望了一眼,兩人臉上都充滿了失望。好不容易才追查到這條線,想不到這條線到這裏又斷了。 姜亮道:“趙師傅,您還記得陳天重的老婆叫什麼?在哪里工作嗎?” 老趙頭想了想道:“好像姓耿,叫什麼……你看我這記性,年紀大了就是不管用了。”老趙頭低頭想了想,似乎想起了什麼:“對了,她有個女兒,長得跟仙女兒似的,聽說前兩年考上了清華,是咱們縣一中的狀元。” 張大官人的腦袋嗡!地一下,媽媽咪呀!兜了一個大圈子竟然查到了陳雪的身上,他之所以如此認定,因為縣一中的狀元本來就不多,長得跟仙女兒似的就只能有一個,那就是陳雪,張揚低聲道:“陳天重的老婆是不是叫耿秀菊?” 老趙頭恍然大悟般點了點頭道:“對啊,是耿秀菊,你說我怎麼就給忘了!” 這世界上的事情真是沒有想到,陳天重是耿秀菊的丈夫,陳雪的父親,還是陳崇山的兒子,杜天野的親大哥,張揚感覺其中的關係變得越來越複雜了,他忽然想起蘇媛媛翻供的事情,當初蘇媛媛拒絕為陳崇山作證,難道這件事和她的母親有關,如果真的是沈靜賢,那麼她為什麼要這樣仇恨陳崇山?難道她和陳天重之間也有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去? 人世間感情的事,怎地一個複雜得了,離開水利局之後,張揚和姜亮也就此分手,姜亮搭車返回江城,而張揚決定繼續在春陽逗留一天,他要查清陳天重的事情,他相信從耿秀菊和陳崇山那裏應該可以找到一些答案。 張揚去黑山子鄉之前先往鄉里打了個電話,卻被告知耿秀菊不在鄉里,她趁著元旦假期,去京城探望女兒陳雪了,張揚只能驅車前往清臺山,他和陳崇山是忘年交,在這件事上,陳崇山應該不會瞞著他。 這些年清臺山的旅遊開發已經有了相當的規模,比起清台山西麓,這邊的道路交通條件要好上許多,昔日的危險路段,緊慢十八盤如今也經過大幅度的改造,道路平坦寬闊,再也沒有昔日的迂曲迴旋,張揚一邊開車一邊欣賞著清臺山的變化,來這裏的旅遊車輛明顯增加了不少,道路兩旁新建了不少的家庭旅館,清臺山旅遊的影響已經越來越大,張揚不覺想起當初說動安老投資清臺山旅遊的事情,看來他們當初的判斷是正確的,清臺山絕好的自然資源本身就是一個取之不竭用之不盡的巨大寶藏。 汽車進入前方山門的時候,看到清臺山形象大使何歆顏的巨幅照片,張揚笑眯眯看了一會兒,想要開車上山,在這裏就得購買門票,這是今年六月份才開始的,現在是淡季,二十塊一張,旺季已經要三十了,看來旅遊的商業化是必然趨勢。 張揚買好門票,驅車沿著盤山公路一路上行,現在汽車已經可以直接駛到青雲峰下,張揚並沒有前往上清河村去探望他的那些故友鄉親,他知道那些鄉親的熱情,如果知道自己來,今天肯定是要盛情款待的了,他必然無法脫身。 青雲峰東南一座現代化的影視娛樂城正在興建,這座娛樂城就是海瑟夫人投資的項目,因為是冬季,工地暫時處於停工期,諾大的工地顯得冷冷清清,張揚今天的主要目的是為了拜訪陳崇山,他並沒有對這些事提起太多的關注。 沿著雪後的臺階拾階而上,雖然道路還有些濕滑,可是比起盧家梁的山路要好走的多。 張揚的突然來訪讓陳崇山感到十分的驚喜,他和老道士李信義正站在青雲峰上賞雪聊天,老道士李信義看到張揚也是欣喜非常,哈哈大笑則迎了上來:“無量佛!張施主許久沒來了!” 張揚剛才途經紫霞觀的時候就發現紫霞觀已經修整一新,現在見到李信義,發現他也是一身嶄新的道袍,看來紫霞觀的經濟狀況得到了根本性的改善,張揚微笑道:“道長好,一陣子沒見,道長越發是仙風道骨,看來距離成仙不遠了。” 李信義哈了一聲道:“我怎麼聽著你像咒我呢?”
陳崇山也笑了起來,他拍了拍李信義的肩膀道:“你這牛鼻子道士,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你們修道之人最想的不就是成仙嗎?張揚是祝福你呢。” 李信義微笑道:“成仙成佛,一念之間,我現在就是快樂似神仙!” 張揚叫了聲陳老伯,李信義道:“你們聊,我回道觀去交代一些事情,今晚就在山上住下吧,我還有事情找你聊。” 陳崇山道:“我打了不少的野味,晚上讓老道士做給你嘗嘗!” 李信義笑眯眯道:“我等會兒把我釀的好酒帶來,我最喜歡和張揚喝酒!” 李信義走後,陳崇山把張揚請到石屋內,他生起了一個火盆,陳崇山今年已經七十二歲了,可是身體依然健壯硬朗,這兩年陳崇山也終於了卻了心事,失散多年的兒子得以找回,孫女兒也考上了清華,明年就能畢業,他多數時間都潛心山水之間,打獵之餘,寫寫畫畫,日子過得倒也逍遙自在。 陳崇山泡了壺野山茶,笑道:“張揚,最近我寫了幾幅字,回頭你品鑒一下。” 張揚道:“那幅正大光明我已經見到了,很是喜歡,回頭我走的時候,陳老伯一定要送我一幅。” 陳崇山哈哈笑道:“你們官場中人都喜歡這幅字。”他找出兩個粗瓷茶杯,倒了兩杯茶,將其中一杯遞給張揚,微笑道:“怎麼突然想起過來看我?” 張揚道:“陳老伯,我想請你看一幅照片。” 陳崇山點了點頭,張揚將手中的照片遞了過去,陳崇山接過那張照片,當他看清那張照片的時候,他的手不由自主顫抖了起來,竭力控制住內心的激動道:“這張照片你是從哪里得來的?” 張揚道:
第1939節
“我昨天去了小石窪村,照片中有八名知青當年在小石窪村插隊,我找到了其中的一位,從他那裏我知道一個人——陳天重!” 陳崇山抿起嘴唇,目光仍然盯著那張照片:“天重是我兒子!” 張揚來此之前已經確認了這一點,所以他並沒有感到太多的驚奇,他低聲道:“陳老伯,可能你會認為這件事與我無關,但是這件事對我真的很重要,我必須要搞清楚66年去小石窪村的這些知青之間發生過什麼,我要瞭解當時的詳情。” 陳崇山點了點頭道:“天重的確在66年去小石窪村插隊,插隊三年後,通過我一位朋友的幫助,他來到春陽水利局工作,後來認識了耿秀菊……” 張揚真正關心的是陳天重在小石窪村中發生的事情,他指了指照片中的沈靜賢道:“陳老伯,你認識她嗎?” 陳崇山眯起雙目,仔細辨認了一會兒,低聲道:“沈良玉,她是天重的初戀情人,兩人一度要談婚論嫁,可後來因為我的緣故,天重被連累,他們分手了,我只見過這女孩子一次,很漂亮的一個女孩子。” 張揚差一點就說出這張照片就是從沈靜賢那裏得到的,而沈靜賢的女兒蘇媛媛,當初差一點就害了陳崇山,可話到唇邊,張揚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覺著對陳崇山吐露這件事並不合適,還是不要讓他老人家知道這背後太多陰謀的好。 陳崇山道:“天重很重感情,人很聰明,但是性情有些偏激,我記得當年他和小沈分手之後,很痛苦。” 陳崇山歎了口氣道:“當時我的處境很不好,這些孩子都受到了我的影響,在那個年代,感情脆薄如紙……”他停頓了一下又道:“天重和小沈分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解脫出來,直到後來,有一天他突然喝多了,告訴我小沈結婚了,又過了幾年,他才徹底死了心,認識了小雪的媽媽。” 張揚輕聲道:“陳雪知道這些事情嗎?” 陳崇山搖了搖頭道:“我對誰都沒有說過,天重也沒有對小雪的媽媽說過,如果不是你拿出這張照片,也許我一輩子都不會再提起這件事。” 張揚拍了拍陳崇山的手背,他沒有繼續追問下去,沈靜賢原來和陳天重之間有過一段孽緣,事情雖然有了很大的進展,可是張揚真正想查的是王均瑤,到底王均瑤和許常德之間又是怎樣的關係呢? 當晚張揚並沒有急於離開,老道士李信義親自下廚做菜,款待這位許久不見的小友,李信義最為關心的就是安語晨的病情,和張揚談及這件事的時候,李信義不由得長吁短歎道:“張揚,在我有生之年真的希望能夠看到小妖病情痊癒 張揚能夠理解老道士的心事,畢竟他是安語晨的叔爺,張揚道:“道長放心,我答應過安老,一定會照顧好小妖。” 李信義道:“我給你的那些東西你看過了沒有?” 張揚點了點頭道:“看了,不過我沒看明白。”其實張揚對李信義交給他的那卷內功心法已經有了一些領悟,但是上次和秦清嘗試著合體雙修之後,因為彼此功力懸殊過大,反而生了一場病,張揚因此變得謹慎了許多。 李信義道:“道家練氣之術能夠口口相傳這麼些年,絕非虛無縹緲,我相信通過練氣應該可以重塑經脈。” 張揚微笑道:“如果真的可以做到,那麼就可以長生了。” 李信義道:“沒那麼誇張。” 張揚道:“既然可以重塑經脈,意味著經脈生生不息,豈不是可以長生不老?” 李信義道:“至少我做不到。” 陳崇山微笑望著李信義,老道士雖然遁入空門多年,可他心中對親情還是難以割捨,其實何止是他,自己隱居在這清臺山多年,寄情山水,本以為早已忘記了塵世中的諸般情感,恩恩怨怨,可是家人的每一件消息都牽動著他的內心,忘情,說的容易,真正做到的又能有幾個? 張揚道:“陳老伯,您這次一定要幫我寫一幅字。” 陳崇山笑道:“在你面前寫字總是讓我感覺有些班門弄斧的味道。” 張揚笑道:“陳老伯太謙虛了,業精於勤荒於嬉,我平時能夠靜下心來寫字的時候少之又少,現在手生疏得很,眼力還在,正所謂眼高手低,看到陳老伯給杜書記寫的那幾個字,我真是愛不釋手,當時就像從他家裏摘走,可惜杜書記不肯割愛。” 陳崇山知道這小子在拍自己的馬屁,不過聽起來卻是十分的受用,他點了點頭道:“借著酒意,我就送你兩個字吧。” 李信義道:“快去寫,快去寫,我和張揚繼續喝酒。” 陳崇山笑著搖了搖頭道:“你這個牛鼻子老道哪像一個出家人。” 李信義一喝酒鼻頭就有些發紅,兩隻眼睛卻變得越發明亮,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借著點酒意低聲道:“你說小妖若是嫁人之後,會不會能有轉機?” 張揚道:“你的意思是?” 李信義道:“那本冊子精神玄奧,應該有些用途吧。她要是不嫁人,怎麼修煉呢?” 張大官人雖然臉皮很厚,可李信義當著他的面說得這麼明白,也禁不住有些臉熱,這老道士當初把那幅春宮圖給自己的用意原來在於此。張大官人尷尬的咳嗽了一聲,佯裝沒聽懂李信義的意思,端起酒碗道:“道長,我敬你一杯。” 李信義卻沒有放棄這個話題,他低聲道:“張揚,你覺著我這孫女兒怎麼樣?” 張大官人有些頭皮發緊了:“呃……很好!” 李信義道:“我看得出她很喜歡你!” 張揚真是服了李信義,這老道士還是出家人嗎?他哈哈笑道:“我是她師父,她當然喜歡我。” 李信義道:“你小子少跟我裝傻,她對你的喜歡很不尋常,是那種,你應該懂得。” 張大官人不想繼續跟老道士在這個話題上探討下去,這廝正義凜然道:“道長,枉我一直如此尊敬你,你怎麼可以說出這種話,我是小妖的師父,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你居然曲解我們之間純潔的關係,道長,我真是失望,失望透頂!” 還別說,張大官人這番正義凜然的言辭真的把老道士給震住了,李信義看著他,一時間分辨不出他是真是假。這下輪到老道士尷尬了,看來張揚和小妖之間真的是純潔的師徒關係,自己多想了,李信義羞得老臉通紅,覺著這輩子都沒這麼丟人過:“那……那……哈哈哈……”老道士支吾了兩句居然哈哈大笑起來,他這一笑就輪到張揚發愣了。 張揚道:“您笑什麼?” 李信義笑得眼淚就快掉出來了,他拍了拍張揚的肩膀道:“張揚啊張揚,不枉我和你相交一場,我剛才是故意出言考驗你,聽到你的話我就放心了,你知道的,我最疼小妖,當然害怕別人欺負她,對她抱有企圖。”老道士的狡黠可見一斑。 張揚心說拉倒吧,你這個老滑頭,肯定是被我把話封住了,又怕臉上掛不住所以找個臺階下。張揚笑眯眯道:“道長,你真是不厚道,連我你都信不過?” 李信義點了點頭道:“現在信了,張揚,別見怪,關心則亂,我亂說話,你可別當真,更別生我氣。” 張揚道:“豈敢豈敢,道長,我雖然年輕,可人倫五常我還是懂得,從來都是有所為有所不為,這樣的考驗以後還是儘量不要再有才好,我倒是沒什麼,可要是讓小妖知道,你讓我們師徒之間以後該如何相處?” 李信義還真被張揚給蒙住了,心中頗感慚愧,看來張揚對小妖真的沒有一絲一毫的邪念,反倒是自己多想了。 張大官人心中卻有些忐忑,要說他對安語晨沒有一點想法那是假的,可每次和安語晨相見,他首先考慮到的是安語晨為時不多的生命,自然顧不上去想其他的事情,最近一段時間,他們相見的時候,甚至連逗樂的話都很少說,可在張揚心底深處,安語晨十分的重要,他會盡自己最大的可能去拯救她的生命。 李信義感歎道:“張揚,小妖的命很苦,我害怕自己也走在她前頭,到時候,這世上還有誰關心她愛護她?” 張揚笑道:“道長,你六根不淨,看來是無望成仙得道了。” 李信義低聲道:“我不在乎什麼得道成仙,我只想這孩子平安。”望
第1940節
著李信義真摯的表情,張揚再也笑不出來,親情果然是這世上最為珍貴的東西。 陳崇山送給張揚一幅字,上書——忘情這兩個大字,這幅字一氣呵成蒼勁有力,張揚對這幅字也是愛不釋手,其實這兩個字張揚是永遠做不到的,更像是陳崇山自身的內心寫照。 李信義低聲誦念道:“忘情?問世間情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許!這世上真正能做到忘情的又能有幾個?” 陳崇山意味深長道:“忘情並非無情,我送你這兩個字,只是提醒你,不要受到感情的困擾,趁著年輕的大好時光,多做一些事,做大事!” 張揚樂道:“以後這兩個字就是我的座右銘!” 張大官人肯定做不到忘情,所以這兩個字肯定不能成為他的座右銘,可杜天野卻早已將正大光明這四個字作為指導自己的人生準則,杜天野笑眯眯看著父親送給張揚的這兩個字,輕聲道:“我看,他老人家一定看出了你太過多情、濫情,所以才送給你這兩個字,讓你在感情方面好好收斂一些。” 張揚搖了搖頭道:“我在感情方面一向都是認真的,杜書記,陳老伯說過,忘情並非無情,他送我這兩個字,是讓我排除感情的困擾,趁著年輕的時候,為黨和國家多做一點有意義的事情。” 杜天野道:“那你一定不要辜負他的期望啊!” 張揚小心把那幅字收好了,杜天野道:“老弟,我上午還得開會,不能陪你多聊了。” 張揚道:“你忙你的,我來這裏是想告訴你一件事,關於那張照片……”這廝故意停頓了一下。 杜天野道:“這次去小石窪村查出結果來了?” 張揚道:“查出了一部分,而且和你有著相當大的關係。” 杜天野微微一怔,他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這件事會和自己有關係,低聲道:“說來聽聽,跟我有什麼關係?” 張揚道:“你知道自己有個大哥叫陳天重嗎?” 杜天野道:“我聽老爺子說過,怎麼?他也在照片中?”杜天野馬上聯想到了什麼。 張揚點了點頭,把那張照片拿了出來,指著其中的陳天重給杜天野看:“這就是你大哥。” 杜天野真的有些震驚了,一直以來他都知道這位大哥的存在,不過因為大哥早已去世多年,也沒有留下任何的照片,他雖然好奇,可一直都沒有在父親的面前提起過,害怕這件事會勾起父親痛苦的回憶,他真的沒想到大哥也會和這件事有關。 張揚道:“陳老伯親口告訴我,你大哥陳天重和蘇媛媛的母親沈靜賢,也就是當時的女知青沈良玉,他們兩人是戀人關係,一度還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杜天野兩道濃眉擰在一起,他低聲道:“你能確定?”其實他已經知道,這件事肯定是事實,父親不可能欺騙張揚。 張揚道:“我本想去查王均瑤和許常德之間的關係,想不到他們的事情沒查出來,卻把你大哥的這段陳年往事給翻出來了。” 杜天野道:“你有沒有告訴他蘇媛媛就是沈靜賢的女兒?” 張揚搖了搖頭道:“你當我傻子,這種事不經你允許我怎麼能夠亂說。” 杜天野點了點頭道:“這件事不要讓他知道。” 張揚明白杜天野的意思,當初蘇媛媛突然翻供,讓杜天野陷入被動的局面,還差點把陳崇山送進了監獄,如果不是自己出手相助,恐怕陳崇山很難脫困,當時他們都想不通,為什麼蘇媛媛要坑害杜天野?她和杜天野之間究竟有怎樣的恩怨,現在看起來應該得到了答案。 杜天野道:“蘇媛媛當初翻供,我一直都想不通,在那件事上的態度和她過去的為人完全不同,現在我總算明白了。”
張揚道:“還用問嗎?一定是沈靜賢那個老太婆因為當年和你大哥的事情因愛生恨,所以她遷怒到了陳老伯身上,試圖通過這件事來報復老爺子,所以才逼迫蘇媛媛這麼幹的。” 杜天野道:“她和我大哥之間究竟有怎樣的恩怨?我大哥都死了這麼多年,為什麼她還不能釋懷?甚至將這種仇恨轉移到我父親的身上?” 張揚道:“有一點可以斷定,她一定恨極了你的大哥,她並不知道你和老爺子之間的關係,她想對付的只有陳老伯,你很可能只是被無辜波及到了。” 杜天野歎了口氣道:“仇恨真是可怕。” 張揚道:“蘇媛媛既然把這張照片交給你,證明她對你還是不壞的。” 杜天野道:“你不是一直都很討厭她嗎?” 張揚道:“過去是,不過現在查清了這件事的真正原因,反而有些同情她了,她只是被母親利用了,一個愚孝的女兒,杜哥,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杜天野有些敏感道:“你找我准沒好事,兜了一圈,查到我家人身上來了,你還想幹什麼?” 張揚笑道:“你別這麼敏感,如果不是我這麼費盡心力的去查,你也不能搞清楚這件事幕後的真正原因,也解不開這個心結。沈靜賢那個老太婆我領教過,如果我去直接問她,她一定不會告訴我任何事情,所以,我想來想去,這件事還得你去做。” 杜天野沒好氣道:“她不肯跟你說,難道就肯跟我說了?現在很多人都知道我和我爸的關係,她要是知道這層關係肯定連我也要恨上了。” 張揚道:“我沒讓你找她,你去找蘇媛媛啊,她既然能夠把照片交給你,證明對你還是很信任的,你可以通過她打聽一下,或許能打聽到一些事情。” 杜天野的手指輕輕敲擊了一下桌面道:“張揚,這件事還是暫時告一段落,你不要繼續折騰了,我答應你,遇到合適的機會,我一定查清這件事。” 張揚道:“當年你大哥、許常德、董得志、王均瑤、沈靜賢全都是一起插隊到小石窪村的知青,你大哥去世比較早,沈靜賢應該和其他人沒有什麼聯繫,許常德、董得志、王均瑤之間的聯繫相當密切,我相信許常德和王均瑤之間肯定有不為人知的關係。” 杜天野道:“就算你證明了這一點又能怎樣?許常德已經死了,董得志也死了,剩下的只有王均瑤,現在她是一個愛國商人,你難道能夠因為幾十年前的事情就斷定她和許常德、董得志一樣有罪嗎?” 張揚道:“我總覺著有人在為許常德父子復仇!” 杜天野道:“你懷疑王均瑤?” 張揚沒說話,他的表情卻已經認同了這一點。 海瑟夫人站在南錫老體育場空空蕩蕩的看臺上,望著枯黃的草坪,她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龍貴站在她身後不遠處的地方,低聲道:“夫人,我剛剛得到了消息,他去了小石窪村。” 海瑟夫人一雙柳眉微微動了動:“他在查我!” 龍貴道:“他一定知道了什麼。” 海瑟夫人冷冷笑了笑道:“讓他查,他查不到什麼!” 龍貴道:“聽說範思琪新聘請了一位律師。” 海瑟夫人淡然道:“高廉明,高仲和的兒子,一個毛孩子罷了,雖然取得了律師執照,可根本沒多少實踐經驗,範思琪請他,無異於自尋死路。” 龍貴道:“我們需要怎麼做?” 海瑟夫人道:“什麼也不需要,他查讓他查,他查不出任何實質性的東西,只會越查越糊塗,而且……”海瑟夫人轉過身向龍貴笑道:“很快他就沒有精力去查這件事了,美國那邊安排的怎麼樣了?” 龍貴恭敬道:“一切都準備好了。” 海瑟夫人微笑道:“就要過年了,我要送給他一份終生難忘的新年禮物。” 元旦當天,張揚驅車返回了南錫,他來到南錫已經是下午,所以當天的元旦環城跑已經結束,活動舉辦的十分順利,常務副市長李長宇和副市長龔奇偉捧場,龔奇偉還獲得了機關幹部組的第一名。 張揚的皮卡車剛剛來到體委辦公樓下,副主任李紅陽就迎了上來,他苦笑道:“張主任,你總算回來了,今天我們都忙得天昏地暗的,您倒好,這麼重要的活動,居然不參加。” 張揚笑道:“你們辦事我放心,我剛從江城回來,家裏有點事,所以耽擱了。” 李紅陽陪著他往辦公室走去:“張主任,今晚咱們體委在南洋國際宴會廳搞慶功宴,你可一定要參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