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節
「養養!」顧明建也衝入風雨之中。 顧養養的倔強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看似柔弱的她卻有著老竹一樣頑強的意志:「不要管我,我會依靠自己站起來!」她雙臂支撐著自己的身體,可事實證明,她想站起來只能是一個幻想,摔倒在地,然後重新爬起,她的身上已經摔得多處淤青。 顧佳彤的聲音顫抖了起來:「養養……姐錯了,你聽話,讓我們扶你起來!」 「不!」 一直沒有說話的張揚大步走到顧養養的身邊,他怒吼道:「顧養養,你根本不值得同情,大家都在關心你,你卻要踐踏別人的關心,沒有人想讓你這樣,你這樣做不是折磨你自己,你是在折磨自己的親人,自己的朋友!」 顧養養的眼圈紅了起來,她忽然趴在地上低聲啜泣起來,張揚在她的面前蹲下,伸出大手,柔聲道:「小丫頭,可以把手交給我嗎?相信我,我可以幫助你站起來,我一定可以幫助你站起來!」 顧養養抬起頭,淒迷的美眸凝望著張揚,從張揚堅定地眼神中,她看到了溫暖和希望,她不知自己為何會信賴這個人,在眾人的面前,將手再次交入張揚的手中,在張揚的幫助下重新回到了輪椅上。 顧佳彤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好半天她才回過神來,看了看身邊的顧明建,發現顧明建比她的驚奇還要大,臉上震驚的表情至今仍然未能褪去,顧佳彤用手肘搗了搗顧明建:「怎麼回事,這傢伙是你從哪裡找來的?」 顧明建臉上的表情極其複雜:「別問我,我糊塗著呢!」 可是顧養養不糊塗,她清楚的記得張揚剛剛說過的每一句話,上車之後,她落下車窗,向車外的張揚道:「張揚,你說過要幫助我站起來!」 張揚站在風雨中,微笑著向她伸出了小指:「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顧養養也伸出了小指,蒼白的俏臉之上露出了一絲難得的笑容。 顧佳彤駕車走後,顧明建走到張揚身邊,在他肩膀上很拍了一記:「我說哥兒們,咱不帶這麼騙人的,我妹特單純,你騙她幹嗎?」 張揚笑瞇瞇看著顧明建:「我說我沒騙她,你會相信嗎?」 顧明建搖了搖頭:「我他媽的不信,打死我都不信,全中國有名的醫生我們都瞧遍了,可仍然是沒有辦法,你別吹了行嗎?今兒這事情,我都不知怎麼跟老爺子解釋!」 張揚低聲道:「帶我去你家,我幫她治病!」 顧明建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張揚又重複了一遍:「明健,我之所以主動要求為你妹妹治病,絕不是因為你們的家世,也不是為了感謝你,我覺著她很可憐,這樣的一個女孩子本不該擁有這樣的不幸。」 顧明建大聲道:「可是你知道嗎,這幾年我們帶給了她太多的希望,而這些希望到最後都無一例外的成為泡影,對她就意味著一次又一次的打擊,我妹現在已經絕望了,她已經接受了癱瘓的現實,為什麼你又要給她希望,假如等待她的是又一次的失望,我不知道她還能不能再繼續支持下去!張揚,你他媽的是不是想害死她?」顧明建的眼睛紅了。 張揚仍然平靜自若,低聲道:「我不會拿一個單純女孩子的生命冒險,也不會拿自己的前途命運去冒險,明健,如果你相信我,就帶我去給她治病,否則你大可以當做一切都沒有發生,我馬上離開東江!」 顧明建咬了咬嘴唇:「媽的,真是怕了你了,我帶你去可以,不過你要答應我,千萬不能在我妹妹面前胡說八道!」 張揚瞪大了眼睛:「我靠,我像是胡說八道的人嗎?」 顧明建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張揚這個鬱悶吶,麻痺的,老子說實話的時候為啥總是沒人相信呢? 二十多座風格各異的歐式小洋樓佇立在六百多米的道路兩旁,這些二十世紀初的建築為寧遠路增添了一些異國風情,道路旁栽植著粗大的法桐樹,樹冠覆蓋了道路上方的天空,陰雨綿綿的天氣裡,道路更顯得幽深靜謐,周圍一座座的院門始終關閉著,顯著隔離於塵世之外。讓從旁邊經過的人們不由得生出肅穆仰視的感覺。
這裡就是平海高官雲集之所在,每座小樓的主人都不是等閒之輩,他們通過自身的影響力或多或少的影響著整個平海的過去現在或者是未來。省委書記顧允知的家位於寧遠路9號,前幾任省委書記都選擇的是8號,可是顧允知並不信8等於發的說法,作為一個搞政治的人物,他也不在乎發或者不發,那是生意人迷信的事情,選擇9,意在長久,他想要在仕途上穩健而長久的走下去,事實上顧允知也一直這樣做。如今他已經六十三歲,屬於即將退休的年齡,然而人真是奇怪,越是到了即將退休的年齡,心中的權力慾就會變得越強烈,顧允知連自己都發現,最近開始變得獨斷專行,很難聽取別人的意見,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張揚跟隨顧明建來到9號小樓的時候,省委書記顧允知也已經到家,女兒失蹤的消息還是被他知道了,顧允知是個顧家的人,他處理完手頭的事情後第一時間趕到了家裡,探望過女兒後,他這才返回了自己的書房,平時就算顧允知在家裡,他多數時間也是呆在書房,除了吃飯看新聞,家人也難得見到他一面。顧允知站在二樓的落地窗前,望著大門的方向,顧明建和張揚一起走下汽車,顧允知不禁皺了皺眉頭,兒女們都知道他的性情,除非得到他的默許,很少帶外人來自己家,尤其是這個小伙子顧允知從未見過,根本就是一個陌生人。
顧明健知道父親在家,首先去了書房。
張揚落湯雞一樣站在客廳,這廝雖然在大隋朝那會兒也是見過世面的主兒,可走入寧遠路九號內心也不由得感到一種壓力,顧允知什麼人物?人家可是掌握平海省大權的省委書記,隨著張揚在這個時代的時間越久,他越是清楚,自己距離人家的這個級別的差距那不是一般的大。
顧佳彤在客廳,她已經換上了一件藍色小花格長裙,少了幾分生意場上的女強人氣質,多了幾分家居的慵懶和風姿,唯一沒變的是對張揚充滿警惕和敵視的目光,按理說張揚幫了他們家這麼大的忙,她本不該敵視他才對,可是顧佳彤總覺著怪怪的,覺著這廝無論是行事還是談吐都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邪性。無論是作為省委書記的女兒,還是在生意場上打拼多年的經驗,顧佳彤都見過行行色色的人,可張揚這種人她卻是第一次見到,她搞不清這廝究竟是為了藉機攀上他們家的門沿,還是抱有其他的目的,總之有一點她能夠斷定,張揚很邪,這傢伙的心機很深。
張揚水淋淋的站在那裡,顧明健沒回來,也沒有人願意搭理他,他甚至有些後悔,這顧家人的人情也太淡薄了點吧,老子怎麼說也是誠心誠意過來幫顧養養治病的,你們連杯熱茶都不給上啊。
顧佳彤一雙美眸上下打量著張揚,好一會兒,她才道:「李媽,帶張揚去沖個澡,順便把衣服幫他烘乾。」她的這句話頓時讓張揚對她剛才的惡劣印象沖淡了許多,到底是大戶人家的閨女,最基本的待客之道還是懂得的,這叫啥……嗯,識大體。
張揚一身淋濕也的確難受,再加上這廝本來也不是什麼喜歡客氣的人物,跟著保姆去了洗澡間,沖了個熱水澡,再把烘乾的衣服換上。出來的時候,客廳內已經多了不少人,顧明健被老爺子呵斥了一頓,神情頹喪的站在那兒,顧佳彤坐在沙發上喝著紅茶,顧養養穿著白色的睡裙,坐在輪椅上,正等待著張揚的到來。顧明健說得不錯,這小丫頭本來已經對康復失去了希望,今天不知為何會中邪似的相信了張揚。
張揚向顧明健笑了笑,顧明健擠出一絲笑容,他是真笑不出來,剛才老爺子把他劈頭蓋臉的訓斥了一通,說他莫名其妙弄了個江湖術士回來,是不是想坑害自己的妹子。 顧佳彤目光望向窗外,雨仍然在下,以這樣
第252節
的方式表達對張揚的不滿和漠視。 只有顧養養向張揚展露出一個單純的笑容:「張哥好,你真的來給我看病了!」 張揚笑著點了點頭,看這周圍人的表情他已經明白了,敢情自己這趟來是熱臉貼在冷屁股上了,人家根本不信任自己,張揚來到顧佳彤身邊坐下,端起那杯為自己準備的紅茶抿了一口:「你們是不是覺著我是一江湖騙子啊?」 顧明健和顧佳彤還沒有來得及說話,顧養養搖了搖頭道:「沒有,真的沒有,我相信你!」明澈的美眸清澈見底,任何人都很難忍心去傷害這個單純的女孩兒。 顧明健本來想說什麼,可最終還是閉上了嘴巴,麻痺的,老爺子說的沒錯,我真是犯賤,幹嘛把這廝給招來,看我妹這樣子十有八九是看上這廝了。顧明健自己對男女間的感情是敏感,所以任何事情都首先朝這方面考慮,他以為自己小妹和外界接觸的太少,所以看到張揚這傢伙風度翩翩,談吐風趣,極有可能被他吸引。這事兒他後悔,卻不能說,準備等會兒跟張揚好好交代交代。 而顧佳彤卻忍不住,她怒道:「你倒是還有些自知之明?你有行醫執照嗎,你有執業證書嗎?你是主任醫師還是主治醫師啊?你學的中醫還是西醫啊,你知道怎麼看病嗎?」 顧養養咬了咬嘴唇道:「姐,你不可以這樣對待張揚,你好沒有禮貌!」 顧佳彤被她這一說更是憤怒到了極點:「你這丫頭,你認識他嗎?只不過見了幾個小時,他給你灌了什麼迷湯,你知不知道這社會凶險,人心叵測啊!」 「我信他!」小妮子對張揚的信任近乎盲目。 張揚也不由得一陣感動,無論其他人對他怎樣,單衝著顧養養對自己的這份信任,他就要盡一切努力幫助這個小丫頭,可是張揚也明白,顧明健雖然把他帶到了這裡,可是如果無法取得顧家人認同的話,自己給顧養養治病還是不可能的,張大官人雙目盯住顧佳彤,他的目光穿透性很強,以顧佳彤見慣風浪的鎮定功夫也被他看得一陣心驚肉跳,怒道:「你看我幹什麼?」 張揚微笑道:「你結婚了嗎?」 顧佳彤根本沒想到這廝會問這種無聊的問題,怒道:「關你什麼事?」 「你是不是時常腰酸背痛?你對男女之間的事情有著一種與生俱來的牴觸,你冷淡!」 顧佳彤一雙鳳目因為震驚而瞪得滾圓,繼而一張白嫩的俏臉之上火燒般佈滿紅雲,一直紅到耳根,這廝什麼人啊,太不知羞恥了,這種話也能當眾說出來,可是顧佳彤有一點無法否認,他說得每句都切合自己,這種事自己可是什麼人都沒有說過,他怎麼會知道?顧佳彤怒道:「胡……」她本想說張揚胡說來著。 可張揚又道:「每到你月事來臨,你就會痛不欲生,小腹會有一股寒氣蔓延到你的四肢,就像針扎一樣的感覺,嚴重的時候,你甚至連動都不想動!」 顧佳彤呀的尖叫了一聲,手中的紅茶失手落在了地上,她彷彿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原地跳了起來,然後紅著俏臉怒斥道:「都不知你胡說什麼!」心中卻惶恐不安,天哪,該不是遇到鬼了! 顧明健卻看出了些門道,從姐姐的表現來說,十有八九是被張揚給說對了,他想笑卻又不敢笑,臉上的表情怪異到了極點。 顧養養卻被張揚的這番話說得羞澀不已,雖然明白張揚是在診病,可這種話在大庭廣眾下說出來,也實在太丟人了。 張揚的目光又落在一旁的保姆李媽身上,微笑道:「李媽,你胃不好,天寒的時候經常噯氣,有空我幫你治治!」 李媽連連點頭,人家只看了自己一眼就知道她身上的毛病,分明這是一位神醫啊! 顧佳彤迅速冷靜了下來,張揚突如其來的兩次出手,讓她慌了陣腳,可是當她冷靜下來之後覺察到,這廝正在利用這種方式想在最短的時間內取信於他們,從而獲得允許為妹妹治療。說實話,顧佳彤還真的開始動搖了,這廝剛才僅僅依靠眼觀就已經看出了這麼多的病症,而且和自己的情況絲毫不差,足以證明他是有些本事的,在顧佳彤看來,張揚身上的邪氣是越來越重了,她重新坐下道:「你既然這麼厲害,那為我診診脈吧,看看我還有什麼病?」 張揚微微一笑,把右手的中指輕輕貼在顧佳彤宛如皓雪一般的手腕上,顧佳彤的皮膚很細膩,指尖觸及其上頗有一種滋味,張揚閉上雙目,隱然聽到身後響起節奏平緩的腳步聲,在樓梯口處停下,有人正在悄悄觀察著他,張揚馬上猜到一定是省委書記顧允知到了。 顧明健此時剛才的沮喪已經一掃而光,他饒有興趣道:「你幫我姐看看,為什麼她和我姐夫結婚五年都沒有孩子?」他們全家都在關注著這件事。 顧佳彤狠瞪了弟弟一眼,她把這筆帳也算在張揚的頭上,認為是張揚把自己弟弟給帶壞了。 張揚緩緩睜開雙目,他微笑道:「不好說!」 顧明健道:「有什麼不好說,你說!」 張揚一雙深邃的雙目盯住顧佳彤的鳳目,意味深長道:「你真的讓我說?」 顧佳彤沒來由一陣臉紅心跳,媽的,今天是怎麼了,一個毛頭小伙子,我怕他幹什麼?他就是一個江湖騙子,裝得再像還是一個江湖騙子,顧佳彤芳心一橫:「你說!」 張揚搖了搖頭,又歎了一口氣:「不但你有毛病,你丈夫也一定有毛病,否則你怎麼結婚五年還是處女啊!」 顧佳彤整個人宛如被霹靂擊中一般呆在那裡,她有些茫然失措的轉過頭去,發現不知何時父親也來到了客廳之中,她忽然感覺到自己有種被當眾扒光的感覺,尤其是當著家裡所有人的面,這感覺讓她羞到了極點,她咬了咬嘴唇,站起身一字一句道:「張揚,你是個混蛋!」說完這句話,她捂著俏臉向樓上衝去。 張大官人頗為無辜的攤開雙手:「又不是我想說,你非讓我說!」 顧明健和顧養養同時叫了一聲爸,張揚其實早就覺察到省委書記顧允知的大駕到來,他只是佯裝不知,現在才故意裝出誠惶誠恐的站起來。 顧允知六十三歲,因為保養得當,看起來也就是五十多歲的年紀,滿頭黑髮,濃眉大眼,他的身材雖然不高,可是每一步都充滿了力度。他的目光只是在張揚臉上掃了一下,便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小張,來了!」雖然是一句普普通通的問候,可是在顧允知來說已經很難的,以他的身份會親自前來接待張揚,的確已經是很少見的事情。 張揚恭敬道:「顧書記好!」 顧允知微微點了點頭道:「坐!」 張揚就勢坐在沙發上,雖然是第一次見到張揚,可顧允知很快就發現了他與眾不同的地方,別說是他這麼年輕,就算是官場老手在顧允知的面前也會感覺到一種無形的威壓,在這種壓力下最常有的表現就是手足無措。可張揚不同,他仍然是鎮定自如,沒有一絲一毫感到拘束不自在的地方,顧允知明白鎮定絕不是可以強裝出來的,真正的鎮定需要超強的心理素質和氣養功夫,尋常人很難達到這種境界,而眼前的這個年輕人似乎已經達到了。 顧明健不由得有些為張揚感到擔憂,這廝實在太口無遮攔了,居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大姐是處女,如果在平時,顧明健一定以為這是胡說八道,可今天他親眼目睹了大姐的反應,對張揚的話,他信了七八成。可是他更瞭解父親的古板,和對子女的回護,張揚剛才的那番話說不定已經激起了老爺子的憤怒,老爺子越是生氣越是表現的平靜,望著父親臉上古井不波的表情,顧明健暗自捏了一把冷汗。 顧允知的真正境界遠非兒子可以想像,他看人往往看重的是一個人真正的實力,至於這個人的行事方法,旁枝末節他都會選擇忽略不計,張揚剛才的那番話他聽得清清楚楚,一直以來他都在懷疑女兒和女婿之間有所不睦,張揚剛才的話更讓他相信,女兒的婚姻可能只是一個表象,一個
第253節
用來搪塞和欺騙他的表象,顧允知暫且把這些事情摒棄到一旁,輕聲道:「小張,你有把握醫好我女兒的病嗎?」 如果換成別人,張揚少不得要調侃一句,你讓我醫治大女兒還是小女兒啊,可是現在他面對的是平海省的大老闆,不苟言笑的顧允知,張揚不敢,他雖然性情張狂,可是也懂得何時應該收斂,否則那就是愚蠢,那就是跟自己的未來仕途過不去。張揚表現出少有的謙虛:「完全治好我不敢說,不過,通過我的治療半年後,顧養養應該可以緩慢行走,不依靠任何輔助的工具。」 以顧允知的鎮定功夫,此時雙目也不禁泛起微瀾。他的第一段婚姻並沒有帶給他任何的子女,在過去因為被打成右派而導致結髮妻子的離去,下放期間一位女知青愛上了他,並成為他的繼任妻子,所以生第一個孩子顧佳彤的時候他已經三十六歲了,三名子女之中他寄予希望最大的是顧明健,然而他的這個兒子似乎並沒有繼承他的政治基因,雖然在他的約束下沒有表現出其他官宦子弟那樣的紈褲,可是他也沒有表現出太多的上進心,二十五歲仍然渾渾噩噩,庸庸碌碌的混日子,大女兒顧佳彤骨子裡卻是充滿了倔強好強的血液,這樣的性情無論是政壇還是商場都注定她不會甘心居於人下,可她也沒能讓顧允知放心,她的丈夫魏志誠是東江捲煙廠副廠長,家世也非同一般,魏志誠的父親是平海工業大學的校長魏長嶺,母親也是平海工業大學的教授,可謂是書香門第。夫妻兩人如果只是一個人表現出強勢,也許這種婚姻可以保持平衡,可是顧佳彤和魏志誠都是不甘於人下之人,他們之間從結婚前就開始小摩擦不斷,到了近幾年,彼此間更是陷入了冷戰,顧佳彤最近已經在娘家住了一個月,這樣下去,他們的婚姻恐怕即將走到盡頭,張揚剛才的那番話也解開了顧允知心頭的迷惑,倘若女兒和女婿之間至今都是那種關係,難怪他們的婚姻會淪落到現在的地步。 讓顧允知最為揪心的還是這個小女兒,顧養養出生的時候,顧允知已經度過了人生中最落寞最低潮的時候,可以說這個小女兒是泡在蜜罐裡長大的,可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一直在眾人呵護下長大的顧養養,卻在三年前放學途中一輛飛馳的汽車撞中,從那以後,她的世界便完全發生了變化。 顧允知忽然想起一年前病重妻子彌留之際,抓著他的雙手,含淚囑托他的情景——允知,這三個孩子中,我最不放心的就是養養,這孩子單純、善良……可是命運卻對她這樣的不公平……允知……答應我……無論花費怎樣的代價……都要呵護她,疼愛她,讓她在這世上幸福的活下去…… 顧允知的心頭一陣陣發緊,他雖然答應了妻子,雖然他也一直盡量去做好一個父親的責任,可是他卻知道,無法讓養養快樂起來,養養嚮往的是自由,她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夠像普通人一樣站起來,一樣生活,她不想成為他人的負擔。 所以顧允知在聽到張揚充滿信心的這句話時心頭也感到一陣欣喜,可他超人的理智馬上又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在官場中浸淫多年,他對人的判斷能力已經達到爐火純青的地步,眼前的張揚實在太年輕,如果不是他剛才刻意顯露的本領,顧允知只會把他要在半年內治好養養的話當成一個笑談,可親眼目睹剛才發生的事情之後,顧允知對張揚已經多出了幾分期待,他點了點頭道:「小張,那就多謝你了!」這句話意味著顧允知終於同意張揚為女兒治病,也意味著他打算接受張揚的這個人情。放眼平海,想賣人情給顧書記的宛如恆河沙礫,不計其數,可是能夠讓顧允知樂於接受的卻是少之又少,他之所以願意接受張揚的好意,根本原因就是為了他的女兒。 顧允知說完這句話,交代顧明健招呼張揚,然後轉身走上了樓梯。 張揚並不瞭解顧允知的脾氣和性格,可顧明健對老爺子的脾氣可謂是相當的清楚,能夠讓他出來親自接見,並陪著說兩句話的人實在是少之又少,他也清楚老爺子之所以會對張揚如此客氣那是看在妹妹的面子上,可從這一點也證明,張揚的確很有一套。 顧養養聽到父親答應讓張揚為自己治病,整個人就像一隻歡快的小鳥,移動輪椅來到張揚的面前:「張哥,你什麼時候替我治病?」
顧明健不禁笑道:「你急什麼,張揚既然答應了你,他肯定不會反悔!」
張揚道:「現在吧!」他看了看顧明健道:「有沒有清淨點的地方?」
顧養養道:「去我畫室!」
顧明健本想跟著一起過去,張揚卻阻止道:「我治病的時候不習慣外人在場!」
顧明健不由得一愣:「我是他哥!」心說你狗日的打什麼主意?該不是對我妹妹圖謀不軌吧?可轉念一想張揚應該不是這種人,就算這廝圖謀不軌,諒他也沒有那樣的膽子。
顧養養笑道:「哥,算了,既然張哥不喜歡外人在場,你就呆著這兒等著。」
「憑什麼?」顧明健真的有些不滿了。
顧養養嫣然笑道:「張哥是你朋友,你居然信不過他?小說上都寫著凡是武林高手治病的時候都害怕外人看到。」小妮子極其單純,一絲一毫的邪念都沒有。 顧明健最終還是沒有跟著過去,一來是妹妹這樣說,二來他料想張大官人也不敢做出什麼非分的舉動。 顧養養的畫室就位於後院的花園中,畫室的頂棚全部是用玻璃搭成,采光很好,雨點敲擊在玻璃頂棚上發出咚咚的聲音,無形之中拉近了人和自然之間的距離,讓人感到發自內心的愉悅。室內放著畫架和寫真用的石膏靜物,張揚在四周牆壁上掛著的油畫和素描前流連,發現顧養養繪畫的水平相當的高超,張揚讚道:「畫得真好,我看那些國畫院的大師都不如你!」 顧養養銀鈴般笑了起來:「張哥,我這是西洋畫和國畫不同。」 「畫種不同可是給人的美感卻是殊路同歸!」張大官人的這句話包含著平凡的哲理。 顧養養若有所思。 張揚來到她的面前,低聲道:「養養,在我給你治病之前,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 顧養養純真的美眸望著張揚,一直以來她對外界對於陌生人都有著一種發自內心的畏懼感和排斥感,可是她對張揚卻沒有產生任何的防範,只覺著他值得信賴,她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 張揚壓低聲音道:「我給你治病的具體過程你不可以告訴任何人,甚至包括你的家人!」 顧養養有些迷惑的看著張揚,可她仍然堅定的點了點頭。 張揚蹲下身去,指了指顧養養的雙腳:「可以嗎?」 顧養養點了點頭。 張揚伸手捧起她的左足,除下她的鞋襪,顧養養長期得不到運動的雙腿已經萎縮,腳掌很小,蒼白而瘦削,其上找不到任何生命的紅潤,張揚把她的雙腳放在自己的膝蓋之上,輕聲道:「養養,我會幫助你疏通雙腿的經脈,可是想要恢復如初,除了我的幫助和藥物的輔助以外,還需要你自己的努力,我會教給你一套練氣的功夫,你要認真修習,我相信半年內應該可以幫助你重新站起來走路。 顧養養一雙明眸發亮。 張揚用雙手握住顧養養蒼白的腳掌,潛運內力,顧養養一直沒有知覺的腳掌忽然感到一陣刺痛,她的秀眉不禁顰起,仔細分辨著這種感覺,游絲般的熱力從她雙腳的湧泉穴透入,向上進入申脈、懸中、陽輔、光明,上溯陽明泉、中演、風市直至環跳。 顧養養冰冷的下肢漸漸被這股熱力拓展開來,隨著熱力的拓展,疼痛也是越來越強烈,顧養養無疑是個堅強的女孩子,她緊咬下唇,俏臉蒼白,額頭上已經滿是冷汗,可在整個治療的過程中卻始終保持一聲不吭,張揚用內力幫助顧養養疏導下肢的經脈三個周圈,雖然僅僅過去了十五分鐘,他的體力消耗也是巨大,身上的T恤也被汗水濕透,如果不是顧養養的純真
第254節
和善良感動了他,這廝才不會如此賣力呢。 張揚並不知道,在他為顧養養治療的時候,一雙眼睛正在默默窺視著畫室內發生的一切。 顧允知並不是有意要窺視張揚為女兒療傷的過程,處於對女兒安全的擔心,在修建畫室的時候,他就悄悄讓人安裝了監控系統,這件事他並沒有告訴任何人,作為父親,他瞭解女兒倔強的性情,假如養養知道這件事,一定會堅決反對的,她害怕別人的照顧,害怕別人的關心,因為那樣會讓她感覺到自卑感覺到成為大家的負累,這種害怕現在已經變成了一種抗拒。 顧允知望著屏幕上女兒痛楚過後欣然的笑容,他冷峻的唇角不覺露出一絲會心的笑意,通過剛才的觀察,他幾乎能夠斷定張揚應該是一個身懷絕技的高人,不過這廝似乎並不想把他的這身本領公諸於眾,顧允知看到了希望,他帶著女兒無數次去走訪過名醫,可是每次治療的結果都是失敗,甚至女兒的雙腿從未有過感覺,女兒剛才的表情讓他相信,她竟然感覺到了疼痛,這對養養來說意味著一個可喜的進步。 顧家除了顧允知和顧養養之外,其他人對畫室內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顧佳彤聽說張揚單獨為妹妹治病,恨不能馬上衝進去,幸虧顧明健阻止了她,顧佳彤對張揚顯然抱有極大的怨念,這也是最自然不過的事情,她在家裡經營了這麼多年的假面被這廝毫不留情的給撕了下來,如果不是她足夠堅強,這樣的打擊幾乎可以讓她崩潰,顧佳彤咬牙切齒道:「明健,你那裡找來的這個傢伙?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顧明健理解大姐對張揚的怨念,話說,誰讓人家揭穿了隱私也會惱羞成怒,他臉上堆著笑,可這笑容在顧佳彤看起來也好像是對自己的諷刺,顧佳彤咬了咬嘴唇道:「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顧明健這個冤枉,叫苦不迭道:「姐,我可沒招你沒惹你!你幹嘛連我一起罵在裡面?」 顧佳彤狠狠瞪了他一眼道:「他要是敢打小妹的主意,我讓你好看!」 顧明健苦笑道:「姐,您這是哪跟哪,胡說八道什麼?」 姐弟兩人正在口角的時候,張揚推著顧養養從裡面走了出來,顧養養的小臉紅撲撲的,唇角掛著甜甜的笑容,從她的樣子就可以知道小丫頭的心情一片大好,顧佳彤原本想衝出去問責的話只能有嚥了回去。 張揚看到雨差不多也停了,於是提出告辭。 顧養養依依不捨道:「張哥,你明天還來嗎?」 張揚點了點頭道:「明天我還會幫你治療一次,對了,交待你的事情你千萬不要忘了。」 顧佳彤充滿敵意的看了張揚一眼,然後陪著顧養養返回房間,顧明健向張揚充滿歉意的笑了笑:「別介意啊,我姐就是那個脾氣!」 張揚笑道:「是我活該,我不該把她的事兒說出來!」 顧明健大笑起來,這時候張德放打來了電話,約他們晚上去福德樓吃飯,顧明健忍不住罵了一句:「我說張德放,你這人真沒創意,中午在那兒吃,晚上還在那兒,你有毛病啊!」 電話那頭張德放笑道:「這證明我這人念舊,還有,晚上把顧董請出來,我想托她點事兒。」張德放口中的顧董就是顧佳彤。 「你自己不會跟她說?」 「顧董架子大,我請不動她!」 顧明健答應下來,掛上電話就把張德放的邀請告訴了張揚,張揚聽到顧佳彤也去,不禁有些猶豫,畢竟和這麼一位對自己充滿敵視的女人坐在一起吃飯不是什麼舒服的事情,可想想人家張德放也是滿懷誠意,實在有些卻之不恭,張揚已經越來越意識到經營自身關係網的必要,想往上走就必須將這面關係網不斷地放大。而顧家是他在東江所遇到的一個最大的契機,如果能夠把握住這個機會,他未來的仕途之路必然會順利許多,張大官人並沒有想刻意利用這個機會,可是機會既然擺在了自己的眼前,也沒理由放過不是? ********************************************************* 距離晚飯的時間已經很近,張揚於是就打消了返回酒店的念頭,因為手機被雨水浸透,不能正常使用,這會兒收到了不少的傳呼,利用顧家的電話一一回了過去,其中一個電話是李長宇的,趙靜是李長宇的乾女兒,他表示下關心也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不過李長宇看到張揚電話號碼的時候還是吃了一驚,作為一位常務副市長,對省長省委書記的電話那是耳熟能詳,所以一看到號碼馬上就聯想到了什麼,他強行抑制住詢問張揚的念頭,寒暄了幾句,掛上電話,然後迅速找到他的電話本,當李長宇證實這個號碼的確是省委書記顧允知的電話,李長宇陷入驚喜參半的狀態之中,驚的是張揚居然能夠和省委書記攀上關係,更證明此子絕非池中之物,喜的是,自己和張揚的關係一直都很不錯,如果真的能夠通過張揚和顧允知搭上關係,對自己以後的仕途肯定大有幫助。短暫的喜悅過後,李長宇很快又冷靜了下來,他忽然想起自己走到今天這一步,和省委書記顧允知沒有任何的關係,省長許常德起到了關鍵的助力作用,自己就算排隊,也應該排在許常德的隊列中,李長宇開始掂量了顧允知的年紀,然後把顧允知和許常德之間做了一個全面公平的比較,李長宇很快就明白了一件事,自己已經屬於許常德的陣營。政治上,最忌諱的就是左右搖擺不定,尤其是像他這樣級別的幹部,顧允知的權力已經達到巔峰,而許常德還有很大的可能再進一步,人不能只看到眼前,還要看得長遠,雖然如此,張揚為何會跟顧允知搭上關係仍然深深困惑著李長宇,他下定決心,等下次見到張揚的時候,一定要問個清楚。 ***************************************************************** 這兩天是許常德最為鬱悶的日子,他吃了一個暗虧,這種事情永遠無法擺上檯面,可是他卻清楚,這件事上讓他栽跟頭的真兇是顧允知,他惱火之餘,開始反思自己來到省城後的舉動,顧允知利用這件事敲打自己絕不是一時性起,他一定是經過深思熟慮遇到這個機會才趁機發難,許常德明白,自己在來到省城之後肯定在不同程度上觸動了顧允知的利益。 冷靜下來之後,許常德開始反思自己在處理這件事上所犯下衝動和幼稚的錯誤,以他的年齡,以他的地位,本不該犯下這樣的錯誤,為了一個女人太不值得。 然而許常德得出這個結論的過程卻是極其痛苦的,他從沒有如此看重過一個女人,海蘭在他心中的地位顯然是極其重要的,一直以來他把海蘭視為自己的私有財產,認為自己可以主宰她的前途和命運,可現在他才知道,這女人早已背叛了自己,這不次於在他高貴的面孔之上狠狠甩上了兩記響亮的耳光,這樣的行為已經超越了他可以忍耐的底線。 許常德仍然決定見海蘭一面,他需要一個解釋,他無法接受一個女人這樣對待自己。 海蘭靜靜把一個牛皮信封放在許常德的面前,她美眸波瀾不驚,昨天夜晚發生這麼大的事情換成別人早已崩潰,然而海蘭堅持住了。 許常德拿起那個信封,將其中的東西倒在茶几之上,裡面是一串鑰匙,一張存單,許常德的內心彷彿被人用刀狠狠捅了一下,他明白這意味著什麼,這個女人要和他徹徹底底的劃清界限。 海蘭輕聲道:「你給我的別墅我從未去過,這些錢,我一分沒有動過,我欠你的已經還清了,以後你不要再糾纏我!」 許常德陰沉的雙目閃過一絲怨毒,血絲瞬間佈滿了他的雙目,他慢慢點了點頭,抓起鑰匙和存單狠狠扔在了地上:「你欠我的永遠都還不清!」 海蘭淡然一笑,她咬住蒼白的唇:「這五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痛苦和折磨中活著,你
第255節
帶給我的全都是噩夢,你幫助過我,可是我也付出了自己的青春,你給我的我不再需要,我要的是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人!」 「你離得開嗎?你的地位你的名聲你的一切都是我給你的,我可以給你,我一樣可以把他們收回!」 海蘭站起身:「忘了告訴你一件事,我已經從省台辭職了,你不需要勞心勞力的收回。」 許常德最深層的憤怒被她激起了,望著向門外走去的海蘭,他忽然喪失了理智,他衝了上去,一把抓住海蘭的短髮,大聲怒吼著:「賤人,為什麼要背叛我?為什麼要背叛我?」 「放開我!」 許常德揚起手狠狠給了海蘭一個耳光,海蘭的身體失去平衡仰首倒了下去,她重重摔倒在茶几上,茶几的玻璃檯面裂得粉碎。 許常德愣了,望著臉色蒼白的海蘭,他手足無措的站在那裡,一灘殷紅色的鮮血從海蘭的腦後流了出來,迅速在地面上擴展開來,海蘭的嘴唇一張一合,她眼前的空間忽然變成了一片空白,這空白的空間中,只剩下張揚一個人的身影,海蘭用幾不可聞的聲音道:「張揚……」
此時的張揚正坐在福德樓的閱江閣中吃飯,張德放果然是個沒有創意的人,同樣的飯店同樣的包間,不過晚上準備的菜餚要比中午還要豐富,喝得是1970年產的芝華士,從這一點張揚就看出,張德放主要宴請的對象並不是自己,而是顧佳彤,客氣點說叫一箭雙鵰,張德放利用一頓飯想賣兩個人情,可是顧佳彤卻並沒有喝酒,要了一杯果汁。 顧佳彤晚上表現的還是中規中矩,一旦到了外面的場合,顧佳彤就是顧董事長,舉止得體,優雅高貴。 張德放請她主要是想幫人購買幾台電腦,在九十年代初期,電腦還是一個稀罕物,張德放的目的當然是便宜了,顧佳彤對這個表哥雖然不喜歡,可起碼的面子還是要給的,所以張德放一開口,她就表示會給張德放一個進價,這已經是很大的情面了,張德放也相當的滿意,高興之餘又道:「我本來今晚還給妹夫打了電話,約他一起過來,可是他廠裡有事,沒辦法過來。」 顧佳彤聽到張德放提起丈夫魏志誠,臉色頓時一變,她暗罵張德放多事。 張德放卻沒有啥眼色,偏偏抓住這個話題不放,又提起很久沒跟他們兩口子一起吃飯了,搞得顧佳彤一張俏臉頓時沉了起來,她一旦不爽,任何人的面子都不會給,起身道:「我還有事,你們繼續吃!」她丟下這句話就離席而去。 張德放都不知道啥時候得罪的這位顧家大小姐,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望向顧明健,顧明健愛莫能助的笑了笑。 這時候張揚的傳呼響了,他的手機還沒有修好,只能借顧明健的手機回了過去,電話是省人民醫院打來的,當張揚聽清他們說的什麼,臉色頓時變了,自從顧明建認識張揚以來還從來沒有見他這麼驚慌失措過,張揚轉身向門外跑去,甚至連招呼都顧不上打一個。 張揚衝出福德樓的時候,顧佳彤剛好開著她的奔馳車出來,這廝猛然衝到車前,嚇得顧佳彤慌忙踩下油門,她今晚的火氣也到了燃爆點,頭伸出窗外尖叫道:「你找死啊?」說完這句話才認出這個突然竄出的傢伙竟然是張揚。 張揚也認出了她,拉開車門,毫不客氣的轉入汽車,坐在副駕上:「送我去省人民醫院!」 顧佳彤一肚子的火,一雙眼睛虎視眈眈的看著張揚,這廝什麼人啊,他憑什麼對自己頤指氣使啊?她怒道:「你給我下車!」 張揚的聲音比她更大:「少廢話,快開車!」他的怒吼聲把顧佳彤嚇得一哆嗦,竟然沒有跟這廝繼續爭執下去,她咬了咬嘴唇,開車向省人民醫院駛去。 張揚接到那個電話是有人通知他海蘭出事了,現在已經送入了省人民醫院搶救,陷入深度昏迷狀態,不知是死是活,院方通過海蘭的電話簿打了許多電話,其中一個通知了張揚,海蘭在東江並沒有什麼親人和朋友,多數人聽說這件事都選擇迴避,就算是省電視台也一樣,因為她已經從省台辭職,人家才不願意攬上這個麻煩。 顧佳彤一邊開車一邊從煙盒中取出一支摩爾香煙,用火機點燃。張揚臉色蒼白,整個人幾乎就要崩潰,他拿起那盒香煙,從中抽了一支,又拿起點煙器把香煙點上。 顧佳彤暗罵這個傢伙實在無禮到了極點,不但強行徵用了自己的汽車,還抽自己的香煙,居然還表現的這麼心安理得。最可氣的是自己,自己這輩子怕過誰啊?居然被他剛才的那聲大吼嚇得沒了主意,媽的,我竟然會怕他?顧佳彤心情矛盾的想著,可是她女性特有的敏感覺察到,張揚的情緒很不對,這廝的情緒躁動不安,目光中閃動著悲憫和痛苦,究竟是什麼事情能夠讓這個傢伙如此痛苦和揪心?顧佳彤原本想痛罵他一頓的話,終於忍住。 汽車抵達省人民醫院的停車場,張揚推開車門就向急診中心衝去。顧佳彤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泊好車跟了過去。 張揚驚慌失措忙不擇路,途中和急診室推著治療車的小護士撞在一起,治療車上的東西散落了一地,小護士怒道:「你這人走路不長眼睛的?」 張揚大聲道:「請問有沒有一個叫海蘭的病人?」 「你是誰啊?」小護士對這廝顯然沒有什麼好印象,狠狠瞪了他一眼,蹲下身去收拾被他撞落在地的東西。 張揚原本就心急火燎的,看到這小護士態度不善,再也按捺不住心頭的怒火,大吼道:「麻痺的,你他媽的什麼態度?信不信我抽你丫的!」 那小護士也不是省油的燈,柳眉倒豎道:「流氓,這是法治社會,我看你敢胡來!」 張揚一腳就把治療車踹開了,伸手想要去抓她,換做平時張大官人一定不會如此沒有風度,可是關心則亂,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海蘭的生死存亡,什麼素質風度早已被他拋到一旁。 那小護士看到張揚凶神惡煞的模樣這才知道害怕,嚇得大聲尖叫起來。 顧佳彤及時來到了張揚的身邊,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道:「你幹什麼?冷靜一下好不好?」 這時候一名急診室的醫生走了過來,他問明發生了什麼事情之後,低聲道:「海蘭正在手術室搶救,病人的頭部受到撞擊,情況不容樂觀!」 ********** 張揚和顧佳彤趕到手術室門前的時候,手術仍然在進行中,張揚不顧一切的向手術室衝去,被門前的兩名警察攔住,張大官人現在顯然失去了理智,一雙眼睛佈滿血絲,虎視眈眈的盯住那兩名警察:「滾開,否則我不客氣了!」 顧佳彤真是服了這廝的膽量,不知道該說他膽大呢,還是說他愚蠢。她真是鬱悶到了極點,自己怎麼稀里糊塗的捲入了這場麻煩中,她來到張揚身邊:「張揚,你怎麼回事?現在人家在裡面搶救,你衝進去又有什麼用?你幫得上忙嗎?」 張揚怒吼道:「老子要去救人!誰他媽的攔著我,我就滅了誰!」 那兩名守門的警察也被激起了火氣:「你小子有種,你過來試試!」說話的時候,手術室的燈滅了,首先走出的是負責手術的醫生,張揚走了過去:「醫生,海蘭的情況怎麼樣?」 那醫生看了看張揚:「你是她家人?」 張揚看到醫生臉上不苟言笑的神情,一顆心涼了半截,自從重生以來,他還從沒有這麼害怕過,突然生出一種命運完全不由得自己掌控的感覺,自己空有一身神乎其技的醫術,可是海蘭最需要他的時候,自己並不在她的身邊,假如……張揚幾乎不敢繼續想下去。 顧佳彤生怕張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做出什麼瘋狂的事情來,慌忙上前道:「你好,我們是傷者的朋友,請問她的情況怎麼樣了?」 「生命是保住了,不過至於什麼時候甦醒,甦醒後的情況會怎樣,我就很難保證了。」 張揚整個人宛如虛脫般,彷彿隨時都要坐倒在地上,知道海蘭仍然活著,他高懸的心終於
第256節
落地。 三名醫護人員推著海蘭從手術室內走出,張揚慌忙迎了過去,卻被其中一名護士攔住:「對不起,病人需要進入重症監護室,你先去辦下手續,回頭去ICU探望吧!」 張揚理都不理她,一把將她推到一邊,來到海蘭面前,卻見海蘭頭上的青絲已經被完全剃光,頭上被白紗包裹著,俏臉蒼白,呼吸微弱,美眸緊閉,顯然仍舊處在昏迷之中,張揚握住海蘭的手腕,觸手處感覺她肌膚冰冷,脈搏細弱,不過讓他欣慰的是,海蘭的生命力仍然頑強。 那護士對張揚的行為還是表示了充分的理解:「麻醉的藥效還沒有過去,你最好還是讓病人休息一下,自己也冷靜一下好嗎?」 張揚終於冷靜了下來,他跟著推車來到ICU的門口,顧佳彤提醒他道:「現在病人仍然昏迷不醒,就算你跟過去也無濟於事,還是先搞清楚發生什麼情況再說!」 張揚點了點頭,發現三名警察向他走了過來,其中一人正是昨天晚上指揮抓捕行動的白沙區公安局副局長欒勝文,欒勝文並沒有想到顧佳彤也會在這裡,不由得呆了呆,他認識顧佳彤,知道這是平海大佬的千金,可顧佳彤並不認識他,所以欒勝文並沒有冒昧的打招呼,而是直接走向張揚:「張揚!有些情況我想讓你配合調查一下。」 張揚現在心煩意亂,他搖了搖頭道:「想調查情況,以後再說,現在我只要你告訴我,海蘭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欒勝文道:「她在申園路,駕駛的奧拓車失去控制撞在護欄上衝下斜坡,車內酒味很大,駕駛人可能在之前喝了不少的酒,因為地勢偏僻,當時並沒有人發現車禍的過程,所以事故大隊聯繫我們協同處理。」他停頓了一下,又道:「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今天中午到現在去向?」 張揚的情緒極度惡劣,他冷冷看了欒勝文一眼道:「滾蛋!」 欒勝文的臉漲紅了,媽的,這廝實在太囂張了,老子怎麼說都是白沙區的公安局副局長,你狗日的什麼態度,他正要發火的時候,顧佳彤走了過來,輕聲道:「整個下午他都在我家裡,這一點我們家的所有人都可以為他證明,晚上我們一起吃飯,我有足夠的理由證明張揚和這件事沒有任何的關係。」 欒勝文聽到顧佳彤這麼說,只能作罷,人家顧佳彤是什麼身份?這句話同時也在暗示張揚和顧書記家的關係那不是一般,自己如果繼續追究下去肯定是自找難看,放眼平海省內,還有什麼人比省委書記的證詞更為可信嗎? 在經過一番交涉之後,張揚終於獲得允許,穿上無菌服進入ICU,因為擔心張揚情緒失控,顧佳彤也換上無菌服跟了進去,連她自己都不明白,為何會被糊里糊塗的拖入了這件麻煩之中。 海蘭靜靜躺在床上,宛如熟睡,蒼白的俏臉之上帶著安詳的表情,床頭監護儀上顯示著她的血壓、脈搏情況,張揚在海蘭的身邊坐下,握住她微涼的右手,眼圈微微有些發紅,無論花費怎樣的代價,他都要幫助海蘭盡快恢復過來。他低聲道:「姐……你醒醒……你醒醒,我不能沒有你……告訴我,究竟是什麼人害你?我絕不會放過他!」 海蘭沒有說話,她仍然靜靜躺著。 張揚就這樣靜靜看著她,足足有半個小時,方才站起身,一名小護士來到他面前,把欠費單遞給他,急救手術的費用都是院方臨時墊付的,欠費單上已經欠了一萬多塊,張揚身上可沒有這麼多的現金,一文錢難死英雄漢,張大官人低聲道:「要不我明天把錢送來!」 那小護士歎了口氣道:「你知道的,住院費如果不能及時到位,許多藥品和治療措施都不能用上去,這也是院裡的規定,我們也沒有這個權利……」 顧佳彤把欠費單拿了過去,看了一眼道:「小問題,我來解決,張揚,這筆錢也不要你還,只要你把我妹妹的腿治好了,這錢就當成你的報酬!」 張揚搖了搖頭道:「一是一二是二,錢我必須還你,為養養治病,我沒想過報酬!」 因為ICU的特殊規定,他們兩個還是被請了出去,顧佳彤為海蘭墊付了醫藥費,這讓張揚對這位顧家的大小姐又有了全新的認識,看來顧佳彤也並不是不通情理,在關鍵時刻還是表現出非同一般的大氣。 冷靜之後的張揚配合警方錄了口供,有了顧佳彤的證詞,張揚在這件事上沒有任何的疑點,他對公安介入海蘭的車禍事件頗感好奇,在錄口供的時候,顧明健和張德放也趕到了省人民醫院,通過張德放的旁敲側擊,終於查明這次公安機關之所以介入這場交通事故,是因為海蘭的主要傷處在後腦,和車禍造成的傷害不符,也許其中的具體詳情只能等海蘭甦醒才能夠知道。 ******** 許常德握著電話,臉色異常蒼白,他咬牙切齒道:「你就是這麼做事的?她還活著,你就這樣把她送到了省人民醫院?」 聽筒內傳來一個懊惱的聲音:「對不起,我也沒有想到,我以為她死了,所以製造了一場車禍,我根本沒想到她還活著……」 許常德用力咬了咬嘴唇:「我不管你用什麼手段,花費怎樣的代價,都要把這件事給我擦乾淨!我決不允許這件事牽連到我……」 「你放心,我一定做好!」 ******* 辦完一切的手續之後,已經是夜裡兩點,張揚將顧家姐弟的這份情義深深記在心裡,如果沒有顧佳彤,今晚他會遇到很多的難題,想起自己白天對她的態度,張揚不由得有些歉疚,他低聲向顧佳彤道:「謝謝,彤姐,我平時說話口無遮攔,你別跟我一般計較。」 顧佳彤忍不住笑了一聲道:「那筆帳我早晚都會跟你算,不過看在你還是一個重情重義男人的份上,我應該會原諒你。」 張揚看了看時間:「已經很晚了,你們都會去休息吧,我留在這裡!」 顧佳彤點了點頭,顧明健和張德放來到張揚身邊道:「公安方面,我們盡量幫你留意,看看這件事能不能查出一個結果。」 張揚道:「對了,明天我可能去不了你家了,幫我跟養養解釋一下,反正近期我可能不會離開東江,等海蘭這邊的情況穩定,我馬上過去!」 顧明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只管直說,咱們哥兒們沒啥需要客氣的。」 張揚點了點頭,他是個知道感恩的人,顧家對他的這個情分,張大官人算是牢牢記住了。 張揚在ICU外面坐下,透過玻璃窗看著病房內的海蘭,暗淡的燈光下,海蘭睡得如此沉靜如此安祥,在知道海蘭不會有生命危險之後,張揚的情緒冷靜了許多,他把腦子裡紛亂的念頭仔仔細細梳理了一下,從目前得到的情況來說,海蘭很有可能是被人陷害,可是海蘭在東江有什麼仇人,她如此美麗如此善良,又有誰這麼殘忍,對一個如此美麗的生命下手呢?
張揚用力揉了揉眉頭,這時候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推著治療車慢慢向ICU的方向走來,張揚看了他一眼,目光重新垂了下去,他的耳中傳來充滿節奏的腳步聲,張揚感到有些錯愕,這男子邁出的步伐是如此的精準,幾乎每一步的距離都相同,而且落腳的方式很奇怪,似乎在刻意收斂落腳的力度。這種情況通常只會出現在高手的身上,張揚又抬起頭,發現那名男子帶著口罩,黑框眼鏡下一雙眼睛深邃而冷靜,他推開ICU的大門。 張揚留意到他腳上穿的是運動鞋,右腳不顯眼的地方還沾著一塊黃泥,應該是從外面趕過來,在張揚觀察那名男子的同時,他已經推車走了進去。 張揚猛然站起身來,他感覺有些不對,猛然推開ICU的大門,那男子正在套上無菌服,張揚怒吼道:「你給我站住!」他向那名男子衝了過去。 那男子愣了一下,意識到被人識破了行藏,他抬起右腳狠狠踹在治療車上,治療車高速向張揚的身體撞去,與此同時,他右手揚起,三柄手術刀向張揚閃
第257節
電般射來。 張揚側身閃過,手術刀篤!篤!篤!釘在他身旁的門板上,那男子看到行藏被識破,不敢繼續逗留,趁著張揚躲避的剎那,從一旁的縫隙中逃了出去。 張揚哪肯讓他就此溜掉,雙手抓起治療車,整個向那男子砸了過去,準確無誤的砸在那男子的後背,可是那男子也極其強悍,被治療車砸中之後,身體只是踉蹌了一下,他繼續向電梯的方向衝去。 張揚從門上摘下一柄手術刀,咬牙切齒的追了上去,以他的武功,對方絕對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電梯門打開,顧佳彤拿著張揚的手包走了出來,剛才她準備離去的時候發現張揚的手包還落在自己車裡,於是又給他送了回來,誰曾想正遇到這種場面。 那男子一把扼住顧佳彤的脖子,把她推入電梯之中,手術刀抵在顧佳彤的咽喉之上,怒吼道:「不要過來!」 張揚也沒有想到顧佳彤會去而復返,看到顧佳彤被制,他不得不停下腳步,大聲道:「放開她,我讓你走!」 電梯門緩緩關閉,那男子冷酷的雙目死死盯住張揚,似乎要把他牢牢記在心裡。 張揚望著電梯,電梯開始向下駛去。 張揚向樓梯跑去,他跑到樓下大廳的時候,那男子已經拖著顧佳彤退出大門外。 張揚繼續緊追不捨,這不僅僅是因為顧佳彤的安危,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有人要制海蘭於死地,他要找出幕後的真兇。 那男子看到張揚仍然如影相隨,他用手術刀抵在顧佳彤的頸側動脈,低吼道:「滾回去,否則我殺了她!」 張揚雙目死死盯住那名男子的眼睛,逼人的殺氣在夜色之中瀰散開來,他的目力犀利非常,從那男子的目光中感受到一種殺機,他如果不及時出手將對方制住,顧佳彤恐怕會更加的危險,可是出手殺了這名男子等於將線索全部斬斷,張揚陷入深深地矛盾之中。 那男子不斷後退,就在他把手術刀離開顧佳彤頸部的剎那,張揚右手一揚,手術刀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寒芒,宛如彗星般射向那男子的前額。 手術刀準確無誤的從那男子的前額刺入,穿透堅硬的額骨,深深刺入他的腦部,直至沒柄,那男子直挺挺倒了下去。 顧佳彤因為震驚而發出一聲尖叫,張揚第一時間衝了上去,一把將顧佳彤拉到自己的身邊,然後抓起那名倒在地上的男子,在他身上運指如風,連續點中他的幾處穴道,以內力透入他的要穴,激發此人的潛在生命力,張揚怒吼道:「說!什麼人讓你來的?」 那男子的目光中充滿了不可思議的神情,他口鼻中開始溢出大量的鮮血,他艱難道:「做……夢……」然後頭一歪,死在張揚的面前。 張揚懊惱的大叫了一聲,如果不是過於顧忌顧佳彤的安危,剛才他一定可以生擒這名男子,也會從他的嘴裡問出一些事情,可是他不敢拿顧佳彤的生命當賭注,所以出手的時候仍然用盡了全力,手術刀深深刺入這男子的腦部,直接造成了他的死亡。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張揚站起身,他已經聽到警笛響起的聲音,顧佳彤臉色蒼白的站在那裡,望著那名男子的屍體,仍然沒有從剛才的驚恐中完全解脫出來。 張揚低聲道:「你有沒有事?」 顧佳彤失魂落魄的搖了搖頭,整個人感覺就要虛脫一般。 警察聞訊趕到了這裡,欒勝文剛剛才離開,沒想到這邊就出了人命案,當他們看到現場的情景,所有人都吃了一驚,那手術刀深深刺入殺手堅硬的額骨,這樣的腕力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夠達到的。 張揚殺人之後彷彿沒事人一樣,在一旁接受了警方的例行詢問取證,當時的情景被很多人看到,如果張揚不出手的話現在被殺的應當是顧佳彤,周圍人的證供一邊倒的對張揚有利。 顧佳彤恢復鎮定之後,也將當時的情景敘說了一遍。 欒勝文最後來到張揚面前,通過這兩天和張揚打交道,他對這個北方縣城的小幹部從不屑已經變成了看重,這種看重中不乏尊敬的成分在內,無論任何時代,任何國度,英雄人物往往容易獲得別人的認同,而張揚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樹立起了英雄的形象。 「張揚,你怎麼知道他是殺手?」 「感覺!」 「感覺?」 「他的身上殺氣很重,而且一名醫生很難做到如此精準的控制自己的腳步和力量!」張揚不屑的笑了笑:「還好他遇到的是我!」 欒勝文點了點頭道:「你放心,我會加派人手守住監護室,確保受害人的安全。不過我希望最近幾天你不要離開東江,我們會隨時需要你協助調查!」 「沒問題,欒局,我希望你們能夠徹底調查海蘭事件,我可以斷定,這件事絕不是一起普通的車禍那麼簡單。」 「作為警察我會伸張正義,作為一名國家幹部,我會給受害人及其親屬一個滿意的交代!」 錄完口供之後已經是凌晨四點,張揚去探望海蘭之後走出ICU,發現欒勝文已經安排了兩名警察在門口值班,剛才的刺殺事件發生之後,海蘭的安全問題已經得到了足夠的重視,警方的安防工作明顯嚴密了許多。 顧佳彤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她並沒有選擇離去,剛才的事情讓她深受刺激,她從心底感到害怕,因為不想家人為她擔心,她借口幫助張揚看護海蘭,留在了醫院,至於被殺手劫持的事情,她隻字未提,她也要求欒勝文為她保密,雖然欒勝文爽快的答應下來,不過顧佳彤也清楚,以自己的身份,這件事只能隱瞞一時,早晚都會被父親知道,知道就知道,只要不是現在,顧佳彤現在心煩意亂,實在不想再面對父親的詢問。 張揚來到顧佳彤的身邊,有些詫異的問:「還沒有回去休息?」這一晚的經歷,讓他們忽然放下了彼此的偏見和敵視。 顧佳彤點了點頭,把張揚的手包遞給他。 張揚接過手包,心中不由得產生一絲歉疚,如果不是顧佳彤回來送包,也不會發生那驚魂一幕,他在顧佳彤的身邊坐下:「你是不是害怕?」 顧佳彤有些所答非所問:「我餓了!」 張揚笑了起來,這還是他今夜第一次露出笑容,他的笑容很有感染力,牙齒潔白而整齊,就像陽光驅散了陰雲,看著他的笑容,顧佳彤也感到一種說不出的溫暖,內心的恐懼瞬間減輕了許多,她終於明白,為什麼妹妹會信任這樣一個陌生人,張揚的確擁有著與眾不同的魅力,他的眼神堅定而篤信,讓人感覺到一種信任,一種安全,說來奇怪,為什麼自己之前沒有發現?反而一直覺著他的眼神邪邪的,怪怪的?也許一切都從張揚把她從死亡邊緣挽救回來改變了。 張揚現在的心情好了許多,剛才他再次探查了一下海蘭的脈息,發現海蘭的脈搏正在逐漸變強,他過去一直對西醫相當的排斥,可是海蘭能夠活下來,全靠了西方醫術,手術、輸血這些對於急症的處理還是行之有效的,張揚從過去的牴觸已經開始接受,甚至產生了有時間也要研究一下西醫的念頭。聽到顧佳彤這樣說,他也感覺有些餓了:「走,我請你去吃點東西!」 顧佳彤爽快的點了點頭,起身和張揚一起向外面走去。 ******** 凌晨四點鐘想要找到一個吃飯的地方並不容易,省人民醫院旁邊的巷口有一座燒烤攤兒還在營業,事實上這也是他們唯一能夠找到吃飯的地方,換做平時,顧佳彤是絕不會在這種地方吃飯的,可今天她卻收起了以往的挑剔。 張揚要了半斤羊肉,半斤肉筋,又要了青椒、烤魚,一斤二鍋頭,酒拿上來之後,顧佳彤出乎意料的主動倒了一杯,張揚記得她昨天晚上沒喝酒,現在喝酒十有八九是想用酒壓驚,張揚不知她酒量的深淺,微笑道:「吃些東西先,空肚子喝酒很容易醉的。」他把一條烤魚遞給顧佳彤,在交到她手中之前,用紙巾擦了擦鐵簽兒:「小心燙!」 雖然是一個不經
第258節
意的動作,卻讓顧佳彤感到心中一暖,在她的印象中,即便是丈夫魏志誠也沒有像這樣關心過自己,人在經歷重大變故之後往往會想起很多事,在外人看來,顧佳彤出身官宦人家,又頂著藍海文化公司董事長的光環,這樣的條件是何等的優越,這樣的地位是何等的讓人羨慕,可是又有誰知道她內心的孤獨和悲哀。 張揚端起酒杯跟顧佳彤碰了碰,仰首把那杯酒乾了,兩道劍眉聚攏在一起,他仍然在想著剛才發生的一幕,究竟是誰在陷害海蘭,海蘭只是一個省台的女主播,什麼人會這麼殘忍,對她做出這樣的事情。 顧佳彤以為張揚是在為殺死那名殺手而憂心忡忡,她姿態優雅的抿了一口白酒,輕聲道:「今晚的事情你放心,我詢問過欒勝文,應該不會追究你的責任。」 張揚緩緩搖了搖頭:「我並不是害怕承擔責任,我只是再想這幕後的真兇究竟是誰?假如我查到任何線索,我絕不會放過他……」 顧佳彤提醒他道:「別忘了你是一個國家幹部,做任何事都要首先考慮到法律的準則。」 張揚抿了抿嘴唇道:「我不允許任何事任何人傷害到我身邊的人,我有我自己的準則!」 顧佳彤端起酒杯道:「無論怎樣,今晚我都要謝謝你,沒有你恐怕我已經死在那個殺手的刀下了。」 「不用謝我,如果不是我強迫你開車來醫院,你也不會被牽涉到這件事中來,這頓飯就當做我向你賠罪吧!」 顧佳彤有些詫異的睜大了美眸:「你好小氣啊!居然用一頓燒烤來應付我!」 張揚第一次從她的身上發現了如此率真的成分,呵呵笑道:「這樣吧,等這件事解決之後,我好好請你一頓,時間地點你來選!」 「好!」 ******** 海蘭在第二天的下午甦醒,張揚一直都守在她的身旁,望著海蘭充滿迷惘的雙目,他的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從昨夜到現在他根本未曾合眼,雙目中佈滿血絲,握住海蘭的纖手柔聲道:「你醒了?」 海蘭的表情充滿了陌生,她掙扎了一下試圖將手從張揚的大手中抽離出去,張揚愣了愣:「海蘭!」 海蘭咬了咬蒼白的唇:「你是誰?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是張揚,你不記得我了?」 海蘭搖了搖頭,她的秀眉皺在一起,很用力的想,可是腦海中卻始終一片空白,她的記憶出現了問題,她甚至只記得自己剛剛走出中央廣播學院的大門,其他的事情她一概不記得了。 「海蘭,你聽我說……」張揚試圖告訴海蘭一些事,可海蘭有些惶恐道:「我不認識你,我也不想聽,你出去!」 「海蘭……」 「你出去!」海蘭的情緒突然激動了起來。 一旁的護士看到眼前的情景慌忙走了過來,奉勸道:「這位先生,我看病人的情緒很激動,你最好迴避一下。」 張揚無可奈何的站起身來退了出去,聞訊趕來的醫生來到海蘭身邊為她做了一系列檢查。 張揚站在外面的窗口處緊張的看著,海蘭的情況是他沒有想到的,從剛才她的反應來看,她似乎已經不記得自己了,床位醫生剛剛走出來,張揚就第一時間迎了上去:「醫生,怎麼樣?」 醫生看了看張揚,忍不住歎了一口氣道:「情況還不錯,不過……病人應該得了失憶症!」 「失憶症?你是說她把過去的事情全都忘了?」 醫生搖了搖頭道:「不是所有的事情,而是一段時間的事情,她是選擇性失憶,跟腦部的撞擊關係不大,應該是心因性失憶,這種失憶很難用生理的因素來解釋,是她自己的潛意識在暗示她忘記一些想要忘記的事情。」 張揚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想不到海蘭忘記的恰恰是關於自己的這一段,他低聲道:「照你看,她要多久才能恢復記憶?」 「也許幾個月,也許幾年,也許這輩子都想不起來。」醫生很同情的看了張揚一眼:「也許你要做好長期的思想準備。」 張揚第一次對疾病產生了一種毫無把握的感覺,心病還須心藥醫,他雖然妙手無雙,可對於這種心病卻一樣束手無策。 在海蘭還處在沉睡的時候,張揚就為她檢查了身體,確信海蘭的身體應該不會留下任何嚴重的後遺症,可是失憶卻並不在他的預計範圍之內,他的醫術可以治好生理上的疾病,卻無法讓海蘭的心裡病症得到痊癒,張揚不明白海蘭為何會對自己表現出如此的抗拒,甚至連見到他都會感到驚恐不安,情緒激動,這讓張揚感到一種難言的挫敗感,這一情況隨著時間的推移並沒有得到任何的改善,而且變得越發嚴重。
短短的幾天時間內,許常德瘦了許多,原本烏黑的頭髮也出現了許多的銀絲,額頭的皺紋也顯得深刻了許多,這讓他看起來顯得有些蒼老,他的手中拿著一張照片,照片上的海蘭笑得如此甜美,許常德的內心忽然感到一陣沒來由的刺痛,他拿出火機,啪地一聲點燃,躍動的火苗照亮了他陰沉不定的面孔,握著火機的手凝滯了許久,這才湊了過去,點燃照片的一角,火苗迅速躥升了起來,許常德卻仍然沒有放手的意思,看著在火光中海蘭逐漸模糊地俏臉,他的心頭正在滴血,火焰燒到了他的肌膚,這燒灼的痛感絲毫沒有讓他的心裡感到好過。 電話鈴突然響起,許常德如夢初醒般放開了那張點燃的照片,這時候他才感到有些疼痛,活動了一下發紅的手指,伸手握住了電話,他並沒有立刻拿起電話,直到電話鈴又響了六聲,這才拿起:「喂!」 電話中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她什麼都不記得了,選擇性失憶,聽主診醫生說,她的記憶停留在二十歲之前。」 許常德抿了抿嘴唇,臉上掠過一絲愧疚一絲欣慰,匆匆閃過的表情竟然如此複雜,他偷偷吸了一口氣,然後道:「確定?」 「可以確定!主診醫生說,她恢復記憶的可能性幾乎等於零,你放心,等過了風頭,我會清除這個隱患。」 許常德閉上雙目他的腦子裡在飛快的盤算著,足足沉默了半分鐘,他才道:「就此罷手!」 「可是……」 「沒有可是,就此罷手,就算她真的想起過去的一切,我也認命!」 ********** 張揚是個不甘心接受命運擺布的人,然而他開始意識到,有些事並不能完全由自己所控制,正如海蘭的這次意外,又如海蘭對他的排斥,原本他以為和海蘭之間的感情終於有了結果,可是卻沒有想到中途生變,在醫院的護理下,在他的精心治療下,海蘭的身體正以驚人的速度康復著,可是她對於這幾年的記憶仍然是一片空白,她忘記了煩惱,忘記了不幸,忘記了張揚,忘記了感情,對她而言,生活似乎已經重新回歸到五年前的歲月,她對這個世界充滿著美好的憧憬,她對未來充滿了希望。 顧佳彤找到張揚的時候,他正坐在省人民醫院斜對面的慕尼黑1860酒吧中喝酒,這段時間張揚一直都留在省人民醫院陪護海蘭,海蘭甦醒之後對他的排斥和恐懼,讓張揚有些無所適從,他發現了這間酒吧,這幾天幾乎大部分的時間都泡在這裡。 昏暗的燈光下,張揚拿起一大杯扎啤慢慢品著,他並沒有因為海蘭的表現而喪失信心,可是他卻必須要面對眼前的現實,海蘭在短時間內恢復的可能性不大,他有自己的工作和事業,不可能長期在省城逗留下去,其實就算他留下來,對海蘭的恢復也無濟於事,海蘭從甦醒之後彷彿換了一個人似的,看他的目光中找不到一絲一毫的溫情,剩下的都是驚慌和恐懼,張揚討厭這種感覺,他一口氣把扎啤喝了個底兒朝天,向酒吧的服務生打了一個響指,示意他再送上一杯。 空氣中飄來一陣淡淡的幽香,張揚對這誘人的味道已經十分熟悉,沒有轉身就知道是顧佳彤到了,自從海蘭出事之後,他們兩人突然放下了彼此的成見,現在已經成了很好的朋
第259節
友,顧佳彤身穿黑色長裙,落落大方的在張揚的身邊坐下,看了看桌上空空如也的啤酒杯,不禁笑道:「怎麼著?自己一個人在這裡借酒澆愁呢?」 張揚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向那服務生大聲道:「兩杯!」 顧佳彤把黑長的卷髮攏向腦後,從精緻的LV皮包中取出張揚的手機,推到張揚的面前:「我讓朋友幫你修好了,下次小心,不要進水了。」 張揚拿起手機,順便打開了電源鍵:「佳彤姐,多少錢?」 顧佳彤有些不滿的瞪了他一眼道:「我說你這人怎麼這麼市儈?咱能不談錢嗎?那東西髒著呢!」 張揚呵呵笑道:「既然那東西髒著呢,你每天還拚命地想要啊!」 送酒過來的服務生剛好聽到了他們的對話,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曖昧,眼角掃了掃顧佳彤,像顧佳彤這種氣質高貴的美女很容易引起男性的注意,顧佳彤敏銳的覺察到服務生眼中的曖昧,回想了剛才和張揚的對話,臉上沒來由有些發熱,狠狠瞪了那服務生一眼道:「看什麼看?信不信我讓老闆炒了你?」 服務生嚇得慌忙垂下頭去,拿著托盤匆匆走了。 顧佳彤取出香煙,從中抽出一支,卻發現自己並沒有帶火機。 張揚拿起火柴,點燃後湊到她的面前,顧佳彤低下頭,飽滿豐潤的唇輕輕吸吮著香煙,煙火在她的抽吸下一明一暗,她直起腰,用左手把散亂的卷髮重新整理了一下,吐出一團淡淡的煙霧,透過煙霧,發現張揚深邃的雙目正注視著自己。她優雅而矜持的笑了笑:「看我幹什麼?」 張揚指了指她手中的香煙:「吸煙有害健康!」 顧佳彤道:「習慣了,可能改不了了!」 張揚笑道:「聽說你那位是煙廠副廠長,咱們也不能因為自己家抽煙不花錢就可著勁的抽吧?」 假如別人這麼說她,顧佳彤一定會把點燃的香煙扔到對方的臉上,可是張揚說出這樣的話,顧佳彤並沒有感到生氣,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了起來:「我本來是抱著安慰你的目的過來的,看你這德性,仍然沒有忘記打擊我,證明你的情緒好得很,根本不需要人安慰。」 換做平時張揚一定會調侃一番,可是現在因為海蘭的事情搞得他也沒有了調侃的心情。 顧佳彤的電話響個不停,連續接了三個電話,掛上電話有些不好意思的向張揚笑了笑道:「需要辦的事情太多,對了,咱們說到哪裡了?」 張揚喝了一大口啤酒道:「說你要安慰我來著!」 顧佳彤不禁笑了起來:「海蘭的情況怎麼樣?」 提起海蘭,張揚不禁皺了皺眉頭道:「身體恢復的不錯,不過她仍然記不起來我,最近五年發生的情況被她忘得一乾二淨。」事實上海蘭的情況比他所說的要嚴重得多,海蘭非但把他忘了,而且簡直就是把他當成仇人看待,充滿了戒心和恐懼,每次看到海蘭驚惶失措的目光,張揚都感到內心一陣刺痛,這也是他寧願選擇酒吧買醉而不是留在醫院的根本原因,不過他的酒量實在太大,這啤酒只能成為他夏季消暑解渴的飲品。 顧佳彤提醒他道:「這些天你一直忙於海蘭的事情,還沒有為我小妹複診呢。」 張揚充滿歉意的笑了笑:「真是不好意思,這段時間我渾渾噩噩的,沒有顧及到這件事。」 顧佳彤歎了口氣道:「關心則亂,海蘭記不起你,完全當你是陌生人,看來短時間內不會恢復,難道你打算一輩子守在這裡?」 「我明天離開省城!」 顧佳彤愣了愣,想不到張揚回答的這麼乾脆。 張揚放下啤酒杯,起身道:「走,我跟你去看養養!」 ********** 顧養養大部分時間內都泡在她的畫室中,張揚到來的時候,她正在繪製著一幅風景畫,灰色的天空,潔白的江灘,深藍色的江水流淌著淡淡的憂傷,只有畫面上展翅飛翔的兩隻白鷺帶個人些許的希望和亮色,這熟悉的畫面讓張揚不禁聯想到第一次見到顧養養的情景,他的唇角不禁泛起一絲微笑。 顧佳彤輕輕咳嗽了一聲,驚醒了沉浸在繪畫中的顧養養,她轉過頭,看到張揚,缺少血色的嘴唇微微上翹,清澈的美眸閃過淡淡的漣漪,整張俏臉頓時變得生動了起來。 「張哥!」顧養養放下手中的畫筆,轉動輪椅來到張揚的面前,幾天不見,張揚明顯瘦了許多,頭髮也顯得有些蓬亂,唯一沒變的是他挺拔的脊背,清亮的眼睛,親切的笑容。不過顧養養還是捕捉到他雙眼深處淡淡的憂傷。 張揚蹲了下去,這樣的高度讓顧養養感覺到和他的距離變得很近,她輕聲道:「張哥,這些天你為什麼沒有過來,你答應第二天要幫我治療,我等了你一整天!」 望著這個單純的小丫頭,張揚不禁笑了起來:「對不起,因為工作上的事情耽擱了,我今天過來就是為了給你治療,對了,之前給你開的藥有沒有按時吃啊?」 顧養養用力點了點頭。 顧佳彤知道張揚看病的規矩,悄悄退出門外。 顧養養看到姐姐離去才小聲對張揚道:「張哥,你教給我的那套氣功我每天都會練習,不過這兩天感覺到從雙腳開始有一種灼熱的痛感。」 張揚伸出手去,在她腳上的陷谷、沖陽、解溪三穴上逐一點了點道:「是不是從這裡開始疼痛的?」 顧養養點了點頭。 張揚微笑道:「要得就是這種效果,放心吧,疼痛不會太劇烈,應該在你可以承受的範圍內,看來你雙腿恢復的速度要比我預計中更快。」他小心翼翼的幫助顧養養除下鞋襪,把她的雙足捧在手心。 顧養養雖然知道張揚是在為自己治病,仍然感到有些羞澀,黑長而蜷曲的睫毛輕輕顫動著,就像風中蝴蝶美麗的翅膀,她最終選擇閉上了眼睛,感覺到張揚抵住自己腳掌的手心開始變得越來越灼熱,兩股游絲般的熱力從她的足心透入,抽絲剝繭般擴張梳理著她下肢的經脈,然後隨著她血管的脈絡逐漸蔓延開來,她的下肢彷彿有千萬隻螞蟻爬過,這種感覺癢中帶痛,顧養養下意識的咬緊了嘴唇,強忍住不發出聲音,一雙潔白的纖手緊緊抓住了輪椅的扶手。 張揚利用內力為顧養養疏通淤積閉塞的下肢經脈,從大隋朝來到九十年代,他雖然很僥倖的保存了內力,可內力畢竟大打折扣,如果是在過去,他單憑內力就可以將顧養養閉塞的經脈打通,不過也要損耗極大的內力,現在他雖然很想幫助顧養養,卻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只能先打通主要的穴道關節,至於經脈完全貫通則要依靠藥物和顧養養自身的鍛煉。 張揚的內力運行三個周天之後,這才放開了顧養養的足踝,他幫助顧養養穿好鞋襪。 顧養養靜靜看著張揚,心中忽然生出一陣難言的溫暖,張揚為她穿好鞋襪之後,站起身:「你繼續畫畫吧,有時間我會來省城為你複診。」 「你要走?」顧養養的聲音中充滿了驚詫和不捨。 張揚笑道:「我工作單位在春陽,那邊還有好多事等我去處理!」 「假如你想調動工作,也許我可以讓爸爸幫忙。」顧養養脫口而出。 這句話如果是其他人聽到一定會驚喜萬分,喜出望外,而張揚卻沒有任何的表示,他對省委書記顧允知的確有攀交之意,可是他並沒有利用給顧養養療傷取悅顧允知的意思,更不想利用單純的顧養養達到陞官發財的目的,張揚目前對省城沒有任何的興趣,寧為雞首不為牛後,這是張大官人最起碼的原則,就算是利用也要把這份人情放在最關鍵的時刻,至少現在他不需要勞動顧書記為自己做什麼,張揚微微一笑道:「我幫你並不是想求你做什麼,養養,安心休養,不要多想。」 他越是這樣說,越是讓顧養養感動,顧養養知道因為父親顯赫的官位,周圍人才對她表現出如此的關愛和尊敬,多數人都是有目的的,而張揚與其他人不同,自己剛才的那句話反
第260節
而顯得有些冒昧,顧養養充滿歉意道:「對不起……」 張揚笑道:「沒什麼對不起的,以後跟我不要說客氣話。」他告辭走出畫室,發現顧佳彤在外面等他,張揚接過她遞來的毛巾,擦去臉上的汗水。 顧佳彤又遞給他一杯水,從張揚的表情已經可以看出他的疲憊,顧佳彤充滿好奇道:「你究竟是怎樣為養養療傷的,看起來你很累。」 張揚笑道:「是不是所有女人都擁有像你一樣的好奇心?」 顧佳彤瞪了他一眼道:「張揚,你是不是三句話不損我心裡難受?」 張揚搖了搖頭,他和顧佳彤並肩來到客廳,顧允知父子都不在家,顧家的這座小樓顯得更加的空曠,張揚已經是第二次來到這裡,顧家給他的感覺很壓抑很沉悶,缺少尋常家庭的歡樂氣氛,看來顧允知不自覺的將政府中的一切帶到了家裡,在張大官人看來,家應該是一個讓人鬆弛放鬆的場合,在家裡應該放下外面經營的一切假面,而官場中人很少有人可以做到,無論是李長宇還是顧允知,他們的家中總是籠罩著一種生疏的氣氛,這並非是針對外人,而是家庭成員本身的問題。 張揚要了紙筆在上面迅速寫了一張方子,遞給顧佳彤道:「佳彤姐,你按照這個方子抓藥,對你的身體有好處。」 顧佳彤瞄了一眼藥方,她對醫術一無所知,不知張揚寫的究竟是什麼。 張揚最近的性情雖然因為海蘭收斂了許多,可是惡作劇的心思不由自主的還會流露出來,在顧佳彤看來,這廝現在的笑容顯得有些邪惡:「那啥……只要按照我寫得方子服藥,保你一個月之後,月事順暢自如,恢復正常的規律。」 顧佳彤一張俏臉羞得通紅,這廝真是皮厚到了極點,這種事情也能堂而皇之的說出來,他難道不懂得婉轉二字是怎麼寫的嗎?顧佳彤咬了咬嘴唇道:「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張揚笑了兩聲,並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和顧佳彤鬥嘴,他雖然決定離開省城,可是海蘭的事情仍然讓他牽掛,他鄭重道:「佳彤姐,我想你幫我一個忙!」
顧佳彤不等他說出就已經明白他要求自己什麼,點了點頭道:「是不是想我幫你照顧海蘭?」 張揚道:「不僅僅是照顧,海蘭的身體應該很快康復,她的記憶何時恢復只能寄希望於上天,可是那天晚上的情景你應該看到了,有人想害她,我擔心這件事仍然沒有過去,她的生命還會受到危及!」 顧佳彤道:「你放心,這件事我會讓張德放去辦,最近一段時間內會讓警方介入保護海蘭。」 張揚相信顧佳彤的能力,他喝了口清茶,真誠道:「佳彤姐,多謝你了。」 「你最近會不會常來東江?」 張揚點點頭:「應該會經常過來,一是為了探望海蘭,還有為養養複診。」 顧佳彤道:「好,來的時候記得給我打電話。」 *********** 這趟省城之行耗去了張揚整整七天的時間,返回春陽之後,他變得沉默了許多,在春陽的臨時宿舍中休息了整整一天,自從重生後,他從未感到這樣的疲憊,這是一種近乎心力憔悴的感覺,發生在海蘭身上的事情讓他意識到這世上還有很多事自己無法做到,許多事並不是僅僅依靠武功和醫術就能夠解決的。 手機響了很多次,張揚都沒有去接,直到夜幕降臨,他才從床上爬起,看了看未接來電,多數都是楚嫣然打來的,想起楚嫣然青春可人的俏臉想起她對自己的關心,張揚從心底感到一陣溫暖,傳呼上顯示著楚嫣然的留言——臭小子,你躲在哪裡?回來了沒有? 張揚拿起手機給楚嫣然撥打了一個電話。 聽筒中傳來楚嫣然驚喜和嗔怪參半的聲音:「你怎麼回事兒,這幾天都失蹤了,醫院的事情你還管不管?醫療美容中心的事情你還管不管?你總不能把我們的投資騙來了,然後就撒手不管……」 張揚打斷她的話:「丫頭,你關心的是投資還是我?」 楚嫣然愣了,長久的沉默了下去,過了好久方才低聲道:「你沒心沒肺的,值得我關心嗎?」 張揚的嘴唇露出一絲笑意:「我知道,如果這世上還有一個人關心我,那個人一定是你!」 「咦!你真噁心,肉麻死了,我才不關心你呢,老實交代,這些天你幹什麼去了?」 張揚當然不會把在東江發生的具體事情告訴楚嫣然,他笑道:「幫我妹安排上學的事情,順便疏通一下方方面面的關係,所以耽擱了幾天,可巧手機淋雨後壞了,今兒才修好,長途剛回來,我太累,所以剛才沒有聽到電話鈴聲,不好意思啊。」 楚嫣然輕輕咬了咬嘴唇,女孩兒家的心思最為細緻,細細一品張揚的這番話就有敷衍應付的成分,他若是當真想著自己,這麼多天難道不知道給自己打個電話,想到這裡楚嫣然不禁感到有些委屈,自從她認識張揚以來,好像一直都是自己在找他,這廝就沒有主動聯繫自己的時候,如果勉強說有,也只是他想讓自己投資美容中心的時候,心裡感到委屈,情緒就變得低落起來,女孩子情緒化的表現很明顯,她毫無徵兆的掛上了電話。 張揚原本想調侃幾句呢,可這電話卻突然斷了,他正準備打回去,可這時李長宇的電話打過來了,李長宇的語氣顯得十分的嚴肅,單從他的語氣上,張揚就咀嚼出幾分不祥的味道:「張揚,你在東江是不是出了點事兒?」 張揚愣了愣,回想了一下東江發生的事情,雖然被警察突襲查房,把自己和海蘭抓了個現形,不過那事兒已經得到解決,欒勝文沒理由把這件事透露出去,為了營救顧佳彤,自己殺掉了一名男子,可這件事已經被定性為正當防衛,警方不會追究自己的任何責任,而且這兩件事都相當的隱秘,屬於警方的保密範圍內,李長宇沒理由知道啊。 張揚短暫的錯愕之後,馬上笑了起來:「李副市長,我在東江也就是喝喝酒交交朋友,違反黨性原則的事情我可沒幹。」 李長宇聲音低沉道:「張揚,有人想動你,我想你最近行事低調一些。」他和張揚之間原本用不著隱瞞,這些話都是直接了當的說出來。 「誰想動我?」張揚皺了皺眉頭,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得罪了哪一個。 李長宇歎了一口氣,卻沒有繼續說下去:「你自己注意點,我早就告訴你,做事情不能佔盡風頭,槍打出頭鳥的道理難道你現在還不明白?」 「誰想動我?」張揚就像一隻渴望攻擊的狼,他現在極度需要發洩內心的鬱悶和仇恨,一旦找準目標,他會毫不留情。 李長宇顯然不願繼續在這個問題上跟他糾纏下去,低聲道:「你不要刨根問底,還是多找找自己的原因。」說完他就掛上了電話。 張揚感到很鬱悶,自從海蘭出事之後,他肚子裡就憋了一口惡氣無處發洩,李長宇是好心提醒自己,他不願說出誰想對付自己,顯然是很有些忌憚的,這個人應該是李長宇都惹不起的對手,李長宇對自己的提醒也是一種暗示,讓自己好自為之,他也無能為力。 張揚很快就明白李長宇提醒自己的真正用意,第二天他前往婦幼保健院上班沒多久,就接到了縣委辦公室的電話,張揚來到縣委大院之後,直接被請到了縣紀委。 縣紀委主任吳光喜和另外兩名成員都在等著他,張揚雖然混入官場不久,可也清楚紀委不是什麼好地方,一旦被紀委的沾上了,十有八九就是想查自己的問題,張揚不怕查,畢竟他自從進入仕途之後,一直清清白白本本分分,貪污受賄跟他挨不上,他又是未婚青年一個,在作風問題上做文章也搞不動他,所以小張書記表現的十分硬氣,大剌剌的在沙發上坐下,微笑道:「吳主任找我有什麼事嗎?」 吳光喜是春陽有名的笑面虎,這廝白白胖胖滿面紅光,看起來相當的和藹,可是其人最擅長的就是翻臉,一旦抓住對方把柄絕對是翻臉不認人的角色,他笑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