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節
瞇道:「小張,是這樣啊,最近我們收到了不少的人民來信,所以請你協助調查一下。」 張揚翹起二郎腿,冷笑道:「也就是說有人誣告我了?」他用詞極為巧妙,一句誣告已經表明了自己的態度,老子沒毛病,告我的全都是別有用心。 吳光喜心中暗罵他囂張,臉上卻是笑容不變,呵呵笑道:「小張啊,你不要誤會,讓你來並不是認為你有問題,而是想你協助瞭解一下情況,有些誤會說清楚就行了,你是國家幹部,應該知道我黨的政策!」 張揚呵呵笑了一聲,森冷的目光卻沒有絲毫的笑意,如果不是問心無愧,他也不敢如此的高調囂張:「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我張揚一不貪污二不受賄,能有什麼誤會,哦,我的確有個毛病,一言不合就喜歡大打出手,不過打人應該輪不到你們紀委管吧?」這句話充滿了威脅的味道,你他媽的別惹我,要是把我惹急了,老子一樣揍你! 聽話聽風,吳光喜也聽出了張揚這句話暗藏的意思,臉上的肥肉沒來由抽搐了一下,張揚動輒出手的惡名在春陽已經是無人不知,他這次找張揚談話的確沒有什麼確實的證據,假如惹怒了這廝,真要把自己揍一頓,這他媽的多划不來啊,可這是上頭壓下來的事情,自己必須要做。 吳光喜道:「有人舉報你在婦幼保健院的合資項目中有經濟問題,收受對方好處,為出資方極力爭取政策上的優惠。」 「純屬放屁!」張揚斬釘截鐵道,他望著臉色鐵青的吳光喜道:「醫療美容中心的事情是縣裡、衛生局先後批下來的,這個項目雖然是我聯繫的,可是在實際運作中我根本沒有參與,知道為什麼嗎?老子就是為了避嫌,我害怕別人說三道四,說我從中謀取私利,那點兒錢我根本看不上,吳主任,我跟你打個比方,我送你一百塊,讓你用自己的前程當賭注你會幹嗎?」 吳光喜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張揚就替他回答道:「除非你是個傻子,你會為了這麼點錢而堵上你未來的官運,你不會,我也不會,也許有一天我會被金錢所誘惑,但絕不是現在,我才二十歲,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我不會看上這一丁點的蠅頭小利。」 吳光喜三人怔怔的看著張揚,他們原本打算好好給張揚上一堂課,卻沒有想到聽課的會是他們,上課的變成了張揚。其實紀委這幫人都清楚這個道理,是凡犯錯誤的官員,都有一定的自律性,可是一旦受到的誘惑已經觸及了他們的底線,他們就會放棄這種自律,比如張揚剛才問吳光喜的問題,如果把一百塊換成一百萬,恐怕吳光喜就要心動了。 張揚的底子的確很乾淨,紀委這幫人找他問得這些事情根本查無實證,所謂調查,只是噁心一下張揚,原本他們想用慣用的手法恐嚇一下,可人家張大官人根本不吃這一套,很快吳光喜就意識到,再問下去也不會有什麼結果。而且張揚已經表現的越來越抗拒,語氣也變得不耐煩和強硬起來,這廝的脾氣眾所周知,真要是惹得他不快,他真有可能當場翻臉。 吳光喜咳嗽了一聲道:「這樣吧,今天就到這裡,我們以後如果有什麼搞不清楚的地方再找張書記聯繫。」這句話擺明是告訴張揚,一切不會就此結束,以後還會調查他,麻煩他。 張揚頓時有些不高興了,他冷冷看著吳光喜:「我說吳主任,你是不是針對我啊?」 吳光喜笑得極其虛偽:「咱們都是國家幹部,都是為黨和人民工作,哪會有針對之說啊?再說了,把這些事搞清楚,也是為了你好啊。」 張揚冷笑道:「收起你這份好心,我他媽的不需要,還有,想搞我的另有他人吧,我告訴你們,老子行得正站得直,你們如果公事公辦就算了,假如讓我知道,誰他媽的為虎作倀,趁機搞我的的話,我張揚絕不客氣。」雙目一瞪,逼人的殺氣向周邊排浪般瀰散開來,在場的人不由得同時打了一個冷顫,這廝的氣場實在太足了。 吳光喜的臉色十分難看,他眼睜睜看著張揚走出了紀委辦公室,內心感到一陣陣的懊惱,這種事情為啥輪到自己去做?吃力不討好,麻痺的,誰想搞人家你自己動手啊! ******** 張揚還沒有走出縣委縣政府大院,就接到了秦清的電話,秦清在樓上看到了他,讓他到自己的辦公室來一趟。張揚剛好也是一肚子的疑問,他合上電話,就來到縣長辦公事。 秦清已經有十多天沒有見到張揚,想不到這段時間不見,他居然瘦了許多黑了許多,目光在他臉上飛快的掃了掃,然後垂了下去:「坐!」 張揚並沒有選擇坐下,而是淡淡笑了笑道:「我在紀委坐了一上午了,還是站著舒坦些。」 張揚被叫到紀委問話的事情,秦清顯然已經知道了,她漫不經心道:「紀委只是叫你過去調查情況,又不是說你有問題。」 張揚冷笑一聲道:「他們懷疑我貪污受賄,秦縣長應該事先知道這件事吧?我不知道你們是怎樣看我的,有件事我想告訴你們,在你們沒有真憑實據之前,不要把自己的懷疑強加給我,我很不爽!」
秦清抬起頭,明澈的雙眸看著張揚,透過張揚鬱悶狂躁的目光,她意識到了什麼,輕輕抿了抿嘴唇道:「我沒有懷疑你,這件事很複雜。」說完這句話,她不由得有些後悔,自己是一縣之長,竟然用這種軟弱的口氣跟他說話,他是自己的下級,何以自己面對他的時候底氣會這麼不足?秦清不敢繼續想下去。 張揚盯住秦清:「複雜?是不是有人想搞我?你告訴我,這件事究竟是誰在針對我?」 秦清皺了皺眉頭:「張揚,你能不能成熟一點,政治不是小孩子玩過家家,你是一個國家幹部,別這麼意氣用事好不好?」 張揚大聲道:「意氣用事?現在有人已經欺負到了我的頭上,他想打我的左臉,是不是讓我把右臉也伸出去給他?更可笑的是,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什麼人在打我!」 秦清歎了一口氣道:「張揚,你有沒有發現,自己現在的情緒很不對頭?你狂躁不安,你失去了最基本的冷靜,你在東江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你很好奇啊!你不回答我的問題,我憑什麼要告訴你?」 秦清怒道:「張揚,我不知道你發生了什麼,可是我能夠感覺到你已經失去了理智,身為一個黨員,一個國家幹部,我不知道你這種狀態能否再繼續你的工作。」 張揚冷冷看著秦清,從昨晚李長宇對自己的提醒開始,一連串針對他的事情就已經發生了,秦清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難道她也要對付自己?迫於某種無形的壓力,她也要對自己下手?張揚的目光充滿了憤怒。秦清卻敏銳的把握到他目光中的憂傷,她的芳心顫抖了,她不禁悄悄詢問自己,為何要如此在意他的感受? 秦清咬了咬嘴唇:「小張,我看你應該休息一下。」這句話她說的很艱難,很沒有底氣。 張揚點了點頭,一言不發的轉過身去,他大步走出門外。 ******** 望著張揚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秦清感覺到悵然若失,張揚離開春陽的這段時間有許多不利於他的傳言,婦幼保健院方面也對這位新任書記的作為有了許多不好的反應,雖然每個領導都會遭受到或多或少的非議,可張揚這次不同,婦幼保健院方面各科室主任聯合簽名,把這廝告到了衛生局,縣衛生局不好處理,把這件事又推到了縣裡,秦清本來打算把這張聯名抗議書給張揚看看,可是才和他說了兩句話就不歡而散,根本沒有給他看的機會。 秦清辦公室的房門被輕輕敲響,卻是縣委書記楊守義走了進來,秦清感到十分的詫異,自從她來到春陽上任,楊守義還是第一次主動登門拜訪,這對他而言已經是屈尊,畢竟楊守義才是春陽縣的一把手。她慌忙站起身來把楊守義請了進來:「楊書記,您怎麼來了?有事情你招呼一聲讓我過去就是!」 楊守義微笑著在秦清的對面坐下,他習慣性
第262節
的去摸香煙,可是想起秦清是位女性,又打消了抽煙的念頭,笑道:「我剛好從這裡經過,想跟你談點事情。」 秦清忙著去給楊守義泡茶,楊守義擺了擺手道:「不用這麼麻煩,我說完就走!」話雖然是這麼說,秦清還是給他泡了一杯清茶送到面前,微笑道:「楊書記有什麼指示?」 楊守義歎了口氣道:「我也不瞞你,我這次來,是為了張揚的事情,他去婦幼保健院沒幾天,那邊就被鬧得雞犬不寧,民憤極大,各科室的主任已經透出風來,說他如果繼續在那裡幹下去,他們就集體罷工。」 秦清不動聲色的看了看楊守義,她沒有說話,楊守義的這句話頗有些危言聳聽的味道,據她所知,張揚自從擔任了婦幼保健院的書記,還是實打實做了許多事情的,首先成功解決了困擾醫院許久的醫患糾紛問題,還為醫院成功引入了外來資金,如今春陽的第一所醫療美容中心正在裝修,十一就可以開業迎賓,短短的時間內,能夠做出這樣的成績已經是難能可貴,想不到現在他的這些成績反倒成為了別人攻擊他的罪證。 楊守義道:「年輕人有闖勁,有幹勁是件好事,可是做事情一定要踏踏實實,一步一個腳印,不能好高騖遠,這世上沒有人可以一步登天。」這句話有些一語雙關,秦清也在他所說的年輕人範疇之內。 秦清淡然笑道:「其實張揚還是工作很努力的,只是手段激進了一些,不過他也是為了醫院著想。」 楊守義終於忍不住煙癮,抽出一支香煙點上,抽了一口煙,吞吐出一團煙霧道:「我也知道他有能力,不過有件事你聽說了沒有?」說到這裡,他有意無意的停頓了一下。 秦清靜靜看著楊守義,能夠讓這隻老狐狸親自跑到自己的辦公室來,又讓他花費這麼大的功夫歷數張揚的罪名,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楊守義鐵了心要搞張揚,他要藉著這次的機會把張揚搞下去,讓張揚永世不得翻身。 楊守義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他在省城嫖妓被抓,後來通過關係把這件事解決了,可是仍然有消息傳到了我這裡!」 秦清的俏臉上充滿錯愕之色,心中沒來由感到一陣憤怒,可馬上她又提醒自己,就算張揚真的做了這件事,跟她也沒有任何關係,那只是他個人生活作風的問題。 秦清臉上表情的細微變化並沒有逃過楊守義的眼睛,他說出這件事的真正用意就是想看秦清的反應,從秦清稍縱即逝的憤怒和羞惱,楊守義已經判斷出秦清和張揚之間的關係絕非上下級那麼簡單,外面的傳言果然有可信之處,楊守義極其卑鄙的想到,寡婦清?看來秦清也並非像傳說中的寡婦清那般冰清玉潔。 秦清穩定了一下情緒道:「這件事只怕還待商榷,畢竟沒有確實的證據之前,我們不可以懷疑一名黨員一名幹部。」 楊守義又吸了一口煙。 秦清忽然劇烈咳嗽了起來,她用手背掩住嘴唇,明澈的美眸悄悄觀察著楊守義,她是故意做出這樣的舉動,目的就是給予楊守義一個不著痕跡的反擊。 楊守義有些尷尬的笑了笑,在煙灰缸中摁滅了香煙:「不好意思,我煙癮大,忘了你是女同志。」 秦清又咳嗽了一聲道:「沒關係,楊書記繼續抽!我咳嗽兩聲就好了。」 楊守義還能不明白人家的意思,呵呵笑了一聲,把話題重新回到張揚的身上:「雖然說張揚的很多事情都沒有確實的證據,可是從他平時的做派就不難看出他有些問題,你看他的穿著打扮,全都是名牌貨,還有他用的大哥大,憑他的工資,根本不可能買起,吉普車壞了一輛,緊接著又弄了輛新的……」 秦清毫不客氣的糾正道:「是二手車!」 「二手車也要好幾千塊,他只不過是一個剛上班半年多的年輕人,工資加獎金也不過二三百塊,你說他養得起車嗎?」 秦清的表情仍然古井不波:「楊書記的意思是,張揚有著重大的經濟問題?」 楊守義狡黠笑道:「我可沒說,也許人家出身富貴……不過據我說知他爹娘只不過是農機廠的普通工人,指著工資過日子,按理說也沒啥錢,你說是不是?」 「楊書記認為應該怎麼做?」秦清對楊守義此人已經生出了極度的反感,他顯然在一步步將矛頭指向張揚,就算張揚跟他有些過節,也不至於這樣處心積慮的對付張揚吧,秦清因此而得出一個結論,楊守義是個小人,不折不扣的小人,可是她也明白,張揚得罪的人物非同尋常,他正在通過方方面面施壓,要讓張揚在體制中寸步難行。秦清面臨著兩難的抉擇,是應當順應潮流把張揚打入深淵,還是應當頂住壓力,幫助張揚渡過難關?秦清的內心無比矛盾。 楊守義道:「我建議,這件事調查清楚之前,張揚暫時不可以再用。」 秦清輕聲道:「紀委不是已經調查了一個上午,也沒有調查到任何的問題,哦,我說錯了,應該是調查已經有三四天了吧,無論是醫院,還是招商辦,甚至連張揚工作過的黑山子鄉,都有過調查取證,聽說也沒有什麼結果。」 楊守義聽出秦清這句話中暗藏的諷刺,不過他寧願相信秦清並不是存心說出這番話,在他看來,秦清應該不會為了一個小小的副科跟自己當場翻臉,楊守義道:「只要查下去,就不怕他沒有問題。」 秦清靜靜看著楊守義:「楊書記不是在告訴我莫須有吧?」 楊守義臉上的笑容頓時收斂了,他萬萬沒有想到,秦清的反擊來得竟然如此迅速如此直接,所謂莫須有,也就是不一定有,當初宋朝大將岳飛便是死在這莫須有三個字上,古往今來不知道有多少人因為莫須有而丟官送命,區區一個張揚也配老子用莫須有這三個字?不過楊守義卻不得不承認,自己的手段的確是在重複著莫須有的罪名,他要用莫須有這三個字將張揚打入萬劫不復的深淵,他對張揚的仇恨不僅僅源於兒子與張揚的那場過節,更是因為礦難事件,那只被扭斷脖子塞入被褥的死雞仍然讓他記憶猶新,那血淋淋的場景無數次出現在他的噩夢之中,讓他難以安眠。張揚是一根深深扎入他心頭的芒刺,楊守義恨不能馬上將他清除掉,張揚留在春陽一天,他就一天不會好過,可是秦清說出莫須有三字,根本就是挑明指責他想要陷害張揚,楊守義再深的政治涵養也無法繼續保持鎮定了,他笑了一聲道:「秦清,你這句話什麼意思?」 秦清寸步不讓道:「我們人做任何事都要講究實事求是,決不能僅憑著莫須有這三個字就懷疑一個好同志,更不能以莫須有三個字去抹煞別人的工作成績。」 楊守義已經聽出秦清在表明,她會不計一切代價來維護張揚,楊守義內心中感到一陣憤怒,人在憤怒的時候往往會說出一些欠於考慮的話,老道如楊守義也不免犯了這樣的錯誤,他冷冷道:「秦縣長,有件事我必須提醒你,身為一個黨員,一個國家幹部,要懂得把工作和感情分開!」這句話已經說得再明白不過,他直接指出秦清堅持維護張揚是因為他們兩人之間有私情。 秦清當然明白他這句話的含義,她露出一絲不屑的笑容:「楊書記,我的個人問題不勞您過問,至於工作上的事情,我絕不會把個人的恩怨摻雜在其中,實事求是,我自問還做得到!」她是在指責把感情因素摻雜在其中的是楊守義。 楊守義站起身來:「看來我們已經沒有談下去的必要。」 秦清甚至沒有起身相送的意思,端起自己的那杯清茶,輕輕抿了一口:「一路走好!」和楊守義的這番談話,讓秦清明白了一件事,楊守義是要決心藉著這次機會把張揚一搞到底,而她也發現她雖然一直都在迴避和張揚的感情,可是在她的潛意識之中,她不容許任何人傷害張揚,在楊守義的威壓下,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為了張揚,她甚至可以不惜一切。
秦清深思熟慮之後,還是先給李長宇打了一個電話,她知道李長宇和張揚之間的關係,關於
第263節
張揚的未來,還是先徵求一下他的意見為好。 李長宇對秦清的這個電話早有心理準備,他低聲道:「事情走到這一步幾乎是必然的,張揚的確很有能力,可是他凡事太過激進,自然讓很多人看不過眼,他行事又不懂得低調,別人很容易抓住他的小辮子。」 秦清反問道:「李副市長也相信那些流言嗎?」 李長宇淡然笑道:「張揚如果想掙錢,他根本沒必要在官場上混,他的心很大,那點小錢根本不會被他看在眼裡。」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張揚超群的醫術。 秦清對此深有同感,拋開別的不說,單單是張揚神秘莫測的醫術,憑借他的那雙妙手就可以換得無窮無盡的財富,只是秦清到現在都搞不明白,張揚為何要選擇官場這條曲折而崎嶇的道路。 秦清婉轉的指出縣委書記楊守義對張揚的怨念很大,現在正著手打壓張揚,秦清的真正目的是讓李長宇意識到張揚目前的困境,從上方施以援手,可是秦清並沒有想到,李長宇對這件事的反應出奇的淡漠,甚至沒有給予張揚幫助的意思。 李長宇還是提出了自己的意見:「有必要的話給他調動一下位置,我看婦幼保健院應該不適合他繼續呆下去了。」 秦清輕聲道:「現在有人很針對他,就算調動位置,他仍然難免會受到非難。」在她看來眼前是張揚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只要李長宇願意幫助,可以輕易讓張揚跳出春陽這個是非窩,可是李長宇的態度很模糊,至少到現在為止沒有看出他想幫助張揚的意思。 電話的那頭李長宇也在考慮,張揚這次得罪的並不是一般的人物,別說是在春陽,就算是把他弄到江城,人家一樣還嚥不下那口氣,而自己也不好做得太明顯,否則會因為張揚的緣故而得罪那位幕後的大人物,其中的苦衷他是無法向秦清說明的。李長宇昨天已經向張揚暗示過,可說過之後,李長宇又不由得感到有些歉疚,他和張揚之間從開始的戒備和敵視,從利用和被利用,已經漸漸的過渡為亦師亦友的關係,是李長宇一手將張揚送入了仕途,張揚的每一次進步都會讓他感到一種成就感,而張揚的失敗也會讓他感到挫敗感,自從他認識張揚以來,可以說張揚對他的幫助遠遠超過自己對張揚的幫助,李長宇的歉疚感就是如此,在幕後大人物的威壓下,李長宇不得不選擇明哲保身的策略,張揚也沒有任何的怨言,可是李長宇心中卻十分的不安,他覺著自己如果就這樣放任張揚不理,恐怕對自己的良心很難交代。 秦清決心維護張揚的態度更讓李長宇感到汗顏,短暫的思索後,他低聲道:「秦清,張揚得罪了一個人,我很難做!」 聽到李長宇這樣說,秦清已經基本明白了,無論張揚得罪的這個人是誰?有一點可以肯定,李長宇是惹不起的,李長宇招惹不起,她一樣招惹不起,可是她卻不甘心眼睜睜看著張揚就這樣被別人設計,秦清低聲道:「沒有辦法了?」 李長宇歎了口氣,忽然道:「春陽有個駐京辦,你可以讓他去那裡暫避風頭,不過……」李長宇提出這個建議的時候,臉上不禁有些發熱,要知道這個提議等於將全部的壓力都轉移到了秦清的肩頭,秦清把張揚送入駐京辦,等於一力承擔了所有的責任,張揚可以從鬥爭的風頭浪尖上退出去,自己則可以明哲保身,而秦清卻要以自己的前程和未來當賭注。 秦清沒有流露出任何的猶豫,她輕聲道:「謝謝李副市長指點!」,秦清掛上電話,整個人在強大的壓力下幾乎要軟癱下來,從李長宇的話中她意識到張揚得罪的至少是位市長級的人物,甚至可能更大,她當然清楚李長宇的提議是在推卸責任,如果自己按照他所說的去做,那麼以後所有的後果就要由自己承擔,可是秦清沒有害怕沒有猶豫,她不承認這是因為自己對張揚有著某種不同的感情,而是固執的認為,自己是在報恩,是在報答張揚對她的救命之恩。 ************ 張揚還是從趙新紅的口中知道了在自己去東江期間,嚴世東鼓動醫院各科室主任,搞出的這一系列小動作,張揚很鬱悶,他需要發洩,他更需要一個發洩的對象,而嚴世東很不幸的成為了這個對象。 雖然張揚被紀委叫去問話,可是他現在仍然是婦幼保健院書記,一週一度的院周會,他還有資格參加,與會者大都知道張揚最近被聯名上告搞得焦頭爛額,也知道這廝的好日子沒有幾天了,幾乎所有人都在等著看他的笑話。 嚴世東恢復了昔日的瀟灑氣度,說話的時候,目光時不時看著臉色陰沉的張揚,他心中不無得意的想,老子才是醫院的老大,跟我鬥,你他媽的還不夠資格。其實他冤枉了人家張揚,張揚壓根就沒有把嚴世東看成和自己一樣的對手,以張大官人的眼界,嚴世東這種人只是政壇上的小蝦米,根本蹦躂不出任何的風浪,可是張揚卻沒有想到自己沒心情去踩死這隻小蝦米,這狗日的東西居然會偷咬自己一口。難怪之前誰說過,在仕途上,即使是一顆小小的圖釘,也能夠扎傷你的腳。 嚴世東最近主要的精力投入到兩件事中,一是醫院的建設,還有一件事就是盡快把張揚這個眼中釘趕走,在後一件事上,他充分利用了群眾的力量,不得不承認,嚴世東在政治上還是有些手腕的,往往人一旦覺得自己勝利的時候,就會得意,一得意就容易忘形。 嚴世東現在就很得意,他得意的直接表現就是拐彎抹角的指明有些幹部生活腐化,犧牲集體利益成就自己。傻子都聽得出來,嚴院長那是在說張書記,可是沒人主動站起指出來這件事。 張揚笑瞇瞇望著嚴世東道:「嚴院長是在說我?」 嚴世東當然不會承認,他狡黠笑道:「我只是舉個例子,沒有其他的意思,小張書記不要多想!」 張揚冷笑道:「我新近聽說一件事兒,咱們醫院各科室的主任都聯名把我告到了衛生局,不知道有沒有這件事?」張揚的目光環視會場,幾乎所有人都將目光垂了下去,誰都知道張揚的脾氣,看他一幅興師問罪的樣子,誰還敢主動觸小張書記的霉頭啊。 嚴世東也感覺到有些不妙,不過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也不怕張揚發瘋,微笑道:「有些傳言,張書記可不能當真啊!」 張揚雙眼一翻:「當你媽的!」他拍案怒起:「我查得清清楚楚,聯名上告就是你嚴世東發起的,你說我在醫療美容中心的建設中收受賄賂,我今兒就要你拿出證據!你他媽的也算個男人,做事情堂堂正正都不懂得,非要背後搞小動作,真不知道丟人怎麼寫啊?」 嚴世東氣得臉都青了,這廝真是一點素質都沒有,當著這麼多知識分子的面竟然罵人,他冷哼一聲:「我不跟你這種沒有素質的人一般計較。」說是不計較,可肺都要被氣炸了,他也不是什麼好脾氣,假如不是顧忌自己的位置和場合,他也要該出手時就出手。 張揚哈哈笑道:「老子就是沒有素質,你們不是知識分子嗎?素質高啊,素質高打什麼小報告?你說你們搞點真東西出來,老子也不怪你們,可是你們空口無憑,想誣陷我,門都沒有!」 在全院幹部的面前嚴世東是不會示弱的,他起身指著張揚的鼻子道:「你這是什麼態度?有意見可以私下談,你這樣做,影響會有多壞,你知道嗎?」他的火氣在張揚的撩撥下變得越來越大了。 「不知道,我現在很記仇,凡事聯名告我的,那就是誣我清白,今天大夥兒都湊齊了,我明白的告訴你們,誰他媽的誣告我,老子就不會放過他。」 會場中已經有多名科室主任垂下頭去,他們打心底都不屑小張書記的流氓作風,可是這些知識分子又不得不承認,他們害怕這廝的流氓作風,這玩意兒挺嚇人的。 嚴世東對張揚的囂張早已忍無可忍,冷冷道:「散會!」他站起來的時候,張大官人卻不著痕跡的將手中扣著的小石子彈了出去,正撞擊在嚴世東左腿的
第264節
膝關穴上,嚴世東覺著膝蓋一麻,竟然撲通一聲跪在了張揚的面前,雖然是單膝跪地,可是也已經讓所有人大吃一驚,誰都不明白嚴院長為什麼要給小張書記跪下。 張揚臉上浮現出充滿譏諷的笑容:「別介啊,嚴院,你覺著對不起我,道個歉就行了,何必行這麼大禮啊,我又沒真跟你一般見識。」 嚴世東又羞又怒,一張臉惱得青一塊紫一塊,人惱火的時候往往會做出失去理智的實情,向來冷靜的嚴世東在張揚的嘲諷下也失去了鎮定,他站起身子,忽然揚起拳頭狠狠向張揚的臉上打了過去,嚴世東雖然是個知識分子,可並不代表他沒有力氣,平時他還是一個拳擊運動的愛好者,他的出拳那是相當的有力,可是嚴世東打出這一拳之後,就開始後悔了,媽的,當著這麼多人,自己太衝動了,可是開弓沒有回頭箭,他似乎看到張揚被自己打得滿地找牙的情景。 張揚直挺挺倒了下去,所有人都愣了,不過最愣的要數嚴世東,他敢對天發誓,自己連這廝的一根汗毛都沒有碰到,就在自己的拳頭即將挨到他臉上的時候,這廝倒下去了,嚴世東自問沒有那樣的本事,張揚雙目緊閉,看起來已經人事不省,所有人都愣了,所有人都看到是嚴世東一拳把張揚打昏了。 參加會議的都是各科室的主任,短暫的錯愕之後,已經有人來到主席台為躺倒在地上的張揚檢查身體進行搶救,張揚的呼吸脈搏全都停頓,這廝心裡跟明鏡似的,他是用了龜息大法,讓身體短時間內處於假死狀態,圍在他周圍的醫生雖然很多,可是沒有人能夠識破這廝的奸計,現代醫學遇到了傳統武術,很多時候都是沒轍。 嚴世東的臉色很難看,他的目光充滿了錯愕和惶恐,自己根本沒有碰到他,他怎麼會這麼嚴重?這廝該不會突然暴斃吧?嚴世東很無辜很委屈地說道:「我沒碰到他……」 趙新紅冷冷看了嚴世東一眼:「這件事你應該向警方解釋!」 嚴世東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假如張揚真的被自己一拳打死了,自己就是殺人犯,衝動是魔鬼,媽的,老子怎麼就這麼沉不住氣呢? 在趙新紅的指揮下,大家七手八腳的把張揚送到了搶救室,趙新紅當仁不讓的充當了搶救小組的組長,當時發生的情況實在太突然,所有人都沒有看清嚴世東這一拳到底落沒落在張揚的臉上,不過趙新紅有一點能夠斷定,以張揚的身手,一個可以單挑四十多名健壯村民的傢伙,根本不可能被嚴世東一拳擊倒,而且張揚的臉上沒有一丁點的傷痕,聯想起他治癒自己的事情,趙新紅得出了一個推論,張揚十有八九是在陰嚴世東,既然他想這麼做,趙新紅乾脆將計就計,幫著他把這件事給鬧大了,女人對利益不乏敏感的嗅覺,趙新紅是個聰明的女人,她首先感覺到的就是,這件事如果處理得當,最後的利益獲得者會是自己。 張大官人處於休克狀態,院長把書記給打了,這件事必須要報上去,趙新紅充分發揮了她的能量,很快這件事就上報了衛生局,上報到縣裡,整個春陽縣的領導層也被這件事驚動了。
不過幾乎所有人都對張揚挨打之事表示懷疑,嚴世東一拳把張揚打得昏迷休克,說出來誰都不會相信,可這件事偏偏擺在那裡,衛生局長高占遠和縣長秦清先後過來探望了張揚,這廝靜靜躺在重症監護室裡,身上帶著監護儀,仍然昏迷不醒,院長嚴世東神情沮喪的坐在門外,剛才縣公安局也來調查情況了,這事兒從一開始就偏離了既定的軌道,嚴世東感覺到自己莫名其妙的被人引入了一個漩渦裡,越陷越深,不能自拔。在他揮出那一拳之前,張揚的處境可謂是四面楚歌,把這個眼中釘從婦幼保健院踢出去已經成為定局,自己應該是勝券在握,可所有的一切從他揮出那一拳開始已經完全改變了,假如張揚真的出了什麼大事,自己就觸犯了法律,眾目睽睽之下,就算他說自己沒有碰到張揚,又有誰會相信?他也看出來,趙新紅正在有意識的將這件事鬧大,鬧得滿城風雨,鬧得路人皆知,讓所有人都把自己當成罪人看待,這女人是想趁火打劫。nn[ 本帖最後由 ssr1121 於 2013-2-9 17:52 編輯 ]
衛生局長高占遠在來醫院之前已經跟幾位縣領導交換了意見,嚴世東的行為影響極其惡劣,縣裡明確態度,不可姑息,如果觸犯了法律,就直接追究他的法律責任,高占遠和嚴世東的私交很好,所以在和嚴世東談話的時候,還是比較婉轉的,縣裡的意思是讓嚴世東暫時停職。
嚴世東宛如一隻鬥敗了的公雞,耷拉著腦袋,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道:「我沒打他,我連他一根汗毛都沒碰著!」
「所有人都看到了,當時會場的每一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老嚴啊,想不到你這麼衝動。」
嚴世東又說了一句:「有人想陷害我!」
高占遠歎了口氣:「你既然看得那麼清楚,為什麼還要陷進去?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吧。」作為一個旁觀者,他看得很清楚,之前張揚的處境不妙,他現在是臨死拉一個墊背的,故意激怒嚴世東讓他犯錯,拉著這傢伙一起掉進去,嚴世東卻偏偏中了他的圈套,高占遠對嚴世東並不同情,這種錯誤太低級也太愚蠢,一個普普通通的激將法就讓嚴世東這個久經沙場的老將栽了跟頭,只能怪他自己太沒有涵養。
秦清聽說張揚被打這件事之後,首先想到的就是這廝在玩手段,可是內心卻仍然不免感到緊張,在監護室內看到張揚那張慘白的面孔,微弱的氣息,秦清也不禁大吃一驚,周圍人都已經看出這位美女縣長對張揚的關切。官場上講究一個眼頭活兒跟默契,趙新紅率先退了出去,她這一走,周圍人心領神會的退了出去。
病房裡只剩下張揚和秦清兩個,秦清呆呆看著人事不省的張揚,輕輕咬了咬下唇,她有些猶豫的伸出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張揚垂在床邊的大手,卻想不到這廝反手將她的指尖握在手心,秦清險些驚呼出來,這才看到張揚的臉上帶著壞壞的笑容,秦清已經可以確定從頭到尾張揚就是在偽裝,他是故意激怒嚴世東,讓嚴世東陷入囫圇之中,秦清咬牙切齒道:「你好卑鄙,這樣的手段也使得出?」
張揚低聲道:「他做初一我做十五,想把我從醫院中踢出來,老子便讓他跟我一起。」
「胡鬧!」秦清真不知說他什麼好,可想想嚴世東在這種時候不斷地用軟刀子扎張揚,換成任何人也要生氣,張揚採用的手段雖然不夠光彩,可是卻的確有效。
張揚雙目盯住秦清的美眸道:「你很關心我!」
秦清有些慌亂的擺脫了他的大手:「我是你的領導,這是領導對下屬的關心。」
張揚笑道:「僅此而已?」
秦清逃避著他灼熱的眼神,穩定了一下情緒道:「嚴世東的問題會得到處理,你不可以繼續胡鬧下去,我給你一個機會,要麼自己醒過來走出去,要麼我揭穿你的本來面目。」
張揚似乎已經拿捏住秦清的七寸,笑瞇瞇道:「我現在的情況,再壞又能壞到哪裡去?」這廝早就打好了如意算盤,藉著這次的事情先休一個病假,暫避風頭再說。
望著張揚這幅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秦清真是無計可施,她輕聲道:「你給我馬上出院,把這邊的工作交接一下,晚上東坡漁莊,我有事情單獨和你談!」秦清說完便匆匆離去。
望著秦清完美的背影,張揚得唇角不禁流露出一絲會心的笑意,在他的記憶中這還是秦清第一次主動約自己見面,而且是單獨見面,做戲也要恰到好處,凡事都過猶不及,張大官人既然目的已經達到,就沒有繼續偽裝下去的必要,縣裡的初步處理結果已經出來了,讓嚴世東暫時停職,在他停職期間,副院長趙新紅主持醫院的工作,這樣一來婦幼保健院的院長和書記同時被停職,真正獲得利益的是趙新
第265節
紅,這正應了一句話,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其實也不盡然,人家張揚根本沒有想和嚴世東斗的意思,只是這嚴世東一直把張揚當成假想敵,張揚目前正處於政治上被打壓被排擠的低潮期,心情又不算太好,所以捎帶著找一個目標發洩一下,他嚴世東自己往槍口上撞,又能怨誰?
嚴世東被確定停職之後,張大官人以神速恢復著,轉眼間又已經是龍精虎猛的那個大好青年,不過病歷在趙新紅的叮囑下還是以公平公正的方式書寫了,至今還以腦震盪的名目住院中,公安機關也為整件事做了筆錄,人家小張書記怎麼著也是休克過一段時間的人,只要人家想,隨時都有起訴嚴世東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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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揚趕到東坡漁莊的時候,秦清已經先來到那裡等待,還是過去的那間水閣,氣溫比起前兩天又升高了一些,空氣中透著一股潮濕的燥熱,水閣內空調已經打開,張揚穿著黑色T恤,藍色牛仔褲走入房內,發現秦清居然也穿著黑色的T恤,藍色牛仔褲,兩人的裝扮像極了一對情侶,秦清也微感錯愕,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真巧啊!」張揚在秦清的對面坐下,他可不是刻意穿上這身衣服配合秦清。
秦清輕描淡寫道:「喝點什麼?」
張揚想了想道:「扎啤吧,天太熱,喝白的口渴!」
秦清已經點好了菜,二涼四熱,兩人吃飯還是簡單一點好。
秦清抿了一口啤酒,一雙妙目悄悄打量著張揚,輕聲道:「你設計對付嚴世東是不是有點過分?一個黨的幹部不可以把私人恩怨帶到工作中。」
張揚知道她肯定會提這件事,他並沒有馬上回答秦清的問題,而是大口把滿滿一杯扎啤干了,砸吧砸吧嘴唇道:「啤酒不錯,我喜歡喝哈啤!」
秦清看到他故意迴避自己的問題,不覺有些怒氣,自己畢竟是一縣之長,是他的領導,可每次兩人相處的時候,好像她才是下屬,這廝才是自己的上級,秦清表露自己的不滿就是顰起她那雙修長的秀眉。
張揚看在眼裡,自然明白美人兒縣長已經不悅,可臉上還是那幅沒心沒肺的笑容:「有個問題,咱們單獨相處的時候,你是喜歡我叫你清姐呢?還是喜歡我叫你秦縣長?」
秦清最討厭這廝有意無意的把任何事都往兩人之間上引,她俏臉含慍道:「今晚我叫你出來是談工作!」這句話等於告訴張揚,你小子給我放老實點,我現在是以縣長的身份出現在你面前。
張揚吃了她的冷臉,可是那嬉皮笑臉的樣子仍然沒有改變半分:「我說秦縣長,你真覺著嚴世東值得我跟他一般見識?」這廝一雙劍眉擰在一起,做出一幅痛心疾首的神情:「我一直以為你是最瞭解我的一個,我甚至將你視為我的紅顏知己,可是今天我發現我錯了!」
秦清被他的這番話說得有些毛骨悚然,感覺雞皮疙瘩都快起來了,美眸圓睜道:「你有話說話,別在這兒讓我肉麻!」
張揚嘿嘿一笑道:「嚴世東這種小人,我壓根沒放在眼裡,我最近一直很窩火,你縣長大人剛剛把我從招商辦踢出來,我屁股還沒在婦幼保健院的位置上坐熱,這又想一腳把我給踹下去,我也是個男人,我也有自尊,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秦清聽他這麼一說反倒平靜了下來,冷冷道:「於是你就把嚴世東當成了出氣包,一口惡氣全都撒在了他的頭上,你自個兒的位置坐不住,就想拽著人家一起跳下去。」
張揚理直氣壯道:「誰讓他先陰我來著,老子總不能這麼窩窩囊囊的下台吧,順帶收拾他一下也是應該的。」
秦清歎了一口氣道:「得饒人處且饒人,假如你想在這條路上走的更遠,就不要樹敵太多,不要忘記,哪怕是一顆小小的圖釘一樣可以扎傷你的腳掌。」
張揚瞇起雙目,秦清所說的道理他當然清楚,可是他混跡官場的原則和其他人不同,對於厚黑學他有著自己獨特的理解,他就是要標新立異,他就是要與眾不同,老子重生到這個時代原本就和絕大多數人不同,我當然不會隨波逐流。
秦清也沒指望能夠說服他,認識了這麼久,張揚骨子裡的倔強秦清是瞭解的,憑心而論,這次嚴世東也的確過分了一些,在對付張揚的問題上,他採用聯合上訪,威脅罷工,書寫匿名信種種不光彩的手段,張揚給他一個教訓也是應該的。可是現在周圍的情況對他很不利,秦清不想張揚繼續鬧下去,事情鬧得越大,越容易引起更多人的主意,她想要保住張揚的難度也就越大,秦清之所以叫張揚出來就是想跟他攤牌的,秦清細膩潔白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她的聲音很輕但是節奏掌握得很好,政壇上多年的修為這可不是蓋的:「張揚,最近很多事情都對你不利,我考慮過,你如果繼續在原有的工作崗位上呆下去,恐怕很難繼續開展工作。」
張揚一邊聽一邊喝著自己的啤酒,秦清說完,他這一杯啤酒也見了底兒,張揚把酒杯頓在桌上:「是不是我讓你難做了?」
秦清輕聲道:「春陽駐京辦設立兩年,一直管理不擅,最近原駐京辦主任謝雲亭因為貪污公款被人舉報,目前已經被正式批捕,我打算讓你去駐京辦任職。」
張揚有點迷糊了,他最近已經嗅到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味道,連李長宇都忙著和自己撇開關係,秦清最明智的決定應當是和自己劃清界限,而她提出讓自己擔任駐京辦主任,顯然是想讓自己離開春陽暫避風頭,可秦清這樣做,勢必會為她帶來不小的麻煩,為了保護自己她柔嫩的雙肩要承受怎樣的壓力,張揚不由得有些感動,他靜靜凝望著秦清:「你沒必要這樣做,假如因為我而影響到你的前程,我甚至可以選擇退出……」
秦清忽然打斷了他的話:「張揚,我相信你不會貪污,他們針對你的那些舉報根本查無實據,所以我才會支持你,身為一個男子漢,不應當在出現問題的時候選擇逃避,而是要挺起胸膛勇於承擔。」
張揚點了點頭,秦清的話已經讓他難以拒絕,他抿了抿嘴:「清姐,以後我要學你挺起胸膛勇於承擔!」
秦清一張俏臉蒙上一層醉人的嫣紅,她心中暗罵這廝真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這種時候,居然還要這樣說話,原本鄭重其事的氣氛被他搞得也有些曖昧了,可是秦清清楚地知道自己並沒有因此而動怒,反而心中有一絲淡淡的欣喜,她輕輕咳嗽了一聲道:「這件事先不要說出去,我想你先放一段長假,國慶後再前往北京上任。」秦清也明白暫避風頭的重要性,希望利用時間可以化解張揚眼前的窘境,她之所以這麼早告訴張揚這件事,則是害怕張揚因為不公正的待遇而控制不住自身情緒,鬧出什麼事情來。究其原因,還是她在意張揚的感受。
張揚明白秦清的苦心,想起之前自己對她的誤解不禁感到有些內疚,秦清由始至終都站在自己的身邊,她從未因為壓力而改變過,在這個四面楚歌的時候,連李長宇都選擇明哲保身的旁觀者態度,秦清對自己的維護更顯得難能可貴,張揚從來都不喜歡依靠女人,越是自己心愛的女人,他越不想讓秦清承受這樣的壓力,然而他又不忍心拒絕秦清的好意,張揚腦子裡已經開始自責,正是因為他的緣故而給周圍人帶來了這麼多的困擾,浮躁多日的心情突然在此刻完全冷靜了下來,他開始反思自己在東江所做的一切,人在得意的時候往往分不清自己的位置,張大官人也未能免俗,他可以在春陽無所顧忌的做事,可是在東江,他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蝦米,隨便一朵浪花就可以打得他暈頭轉向,是要和浪花抗爭到底,還是選擇順勢而行?張揚終於開始考慮這個實際的問題,在他根基尚未穩固的前提下,順勢而行方才是正本,想要逆流而上,必須要有足夠的實力。
秦清看到張揚許久沒有說話,以為他心
第266節
裡仍然無法接受前往駐京辦的安排,輕聲道:「其實前往駐京辦也是一件好事,你可以借此機會疏通一下和上下級方方面面的關係,要知道京城是天底下關係層面最錯綜複雜的地方,你去錘煉一下,對你未來的發展會有好處。而且可以暫時躲過眼前的風頭,男子漢大丈夫就應該能屈能伸,忍一時之氣絕不是什麼示弱,拳頭縮回來再打出去,才有力量。」
「我只是擔心你,我不想你為我承受太大的壓力。」
張揚流露出的真情讓秦清心中一陣感動,她不想讓張揚以為自己為他付出太多,淡然道:「讓你前往駐京辦,不僅僅是我一個人的意思,也是縣政府幾位常委商量後的決定,你一定要珍惜這次的機會,京城水深,你凡事不可以像過去那樣率性而為,否則很快就會被碰得頭破血流。」
張揚笑道:「放心吧,我也不是小孩子了,經歷了這麼多事,我多少也有了一些感悟。」
秦清才不會相信他的話呢,感悟?他要是能有感悟才怪?她本想詢問張揚在省城嫖妓的事情,可話到唇邊,終於還是沒有勇氣說出口,她意識到在自己的潛意識深處從未相信張揚會這樣做,她不相信張揚會如此放縱自己的生活。
兩人這次的相聚氣氛並不輕鬆,一向談笑風生的張揚也變得拘謹沉默了許多,正如他自己所說,經歷了這麼多事,他突然有了感悟。nn[ 本帖最後由 ssr1121 於 2013-2-9 17:51 編輯 ]
婦幼保健院院長嚴世東,院黨委書記張揚同時被停職,這在原本就不大的春陽掀起了一場波瀾,很快就有許多不同的版本流傳於街頭巷尾,其中傳得最廣的就是兩人在婦幼保健院的病房大樓建設工作中被查出了很嚴重的經濟問題,所以才會落到這樣的下場,這場風波的最大受益者是趙新紅,她從過去那個毫無實權的副院長,一躍成為婦幼保健院的代理院長,把醫院大全掌握在手中。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嚴世東很不幸的成為那個栽樹者,張揚的反戈一擊,把他拖入了困境之中,原本嚴世東還指望著在大樓工程上狠狠撈了一票,現在只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張揚在和秦清那晚的長談之後,一顆浮躁的內心居然平靜了下來,這段時間,他選擇病假休息,主要是為了躲避各方面針對他的攻擊,所謂的幾起投訴和告發大都是查無實據,張揚雖然做事高調囂張了一點,可他在財務上乾淨得很,縣委書記楊守義想在這方面動他,一開始就選錯了方向,其結果自然會是不了了之。讓楊守義鬱悶的是,張揚新近又從他弟弟楊守成的手中弄走了五萬塊,楊守成這錢掏得心甘情願,人家是買命錢。 張揚也知道楊守義在自己背後動的這些手腳,不過按照他瞭解到的情況,楊守義之所以對付自己,那是因為身後還有人指使,在目前不利的情況下,張揚決定先放一放,雖然不知道這個潛在的敵人是誰,可是他已經充分意識到對方的實力,這是個實力強大到連李長宇都要保持緘默的對手,張揚不知自己為何會得罪這樣的人物。在還不清楚對手是誰的情況下就已經落盡下風,這是張揚重生以來還沒有發生過的事情,這次的挫折讓他明白了一個道理,單憑武功和醫術並不能在這世上橫行無忌,尤其是官場之上,能力未必代表實力,自己在浩瀚官場之中只不過是滄海一粟,這樣的意識並沒有讓張揚感到頹喪和挫敗,反而讓他更加產生了進取心,他要學會借勢和借力,在挫折和鬥爭中不斷壯大自己的實力,他默認了秦清的安排,把這次前往駐京辦當成平靜心緒和磨礪自身的一次過程。 張揚病假期間表現的安分守己,對紀委的幾次調查也前所未有的配合,不過紀委方面也只是調查了幾次便偃旗息鼓,在經濟上張揚的確沒有太多的問題,查他在招商辦工作的時候,雖然查到安家送給他一部手機,可那手機至今還是安語晨的戶頭,也就是說,人家愛給他用,這跟貪污受賄壓根聯繫不上,至於張揚的私車問題,他現在使用的這輛車是牛文強的戶頭,過去那輛壓根就是報廢車,最多算他個交通違規,這種錯誤只是一個認識上的問題,並不涉及太多的原則。調查婦幼保健院的醫療美容中心更是激怒了楚嫣然,她二話不說就讓工程停工,威脅要將資金全部撤出醫院,原本撤資算不上啥大事,可問題是這件事捅到了市委書記洪偉基那裡,洪偉基對張揚事件不以為意,可是對楚嫣然撤資卻是大動肝火,一個電話打到楊守義那裡把他劈頭蓋臉訓斥了一頓,幾乎在同時,遠在香港的安老也向江城市委表達出自己對調查張揚的不滿。 *********** 江城市委市政府聯合辦公大樓,九樓五號房內,市委書記洪偉基臉色鐵青的掛上電話,他憤然道:「胡鬧!我們辛辛苦苦的招商引資,資金剛剛到位,他們這邊就玩政治運動,幹什麼?查什麼?以為還是文革嗎?」 常務副市長李長宇此時正坐在洪偉基的對面,他這次過來本來是匯報工作的,剛巧看到了洪偉基呵斥楊守義的一幕,他不動聲色的抽出一支中華遞給了洪偉基,先幫洪偉基點燃,然後自己也點了一支,兩人都是老煙槍,默不做聲的抽了幾口煙,洪偉基的情緒來得快去得快,剛才還是暴風驟雨,一轉眼間已經是風平浪靜,普通人的眼裡這位江城市新任市委書記性情耿直剛烈,快意恩仇,可李長宇卻知道,這位老同學是用這種方式掩飾他深不可測的城府,洪偉基彈了彈煙灰道:「一個副科級幹部,能量倒是不小,知不知道這兩天有誰給我打電話了?」 李長宇知道老同學絕不會突然提起這件事,更不會不知道他和張揚之間的關係,他沒有說話,只是微笑了一下,在不明確洪偉基的態度之前,李長宇不會輕易開口。 洪偉基道:「安老為他鳴不平在意料之中,可是省軍區司令、政委、輪番給我打電話,今天上午,江城軍分區司令馮中南直接過來找我,問我春陽婦幼保健院投資的事情,你說說,一筆不足三百萬的投資,怎麼會吸引這麼多軍方人物的關注?而且軍隊向來不問地方的政事,他們肯邁出這一步,絕不是普通的關係……」 李長宇用力抽了一口煙。 洪偉基望著自己的老同學,他始終認為李長宇比自己的心機還要深一些,不過好在他們兩人之間相處的一直都很默契,李長宇是個聰明人,他清楚自己應該扮演的角色,也知道自己所處的位置,至少在目前,他甘心給洪偉基當綠葉,這一點是極為難能可貴的。洪偉基也清楚李長宇對這些背後的關係都十分清楚,因此也有些小小的怨念,既然你知道這麼多盤根錯節的關係,為什麼不給我提個醒?這證明你對我還有所保留,你沒有全心全意的對我。 李長宇低聲道:「張揚是我的世侄,他的個人問題我也不太清楚,不過我聽說楚嫣然是他的女朋友,楚嫣然的外公是楚鎮南!」 洪偉基現在已經知道了這層關係,歎了口氣道:「楚老爺子雖然退了,可是在軍界的影響力仍然非同一般,北原和平海軍區的這幫當家的多數都是他的弟子。」 李長宇意味深長道:「江湖無處不在,軍隊中人更看重一個義字,楚老爺子的出發點或許不是維護張揚,可如果楚嫣然堅持把投資和張揚聯繫在一起,那麼事情就不好說了……」 洪偉基低聲道:「楚嫣然的父親宋懷玉還是靜安市市委書記。」 李長宇輕輕嗯了一聲,這件事他並不知道,可從洪偉基說出這一系列的事情之後,他就明白,洪偉基感到了壓力,他不想得罪這方方面面的人,從一開始那個幕後人物想要對付張揚,李長宇就有維護張揚的意願,可是作為一個成熟的政治人物,他明白自己並不適合出面去維護張揚,因為他和張揚的關係眾所周之,如果他出手幫助張揚,等於公然和幕後人物作對,這顯然是不明智的。 如果洪偉基意識到利用莫須有這三個字對付張揚並沒有任
第267節
何的好處,由他來出手一切就變得容易許多,合理許多,李長宇等待的就是洪偉基的態度。 洪偉基低聲道:「這個年輕人很有一套,這麼能折騰,春陽不適合他!」 李長宇故意道:「洪書記打算把他調到江城來?」 洪偉基白了他一眼,眼神中已經有了明顯不滿的意思,你狗日的到現在還跟我繞彎子,誰不知道你和張揚的關係,外面傳說你是他乾爹,當我不知道嗎?洪偉基當然知道李長宇沒有出面維護張揚,並不是要為了撇清關係,而是因為他得罪不起那個幕後人物,他剛才的那句話,已經有了讓自己出面替他頂雷的意思,張揚的問題並不是洪偉基搞出來的,事實上那位幕後人物直接把任務下達到了春陽,繞過了他這個江城市市委書記,或許是不想讓他知道,或許以為這根本是件小事,殺雞何用宰牛刀? 洪偉基道:「長宇,其實你只要說一句話,有些事我一定會為你做!」這句話像是在賣給李長宇一個人情。 話說到這種程度,就由不得李長宇不接受了,李長宇歎了口氣道:「其實我和張揚的私交很好,所以我更不好在這種敏感的時候參與其中,洪書記,開始的時候我有想過讓你出面幫忙解決一下,以我對張揚的瞭解,他雖然年輕氣盛了一些,可的確很有工作能力,對於一名年輕的幹部來說,做到瑕不掩瑜已經不錯了,可是這次的事情牽涉有些太多,我不好意思讓你這位老同學摻和到麻煩之中。」 洪偉基笑道:「你啊,你啊!我身在江城,有些麻煩早晚還會找到我的頭上……」他停頓了一下道:「有沒有什麼建議?」 李長宇看到時機成熟,正準備說出讓張揚前往春陽縣駐京辦的事情,這時候洪偉基的電話又響了,洪偉基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看了看電話號碼,拿起了電話,臉上馬上洋溢著春天般溫暖的微笑:「伯達兄啊!」 打來電話的正是省委辦公室主任夏伯達,夏伯達之所以打這個電話還是顧佳彤的緣故,張揚自從離開省城之後和顧佳彤之間就一直電話不斷,主要的原因是海蘭,海蘭的身體康復的很快,可是她在記憶恢復上卻沒有絲毫的進展,顧佳彤和張揚之間的關係也變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張揚原本是沒打算將自己現在的處境告訴顧佳彤的,可他又擔心秦清承受太大的壓力,所以婉轉的把自己目前的處境告訴了顧佳彤,以顧佳彤的聰穎和智慧馬上就意識到張揚在想她幫助,她毫不猶豫的答應了,畢竟一個小小的春陽縣根本不會被她放在眼裡,這種事情她是不會勞煩父親的,省委辦公室主任夏伯達更像是顧家的總管,家事、政事、天下事、事事關心,在夏伯達看來,顧家的家事就是政事就是天下事,顧佳彤首先想到的就是把這件事告訴了他。 夏伯達細細一品就知道是誰想動張揚,他之所以能夠獲得顧書記的信任,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善於揣摩大老闆的心思,聽顧佳彤說完之後,他就斷定,顧書記一定會對這件小事感興趣。 果不出他所料,顧允知聽夏伯達說完這件事之後,第一個反應就是:「許常德的心胸太狹窄了!」 夏伯達小心翼翼地詢問道:「顧書記,這件事我應該怎麼辦?」 顧允知低聲道:「我們黨內的有些幹部,總喜歡劃圈子,把自己呆過的地方看成自己的勢力範圍,以為自己可以一手遮天,這樣很不好。」顧允知說完這些話就閉口不言,可是完整的信息已經傳遞了過去,夏伯達明白,大老闆很不爽。 所以才有了夏伯達的這個電話,洪偉基和夏伯達的私交不錯,所以接到這個電話並沒有感到驚奇,可是夏伯達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目瞪口呆了。 「偉基啊,一直都想打電話給你,可是公務繁忙,沒有時間,這不,我早就想告訴你,春陽縣婦幼保健院的張揚,是顧書記的世侄,你多多關照一下。」 洪偉基現在是徹徹底底愣了,不過心情也輕鬆了,媽的,老子還難為了半天,合著人家根本不用我去維護,後台那是平海的大老闆,洪偉基就納悶了,張揚這廝究竟是什麼人物啊,區區一個春陽縣的副科級小幹部,竟然牽涉出了這麼多的強勢人物為他說情,洪偉基微笑著表示讓顧書記放心,夏主任放心,等到夏伯達掛上電話之後,這才如釋重負的放下了電話,簡簡單單的一件事現在變得如此複雜,這的確是一潭渾水,洪偉基剛才說的對,只要他在江城,還是江城的掌門人,江城發生的麻煩他就不能抽身事外,政治修為到了他們這樣的層次很多事情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奧妙,洪偉基雖然和許常德的私交很好,可是在這件事上抱有和夏伯達一樣的觀點,許常德的心眼實在太小了,作為一個成熟的政治人物,身居他現在的高位,應當拿得起放得下,看得出輕重緩急,不可以讓私人恩怨蒙住了心智,在夏伯達打這個電話之前,洪偉基覺得這件事還是有些棘手的,可是接到這個電話之後,洪偉基已經揣摩出了大老闆的意思,這件事也因為顧允知的插手,而重新達到了一種平衡。 洪偉基始終認為,許常德現在所表現出的失常只是暫時的,一旦他的頭腦冷靜下來,他就會意識到自己衝動的行為是怎樣的幼稚和可笑,人一輩子總會有突然想不開的時候,心機深沉如許常德也不例外。作為許常德的朋友,在這種關鍵的時刻有必要提醒他一下。洪偉基把燃盡的煙蒂在煙灰缸中摁滅,向李長宇笑了笑道:「知不知道誰給我打電話?」 李長宇從他剛才的表情和稱呼中已經猜到了端倪,聯想起前不久張揚在省委書記顧允知家裡給他打得那個電話,將發生的事情已經猜到了十之八九,李長宇搞不明白張揚怎麼會和大老闆扯上關係,和這廝相處日久就會發現,他總能給人意想不到的驚喜,而且這廝的能力似乎永無止境。 洪偉基並沒有指望李長宇回答,馬上就說出了答案:「省委辦公室主任夏伯達。」他之所以直截了當的說出這件事,是在向李長宇表明,他對李長宇這位老同學是推心置腹的,是毫無心機的。 李長宇也不禁為洪偉基的坦率而感到欣慰,投之以桃報之以理,洪偉基對他如此坦誠,他就不能繼續保持這樣的態度,李長宇微笑道:「我真不知道他和顧書記有什麼關係,不過前些日子,他在東江給我打了一個電話,電話號碼就是顧書記的宅電。」這句話一是澄清自己,二是婉轉的告訴洪偉基,張揚去省委書記顧允知家裡做過客。 洪偉基苦笑著搖了搖頭,他伸出手去,又找李長宇要了一支煙,不等李長宇打著火機,他自己已經把香煙點上:「長宇,這小子留在江城是個麻煩。」兩人把話已經都挑明了,方方面面的關係也已經清楚了,下面的事情就是要商量如何安排處置張揚的問題了。 李長宇道:「他的性情我很清楚,讓他繼續呆在春陽還會惹出事情來,我看還是把他放出去。」 洪偉基抽了一口煙:「放出去?」
「春陽縣駐京辦是個好地方,不過因為謝雲亭貪污的事情,市裡原本打算讓縣駐京辦和市駐京辦合併,我看這件事可以放一放,讓他去那裡錘煉一下,這小子目空一切,以為天老大他老二,放到京城那種地兒,他很快就會明白,這世上比他有實力的人物遍地都是。」李長宇的這番話聽起來是要教訓張揚的意思,可是背後透出的完全是關愛和維護。 洪偉基忽然笑了起來,他用手指在虛空中點了點李長宇道:「長宇啊,我聽人說了一件事兒,說張揚是你的私生子,不知有沒有這件事?」 李長宇大笑起來:「咱們是老同學,我也不瞞你,我很想他是我的私生子!」四目相對,兩人的笑聲變得越發的爽朗。
張揚的這段日子過得倒是優哉游哉,他沒有留在縣城,而是選擇前往黑山子鄉,暫時遠離政治鬥爭的漩渦,忽然生出一種超然世外的感覺。
楚嫣然找到他的時候,張揚正在郭達亮的生豬養殖場帶著,饒有興趣的趴在豬圈
第268節
那裡欣賞著什麼。 楚嫣然躡手躡腳的走了過去,原本想嚇張揚一下,可還沒走到他的身邊,這廝已經閃電般轉過頭來,反倒把楚嫣然嚇了一跳,楚嫣然氣得頓了頓腳道:「你這人真沒意思,裝模作樣都不會啊!」 張揚呵呵笑道:「從你腳步聲我就聽出來了,丫頭,這證明我時時刻刻想著你啊!」 楚嫣然咬了咬嘴唇,放心甜絲絲的,向前湊了湊道:「看什麼呢?」,張揚沒有說話,一臉壞笑的看著楚嫣然,楚嫣然看清豬圈內的情景,忽然發出一聲尖叫,一張俏臉羞得通紅,原來豬圈內一隻野豬正在和一隻大白豬做愛呢,這廝真是可惡下流無恥,居然有閒情逸致欣賞這些不堪的東西,楚嫣然抬腳朝著張揚的屁股就是一腳:「流氓!」 張揚很無辜的苦著臉道:「耍流氓的是野豬,干我屁事?」 楚嫣然忍不住笑了起來,粉紅色的俏臉清麗的笑容顯得朝霞一般可人。 這廝不失時機的來了一句:「你好白,比烏克蘭大白豬還要白!」 「你才是豬呢!」 「假如你是那只烏克蘭大白豬,我不介意成為那只野豬!」 楚嫣然的臉紅到了脖子根兒:「流氓……」這句話罵得已經有氣無力了。 張揚也知道楚嫣然表面上豁達開朗,骨子裡還是害羞矜持的小女孩性子,指了指前面,帶著楚嫣然走向不遠處的樹蔭。 楚嫣然好半天沒能從被張揚騷擾的羞澀中自拔出來,紅著臉垂著頭來到了那片樹蔭下,張揚坐在長條板凳上,示意楚嫣然坐在他的身邊,拿起自己的茶杯遞給楚嫣然:「新鮮的野山茶,嘗嘗!」 楚嫣然也不跟他客氣,接過茶杯喝了一幾口,皺了皺眉頭道:「好苦!」 張揚微笑道:「你仔細品品,苦的是茶葉,我的口水還是很甜的!」 楚嫣然柳眉倒豎,美眸圓睜,可是目光卻拿捏不出絲毫的凶悍之意:「你好噁心,好變態!」依著她的脾氣,恨不能將這杯茶兜頭蓋臉的潑到張揚身上,張大官人識破了她的用意,及時把茶杯搶了過去,笑道:「丫頭,聽說你把美容中心給停了?」 楚嫣然點了點頭:「是啊,我投資那間醫療美容中心,本來就是衝著你去的,你現在都不在那裡幹了,我憑什麼把錢往那兒扔啊?」 張揚笑道:「話可不能這麼說,幾百萬扔下去了,就這麼連響聲不聽就沒了?真是搞不懂你?」其實他已經從李長宇的口中知道楚嫣然利用她外公的影響力向江城方面施壓,給正處於困境中的自己幫助,對楚嫣然,張揚的心中充滿了感激之情,他低聲道:「你為我做了這麼多,不怕我感動,不怕我愛你愛得不能自拔?」 楚嫣然忍不住笑了起來。 張揚愁眉苦臉道:「我靠,我深情表白的時候你能不能鄭重一點,你不懂得配合?真他媽的沒勁啊!」 楚嫣然還是格格笑著,她捂著嘴唇道:「你好滑稽!」 張大官人頗為無語的翻了翻白眼,媽的,老子明明是深情款款,怎麼到了她這兒竟然變成了滑稽?他能夠斷定楚嫣然明明是喜歡自己的,可一到關鍵時刻,這丫頭總是選擇逃避?難道她對感情有種莫名的畏懼心理? 這時候生豬養殖場的承包人郭達亮走了過來,他樂呵呵跟楚嫣然打了個招呼,自從開了生豬養殖場之後,郭達亮就再也沒犯過瘋病,他的脾氣也變得更加的親切隨和,人最重要的是找準自己的位置,郭達亮無疑找準了自己的位置,他的熱情和能量完全投入到生豬養殖事業之中。 張揚笑道:「怎麼樣,最近銷量好不好?」 郭達亮點了點頭道:「還成,等貨款回來,我把你那筆錢先還上。」,前期日子,因為周轉問題,郭達亮從張揚手中借了兩萬塊,所以才會說起這件事。 張揚搖了搖頭道:「不急,反正我也不著急用錢,你創業伊始,用錢的地方很多,等手頭寬裕了再給我也沒啥。」 楚嫣然對郭達亮的生豬養殖場產生了一些興趣:「郭鄉長,你養了多少頭豬啊?」 郭達亮瞇起眼睛:「初期計劃是五百頭,爭取明年能夠達到一千頭,如果利益可觀的話,我還會在旁邊建設一座飼料加工廠!」 楚嫣然道:「有空的話把你的計劃書給我看看,如果切實可行,我倒是願意在你這裡投資。」 張揚有些詫異的看了看楚嫣然,這妮子真是錢多燒的,連養豬場她都有興趣投資。 郭達亮卻是很看重這件事,他連連點頭,和楚嫣然互留了聯繫方式,又邀請楚嫣然中午在這裡吃飯,郭達亮離開準備之後。 張揚忍不住道:「你真的想在生豬養殖場投資啊?」 楚嫣然笑著點了點頭道:「你真以為我是個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傻丫頭啊,我平時也在關心國家大事,經濟發展,放心吧,我才不會拿著外婆的錢隨便打水漂玩呢,生豬養殖大有可為,我剛才已經看過他的養豬場,管理的很好很科學,現在投資一小部分錢,將來收穫的會是意想不到的利潤,我倒是勸你,借給他的兩萬塊不用還了,直接打成股份,用不了多久就會帶給你二十萬,二百萬的回報。」 張揚對於投資方面的確沒有什麼天份,他撓了撓頭道:「就這幾百頭豬能賺這麼多?做夢吧?」 楚嫣然不滿的白了他一眼道:「我看你才是人頭豬腦,現在講究科學養殖,規模化養殖,我看這個郭達亮很有一套。」 經楚嫣然這麼一說,張揚對郭達亮的養殖場也來了興趣,很虛心的求教道:「楚董事長,那啥……你覺著我在這兒投點錢,以後的回報率會是多少?」 「財迷,你是國家幹部,不能經商的!」 張揚歎了口氣道:「是啊,老子是國家幹部,可你不是啊,要不這麼著,那兩萬塊當我借給你的,以後你每年把紅利打給我。」 「憑什麼啊?我又不缺錢!兩萬塊我自己出不起嗎?」 「憑咱倆的感情啊,你說說,有錢大家賺,要是以後你錢越賺越多,我這邊卻是一窮二白,那咱倆的差距豈不是越來越大,貧富懸殊,心態就會產生變化。心態產生變化,感情就會產生變化,你說咱倆這麼般配,要是感情出了問題,那是多大的遺憾啊!」 「你有毛病啊,我跟你般配嗎?我怎麼不覺得?橫看豎看,你都是一農民!」 「我最煩你歧視農民,農民怎麼著?你看不上我這農民,只有千嬌百媚的美人兒圍著我轉悠,丫頭,我是覺著咱倆認識這麼久了,怎麼也要給你留個位置,早點兒排隊,還有機會混個正宮,如果真晚了,只能封個才人啥的了,再晚點兒,對不住,只能讓你當鋪床疊被的宮女了。」 楚嫣然捏起粉拳,一幅要跟他決戰到底的樣子:「瞧你這個磕磣樣,媽的,居然想著三宮六院,我告訴你張揚,你那些花花腸子我早就看得一清二楚,國家幹部怎麼了?你就算披著國家幹部的皮,還是一個流氓!」 張大官人正要出言反駁的時候,電話響了,他向楚嫣然笑了笑,摸出了手機,省城的號碼,張揚站起身接通了電話,電話是顧佳彤打來的,她是專程告訴張揚,海蘭已經出院,目前已經回家休養,最近也沒有任何針對她的事情發生。 張揚用眼角瞥了瞥楚嫣然,發現這丫頭仍然在虎視眈眈的望著自己,他笑瞇瞇道:「佳彤姐,這事兒得多謝您了,對了,養養最近的身體怎麼樣?」 顧佳彤的情緒看來不錯,笑道:「養養恢復的很好,最近竟然可以用雙拐下地了,張揚你真的好厲害,對了,明健說十一要去清台山玩,你有個準備啊!」 張揚笑道:「上次我就邀請過他,能來最好了,佳彤姐,您要是能夠抽出時間一起過來吧,清台山的風光還是很迷人的。」 顧佳彤很愉快的說道:「成,如果有時間我一定過去!對了,上次你跟我說的事情已經解決了,我看江城那地方好像不太適合你,要不要我跟老爸說一聲,
第269節
幫幫你魚躍一下?」顧佳彤能夠說出這番話,證明她已經將張揚當成真正的朋友看待,否則她絕不會主動提出這件事。 張揚笑道:「算了,已經夠麻煩你的了,再幫忙,我這人情債就換不清了,佳彤姐不至於讓我最後以身相許吧?」 顧佳彤格格笑了起來。 楚嫣然遠遠聽著,一張俏臉兒頓時籠上了一層嚴霜,這廝真是可惡,公然在自己的面前和人家打情罵俏,他還有沒有良心,有沒有顧及自己的感受? 張揚又和顧佳彤寒暄了幾句掛上了電話,回到楚嫣然身邊,看到楚嫣然的表情,已經知道這丫頭生氣了,不過這廝還是不改沒心沒肺的笑容,樂呵呵道:「剛剛說到美女,就有美女打電話,你說我這農民是不是命犯桃花啊?」 楚嫣然冷笑著點了點頭,然後她出其不意的將身後的茶杯潑了出去。 茶水潑了張揚一頭一臉,張大官人那是沒想躲,如果他真的想躲,憑他的反應,一滴水都沾不到他的身上,這廝的腦子轉的多快,看楚嫣然的神情,他已經明白不讓這丫頭發洩一下心中的鬱悶,今兒肯定不會有好臉色給自己了,只能硬著頭皮受了她的這一潑。 楚嫣然看到張揚的狼狽相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張揚苦笑道:「潑婦原來是這樣煉成的!」 楚嫣然既然被這廝冠以潑婦的稱號,乾脆就彪悍到底,一伸手揪住了他的耳朵,狠狠擰了一圈道:「我讓你整天勾三搭四,下次再敢禍害人家良家婦女,我把你耳朵給割下來!」 張揚叫苦不迭道:「我連一個良家婦女都沒禍害過,最多有禍害的想法,可是沒禍害的行動啊!」 「有想法也不行!」 張揚嬉皮笑臉道:「都勸你多少回了,真想挽救這千千萬萬的同胞姐妹,你還是早下決心,以身相許,話說……這地獄你進來了,別的姐妹不就沒有機會了嗎?」 楚嫣然眨了眨眼睛,放開張揚已經被她揪紅的耳朵:「問題是你這地獄忒大了,就算我進去,恐怕也填不滿,你還會可著勁兒把別人給拉進來,那我拯救別人的目的沒達到,自個兒又無辜搭進來了,你說我多划不來啊?」她站起身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長髮,輕聲道:「所以我還是先在旁邊看著,誰想進地獄,我就拉誰一把,能救一個,就救一個,作為朋友,我實在不忍心看你做惡太多,下輩子投錯胎來到生豬養殖場裡。」 張揚哈哈大笑,這丫頭的嘴皮子跟自己在一起磨練的也是越發的厲害了,這句話的水準儼然已經達到了他的境界,張揚感歎道:「其實我這地獄最需要的就是你!」 楚嫣然搖了搖頭:「你野心太大,我滿足不了你!」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內心中竟然感到一絲悵然。 ************ 張揚的確是個很有野心的人,他不但有野心,而且有著強烈的佔有慾,對左曉晴、對楚嫣然、對海蘭、對秦清,每一個他都想據為己有,這在大隋朝那會兒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可隨著他來到九十年代,才發現如今的時代已經變了,男人三妻四妾那不叫艷福,那叫重婚罪。除了海蘭以外,其他幾個無論身份還是家世都非同一般,就算在隋朝,也沒有人甘心做小,更不用說現在了,這也是張大官人遲遲不敢向楚嫣然下手的根本原因之一,不僅僅是顧忌她的家世,還有更重要的一點,張揚清楚楚嫣然對自己的感情,這丫頭善良率直純真,張揚對她也很動情,正因為如此,才不能輕易傷害人家,魚和熊掌難道真的不可以兼得嗎?張揚此時的心情很糾結,假如讓他有所捨棄,那必然是極其痛苦的事情,明明是自己喜歡的為什麼要白白錯過?老子再活一次可不是為了遺憾和鬱悶來得!咱從來就不怕困難,越是艱險越向前,老子這地獄足夠大,我喜歡的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楚嫣然自然不會想到這廝正盤算著如此惡毒的念頭,她不否認自己喜歡張揚,可是在林秀的提醒下,她開始意識到張揚的感情並不定性,如果將自己的全部都投入到張揚的身上,最後不知會有怎樣的結果,楚嫣然開始學會理智的和張揚保持距離,可是她又控制不住對張揚的感覺,感情就像吸毒,這種誘惑很難抗拒。
顧明建一行在九月三十號的傍晚抵達了春陽,讓張揚意外的是,這次顧家姐妹竟然一起過來了,還有三位是那三名藝術學院的女生,張如萍,程秀秀和趙蕊雯,張揚到現在也搞不清她們三個和顧明建的關係,張如萍和顧明建是表兄妹,按理說不應該有啥感情上的糾葛,另外兩名女孩兒就難說了,從種種跡象看,她們應該都在追求顧明建,這顧明建似乎對這種一拖三的狀態很享受,實在搞不清現在他們之間的關係發展到了哪種地步。睹人思己,張大官人還是很眼熱這種調調的,不知道啥時候他也能帶著自己的幾位紅顏知己琴瑟和鳴。 顧養養看到張揚,一雙明澈的美眸閃爍著激動地光芒,親切叫道:「張哥!」這次是她堅持要跟著過來的,原本家人並不願意,畢竟她現在雙腿還無法行動自如,根本沒可能爬上清台山。可顧養養堅持說要來春陽複診,既然打了這個旗號,其他人也就不好拒絕了。 自從安老和春陽方面簽訂合作開發旅遊協議之後,在秦清的主持下,各項配套工程和基礎設施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上清河村方面表現出高瞻遠矚的長遠目光,在村後不遠的地方建設了一個山莊,說是山莊只不過是一座底上八間的小樓,這是為了接待以後到來的遊客準備的,不過這山莊啟動的似乎早了點,從建成到現在兩個多月了,還沒有接待過任何一個遊客,一直處於閒置的狀態中。 張揚跟劉傳魁打了一個招呼,直接帶著顧明建一行入住了這裡。 山莊佔地六畝,除了那座住宿的小樓,還修整出一個花園,一個魚池,花園雖然不夠精緻,可是裡面混雜的青菜卻是可以吃的,魚池雖然沒有那些五彩繽紛的欣賞魚類,興頭上來隨時可以垂釣。 山莊有三名服務員,也都是上清河村的村民,因為沒有正式營業,裡面的被褥全都是新的,收拾的倒也乾淨利索。 劉傳魁專門讓兒子劉大柱過來給客人準備晚飯,劉大柱最擅長的就是全羊宴。 張揚帶著客人走入山莊的時候,劉傳魁正在那兒殺羊,一把尖刀耍得霍霍生風,那只肥碩的山羊一轉眼的功夫已經被它剝得光溜溜的,顧明建和那三位女孩兒都湊了過去,饒有興趣的看他殺羊。顧佳彤自從下車,手機就響個不停,董事長就是董事長,連放假也不得安寧。 顧養養對這種血腥的屠宰場面卻有些害怕,咬了咬嘴唇,目光投向遠方,張揚察覺到她的心思,推著她前往魚池那邊看看,晚風吹動顧養養柔順的長髮,髮絲不時輕撫在張揚的手背上,癢癢的,十分的舒服。 顧養養深深吸了一口氣道:「這兒真美,好久沒有呼吸到這麼清新空氣了。」 張揚笑道:「等明天上了清台山,那裡才叫美呢!」 顧養養有些遺憾的笑了笑道:「我在山下等你們!」,以她現在的狀況,爬山顯然是不可能的。 張揚把輪椅停好,轉到她的對面,在她面前蹲下,平視顧養養的雙眸道:「你的雙腿最近感覺怎樣了?」 「好多了,已經恢復了大部分知覺,前些天,我還試著用雙拐下地,雖然走得不遠,可是已經開始康復。」 這樣的情況早已在張揚的意料之中,他為顧養養的恢復而感到欣慰,輕聲道:「這兩天我會為你做一次針灸,應該可以加速你的康復速度。」 在張揚的幫助下,顧養養第一次對康復產生了這樣的信心,不知為何,她對張揚的信任近乎盲目,這在她十七歲的青蔥生命之中還從未有發生過,水聲把她的注意力吸引到水面上,一條大紅鯉魚從水池中竄起,顧養養欣喜道:「哇!好大的鯉魚!」 張揚從地上捻起一顆小石子,右手食指一曲,石子嗖!地一聲彈射了出去,正撞擊在那條大紅
第270節
鯉魚的頭部,鯉魚被石子強勁的力道撞暈,翻著肚皮,漂在了水面上,張揚來到水池邊把鯉魚給撈了起來,卻見顧養養一張俏臉變得有些蒼白,這才明白自己的這個馬屁拍在了馬蹄子上,人家小丫頭欣賞的是活蹦亂跳的鯉魚,她喜歡的是鮮活的生命,自己誤會她想吃魚了,張揚有些尷尬的笑了笑道:「不好意思啊!」 顧佳彤的聲音從一旁響起:「養養就是這樣,心慈手軟,自己不殺生,也不喜歡看到別人殺生,那條鯉魚,你不吃,我們還要吃呢!」 顧養養被她這麼一說也不好意思的笑了,她崇尚自然,認為自然界的一切生命都有其生存的權力,所以不想看到殺生,不想看到血腥,在過去,她的這種念頭尤為強烈,可是現在漸漸明白,她有自己的生活準則,別人也有別人的生活態度,她無權改變別人,更不應該因為自己的喜好而影響到別人的心情。 顧明建是一個喜歡折騰的主兒,他讓劉大柱在院子裡支起烤架,弄了小半隻山羊在院子裡烤了起來,這廝是要給三個小姑娘表演他從新疆人那裡學來的烤全羊,不過水準顯然不怎麼樣,羊肉被他烤的有些地方糊了有些地方還冒著鮮血,最後還是顧佳彤走過去接了過來。 張揚讓人在院子裡支起了一張桌子,劉大柱很快就把全羊宴擺了上來,張揚特地交代他為不吃肉的顧養養準備了一些素菜,從東江過來的六名貴客和張揚圍坐在圓桌前,張揚開了兩瓶五糧液,為每人都斟了一杯酒,微笑道:「鄉下地方比不上大城市,大家將就一點兒!」 張如萍笑道:「這裡很好啊,在東江很難找到這麼清新雅致的地方!」 顧明建道:「真是好地方,來!咱們乾了這一杯,感謝張揚對我們的盛情款待!」眾人同聲響應。 當晚每個人都敞開了酒量,顧明建是最先喝醉的一個,被人扶著回房睡了,顧養養雖然不喝酒,可是因為身體最弱,也早早離席回房去休息,到最後只剩下張揚和顧佳彤兩個人。 看著滿滿的一桌菜幾乎沒動多少,顧佳彤不禁笑道:「太浪費了,你們這些當官的,公款吃喝慣了,從不知道珍惜糧食。」 「我算個屁官,跟您老爺子相比,我連個芝麻粒都算不上。」 顧佳彤笑了起來:「當官不分大小,不分位置,我爸平時吃飯可是簡樸節約得很,他要是看到這頓飯,肯定要給你扣上一頂公款吃喝的帽子。」 張揚笑瞇瞇抿了一口酒,他雖然相信顧允知有可能是個清官,可絕不相信他會做到兩袖清風的地步,一個真正的清官首先要做到不循私,看看顧佳彤姐弟兩人的做派就知道,他們擁有的一切多數都是仰仗老爺子的身份和聲威,在張揚看來,這也是一種變相的貪污,不過在中國的官場之中,這種現象是根本不可能杜絕的,家世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財富,就算你不想利用,也會有人主動上門幫你開發。 顧佳彤看到張揚不說話,以為他不服氣,繼續道:「你這陣子的麻煩,也是有人告你經濟有問題。」顧佳彤停頓了一下,輕聲道:「我雖然不在官場之中,可是官場的事情我見得很多,為官之人最怕的就是兩件事,一個是經濟,一個是女人,這兩件事也最容易被別人抓到把柄,你以後想要在仕途這條道路上一帆風順的走下去,這兩方面必須要引起重視。」 張揚笑道:「多謝佳彤姐提醒,經濟上我不會有什麼問題,我從沒有做過以權謀私的事情,想要掙錢,我未必需要利用手中的職權,可是女人方面我恐怕管不住自己,你說我要是連喜歡別人都不敢,那我活在這世上還有什麼意思?」 顧佳彤笑道:「我說不過你,反正啊,你想做官,就得懂得約束自己。」她端起那杯酒道:「如同這杯酒,心裡明明想喝的不得了,可嘴上卻要裝出既不情願的樣子,虛偽在任何人的相處之中或許會被人詬病,可是在官場之中,你不懂的虛偽,你就是一個異類。」 張揚端起酒杯跟她碰了碰,很直接的問道:「你覺著咱顧書記虛偽嗎?」 顧佳彤的回答讓張揚目瞪口呆:「虛偽!他甚至已經忘記了該怎樣去扮演一個父親的角色,現在的他已經完全成為了平海省省委書記,無論在外面在家裡,他都變成了那個符號!」 張揚對顧佳彤的坦率暗暗欣賞,其實官場中人,多數都會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一個符號。 顧佳彤道:「你是個異類,我個人認為,你很不適合官場這種地方,偏偏你還在其中混得沾沾自喜,自得其樂。」 張揚哈哈大笑起來:「的確,我很享受現在的生活。」 顧佳彤道:「我總覺著你不像是想當官,而是把當官的過程視為了一種冒險,你喜歡刺激,你喜歡一個又一個的挑戰。」 張揚點了點頭道:「佳彤姐,你越來越瞭解我了,其實官場是個最複雜的地方,只有真正的強者才能夠在其中生存下來。」 「那要看你的野心有多大,野心越大,你的負擔就會越重,壓力就會越大,在這樣的壓力下,終有一天會有崩潰的危險。」顧佳彤深深看了張揚一眼道:「別跟我說你沒有壓力!」 「在別人是壓力,在我而言那是動力,我這人性子韌得很,壓力越大,非但不會讓我折斷,反而會激起我強勁的反彈。」 顧佳彤笑道:「就像秋天的老竹?」 張揚得意的喝了一杯:「那啥……有件事我還沒有告訴你呢,假期過後,我會前往京城,擔任春陽縣駐京辦主任!」 顧佳彤小聲道:「好大的官兒啊!」 「諷刺我?」 「談不上諷刺,不過我總覺著你這麼一走,有些政治避難的味道!」顧佳彤好看的丹鳳眼飛了張揚一下道:「如果你不想去,我可以幫你活動一下。」 「咱不是說了嗎?我這人不喜歡欠情,尤其是欠女人情,我怕被人感動,萬一感動我就會生出以身相許的念頭。」 張揚的這番話在顧佳彤聽來充滿了挑逗的含義,不知是因為喝酒還是聽到這句話的緣故,顧佳彤的臉有些發紅,她給張揚斟滿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少瞎說八道啊,你怎麼就這麼上桿子的推銷自己,我可是有夫之婦啊!」說完這句話顧佳彤內心忽然一陣羞澀,她和張揚的這些對話透著那麼一股子打情罵俏的味道。 在顧佳彤的面前,張揚還是表現出相當的收斂,畢竟人家是平海省大老闆的千金,可不是能夠輕易招惹的,玩笑可以,玩火就不行了,引火燒身的道理張揚在大隋朝那會兒就懂。他適時的打了一個哈欠道:「不早了,今晚還是早點兒休息,明天清晨我帶你們上山!」 *********** 第二天清晨,一行人在張揚的帶領下向清台山進發,原本顧養養是不打算去的,可張揚主動承擔了背她上山的任務,這廝已經不是第一次背人上山了,顧養養的體重還不到九十斤,比起上次背趙新紅的時候負擔要輕許多。以他的體力根本不會有任何的問題。 經過方正石的時候,張揚特地介紹了一下,這石頭是顧允知當年命名的,馬上引起了顧家姐弟的關注,他們每人都在方正石前留了影,準備以後拿回去給老爺子欣賞,連顧養養也在方正石前照了幾張相,小妮子原本就明眸皓齒,眉目如畫,在這清麗的山水之間,更煥發出不事雕琢的青春之美。 張揚已經到青雲峰無數次,所以對這裡的一草一木已經相當熟悉,而其他人都是第一次前來,對這裡的美景都是大為驚艷,之前誰都沒有想到在平海北部的貧窮小縣居然孕育著一塊如此風景如畫的寶地。 顧佳彤作為一個商人,眼光和他人不同,她不由得感歎道:「難怪安志遠會選擇開發清台山旅遊為投資的切入點,這裡只要開發得當,用不了太久的時間就會成為省內,甚至國內的著名景點,以後的利潤不可估量。」 張揚背著顧養養走在她的身邊,微笑道:「投資要趁早,顧董事長有興趣的話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