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節
文玲的事情,等候十年,並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夠做得到,假如文玲沉睡十年之後真的忘卻了那段感情,對杜天野來說不啻于天下最殘忍的打擊。羅慧寧顯然在擔心這件事。 張揚對這件事的前景還是抱著比較樂觀的態度,他笑道︰“我看。玲姐會慢慢想起來許多事,隨著她記憶的蘇醒,她肯定會做回過去那個她。” 羅慧寧感慨道︰“希望能夠像你說的那樣,我們和杜家一直交好,不想因為兒女間的事情傷了感情。”她望著張揚頗有感觸道︰“我越來越發現兒女大了,身邊反倒連個說話的人都沒用了。” “羅阿姨想找人說話只管叫我!” 羅慧寧點了點頭,她忽然笑道︰“知不知道我最近听說了一件事。” “什麼事?” 羅慧寧道︰“有人問我你是不是我的干兒子!” 張揚也不禁笑了起來,這件事他也听說過,還是顧佳彤告訴他的,不過他馬上想到羅慧寧之所以說起這件事,會不會是誤會了,誤會他故意向外人散播這個假消息,好借他們文家的勢力?想到這里張揚慌忙解釋道︰“羅阿姨,你不要誤會,想來是有人亂說。” 羅慧寧呵呵笑了起來︰“我可沒覺著是你故意傳出去的,你連救小玲這件事都對外守口如瓶,這種事又怎會亂說。” 張揚這才如釋重負的松了口氣,他可不想羅慧寧誤會自己。 羅慧寧道︰“知不知道他們問起我的時候,我是怎樣回答的?” 張揚搖了搖頭。 羅慧寧慈和笑道︰“我就告訴他們是!你就是我干兒子,從你小時候我就認了你!”張揚的腦子何其聰明,從羅慧寧的這句話中他頓時悟到了什麼,認羅慧寧當干媽,這可是他從來沒有想過的事情,這意味著他政治上增添了一個無比光彩奪目的身份,這意味著文件從此成為他堅硬的靠山。以張揚的心態此時心中也不禁有些激動,他低聲道︰“干媽……” 羅慧寧笑了起來,她對張揚這個年輕人是發自內心的欣賞和喜歡,這不僅僅是因為他救了自己的女兒。也是因為隨著兒女長大,他們距離自己越來越遠,文國權政務纏身,平時也很少跟她交流,羅慧寧心底深處產生了一種孤獨感,這種孤獨感不為外人所知的,而張揚的健談和風趣給她帶來了不少的歡樂,羅慧寧不知不覺中已經將張揚當成了子佷般對待。 張大官人屬于那種敢想敢干的人物,既然人家願意認自己這個干兒子,自己就得有所表示,他當即就雙膝跪倒在羅慧寧面前,畢恭畢敬的給她磕了三個響頭,全然不顧遠處幾名護士詫異的目光。 羅慧寧笑得合不攏嘴,她從手腕上取下一個玉墜︰“這是我家祖上傳下來的,算不上珍貴,給我干兒子當個見面禮。” 張揚喜孜孜的接了過去。 羅慧寧笑道︰“快起來吧,讓人看到影響不好。” 張揚笑道︰“我給干媽磕頭又沒違法亂紀,文副總理都管不著吧?” 羅慧寧笑得越發開心。 張揚收了她的禮物,想想自己也得有所表示,回到車里把過去在香港買的歐米茄手表拿了一塊出來。幸好有備無患,沒有失了禮數,反正這幾塊表一時間也送不出去,先緊著干媽送吧。 羅慧寧也沒有拒絕,收干兒子的東西算不上行賄受賄,再說了,張揚也沒求撈取什麼政治上的好處。 張揚卻心知肚明,羅慧寧認他當干兒子等于送他一份受用不盡的大禮。以後他這個身份要是廣為人知。政治上勢必坦途。 …………………………………………………… 例行為文玲診脈之後,張揚卻感到異常的奇怪,文玲的脈象看似細弱。可似乎又蘊含延綿不絕的後力。這種脈息原本不應該出現在一個從未修行過武功的女子身上,難道是上次自己利用內力幫助她打通經脈導致的後果?張揚百思不得其解。 文玲輕聲道︰“最近我感覺身體恢復了許多,再有一陣子應該可以完全康復了,以後就不用麻煩你了。” 一旁羅慧寧笑道︰“都是自家人。沒什麼麻煩的,忘了告訴你,我認張揚當干兒子了,以後他就是你弟弟!” 文玲點了點頭,沒有驚喜也沒有不悅,一雙深邃的眼眸打量了一下張揚︰“那我以後就叫你小弟吧!” 張揚雖然怎麼听這個稱呼怎麼別扭,可仍然還是點了點頭。 文玲道︰“我現在也沒什麼東西送你,等以後我好了,送你件禮物!”從這句話可以听出,她對張揚還是不錯了。 張揚受寵若驚道︰“不用了。真的不用了,姐,我啥都不缺!” 門外想起杜天野的聲音︰“呵呵,一會兒沒來這都叫起姐來了,怎麼回事兒?” 羅慧寧笑著把剛才的事情說了。杜天野也樂呵呵道︰“我早就听說羅阿姨人張揚當干兒子了,搞了半天,過去都是謠言,今天才是真的。” 杜天野把帶來的水果放在床頭櫃上,卻發現文玲已經睡著了,杜天野臉上的笑容顯得有些僵硬,文玲前一分鐘還在說話,轉眼間已經睡了,不用問肯定是裝的,她不想見自己。 羅慧寧有些無奈的看著杜天野。她起身向外走去,張揚也退了出去。畢竟這種時候打擾人家不好。 杜天野低聲叫道︰“小玲!” 文玲沒有理會他。 杜天野的嘴唇動了動,心中暗自嘆息,轉身向門外走去。 羅慧寧和張揚都沒有想到他這麼快就跟了出來,杜天野向羅慧寧告辭道︰“羅阿姨,我還有事情做,先走了!” 羅慧寧點了點頭,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張揚也告辭離開,他追上杜天野,來到那兩甲殼蟲里找到了楚鎮南送給杜山魁的那套茶具︰“杜哥,這是楚司令讓我給您家老爺子捎過來的。” 杜天野沒精打采的點了點頭,把茶具放回自己的吉普車內︰“楚伯伯還好嗎?” “身體健壯著呢,我看尋常兩三個年輕的小伙子都未必能夠靠近他。” 杜天野嘆了口氣,張揚能夠覺察到他心中的郁悶,低聲道︰“都中午了,你也沒什麼要緊事,咱哥倆去附近的酒館喝兩杯。” 杜天野也是滿懷的心事想找一個人傾訴,和張揚來到附近的小酒館。點了幾道小菜,杜天野和張揚的車上都是不缺酒的,杜天野從車里拿了兩瓶內部招待用的茅台,臉上的表情顯得有些一籌莫展。 張揚也經歷過杜天野同樣的事情。想當初海蘭在失去記憶的時候,對他抱有莫名的恐懼心理,表現出異常的抗拒,現在隨著海蘭的突然離去已經證明,當初她只是在偽裝,既是為了保護她自己,也是為了保護張揚。張揚以為文玲對杜天野現在的態度和海蘭過去類似,低聲道︰“杜哥,我看她十有八九已經想起了過去的一切,只是不想面對罷了!” 杜天野喝了一杯酒,聲音低沉道︰“沒有人比我更了解文玲,我看的出,她變了!” 張揚並沒有領會杜天野的意思,微笑道︰“在床上躺了十年,任何人都會有些改變。” 杜天野搖了搖頭道︰“一個人再變,很難改變自己的眼神,文玲現在看我的目光完全像一個陌生人。 張揚深表同情的看著他,輕聲勸道︰“也許只是一個階段,過了這段時間一切都會好起來。”杜天野又倒了杯酒,酒杯湊到唇邊,由衷道︰“張揚,有時候我甚至想,她還不如一直沉睡下去,至少我的心中還有一份期盼和希望,我為她的蘇醒感到開心,可是我卻沒有想到她的蘇醒對我意味著絕望……”杜天野把杯中酒一飲而盡,他能夠用上絕望這個詞,足見文玲讓他傷心到怎樣的地步。 張揚早就看出杜天野對文玲用情極深,假如文玲和他成為陌路,對杜天野的打擊肯定很大。一時間張揚也不知如何勸說他,其實就算他說也起不到作用,杜天野可以用十年去等待文玲,這份執著絕非別人的三兩句話可以改變,杜天野需要的並不是一個開解者,只是一個傾听
第402節
者,他需要一個朋友傾訴心中的苦悶。
張揚不喜歡這壓抑的氣氛,他岔開話題道︰“杜哥,前兩天邢朝暉過來找我了,他是不是升官了?” 杜天野淡然道︰“他們的事情都很保密,我不在他們的系統中,也無從得知這些消息。不過我和老邢是很好的朋友,他這個人可交,很不錯!” “我怎麼覺著他是一只老狐狸呢?” 杜天野笑道︰“官場之中每個人都要給自己披上一層保護色,你有這種感覺並不奇怪。”他停頓了一下又道︰“江城的事情已經告一段落了,想不到最後出事的人竟然是黎國正。” 張揚道︰“我早就告訴你李長宇和秦清沒有問題,你們中紀委還非要查!” 杜天野道︰“程序上的事情必須按部就班的來,一個人有沒有問題,你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必須要有證據,要讓事實說話,你在京城混了這麼多天,這點應該早就悟到了。” 張揚道︰“我來了一陣子了,可在這里始終找不到歸屬感,駐京辦這種地方,壓根就是拉皮條的,迎來送走,與其說我是個國家干部,還不如說我是個下海經商的商人。” 杜天野哈哈大笑道︰“做商人有什麼不好?賺大把大把的錢,也不用擔心別人說你貪污受賄。” 張揚搖了搖頭道︰“你不懂,當官和做生意是兩種感覺,手中掌握權力的那種滿足感是多少錢都換不來的,在過去商人是沒有地位的,現如今商人雖說地位提高了,可仍然無法跟官員相提並論。” 杜天野皺著眉頭道︰“你腦子里哪有那麼多的尊卑思想啊?” 張揚笑道︰“不是我有,而是整個社會到處都存在這種思想,李嘉誠夠牛B吧,他見了咱們中央領導一樣不得點頭哈腰的。” 杜天野呵呵笑了起來,忽然留意到時間,起身道︰“我靠,光顧著跟你窮聊,我下午還要回單位辦事呢。” 張揚叫人過來買單,當著杜天野的面又開了張發票。 杜天野忍不住提醒他道︰“公款吃喝要不得!” 張揚笑道︰“放心吧,這票我不找駐京辦報銷!”他是沒打駐京辦的譜兒,心中早就惦記上了國安,你們不是讓我出任務嗎?下次先把這些發票報了再說。 兩人分別的時候,張揚不忘開導杜天野一句︰“我說杜哥,其實這天涯何處無芳草,咱不能一棵樹上吊死,萬一我那干姐姐真的不甩你,憑你的條件,想排隊追你的女孩子多了。” 杜天野笑著搖了搖頭︰“你小子,當所有人都跟你一個熊樣,我可警告你,別玩火,我一直當嫣然自己親妹妹看,你將來要是對不起她,我第一個不會放過你。” 張揚瞪大眼楮︰“我靠,皇帝不急急死太監,你想多管閑事也得先把那根東西切了!”杜天野抬腳想要踢他,這廝一溜煙鑽入綠色甲殼蟲中,笑眯眯跟杜天野揮了揮手道︰“那啥……過兩天我得回春陽述職,老爺子那里我就不去磕頭了,不過我會打電話的。” …………………………………………………… 原本張揚打算春節前再返回春陽,可秦清專門給他打了電話,讓他提前一周返回春陽述職,張揚也不想留在北京應付那些來來往往的縣里干部,他把事情都交代給于小冬,抽空買了一些背景特產,在年二十二這天就早早的踏上了返鄉的歸程。 選擇乘坐飛機還是比較明智的,現在火車站是人滿為患,到處擠滿了準備返鄉過年的老百姓,張大官人可不想遭那份洋罪,這廝現在已經接受飛機這個新鮮事物了,坐的次數多了發現也沒那麼可怕。 在江城下飛機之後,方文南已經讓司機把一輛皇冠開了過來,張揚在回江城之前預先給他打了電話,畢竟他要在春陽過年,沒有汽車代步很不方便,通過幾件事的接觸,方文南現在對這位小張主任早已奉若神明,張揚這個簡單的要求,他當然會做好。 張揚拿了皇冠車的鑰匙,那司機直接打車就回去了,原本方文南想設宴給張揚洗塵,張揚剛從北京回來,對這種禮節上的宴請沒有任何興趣,很客氣的推掉了。方文南也是個做事爽快的人,既然張揚不想,也沒有勉強,只是讓司機把車送來交給張揚。 張揚這次從北京帶來的東西不少,他先是去了蘇老太家里,給老太太送了點年貨。原本還想順道李長宇,到了才知道李長宇去了東江學習,到現在還沒有回來,老太太來得久了跟周圍的街坊鄰居熟悉了不少,已經不像開始的時候那樣寂寞,她給張揚拿了一些燻雞香腸,讓他帶回春陽,讓母親徐立華嘗嘗。 張揚和老太太告別之後,又去了秦清家,他知道秦清並不在家,這次過來是專門給秦傳良送禮來了。 秦傳良和兒子秦白都在家,兩人正在院子里擺弄著一個大樹樁,秦白對此顯然沒有太大的興趣,正低聲抱怨著,听到敲門聲,他放下樹樁,去開門,看到張揚拎著一大摞禮盒站在門外,一張臉頓時耷拉下來,很不客氣的問道︰“你來干什麼?” 秦傳良的聲音從後面傳來︰“誰啊!哦!張揚啊!快!快請進來!” 秦白听到父親這樣說,不得不拉開了大門,轉身向自己的房間走去,他對張揚的反感一直都沒有改變過。 張揚並沒有因為秦白對自己的冷遇而生氣,笑著招呼道︰“秦叔叔,你好,我從北京來,剛下飛機,給您帶了點特產!” 秦傳良笑道︰“這樣不好吧,小清要是知道一定會不高興的。” 張揚甜甜道︰“秦叔叔,我也沒買什麼值錢的東西,再說了我來看您是出于晚輩探望長輩,里面沒摻雜別的目的,我可不是為了巴結秦縣長!” 秦傳良眉開眼笑道︰“我知道,我知道!來,里面喝茶!” 他洗了手,把張揚請到客廳中,張揚把禮物放在桌上,秦傳良的右手殘疾,所以泡茶只能用左手操作,張揚起身道︰“秦叔叔,我來吧!” 秦傳良笑道︰“不用,我手腳雖然有殘疾,這點小事還是能做的!” 他把泡好的一杯茶遞給張揚,在張揚的身邊坐下,微笑道︰“怎麼樣?在北京工作還順利嗎?” 張揚點了點頭道︰“還成!對了,我還給您帶來了一份禮物!” 秦傳良指了指桌上道︰“已經太多了,你再送禮,我真要覺得你動機不良了。” 張揚笑眯眯從手包中拿出一幅字,這是他找天池先生寫的幾個字,還沒有來得及裝裱。 秦傳良看到上面的那行字,雙目不由得一亮,再看落款,整個人頓時激動起來︰“天池先生的墨寶!” 張揚笑道︰“我還請他在上面寫下贈給您呢!所以您不收也不成!” 秦傳良激動地點了點頭,卻見上面寫著︰雪壓竹頭低,低下欲沾泥,一輪紅日起,依舊與天齊。他馬上意會到了張揚的用心之處,這首詩來自于方志敏的詠竹,字里行間洋溢著濃郁革命樂觀主義精神。秦傳良受過挫折,可是他卻從未低過頭,落下這身的殘疾和他的秉性不無關系,他低聲吟誦著這首詩,內心中不禁感嘆,他和天池先生素未謀面,想必天池先生寫這首詩給他全都是因為張揚的緣故。 張揚顯然了解過自己,所以對自己剛烈的性情有所耳聞,歷經磨難之後,秦傳良方才明白,一個人的性情太過剛烈,寧折不彎未必是一件好事。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兒和兒子,秦清和秦白,他們兩人都秉承了自己的性情,女兒還稍稍含蓄一些,可兒子的剛烈過于外,這對他們來說都不是好事。 秦傳良的目光望著自己手書的石灰吟,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難道時代變了,做人的原則也要改變嗎?對秦傳良而言,張揚送的這份禮物是彌足珍貴的,他小心把這幅字收藏好了,微笑道︰“等我有時間,自己裱起來!張揚,替我謝謝天池先生。” 張揚笑著點了點頭,和秦傳良聊了一會兒,就告辭離去,他還要趁著天黑前返回春陽。 張揚回到皇冠車前,听
第403節
到身後秦白在呼喊自己的名字。 張揚停下腳步,從秦白的表情已經看出這廝來者不善,不過張揚還是笑眯眯道︰“秦白啊,找我有事兒?” 秦白冷冷看著他︰“張揚,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麼主意,你能夠騙過我姐,騙過我爸,可你騙不過我!” 張揚笑道︰“我什麼時候騙人了?你對我好像有成見啊!” 秦白瞪著他道︰“我警告你,以後離我姐遠點兒,你什麼人自己清楚,敢欺負我姐,我拼著不干這個警察,也要跟你斗到底!” 張揚不禁笑了起來︰“我說秦白,你這麼大人,有沒有腦子,你是不是妄想狂,非得要給自己樹立一個敵人才高興?我告訴你,我對你爸那是尊敬,我對你姐那是愛,什麼欺負啊?我可能欺負他們嗎?你對我有偏見,沒事,我看在你姐的面子上不跟你計較,你想跟我斗,我沒興趣,就是你不干這個警察了,跟我也沒有任何的關系。”他說完這番話,拉開車門走了上去。 秦白怒氣沖沖的等著他,張揚無奈的搖了搖頭,心說自己命里是不是跟小舅子相克?秦白秦白這樣,顧明健原本跟自己不錯,可一變成自己的小舅子,馬上就跟他漸行漸遠,現在兩人的疙瘩也是越結越深。 …………………………………………………… 這次返回春陽,張揚並沒有提前通知牛文強那幫人,他想先靜一靜,這麼久沒回家,也該去農機廠的家里看了,雖然他在心里看不起趙鐵生一家,可畢竟徐立華是他的母親,現在他和趙鐵生生活在一起。張揚既然接受了這個母親,就必須要接受她身邊的一切,現在的張揚和剛剛來到這個時代的時候已經有了很大不同,他開始學會為他人考慮,如果讓徐立華脫離現在的家庭,脫離現在生活,張揚有把握可以讓她衣食無憂,可是他卻不敢肯定徐立華會過得比現在更快樂,所以最現實的還是幫助她改變她生活的現狀,改變她在趙家的地位。 張揚開著皇冠來到農機廠宿舍的時候,馬上引起了一陣轟動,一群在宿舍院子里曬太陽的老頭老太太把目光全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張揚身穿意大利皮衣,風度翩翩氣派非凡,剛剛下了汽車,就听到後面有人再喊︰“喲!這不是張揚嗎?” 張揚轉身望去,后面來的居然是縣人民醫院的科教科長袁文麗。自從張揚離開縣人民醫院以后,就再也沒見過她,袁文麗的父母和趙鐵生家是鄰居,今天她是過來吃飯的,順便給父母送點年貨,剛開始見到張揚也沒人出來,在一旁仔細看了看方才敢確認這是張揚,她也聽說過張揚最近的事情,聽說徐立華家的這個兒子出息了,不過她一直都不太相信,耳聽為虛眼見為實,看到張揚周身的氣派,再看到那輛皇冠車,袁文麗這才算是相信了,人家張揚是真的出息了。 張揚笑著向袁文麗走去:“袁姐啊,好陣子沒見了,您還是那么漂亮!” 袁文麗格格笑道:“張揚啊張揚,你這張嘴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會說了?”她上下打量了張揚几眼:“看來外面的傳言都是真的,張揚,你混得不錯啊,現在在哪里高就啊?” 春陽駐京辦。干個小主任,瞎混唄! 袁文麗這才知道張揚年紀輕輕已經當上了春陽駐京辦主任,想想自己混了這么久,才當上了縣人民醫院的科教科科長,這就是差距。 張揚想起自己在縣人民醫院的時候,袁文麗對自己一直都很照顧,于是去后備箱里,拿了一盒烤鴨,兩瓶酒送給了她:“袁姐,拿去給大爺大媽嘗嘗,我從北京帶來的。” 袁文麗看到張揚出手如此大方,心中更是羨慕不已,一雙眼睛笑成了好看的月牙形,假意客氣了一下,還是收下了張揚的禮物。 ******************************************************************************* 趙鐵生從遠處走了過來,他也看到了張揚,如果在過去,早就開罵了,可現在他也清楚,如今這個拖油瓶今時不同往日,人家當官了,發達了,已經不是自己這個普通工人能惹起的。 趙鐵生正猶豫是過去打招呼還是繞道走開,張揚已經看到了他,很禮貌的招呼道:“叔回來了!” 趙鐵生沒想到張揚會主動招呼他,頗有點受寵若驚,愣了一下。臉上露出一個極其僵硬的笑容:“三……三兒回來了!” 張揚之所以改變對趙鐵生的態度,主要還是為了母親徐立華著想,還有他現在所處的位置不同,看問題的角度自然產生了變化。 張揚笑著跟他點了點頭,向趙鐵生道:“叔,你來的正好,我帶了些年貨,一個人拿不了,你來給我搭把手!” 噯!趙鐵生激動地走了過來,如果是過去張揚這么指使他,他少不得要一個耳刮子過去,可現在因為張揚身份地位的變化,趙鐵生已經很自然的擺在一個高位,他在仰視張揚,張揚讓他做事,他非但沒有感覺到是侮辱,反而覺得這是一種榮光,他覺著張揚是在以德報怨,既然給了他這樣恕罪的機會,他就要好好地把握住。 張揚這次帶來的年貨的確不少,除了他從北京帶來的特產外。方文南事先還在車廂內放了兩箱茅台六條中華煙。這是給小張主任准備的年貨。 張揚搬了一箱出來,趙鐵生眼都直了,單單是這箱茅台至少也要几千塊。心中對張揚越發的敬畏了。 兩人拎著年貨來到家門口,趙鐵生扯著嗓子就叫了起來:“立華,你看誰來了!” 徐立華正在廚房里做飯呢,聽到動靜出來一看,內心不覺一怔,她怎么都沒有想到張揚會和趙鐵生一起進來,而且從兩人的表情來看,相處的好像還不錯。今兒難道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張揚笑著叫了一聲媽。這邊趙靜脆生生的聲音響起:“哥!你來了!”
趙靜從房間里蹦蹦跳跳的跑了出來,挽住張揚的手臂,上下打量著他,笑道:哥,你又帥了! 張揚笑道:小丫頭,你好像還不該放假啊,怎么跑回來了? 趙靜啐道:什么不該放假?考完試就回來了,呆在學校里也沒什么事可做,還不如回來呢。 張揚點點頭。趙鐵生今天顯得格外熱情,他樂呵呵道:你們娘几個聊,我去給你泡茶! 趙靜有些奇怪的看著父親,等他走到房間內,方才低聲道:今兒是怎么了,老爺子轉性了? 徐立華斥道:你這丫頭,不要胡說八道!她看了看張揚道:“我再去買兩個菜,今晚咱們家好好團聚團聚。” 張揚本想說不要麻煩了,可看到徐立華欣喜萬分的樣子,也就不忍心拒絕,點了點頭道:好吧,媽。你等會兒去,我給你買了件皮衣,你試試看。 徐立華笑道:你能有這份心,媽就高興了,晚上再說,我先去買菜,省的人家走了! 趙靜幫著張揚把年貨拿了進去,在他肩頭拍了一巴掌道:哥,你給我買啥禮物了?是不是把我忘了? 張揚笑道:忘了誰我也不敢把你給忘了!他送給趙靜的是一雙皮鞋,還是陪顧佳彤在北京逛街的時候買的。 趙靜喜孜孜的接了過去,當場就穿在腳上,笑道:哥,想不到你這眼光還真不錯! 張揚心中暗樂,不是我眼光好,是人家顧佳彤眼光好。 趙鐵生端著泡好的茶走了過來,這是他最好的茶葉了,平時都不舍得喝,今天張揚過來,他才舍得拿出來,人的轉變很多時候都在一念之間,趙鐵生見到張揚之后,過去的那些怨恨頃刻間就消失的無影無蹤,過去的張揚是個拖油瓶。是他的眼中釘,可現在的張揚是他的貴人,他巴不得人家叫他一聲爹。 張揚對趙鐵生的反感主要是因為他對徐立華和自己的不公,可現在他的位置變了,心態也就變了,他犯不著跟這種小人物一般見識,更何況他明白母親是不可能拋開這個家庭的,所以想讓母
第404節
親幸福,自己也要做出某種讓步和改變。現在看來,這種讓步起到的效果很好。 趙鐵生也很識趣,送完茶水之后就出門幫著准備晚飯去了。趙靜拽著張揚不停的說。這小妮子自從上大學之后,變得越發的伶牙俐齒了。 張揚想起一件事,微笑道:你跟那個丁斌現在怎么樣啊?趙靜臉兒一紅,低聲道:什么怎么樣啊?普通同學唄!
真是普通同學啊!張揚一臉的不信任。趙靜在他肩膀上打了一記:哥,不許你胡說八道,對了,今年過節你打算帶你哪位女朋友回家啊?小妮子也不是好惹的,馬上針鋒相對的和張揚干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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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倆這邊斗嘴斗得正熱鬧呢,趙立軍和趙立武哥倆也回來了,在院子里就嚷嚷了起來:爸,今天晚上很丰盛啊,這么多菜,家里來人了?
趙鐵生道:你弟來了,屋里頭坐著呢,你們去說說話!”
趙立軍和趙立武聽到張揚來了,臉色馬上就轉冷,上次他在農機廠門口被張揚揍了一頓,什么臉面都丟光了,他一直都記恨著這事兒呢,依照他本來的意思,說什么都要狠狠教訓張揚一頓,把這個面子給找回來,可后來聽說張揚當官了,他招惹不起,所以才漸漸放下了這個念頭,可讓他向張揚低頭,那確是做不到,他冷哼一聲,轉身向門外走去。他雖然沒多少本事,可骨氣還是有一點的。
趙鐵生怒道:馬上吃飯了,你干啥去?給我回來!
趙立武笑道:爸,我大哥那脾氣你還不知道,隨他去吧!他走進房內,笑著跟張揚打了個招呼:三弟,回來了!
張揚跟趙立武只有數面之緣,兩人几乎沒怎么說過話,笑著點了點頭。
趙立武心頭也有些不爽。再怎么說自己也是他哥,這厮居然連聲二哥都不叫,不過人家現在得勢,人家厲害,老爹都心甘情愿的去給他准備飯菜,自己又何必招惹麻煩,他正想離去。
張揚叫道:二哥,給你拿了條煙,看看好抽不!他把一條中華煙扔了過去。
趙立武接過中華煙,心頭的那點不滿登時瓦解,人家隨隨便便就扔了一條中華煙給自己,証明人家的確是今時不同往日,他在縣里也聽說過這位同父異母的兄弟如何威風如何得勢,不過那都是聽說,現在才是親眼見到了。
趙立武滿臉笑容的坐了下去:你看你平時忙著工作很少回家,回來還給我買東西,我這個當哥的都不好意思了。
張揚笑道:自己兄弟何必說客氣話。他跟趙立武沒什么共同語言,敷衍的問道:二哥在哪兒工作啊?
趙立武嘆了口氣道:夏天讓單位給裁了下來,眼前在金凱越當保安呢。他知道張揚跟金凱越的牛文強是鐵哥們,低聲道:我聽說你跟牛總很熟,能不能幫我說說,看看我能不能提個小組長啥的?
張揚笑了起來,他很爽快的點了點頭道:沒問題,這事兒包在我身上!”憑他和牛文強的關系這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趙立武喜出望外道:三弟,成了我請你喝酒!
趙靜白了他一眼道:“切,小哥還在乎你那頓酒,多少人排隊請他,他都不去呢,以后你對媽好點就行了。”
趙立武被說得滿臉通紅,訕訕道:我一直拿咱媽當親媽待啊!從這句話就能聽出這厮說話的水准實在太差,不過張揚也不會當真跟他計較。這時候徐立華和趙鐵生已經准備好了飯菜,招呼他們去端菜吃飯。
張揚自從來到這個時代,還從未和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過飯,這種感覺相當的溫馨,他看到母親的臉上不時流露出會心的笑容,徐立華談著張揚小時候的趣事,一家人發出陣陣笑聲,這種感覺既遙遠又親切。
趙鐵生的酒量顯然不怎么樣,喝了三兩酒舌頭就有些大了,人喝多了往往會有些感觸,而且這種感觸一旦上來就很難控制得住。
趙鐵生端著酒杯主動跟張揚碰了碰:三兒,咱爺倆喝一杯!
徐立華勸道:老趙,你別喝了,已經喝多了!我沒喝多!三兒,這杯酒我一定得跟你喝,你跟你母親嫁到我們趙家,我對你從沒有過好眼色,我偏心,偏心我那兩個小兔崽子,這十几年我沒少打你罵你,我對不住你……我對不住你們娘兒倆!趙鐵生說到動情之時,雙目中有羞愧的淚光閃動。
張揚微笑道: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趙叔,只要你對我媽好,比什么都重要!
趙鐵生含淚點了點頭,他把那杯酒喝了,杯子剛剛放下就被趙靜給搶了過去。徐立華道:三兒,其實你……你趙叔沒啥壞心眼,你小時候半夜發燒,差點沒命,天寒地凍的,外面下著大雪,是他背著你深一腳淺一腳的前往醫院,一路上不知摔了多少跤,那晚他摔斷了兩根肋骨,一直忍著沒說……徐立華說著說著,抹起了眼淚。
張揚望著母親,又看了看趙鐵生,也許普通的老百姓就是如此,他們不善于表達自己的感情,也不喜歡隱藏自己的愛憎,很難想象一個人可以把別人的孩子和親生骨肉同等對待,趙鐵生并不是壞人,他只是無法做到那種境界。想到這里,張揚釋然了,學會諒解,不僅僅是對別人的寬容,也是對自己的寬容。一家人前所未有的和睦,聊聊過去,談談家常,張揚也漸漸了解了自己的過去,就在他們談的高興的時候,外面忽然傳來一個焦急的聲音:老趙,不好了,你家老大在門口被人打了!
趙鐵生愣了:什么?趙立武起身道:我去看看!
張揚聽說趙立軍挨打。也站了起來,趙靜本想跟著去,張揚制止道:你們都留在家里,我出去看看,現在是法治社會,應該沒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和二哥過去就行了!
趙立軍挨打的地點就在農機廠門口的飯店,因為張揚在家,他心里郁悶,選擇躲了出來,可也沒什么地方好去,就在門口小飯店里要了兩個小菜,弄了瓶清江大曲喝起了悶酒。往往都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趙立軍吃飯的時候遇到了一伙人,為首的叫鐵蛋,過去他們也在一起混過,沒事的時候常在一起打牌,趙立軍嗜賭如命,可惜牌技又不怎么樣,一來二去,欠了人家几千塊錢。現在快過年了,鐵蛋帶一幫人找他收賬了。
趙立軍哪有錢給人家,几句話就把鐵蛋一伙人惹惱了,當場就開打,鐵蛋人多勢眾,把趙立軍從飯店里打到飯店外,周圍街坊鄰居雖然不少,可看到是鐵蛋那伙混混兒,沒人敢上前拉架,好心人去趙家給抱了訊。
張揚和趙立武趕到的時候,看到十五六個人圍著躺在地上的趙立軍正在打著。趙立武看到鐵蛋當時就嚇得臉色慘白,這伙人的凶狠他是知道的,他根本不敢招惹,低聲道:三兒,我去報警!
張揚知道他害怕,心中暗道:報個屁警!等警察來到只怕趙立軍也被打殘了!他大聲道:都他媽的給我住手!那群人都是一愣,鐵蛋抬起頭,看到是張揚,內心不由得楞了一下,他想不到張揚會出現在這里,鐵蛋跟長毛混,過去和張揚曾經發生過摩擦,他帶人追砍張揚的時候,曾經被張揚狠狠教訓了一頓,當初張揚一人面對他們一群人的情景他仍然記憶猶新,為了那件事他被長矛揍了一頓。現在見到張揚不由得有點發憷。這幫混社會的變臉都是極快,他咧開嘴笑道:喲,這不是是張哥嗎?您怎么會在這兒呢?”
張揚指了指地上滿臉是血的趙立軍道:我大哥得罪你了?你們下手也忒毒了!
鐵蛋壓根不知道趙立軍和張揚有這層關系,他摸著后腦勺笑了笑道:我真不知道,張哥,你看他也沒說過,我打他是因為他欠債不還,現在過年了,我家里也揭不開鍋,總不能讓爹媽餓著!
多少錢?鐵蛋伸出三根手指頭:三千五,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只要三千!
張揚笑了起來:我還
第405節
以為多少呢,三千啊!不多!他從口袋中掏出皮夾,當場就拿出一沓厚厚的鈔票,遞給鐵蛋。 鐵蛋想不到他會這么痛快,走過去伸手去接。 張揚卻把手給縮了回去:我說,我大哥是不是給你白打了? 鐵蛋聽出來了,人家這是要找事兒,想起小張主任的能耐,他也沒敢立馬翻臉,還是陪著笑道:要不這么著。我留二百塊給他當醫藥費,兩千八,夠意思吧? 張揚呵呵笑了起來,忽然無征兆的抬起腳來狠狠踹在鐵蛋的小腹上,把鐵蛋踹得接連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張揚出手之快,下手之狠讓所有人瞠目結舌,緊接著第二腳踢在鐵蛋的下頜上,把鐵蛋踢得仰頭摔倒在地上,嘴里噴出一口鮮血,牙也掉了兩顆。 鐵蛋的那幫手下想要上前,張揚怒吼道:麻痺,我看誰敢動,誰他媽的敢動,我讓誰去局子里過年!那幫混混兒多少都聽說過張大官人的神威,知道人家真有那個能耐,眼看就要過年了,誰也不想真的被弄到局子里。 張揚的威風是在婦幼保健院打二子那時候創下的,二子和長毛都是春陽道上的風云人物,這兩人現在聽到張揚的名字都得繞著走,這幫小混混誰敢自不量力,今晚算鐵蛋倒霉,他如果看到張揚主動閃人,這事兒說不定就了了,可他知道趙立軍是張揚的大哥后,還接著討債,這根本是自不量力。 張揚抽出兩張老頭票扔在地上:給你二百當醫藥費!鐵蛋惡狠狠的看著他。 張揚笑道:心里是不是特恨我?我這人就是不喜歡別人記恨我,看來你他媽的是真想進局子里過年了!他掏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這一帶屬于杜宇峰的管轄范圍,想對付這幫混混兒根本是一個電話的事情。不過他只是假意撥號,故意嚇嚇這幫不開眼的小混混罷了。 鐵蛋聽到張揚叫了聲杜所,整個人頓時軟了下來,這一帶的杜所只有一個,那就是杜宇峰,這事情要是鬧到杜宇峰那里還能落得好去,他捂著嘴巴站了起來:張哥……算我對不住你……你別打了……他是讓張揚別打這個電話。 張揚冷冷看了他一眼,把手機合上,轉向趙立軍道:“你欠人家多少錢?” 趙立軍滿臉羞愧道:“一千二!” 張揚怒視鐵蛋道:你他媽的不是說三千五嗎?鐵蛋老老實實道:剩下的是利息! 你能耐啊,居然敢放高利貸! 鐵蛋現在哪還敢在提這件事,捂著嘴巴道:張哥,我認栽,那錢我不要了! 別介啊!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這里是一千二你點好了,以后他欠你的帳,一筆勾銷,你要是再敢上門找麻煩,別怪我不客氣。張揚點出一千二百塊遞給鐵蛋。 鐵蛋望著張揚的目光中充滿了猶豫,他不知是該接還是不該接。 讓你拿你就拿著,別婆婆媽媽的!張揚把錢硬塞到他的手中。 鐵蛋帶著那幫手下無精打采的去了,地上的那兩百塊醫藥費也忘記撿了。 趙立武把錢撿了起來遞給張揚。張揚看著滿臉是血的趙立軍,忍不住嘆了口氣:二哥,你帶他去醫院清理清理。 *********************************************************************************** 平息了這場風波,時間已經不早了,張揚回到家里說了一聲,告辭離開,趙鐵生本想留他在家里住,可家里實在太小,張揚過去都是和趙立軍哥三個擠在一間房,以張揚現在的身份肯定是住不習慣的,于是也就好意思沒開這個口。 徐立華把張揚送到車前。抓住張揚的手道:“三兒……你長大了……”說這話的時候,她眼圈紅紅的,雙目中有兩點晶瑩閃動。 張揚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媽,過去我不懂事,老惹你生氣,以后我一定做個孝順兒子。” 徐立華忽然想起一件事:“對了,今年過節你是不是去把你蘇大娘接來,別讓她一個人在江城了。”
張揚點了點頭:“好,我問問李叔的意見!” 徐立華又道:“我看秦縣長也不錯……” 張揚知道她想提醒自己什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媽,我才多大啊,你這就想兒媳婦,以后有你心煩的時候。” 徐立華不無嗔怪道:“二十一了,還小啊,過去那會兒孩子都有了!我本不想說你,可曉晴那丫頭多好,你跟人家處著處著就莫名其妙的分了,后來又帶來了一個姓安的丫頭,三兒,我可告訴你,那丫頭,我可不喜歡!” 張揚笑得越發開心,忽然想起今年安家要回春陽過年,不知安語晨來不來,假如她過來,自己還要把她帶過來,看看這丫頭能鬧出什么花樣。 徐立華不知道兒子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小聲道:“我看秦清對你不錯,人長得又漂亮,還是縣長,就是不知道咱們能不能高攀得上人家。” 張揚笑道:“媽,您別誤會,我工作和感情分的很開,我們倆之間沒什么,年前我工作忙不一定有時間過來了,你有事就給我打電話。” 徐立華點點頭,從心底生出一種自豪感。兒子出息了,她對死去的前夫也算有了個交代,關切的叮囑道:“三兒,工作重要,身體也重要,別只顧著工作!” “噯!媽,你回去吧!”徐立華一直看著兒子把車開出宿舍大門,這才回家。
張揚直接去了縣委招待所,這厮最近對喝酒忽然失去了興致,如果在往常,肯定要把他的那幫狐朋狗友聚在一起,好好的喝上一場,最近經歷的事情太多,張揚忽然想靜一靜,好好理一理思路,考慮一下他以后該怎樣走。
車剛剛開到縣委招待所,他的手機就響了,看了看號碼居然是秦清。
張揚笑瞇瞇接通了電話:“喂!哪位啊!”
秦清從他的口氣中就聽出這厮在裝腔作勢,話說,她是用手機打的,張揚不可能不知道她的電話號碼。秦清的語氣中頓時帶有了几分怒氣:“少跟我裝,你在哪兒?今天去我家里干什么?”
張揚不禁笑了起來,從秦清慍怒的語氣他已經聽出十有八九是她弟弟秦白告了自己的黑狀,看來這個未來小舅子對自己的反感還真不是一般的大,他笑道:“電話里不方便說,要不你出來,我們一起吃點東西。”
秦清沉默了下去,電話中可以清晰地聽到她的呼吸聲,過了好一會兒,她方才道:“我在辦公室!”
“我馬上去接你!你現在下樓!”
縣委招待所距離縣委縣政府大院很近,不到五分鐘張揚就已經開車來到了大院門外,他沒有開車進去,害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在外面等了十分鐘左右,這才看到秦清身穿灰色束腰羊絨大衣從大門走了出來。
張揚閃了一下燈光,把車慢慢靠了過去,落下車窗,向秦清揮了揮手,然后推開了副駕駛旁的車門。
秦清坐了進去,車內很溫暖,她隨手關上車門,張揚熄滅了示廓燈,留給秦清一個棱角分明的側面,微笑道:“縣長大人,咱們吃什么?”
秦清看來心情不好,秀眉微顰道:“吃,吃你個大頭鬼,我還沒找你算賬呢!”
張揚呵呵笑道:“算賬也得先填飽肚子,那啥,我怎么說也是遠道而來,你身為地主,是不是應該給我接風洗塵?”
秦清知道他臉皮向來都是很厚,現在更是油鹽不浸,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道:“我也沒吃飯,可這么晚了去哪兒吃啊?”春陽縣城畢竟落后,晚上除了夜市,稍大點的飯店基本上都關門了,秦清可不想拋頭露面的在路邊攤吃飯。
張揚想了想,開車帶秦清去城西的憨大膽麻辣燙,那里每天營業時間都很晚,而
第406節
且有情侶包間,也相對僻靜一些。張揚點了一個烏雞鍋底,和一些涮菜。 秦清和張揚相對而坐,望著他嬉皮笑臉的樣子,心中的那點怒氣又不知從何發起,她醞釀了一會兒情緒,開口道:“你今天去我家干嗎?” “你看看你,只顧著工作,也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到這會了還沒吃晚飯,你自己不懂得心疼自己,我還心疼呢!” 秦清被他這一打岔,連自己說什么都忘了,一雙美眸瞪得滾圓:“你能不能別跟我打岔?” “不能!你先吃點東西,這雞湯不錯,我給你先盛一碗!”張揚盛了一碗烏雞湯,很體貼的送到秦清面前。 秦清沒奈何的看著他,張揚還是沒心沒肺的笑:“嘗嘗,不錯的!” 秦清拿起調羹喝了一口,烏雞湯的確不錯。 張揚道:“烏雞對女人很補的,不但可以美容養顏,還可以疏通經血,你過去有那毛病,多喝點有好處!” 一句話把秦清嗆到了,她連續咳嗽了几聲,俏臉漲得通紅,越發顯得嬌艷動人,這厮果然不是什么好東西,三句話就兜到這方面來了,秦清抓起一張紙巾攥成一個小球向他頭上砸去。 張大官人輕輕巧巧閃了過去,笑瞇瞇道:“我發現你對我越來越好了。” 秦清嘆了口氣道:“你在北京是不是天天去爬長城?” “沒有啊!” “我看你這臉皮修煉的快趕上長城拐角那般厚了!”秦清挖苦道。 張揚樂呵呵道:“謝謝夸獎。就算是修煉成長城,我也是為了捍衛你,保護你,無論你愿不愿意,我都情愿做你一輩子的鋼鐵長城。” “打住!我正吃飯呢,你別讓我惡心!”秦清拿他實在是無可奈何,只能把心中的怨氣發泄到食物上。吃了個七分飽,身上漸漸暖和了,說話也有了力氣,她的話題重新回到張揚送禮的問題上:“張揚,你應該知道給領導送禮是歪風邪氣,是很不好的舉動,我希望你能夠正視這個問題。” 張揚很奇怪的看著她:“你以為我給你爸送禮是為了巴結領導?” 秦清一顆心怦怦直跳,這厮的目光實在太有侵略性,她開始有些后悔了,自己壓根就不該打這個電話,明明知道他是這種人,為什么還要找他興師問罪?難道自己的興師問罪壓根就是一個幌子,自己想見他?想到這里,秦清嚇了一跳,她慌忙強迫自己把這個想法排除。然后用很肯定的口氣道:“是!” 張揚笑道:你誤會了,我給你爸送禮,我不是為了巴結你,我是為了討好他! “你討好他干什么?” 你不是明知故問嗎?我討好他,他才不反對我們來往,他才會支持我追你! 秦清被這厮的話噎得整個人愣在那里,費了好大的力氣方才道:“你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你……” “你什么你啊?咱們兩人單獨相處的時候,你能不能別擺出領導的那副嘴臉,我告訴你,我不爽你這樣,禮我送過了,你爸也收了,而且相當高興,你要是不喜歡,你只管找你爸要回來,全都給扔到垃圾桶里,別想著退給我,老子送出去的東西,從來沒想過拿回來,那啥……感情也是這樣!” “你混蛋!” “我說縣長同志,身為一個領導干部,你能不能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辭?” “你是個不折不扣的大混蛋!”秦清柳眉倒豎,怒目圓睜,可她自己清楚,心底并不像表面上表現出的這樣生氣。 張揚壓低聲音道:“都說,打是親罵是愛,你今兒又打了我。又罵了我,是不是代表著,你對我那啥……” 秦清望著那一鍋沸騰的火鍋湯,輕聲道:“你信不信我把這一鍋湯都澆到你頭上去?” “夠毒的啊,想毀我容,你要是真敢這么做,我就賴上你了,這輩子你就守著我這個丑八怪過吧!” 秦清恨得牙癢癢的,忽然道:“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張揚向后靠在包廂的隔板上:“說著說著,又拿官位壓我,你就不能有點創意?我要是真不干了,你舍得嗎?你放眼看一看,整個春陽能找得出第二個比我更有能力的干部嗎?” “這地球離開誰都照轉!” “地球能離開我,可是我離不開你!”這厮的目光透著真誠,秦清本想罵他的話到了嘴邊,卻不忍心說出來了,聲音低柔的說了一句:“很晚了,吃飽了就回去吧。” 兩人回到汽車內,張揚啟動汽車,緩緩駛向縣政府宿舍,行到中途他忽然停下汽車。凝望秦清道:“秦清,有句話,我一直都埋在心里……” 秦清咬了咬嘴唇,輕聲道:“不要說!”她知道張揚想說什么,可是她不想張揚說出來,至少現在,他和她之間的關系還是維持現狀的好。 張揚伸出手臂搭在秦清的肩頭,秦清被他這大膽而冒失的動作嚇了一跳,她低聲道:“張揚!” 張揚慢慢湊了過去,黑暗中秦清感覺到他灼熱的呼吸,她試圖掙扎,卻被張揚有力的手臂擁入懷中,張揚灼熱的唇壓在她的嘴唇上,秦清有些憤怒的用力推向張揚的胸膛,試圖讓他遠離自己,可張揚用力的親吻卻讓她的手臂變得是如此無力。張揚的舌尖突破她的嘴唇,馬上遇到秦清緊閉的貝齒,她的理智終于讓她在最后關頭清醒了過來,她扭開俏臉,近乎乞求道:“張揚,別逼我……” 張揚沒有說話,輕輕在她的俏臉上親吻了一記:“我不會勉強你!”這厮真是說話不知道臉紅,明明強吻了人家,現在又說不會勉強她。 黑暗里秦清的雙頰熱得發燙,她知道自己在張揚的面前已經越來越沒有抵抗力,假如他真的逼迫自己,也許自己根本堅持不住,她小聲道:“送我回去吧!”
李長宇在省黨校的學習是順利的,他并沒有被當成反面典型。在這次的進修班中,他見到了不少的新朋舊友,這些同學多數都是廳級副廳級干部,李長宇因此而覺察到,組織上并沒有把自己完全拋棄,也許這次的學習會是自己政治生涯的一次重大轉機。
李長宇的這次學習是在忐忑和希望中渡過的,組織上始終沒有找他談過話,臨近這期學習結束的時候,他不僅又有些悲觀的情緒,也許只是一個普通的學習而已,回去江城以后,自己仍然要被挂在那里,李長宇甚至想好了自己未來的去處,是不是要去政協之類的閑散單位混混日子?
就在李長宇對未來變得越來越絕望的時候,省委辦公室主任夏伯達給他打了一個電話,電話中并沒有說太多的內容,只是通知李長宇,讓他周二下午去省委書記顧允知的辦公室,顧書記有話找他談。
放下電話之后,李長宇的血液便沸騰起來,顧允知找自己談話,這件事很不同尋常,如果是普通的干部聘任。最多也就是省委組織部派人跟自己談話,可這次要找自己談話的是省委書記,平海政壇的大佬,那個揮手間就可以翻云覆雨的人物。可以說自己之所以落到現在的窘境,也是拜他所賜。
李長宇明白,省委書記不會對一個棄卒感興趣的,他之所以見自己,肯定是想用自己,否則顧允知絕不會浪費自己的時間。
李長宇在等待和煎熬中渡過了整整一天,周二的下午,他早早的來到了省委門前。他并沒有急于進去,而是在外面來回走了一圈,平和自己的心態,不時的看著省委辦公大樓,內心中忽然生出一種朝拜聖地的崇敬感。
距離約好的時間還剩一分鐘,李長宇出現在省委書記辦公室的門前,顧允知的祕書鄭偉出現在門外,看了看李長宇,微笑道:“李副市長?”
李長宇點了點頭:“是我!”
“顧書記在里面等你!請進!”
李長宇向鄭偉禮貌的笑了笑,舉步走入辦公
第407節
室內,剛剛平靜的心跳又劇烈跳動起來,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介意平復忐忑的心情,來到顧允知面前的時候,表情已經十分的自然。 顧允知的辦公室很大,他的身后就是落地窗,午后的陽光透過玻璃照射進來,讓他的身影似乎籠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輝,讓他顯得越發的神祕,空曠的空間非但沒有讓人覺著暢快,反而加重了來訪者內心的壓力,真切感受到這位省委書記的無上權威。 顧允知打量著李長宇,這位江城常務副市長表現的十分淡定,顧允知始終認為,一位領導干部首先要有著穩定的心理素質,這種心理素質要表現在勝不驕敗不餒,在仕途之上難免遇到起起落落,在逆境中要保持一份樂觀的心態,在得意時切記不能忘形,李長宇給他的印象無疑已經具備了這方面的素質。 顧允知低聲道:“坐!” 李長宇走向遠處的沙發。 顧允知卻搖了搖頭道:“到這里邊來坐!”他指了指自己辦公桌右側的椅子。 李長宇內心一陣激動,由此已經看出顧允知對他的不同,他抑制住內心的激動,腳步不急不慢,保持著一如既往的節奏來到顧允知的身邊,恭敬道:“顧書記好!”這才在椅子上坐下。 鄭偉過來幫李長宇泡了杯茶,然后退出門外,反手將房門關上。 顧允知臉上的表情宛如古井不波。讓人很難從他的表情上猜到他內心的真正想法。上位者任何一個微妙的表情都會讓下屬斟酌許久,往往這種斟酌對下屬就意味著一種忐忑和煎熬,好在顧允知沒有讓李長宇煎熬的太久,他很快就打開了話題:“我找你過來,是想聽聽你對江城以后發展的見解。”
李長宇在來見顧允知之前已經對所有的可能做出了分析,可以說他准備的很充分。顧允知的問題并沒有讓他感到意外,他平靜答道:“江城是平海的重工業城市,也是平海北部的經濟發展龍頭,隨著時代的發展,老工業基地已經面臨改制轉型的迫切問題,如果不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江城的落后面貌將持續下去,江城擁有得天獨厚的地理條件,我在擔任常務副市長期間考察了江城的旅游資源,發展綠色經濟應該可以成為江城日后全新的一個經濟發展點。” 顧允知望著李長宇,他欣賞李長宇身上的勇氣,一個在清台山旅游開發上險些葬送掉仕途命運的人,還敢提起旅游帶動經濟發展的事情,是需要很大勇氣的。 顧允知故意道:“比如清台山的旅游開發?” 李長宇楞了一下,他馬上意識到顧允知在提醒自己什么,自己因為清台山旅游開發事件被雙規,而一手促成這件事的正是顧允知,他現在又在自己的面前提起這件事,難道是考校自己的勇氣和膽量?李長宇短暫的猶豫之后,馬上道:“顧書記,我認為清台山的旅游開發項目并沒有錯,從長遠觀點來看,發展綠色經濟是一條促進經濟長期繁榮,產生長久效益,造福子孫后代的道路,國內外不乏有這樣的成功先例,江城擁有著很好的旅游資源,如果加以利用,一定可以成為平海旅游亮點,脫掉落后貧窮,污染嚴重的帽子。” 顧允知低聲道:“十多年前我去過一次清台山,那里的山山水水給我留下很深的印象,我當時就有過這方面的想法,不過我一直沒有重視這件事,沒有你看得那么遠。” 李長宇謙虛道:“我只是說說,距離實現這一目標還很遠。” 顧允知大聲道:“說了就要去干,我們黨員不是大話王,應該是實干家,你身為江城常務副市長,理當為江城未來的發展而努力。” 李長宇聽到顧允知的這句話,體內的血液頓時沸騰起來,這句話等于明確告訴他,他李長宇還是江城市的常務副市長,組織上還要用他。 顧允知道:“僅僅是你說的這些,還帶動不起江城的經濟,你身為常務副市長應該有一個長遠的規划,心里有沒有什么藍圖,說給我聽聽!” 李長宇重重點了點頭道:“顧書記,我打的是綠色牌,環保牌,所以一系列的舉措都是圍繞旅游來進行,江城過去是平海的重工業城市、產煤之都,可前期過度的開采已經讓江城周圍的几個大礦面臨無煤可采的局面。 江城老城區內有許多歷史遺跡,可是街道狹小,房屋老舊,嚴重限制了江城未來的發展,我准備在江城的東部重新建設一個新城區,將市政機關、金融商貿逐步遷移到新城,加大開發區的建設,完成老舊工業區的關停并轉,把重污染企業在最短的時間內遷移到開發區,加大污染處理的強度,將開發區建立成一個輕污染甚至無污染的工業區新區。” 顧允知望著慷慨激昂的李長宇低聲道:“錢從何來?” 李長宇道:“部分會通過拍賣土地的方式,部分會從各單位募集。” 顧允知摸出一支香煙,李長宇慌忙掏出火機給他點上,顧允知把煙盒遞給李長宇:“我知道你也抽煙,抽一支!” 李長宇點燃了一支香煙,卻聽顧允知道:“我反對攤派,現在工礦企業的日子都不好過,你讓他們拿錢,他們也很難拿得出來。” 李長宇道:“清台山的模式雖然還不能証明一定成功,但是這種合作開發的模式應該是可取的,我會重點宣傳江城的旅游資源,規划重點開發的旅游工程。” 顧允知明白了李長宇的意思,他淡淡笑道:“你是想依靠旅游資源炒高周圍的地皮,從而獲得更大的利潤。” 李長宇不得不佩服顧允知明察秋毫的本領,他恭敬道:“不是炒高,而是通過宣傳讓所有人知道這些土地原有的價值,讓政府在拍賣土地中獲得最大的利益,不讓國家吃虧。” 顧允知呵呵笑了起來,他抽了一口煙,想了想道:“你的規划很大,大到要重建一個江城,重新打造一座城市,這可不是短時間內可以做成的事情。”他停頓了一下又道:“左援朝同志提出要興建江城新機場,你看怎么樣?” 李長宇道:“現在的江城機場的確已經無法適應江城日新月異的發展,可是凡事有輕重緩急,我認為只有先種好梧桐樹才能引來金鳳凰,只有把江城的名片做好,才能吸引越來越多的投資商。我剛才所說的只是一個藍圖,正如顧書記所說,絕非短時間內可以達成目標,但是我們可以一步步來,我這屆做不成還有下屆,我相信十年時間,江城一定可以展露新顏。” 顧允知微笑望著李長宇,鼓勵道:“好好干吧,我希望你在自己的任期內,能夠發揮出自己最大的能量,把江城的面貌徹底改變!” 李長宇信誓旦旦道:“顧書記,我不會讓組織失望,我不會讓老百姓失望!” 顧允知低聲道:“對得起老百姓就行了,咱們是人民公仆,任何時候都要記得,老百姓才是咱們的真正主人!” 李長宇默默點頭。 顧允知又道:“我看過你的檔案,也聽說過你的一些事情,人孰能無過,國家干部首先也是個普通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有喜怒哀樂,我想通過這次的雙規,你應該領悟到很多東西,以后會更珍惜黨和國家給你的這個機會。” 李長宇抿起嘴唇,手里點燃的那支香煙始終沒抽一口,通過今天的這番談話,他感覺到顧允知對自己的了解很深,士為知己者死,如果說他成為江城常務副市長只是許常德無心插柳,而這次顧允知對他的再度啟用,已經讓他下定決心,從今天起他會堅定不移的站在顧書記的陣營之中。 顧允知道:“黨的干部隊伍需要不斷補充新鮮的血液,人年紀大了,思想容易變得因循守舊,容易固步自封,做事情經常會謹小慎微,瞻前顧后,現在的時代是開拓的時代,是進取的時代。你們這些年輕的干部應該盡早的承擔起改革的責任。”說到這里他停頓了一下,有意無意道:“春陽駐京辦的那個張揚就很有活力,我前些天去北京的時候見過他,不錯的小伙子!” 看似無意帶過的一句話卻讓李長宇心中一動,李長宇知道張揚和顧允知家里的關系,他甚至以為,自己之所以能夠在雙規后很快得到啟用,很大的程度上應該歸功于張揚的努力,而顧允知的這句話肯定另有深意,難道顧允知是想讓自己給張揚一些助力? 李長宇的頭腦何其靈活,他很快就得出了一個結論
第408節
,顧允知不但是想讓自己幫助張揚,而且他想避嫌,他想讓張揚從春陽駐京辦跳出來,春陽駐京辦沒問題,可是張揚和顧佳彤合作的農家小院現在已經廣為人知,顧書記難道是害怕別人風言風語? 李長宇小心翼翼的應和道:“這樣有闖勁的年輕干部才是國家的未來,我正准備把他放在更能發揮他能量的崗位上去。” 顧允知欣慰的笑了起來,他在這種時候提出張揚的事情,更主要的是為了考驗李長宇的悟性,李長宇果然沒有讓他失望,這初步証明他的眼光還是准確的。正如李長宇所猜想的那樣,顧允知讓張揚離開春陽駐京辦,更是為了撇清佳彤和他的關系,現在外面的風言風語很多,顧允知不想這些謠言越演越烈。
張揚在駐京辦這一個月的成績得到了縣委縣政府各級領導的肯定,他在短短的時間內,把駐京辦這個過去需要依靠政府撥款的單位,變成了一個盈利單位,這足以証明他個人的能力,他被評為今年春陽縣的先進工作者,秦清還代表縣政府給他頒發了二百塊錢的獎金,金額雖然很少,可是意義很重大,小張主任看到了組織上對自己政績的肯定,看到了自己副科轉正的希望。 年終的時候,縣委縣政府每個人都很忙,忙著年終總結,忙著年終報告,忙著疏通方方面面的關系。相比較而言張揚就輕松得多,例行述職之后,他就變得無所事事,牛文強臨時借給了他一套三室一廳的房子,這套房就在春寧小區。 張揚對這個小區并不陌生,過去海蘭還在電視台當主播的時候就住在6號樓,他現在住的是八號樓,剛剛搬進來的時候,這厮還特地偷偷爬到海蘭的故居中去看一看,現在房間內還沒有住人,空空蕩蕩的,張揚默默坐在沙發上,追憶著過去的一點一滴,內心中很是感觸了一番。 張揚臨時的住址很快就有人知道了,于是登門拜會的絡繹不絕,其中有黑山子鄉的老同事,老領導,有縣委縣政府的各級干部,這些人多數都看在張揚的后台是秦清的面子上,過了沒多久,李長宇官復原職的消息又傳了出來,于是前來走動的人更多。很多人都誤以為李長宇是張揚的干爹,有了這個副市長干爹,張揚肯定會步步高升。誰都不知道人家張揚只有一個干娘,干娘是羅慧寧,現任副總理夫人,如果這個消息被眾人知道,只怕張揚的房門都要被擠破了。 張揚受不了了,望著客廳內堆積如山的禮品,心頭這個郁悶,李長宇前陣子被雙規讓他體會到了不少東西,在仕途上,有些小節還是要注意的,金銀財物張揚是絕對不收,可是這些煙酒食品,無關痛癢的小禮物,你不收也說不過去,再說了,很多人說明自己的身份之后,都是扔下來就走,你就是想退又能退給誰去,還有很多禮物都是各部門相互間送得節禮。張揚剛到駐京辦也不知道人家有這個習慣,財政送給工商,工商送給稅務,稅務送給土地,一到年節,各部門的領導之間會有這種常規性的禮尚往來。張揚的駐京辦不大不小也算一個獨立單位,他沒有准備,沒有想著人家,可是人家都想著他呢。 張揚在電話里狠狠把牛文強罵了一頓,他找牛文強借房子住就是想落個清淨,誰成想這厮居然把自己的臨時住址給泄露了出去。 牛文強很是委屈的解釋道:“天地良心,我除了跟我老爺子說過,其他人我一概沒提!” 張揚心說,你老爺子是財政局長,他還不知道又有多少朋友,一傳十十傳百,我這地方就快成干部交流中心了,他氣哼哼道:“牛哥,這房子我不住了,那些節禮全當我付你租金了。” “別介啊,你的東西我怎么敢收,回頭我讓人裝車給你媽送去。” 張揚想想這倒也是個好辦法,點了點頭道:“對了,我剛收到消息,安老明天要飛來江城過年,你幫我安排一下,這事兒一定要保密,別說是春陽,就是江城也沒有人知道。” 牛文強信誓旦旦的答應了下來。
張揚的這番話并沒有任何的夸張之處,安志遠前來春陽過年的消息是國安透露給他的,連安志遠乘坐的航班時間都已經查清,可是張揚還沒有收到安家方面任何的消息,他正在猶豫,是不是要去江城接機。 就在張揚猶豫萬分的時候,安語晨的電話終于打了過來,自從上次離開香港之后,張揚已經很少跟安語晨通話,偶爾有通話也是聊聊數句,便匆匆挂斷,安家的血案對安語晨是次重挫,很長一段時間她都難以從悲傷中解脫出來。 安語晨的聲音還是沒有昔日的歡快:“師父!是我!” “小妖啊,好久沒通電話了,我只當你把我給忘了!”張揚始終不改他喜歡調侃的本色。 安語晨并沒有配合張揚的意思,低聲道:“明天上午十一點半,我和五叔陪爺爺在江城機場下飛機,打算回春陽過年。” “我去接你們!” “嗯!盡量不要驚動官方,爺爺不喜歡!” “知道了!” 張揚這邊挂上電話,那邊秦清的電話又打了過來,讓張揚意外的是,秦清所說的也是安家明天抵達江城的事情,張揚感到很奇怪,可一琢磨,馬上就搞明白了,這秦清十有八九是通過安德恆知道這件事的,一想到安德恆和秦清私下有聯系,張揚從心底感到不爽,不過他并沒有表露出來,輕聲道:“縣里打算怎么安排?” 秦清道:“安家的意思是盡量不要驚動縣里市里,他們想安安靜靜在家鄉過個年,所以我想讓你來做這件事,一來你跟安家很熟,二來,你朋友多,交際廣。” 張揚聽她這樣說不禁笑了起來:“我說縣長大人,你讓我出面究竟是公還是私呢?我出面接待,費用縣里給報銷不?” 秦清有些氣不打一處來:“張揚,你怎么回事兒?我是跟你商量,你什么態度?” “淡定!淡定!我發現最近你跟我談話的時候怎么脾氣那么沖啊?” 秦清芳心震怒,這混賬東西居然還好意思說自己脾氣沖,他也不反思一下對她做過什么?想到這里秦清的俏臉不禁又有些發燒,這厮那晚強吻自己那筆帳還沒跟他算呢。她也發現自己在張揚面前越來越失去既往的冷靜與鎮定,這哪里還像上級跟下級,她咬了咬嘴唇,盡量讓語氣聽起來顯得冷靜而淡漠:“小張,縣里可以考慮出一部分招待經費。” 張揚笑了起來,這一轉眼自己就從張揚變成小張了,秦清還想著划清跟自己的界限,越是如此,越是激起了張揚的,他笑瞇瞇道:“跟我商量啊,縣長大人,要是私事我肯定勇往直前,要是公事,那還是等我去你辦公室說!” 秦清真有些受不了這厮的得瑟勁兒,不過這次還真的讓他幫忙,她輕聲道:“這次我讓你勇往直前!” “這可是你說的!” 秦清道:“反正這次你必須把安老給招待好了,這是政治任務!” “去他媽的的政治任務,我只接受你給我的任務,私人感情怎么都好說,打著公家的旗號,免談……” 不等張揚說完,秦清就挂上了電話。
安語晨和安德恆推著坐在輪椅的安志遠走出機場的時候,張揚和秦清兩人已經早早的在外面等待,安語晨並不知道秦清會來,還以為是張揚不信守承諾,向春陽政府透露了消息,俏臉登時板了起來,有些憤怒的瞪著張揚。 安德恆已經微笑著向秦清走了過去,伸出大手道,“秦小姐,謝謝你來機場接我們!”秦清伸出嫩白的手兒跟他輕輕握了下,張揚雙眼中的怒火倏然噴射出來,這廝的表情壓根沒逃過秦清的眼楮,秦清笑道,“張揚,不用我介紹了吧,這次你們在舂陽的一切都由他來負責安排,放心吧,我們會尊重你們的要求,不做任何的官方接待,不搞任何的歡迎活動。讓安老好好過個年!” 安志遠的頭發已經完全白了,而且顯得稀疏了不少,整個人的精神
第409節
很差,面色發黃,長出了不少的老人斑,他的身體不斷微微顫抖著,低聲道,“謝”謝”…”他說話也顯得很困難。 安德恆嘆了口氣道,“我爸受了刺激,語言表達有些問題!” 張揚走過去握住安老爺子瘦削的雙手,想起老爺子昔日健步如飛的情景,忽然有種物是人非的淒涼感,輕聲道。”老爺子,還認得我嗎?” 安志遠搖了搖張揚的手,想要用力的抓住他,臉上露出一絲會心的笑容,“張………揚”“” 張揚拍了拍安老爺子瘦弱的手背道,“你放心,在家鄉調養調養,你的身體應該會改善許多!” 安語晨這才知道是五叔向秦清透露了他們的行程,自己剛才顯然誤會了張揚,來到張揚面前小聲道,“師父,我還以為,…” 張揚哈哈笑道,“反正啊,你從不把我當成好人!”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卻向秦清瞥了一眼,秦清佯裝沒有看見,和安德恆並肩向機場外走去。 張揚主動承擔了推輪椅的工作,安語晨走在他身邊,馬上就覺察到這廝怨毒的目光,這目光分明是針對她五叔的,安語晨不禁道,“有朋自遠方不亦樂乎,你好像有點不對啊!我五叔有得罪你嗎?” 張揚壓低聲音道,我這人實在,說真心話,我只把你們爺倆兒當成我朋友! 安志遠歪著頭坐在輪椅上,居然很奇怪的笑了一聲。 張揚笑道,“老爺子,中午了,我請你去吃點好的!” 張大官人和方文南的關系越走越近,他在魚米之鄉訂了房間,現在只要是盛世集團旗下的餐飲娛樂,張揚都可以蒼單。 秦清這時對張揚的社交能力也不得不表示佩服,記得上次來魚米之鄉的時候,張揚和方文南還處手微妙的敵對階段,可一轉眼兩人已經成了相交莫逆的好朋友,雖然這種朋友十有八九建立在利益的基礎上,不過能夠掌握好這種關系,就足以證明張揚的社交手腕和能力都是極其出眾的,考慮到安家人的要求,張揚並沒有讓外人相陪,只是他和秦清兩人陪伴。 張揚知道安語晨不喜歡喝國酒,特地讓人準備了芝華士,笑眯眯向安語晨道,“你放心,這次絕不是假酒!” 安語晨想起上次在春陽金凱越喝假酒的事情,不禁笑了起來,上次還被張揚利用對付田斌,她搖了搖頭道,“我不喝酒了!” “戒了?”“嗯,害怕喝多了被你利用!” 秦清不禁莞爾。張大官人卻是氣得眼斜嘴歪。 安德恆要了瓶茅台,在這方面他和張揚頗有鼻性,兩人都不喜歡喝洋酒。 倒滿酒水之後,秦清率先舉起酒杯道,“我代表家鄉的父老鄉親歡迎安老一家返鄉過年!” 安志遠臉上帶著笑意,他含糊不清道,謝謝……張揚和安德恆,陪著干了這…杯。 安語晨主動承擔了倒酒的工作,重新添滿酒水之後,安德恆舉杯道,“這次回家過年恐怕要給你們添麻煩了,多謝秦小姐的安排,多謝張主任的接待!來,我敬你們兩位一杯。” 秦清很爽快的干了這杯酒,張揚抿了抿放下,一向酒品很好的張大官人,這一杯居然沒有喝完,他笑眯眯道,“我跟安老相交莫逆,小妖又是我徒弟,都是自己人有啥好客氣的。” 在場人誰都听出來了,人家張大官人這是說你安德恆可跟我不是自己人。 秦清暗暗責怪這廝不夠大氣,人家安德恆遠道而來,最起碼的面子還是要顧忌的啊!她生怕安德恆感到尷尬,主動端起酒杯道,“安總,上次多虧你及時提供了那份資金證明,否則我到現在還跟組織上說不清楚。” 安德恆笑道,“秦小姐客氣了,那件事的責任本來就在我們安家,是我們帶給了你這麼多的麻煩,所以理所當然要由我們解決,你知道,當時安家發生了許多事,所以我沒來得及第一時間提供那份財務證明,才讓秦小姐受了這麼多的委屈,一直以來我都深感不安,這杯酒還是應該我敬你!” 安語晨笑道,“你們兩人還真是相敬如賓!” 安德恆哈哈大笑起來,秦清的俏臉卻有些發紅。 張揚嘿嘿笑道,“小妖,你到底是殖民地長大的,中國話都不會說!” 安語晨瞪了他一眼,心中卻明白,今天戳到這廝的痛處了。 張揚這頓飯吃得很不爽,他就是看不慣安德恆在秦清面前的獻媚樣,讓他更不爽的是,秦清居然還把安德恆當成恩人看待,自已當初千里迢迢的跑到香港去,為了幫她找到證據,舍生忘死的,怎麼不見她說謝謝啊? 張揚簽單的時候大筆一揮,力透紙背,真真正正的力透紙背,紙都被他劃破了。郁悶吶,老子郁悶! 牛文強的金凱越新近才增加了旅館部,雖然房間不多,可是裝修的規格很高,全都夠得上五星級標準,當然這僅限于硬件,軟件方面就差得遠了。 張揚在午後開車吧安老一行接回了舂陽,秦清並沒有隨車前往,而是回家去探望一下父親。 一路之上張揚和安德恆少有交該,兩人之間的感覺總有那麼點奇怪,把一行人在金凱越安頓好後,張揚想抽身離去,剛剛來到樓黎而又被安語晨給叫住。 張揚沒好氣道,什麼事啊!我今兒都圍著你們轉了一天了,讓我喘口氣行不行?” 安語晨來到他身邊,輕聲道,“我爺爺找你,他有話說!” 張揚沒奈何嘆了口氣又跟著她回到了安老的房內,安志遠坐在床上,身體靠在床頭,精神還是顯得萎靡不振,見到張揚進來,他招了招手,示意張揚在他的床邊坐下,低聲道,“張揚,我…,我……想去,清台山…,張揚知道安志遠的意思,他安慰老爺子道,那邊的事情我已經安排好了,明天一早我開車帶你們過去,讓你們在清台讓過個好年!”安志遠連連點頭。 張揚安慰他道,“老爺子,既然來了就別多想了,你的心思我都明白,這次我一定讓你過個好年,一切的事情都包在我的身上。”他也覺察到安志遠的性情發生了很大的變化,看來安家的那場血案對他的打擊實在太大,昔日那個談笑風生,處事果斷的香港富商,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個患得患失的垂暮老人,安語晨送張揚出門的時候,張揚低聲道,“最近公司怎麼樣?”不錯,五叔很有能力,把公司打理的井並有條,現在已經基本走上了正軌!” “哦,你五叔很厲害啊!” 安語晨感嘆道,過去五叔從來對公司的事情都不關心的,可能是這次安家的血案對他的打擊太大,所以他也像換了一個人似的,再不像過去那樣游戲人生,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公司的業務上,想重振我們安家,盡快讓安家從低谷中走出來。” 張揚漫不經心道,“也許他原來是裝的,現在才是真實的自己。” “你說什麼?”安語晨不解道。 你當我沒說,對了,你們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我送你們去清台山!” 今天已經是年二十八,金凱越的生意還是十分火爆,在九十年代初,縣城老百姓還沒有外出吃年夜飯的習慣,都趕在年前聚會用餐,所以全都擠到一塊兒了,牛文強看到春節初一到初三沒什麼預定,正在考慮是不是要給員工放假。 張揚來到他身邊歪著嘴笑道,“牛老板忙著點錢呢?”牛文強樂呵呵道,“最近生意是不錯,不過到三十就清淡了,對了,要不要我給你安排年夜飯啊?” 張揚搖了搖頭道,“我想好了,今年去清台山過年,把劉支書的那片度假村給借下來,多帶些年貨過去,讓安老在那兒過個清淨年。” 牛文強道,“鄉村野味倒也不錯,不過那里好像沒什麼娛樂啊!”張揚無可奈何道,“政治任務,有條件要上,沒條件也要上。”正說著呢,電話又響丁,這次是李長宇打來的,李長宇剛剛返回江城,他今年離婚了,兩口子不可能在一起過年,兩個兒子不知被朱紅梅灌了什麼迷魂湯,也不打算跟老子一起過年,所以跟蘇老太一合計,也
第410節
準備回舂陽過年。 張揚笑道,“那敢情好,你們啥時候過來,我準備準備,干脆去清台山過個團圓年。”山莊這麼大,閑著也閑著,把自己人聚在一起樂呵樂呵倒也不錯。 李長宇愉快的司意了張揚的建議。 張揚初步這麼一算,自己一大家子,安家,李長宇家,這過年的人數已經有十二個了,如果真能聚齊倒也熱鬧,他讓牛文強準備一些年貨,回頭一車拉到清台山去。 牛文強向遠處揮了揮手,現在已經提升保安經理的趙立武忙慌著跑了過來,他早就看到張揚跟牛文強站在一起說話,可是酒店有酒店的規矩,沒有老板的吩咐,他是不敢隨便過來閑聊的,牛文強的那些管理經驗還是很有用的。 他規規矩矩叫了聲牛總,然後又親切道,“三弟來了!” 張揚微笑著點了點頭道,“二哥穿上這身制服還很威風呢。” 牛文強把去廚房準備菜的任務交給了趙立武,趙立武听說今年要去山里過年,感覺有些詫異,不過既然是張揚做出了安排,他當然不會反對,現在他對這個外來的弟弟已經是佩服的五體投地,他主動道“家里我負責去說,每年都在家里過年實在乏味的很,去山里換換口味也好。” 趙立武和張揚說話的時候,牛文強已經聯系了杜宇峰,姜亮,趙新偉三個。張揚看到他們進來就明白今晚這場酒是免不了了,不由得苦笑道,哥幾個今晚又準備喝啊?” 杜宇峰笑道,“你還說呢,從你回春陽整天神龍見首不見尾,咱們哥幾個連坐在一起的機會都沒有,是不是你這官當大了,不把弟兄們放在眼里了。” 趙新偉抱著一箱清江內貢附和道,“就是!”牛文強望著他懷里的那箱內貢忍不住寒磣他道,“我說趙校長,咱好歹也是一國家干部,這出手也忒大方了一點。我這兒有茅台,咱不喝這個。” 趙新偉白了他一眼道,“你懂個屁,這是窖藏三十年的原酒,比茅台還金貴。 那就嘗嘗!” 一群人簇擁著張揚進了包箱。 牛文強專門去廚房安排了幾十特色菜,趙新偉擰開酒瓶的封蓋,一時間酒香四溢,飄蕩在空氣之中。倒入杯中酒色微微泛黃,他們幾個都是好酒之人,就知道是好酒,趙新偉得意道,“我從酒廠地窖里搬出來的,哥幾個,今天見識什麼叫有福同享了吧?” 杜宇峰呸了一聲道,“真要是有福同享,你把你那位小情人給叫過來!” 姜亮道,“咱們共產主義就該有福同享!”趙新偉瞪大眼楮道,“我靠,你們都什麼思想?齷齪,下流,卑鄙!牛總,他們說你呢!” 牛文強當然知道趙新偉是想把自己給繞進去,他嘿嘿笑道,“誰知道說哪個王八蛋呢!”正說話的時候,…小麗敲了敲房門,婷婷裊裊的走了進來,嬌滴滴道,“牛總,有幾道菜沒有,您看要不要換!一群人轟然笑起來,小麗不知他們笑什麼,臉色尷尬站在那里。 牛文強尷尬的撓了撓頭皮,揚了揚手道,“這里沒你事兒,你先出去,讓廚房看著辦!” 小麗走後,趙新偉和杜宇峰捂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來,張揚嘆了口氣道,“牛總也不大方,一點有福同享的觀念都沒有。” 牛文強咬牙切齒道,“你是喜歡共享,你去把安家小姐喊下來,大家共享共享!” 今兒也實在邪乎,說曹操曹操就到,牛文強話音沒落呢,安語晨就雅門走了進來,所有人都愣了,大眼瞪小眼的看著牛文強,牛文強極其尷尬,他對安語晨可是相當的忌憚,拋開安家的財力不該,就是安語晨跟他單打獨斗,也是分分鐘搞定的事情,剛才那話有些過了,安語晨當場翻臉也有可能。假如人家大耳刮子扇過來,估計在場的沒人向著他。 安語晨把牛文強那句話听得清清楚楚,不過她佯裝沒有听到,環視了一下眾人,目光最終落在張揚身上!吃飯也不叫我!師父,你也太不夠意思了!”她本以為張揚走了,可後來听說他仍然留在這里喝酒,所以就跟了過來。 牛文強慌忙讓服務員在張揚身邊添了一把椅子。 安語晨似笑非笑的看著牛文強道,“牛總真是健談啊!” 牛文強謙虛道,“哪里,哪里……” 安語晨補充道,“賤人的賤!” 一群人同時哄笑起來,牛文強臉紅到了脖子根,當著眾人的面被小姑娘數落,很是沒有面子,他端起酒杯道,“那啥”過年了,咱們兄弟姐妹歡聚一堂,總結過去一年的成績也算是有得有失,咱們要肯定工作成績,認清自己的不足,回望過去,展望未來,爭取新年里在過去的基礎上更進一步!”
杜宇峰贊道,“麻痹的,到底是財政局長的兒子,有當官的天賦!” “干!” “干!” 酒至半酣,姜亮和張揚單獨踫了一杯,低聲道,“謝謝!” 張揚知道他所謝的是調動的事兒,張揚跟江城市公安為長田慶龍打了招呼,姜亮從春陽調動前往江城開發區分局的事兒已經定下來了,年後就可以去報到上班,張揚笑道,“小事一樁,以後姜哥要是發達了,別把我們這幫弟兄忘了。” 其他人听他這樣,也都過來給姜亮敬酒,姜亮感嘆道,“都是為了孩子,其實在春陽混久了,也產生了感情,現在想到就快離開,心里還真有些舍不得。” 牛文強笑道,“大老爺們家別整得跟個娘們似的,江城才幾十公里的距離,開車一個小時就到了,人家張揚去了北京不一樣整天飛來飛去,杜宇峰道,“那是人家心里有牽掛!” 安語晨故意問道,“我師父心里牽壯誰呢?” 杜宇峰嘿嘿笑了笑沒說話。趙新偉也跟著笑了笑。 張揚一臉鄙夷的看著他倆,“我靠,今兒非把話給我說明白了,我牽捶誰啊?” 牛文強笑道,“我說兄弟,你這不是此地無銀縣百兩嗎?事實就擺在眼前。” 安語晨搖頭道,“我說牛總,你可別往我身上扯,我師父已經訂婚了!” 听到安語晨這句話,所有人都是大吃一驚。 安語晨看到眾人的表情,故作錯愕道,“你們還是他的好兄弟呢,這麼重要的事情都不知道?他未婚妻叫麗芙,是個中法混血兒,漂亮著呢,家世顯赫,老爹是富得流油的石油商人。” 張揚這下可被安語晨說中了要害,自已跟麗芙那點事兒壓根就是在香港做戲,為了完成國安任參所打得幌子,沒想到安語晨記這事兒記得那麼清楚,他尷尬笑道,“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我倆吹丁!” 一草損友全都是一臉的不信任口張揚解釋道,“真吹了,我是一土老冒,她是一金絲雀,我倆不合適,看來我就是找一老家賊的命!” 安語晨步步緊逼道,“誰是你的老家賊呢?” 杜宇峰道,“當然是”“秦……”說了半截他馬上住口道,“當我什麼都沒說過!”這廝著實可惡,意思已經表達的很明確了,誰都知道他在說秦清。 張揚抓起茶杯重重在桌上頓了頓,“就是你,來,換大杯,今兒我非千翻你不可!” 周困人都跟著起哄。 杜宇峰嘴上很硬氣,“誰怕誰啊!”可心里明白自己可不是這廝的對手。 安語晨雖然早就看出張揚和秦清之間有些曖昧,卻始終沒有證實,現在通過眾人悠悠之口,算鬧明白了,張揚果然對秦清有想法,難怪他對五叔會這麼反感,想想自己的這個師父也真是多情,單單是她知道的就有楚嫣然,麗芙,秦清,難道他壓根就沒有專一的感情觀? 安語晨小聲對張揚道,“我鄙視你,對感情不負責任,你不是一個好男人!” 張揚又拿出一大杯,“誰還鄙視我啊?今晚別怪我不給你們機會,盡管鄙視我吧,我奉陪到底,那啥……還有誰?” 不知是酒精的作用還是這幾日的連番奔波有些勞累,這一夜張揚睡得很沉,睡夢中,他仿佛看到楚嫣然,左曉楮海蘭,顧佳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