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頁 > 官仙 作者_陳風笑(連載中)

第一百零六章 特殊群體 ~ 第一百一十五章 牛柳掉了

第一百零六章 特殊群體

所以去幻夢城唱歌,陳太忠是有點私心的,他一直記話,這裏會成為他結交朋友的場所,眼下這些同學,可不都是值得結交的麼? 反正,幻夢城是新歌城,裝潢和設備都挺新的,檔次也夠,陳太忠覺得這個地方就不錯,反倒是「帝王宮」那種地方,名氣實在太大也太引人注目了,傳出去可未必是好事。 十七正好在,眼見陳書記引了十六七個人來唱歌,趕緊跑過來張羅,「陳書記,呵呵,來了?」 「什麼書記不書記的?」陳太忠笑著搖搖頭,心裏卻是大恨,你丫當著這些人叫我的職務,那不是苛磣我麼?論官職,我可是倒著數的,「這些都是我的同學,十七,有大包間沒有?」 「同學?」十七訝然地看了看這一行人,冷不丁從中看到幾個大腹便便,年齡跟自己相仿的,這是同學? 不過,他是個機靈得不能再機靈的主兒,在下一瞬間,他就反應了過來,陳書記最近不是在進修麼?這些,絕對是黨校裏的同學! 大買賣啊,十七登時大喜過望,他可是知道這些基層和中層幹部的消費能力,這次招呼好了,以後就有不斷的生意了,陳哥這還真的是照顧我呢,「哈,大家裏面請,裏面請!」 事實上,大包間要得很沒有必要,十幾個人鬧哄哄地唱了幾首歌之後。就有那些相厚之人彼此召喚,要了小包間去唱歌,無非就是玩而已,十幾個人搶倆麥克風,這得輪到猴年馬月? 更有甚者,聽說這裏是新開張地,居然點了小姐來服務,貨色新鮮嘛。 這倒也正常。混官場的,除了那些初出茅廬的,誰不知道這點事兒呢?就算同學們散開了,也不可能有人因為這點事情去胡嘞嘞,真的太沒必要了。 到得最後,大包間裏就剩下了陳太忠和楊倩倩,還有曲陽區的四位,不過,人少,氣氛反倒是上來了。大家嘻嘻哈哈地有說有笑,比在進修班裏時還來得熱絡些。 曲陽縣地處鳳凰地區的邊緣,經濟還算發達,不過,幻夢城的燈光音響設備,在鳳凰市也算數得著的,張慧玲唱了一首之後。抱著麥克風死活不肯鬆手了。 不過。她唱地還真是不錯,陳太忠對音樂還是有點鑒賞能力的,最起碼,他能聽出她的歌同碟裏的原聲差不多,估計跟楊倩倩有得一拼。 謝向南對張慧玲也不錯,兩隻手一直沒閑著,拍得都快紅了,於是。另兩位曲陽的同學就攛掇著他倆合唱。 反正。就是那麼回事。六個人鬧啊唱啊,到了後來。陳太忠想起謝向南似乎在酒桌上裝蒜來著,就要來兩打百威,一定要灌謝向南。 這次,謝向南沒有再拒絕,不過,他的酒喝得挺熟練,但酒量似乎真的不行,才兩瓶下肚,就拉著陳太忠絮絮叨叨地說了起來,偏生的,這傢伙說話還沒個頭緒,從閻謙教授的領帶說到牛肉麵的做法,根本就是想到哪裡說到哪裡。 陳太忠總算知道,這傢伙為什麼不愛說話,又要假作酒精過敏了,敢情你也知道自己喝多了以後,說話特別不著調? 當然,陳太忠也不是一個任人摧殘地性子,既然他不想聽那些家長裡短的,少不得就想自己主宰一下話題,於是,他就說起了在酒桌上對李勇生的報復,說到那廝的難堪臉色,他也痛快地放聲大笑起來。 奇怪的是,謝向南跟著笑了兩聲之後,倒是很誠懇地向陳太忠指出了其中的不妥,「太忠啊,今天這事你做也就做了,但以後,你的性子還得收收,官場上,不講究快意恩仇地。」 看來,他並不是易醉,只是酒意上頭地時候,容易亢奮而已,思維的條理性卻沒有混亂,「……官場,那是什麼?那是廟堂!廟堂之上,講究的是殺人不見血,你這性子……」他搖搖頭,「不好!」 他的腦子裏,還是有點貨的,不過,他的表達能力實在不堪,然後,他說著說著,就又跑調了…… 就這麼唱著喝著,時間過得飛快,一眨眼就六點多了,有人提出建議,出去吃晚飯,結果遭到了其他人一致的反對,其中反對最厲害的,就是張慧玲,「才吃了沒多久啊,空空 ,等九點多,咱們出去吃宵夜!」 楊倩倩也同意,不是因為她想賣弄自己地歌喉,而是……陳太忠今天,還沒跟她合唱呢,上一次來就沒合唱成,這次總不能不配合上兩首吧? 這時,多事地人站出來了,謝向南晃晃悠悠地一把拽過陳太忠手中地啤酒瓶,「太忠,你中午就喝了不少了,現在……不能再喝了,喏,去跟小楊合唱兩首吧?」 「拿來拿來,我還沒喝好呢,」陳太忠的酒意有點上頭,按說,他要不想醉地話,這點酒根本不是什麼問題,不過,大家今天玩得比較開心,他也比較放鬆,所以就有了點酒意,執意要繼續喝。 張慧玲跑了過來,硬生生拉開陳太忠,「小陳,你也是的,倩倩等你一下午了,你一直冷落人家,有你這麼做男朋友的麼?」 我做得不合適?陳太忠錯愕了一下,既然已經有兩個人說自己做得不妥,那大概就是有點不妥了?想到這個,他略一思考,酒也不喝了,站起了身子,「來,倩倩,咱倆合唱兩首吧?」 倉促之間,他也顧不得分辨自己同楊倩倩的關係了,反正,這並不是什麼要緊的事。 正在這個時候,十七撞門而入,「陳……陳書記,麻煩你出來一下,嗯,有點小事兒!」 這個「書記」……你叫得挺起勁兒啊,陳太忠真的有點惱了,他原本以為,以十七的乖巧,應該知道這些都是黨校同學,不會再犯這種錯誤了,怎麼會這樣呢? 當然,當著外人,他是斷斷不肯讓自己的小弟下不來台的,內外有別嘛,說不得只能放下話筒,緊走兩步出了門。 其實,不能怪十七這麼叫他,因為有人來幻夢城鬧事了,而且,還真是該他這個政法委書記出面的場合!就算是他在家裏呆著,十七都得把他喊來。 有人鬧事,那不是古古所長負責的麼?不過,萬事都有例外,這次來鬧事的人,有點特殊,他們是鳳凰市紡織廠的工人。 紡織廠是湖西區的,按說是不可能來橫山區折騰的,只是,還是那句話,萬事都有例外,這次人家還真就來了。 鳳凰市紡織廠曾經是鳳凰市的利稅大戶,廠子裏人也多,不過,近年來由於設備老化、離退休人員負擔過重、工藝流程上不去等原因,在一年多以前宣佈破產了。 破產之後,又做了資產重組之類的,到了最後,廠裏還是有兩千多職工的生計沒了著落,這算是改革的陣痛。 按說,這是一個肯下辛苦就餓不死的年代,不過,工人們整天在廠裏憋著,一旦不接觸機器了,走上社會,一時間還真有不少人不知道該幹什麼好。 就算開個小賣部,那不也得有資金才行麼?於是,就有那些不求上進的主兒,開始琢磨一些省事的法子。 紡織廠裏,女工人數遠遠多過男工,不知道是誰帶頭做起了小姐,別人一看,這法子省事還來錢快,岔開雙腿就能輕輕鬆松地掙錢了,磨不了邊兒也磕不了沿兒的,帶回家還能繼續用,大家就紛紛效仿了起來。 這在鳳凰市,是公開的秘密,同時,紡織廠的女工也是最讓員警們頭疼的,每次「掃黃打非」的時候,抓到紡織廠的女工,員警們都不忍心刁難,通常就是直接放人了。 沒辦法,紡織廠窮啊,隨便在鳳凰市哪裡都賣十塊錢一盒的「紅塔山」,在紡織廠附近賣九塊,可想而知那裏的淒慘了。 到得後來,有那些外地的小姐,如果能說一口流利的鳳凰土話的話,遇到員警掃黃的時候,來一句「我是紡織廠的」,基本上都能逃過一劫,說實話,員警們真沒好什麼的法子去對付。 這次來幻夢城鬧事的,就是一幫紡織廠的小姐,十七心裏十分明白,就算把古喊來都沒用,說不得只能騷擾陳書記了。 這種事,政法委書記不出面協調,誰來協調? 「來就來唄,」陳太忠聽完這段典故,看看十七,他覺得這事兒沒多麼嚴重,「你這兒不是缺小姐麼?多來幾個還不好?」

第一百零七章 是家屬?

「不是你想的那麼回事啊,」十七有點鬱悶,「她們的歌廳裏的小姐要差一點,而且還要優先坐台,這麼下去,我的小姐不得全跑光了?」 其實,開歌廳的,一般都不喜歡招本地的小姐,誰沒有仨瓜倆棗的親朋好友啊?招了本地小姐來,就是給歌廳惹事兒! 小姐多半都是問題少女,在歌廳受了客人、老闆或者同事的氣,她會喊人來砸場子,還有,小姐的家人知道自己女兒做這種丟人的勾當,也有那衝動的家長就找上門來理論。 所以,一般的娛樂場所,都不怎麼歡迎本地小姐。 「我靠,你是老闆還是她們是老闆?」陳太忠真的有點惱火了,平日裏,十七不是挺機靈的一個人麼?「不服管教的,讓她們滾蛋啊!」 「哪兒有你說得這麼容易啊?」十七苦著臉,「太忠,你還是出去看看再說吧。」 等陳太忠走到幻夢城的大門,才知道十七為什麼這麼苦惱。 敢情,那些女工們還帶著保鏢呢,門口十幾個女工,前面還站著四五個膀大腰圓的漢子。 「你們是什麼人啊?」陳太忠背著雙手,冷冷地發問了,「怎麼小姐們來坐台,還帶著男人?」 「你又是什麼人?」一個身材略微粗壯的女人反問他,「我們來這裏應聘的,下崗工人也得自謀出路吧?」 比唱高調兒?哥們兒不怕啊!陳太忠地臉色頓時鬆弛了下來。笑嘻嘻地點點頭,「嗯,我是開發區的政法委書記,下崗工人再就業的問題,我們是很重視的,不過,我沒聽說這裏要招男工啊。」 他已經意識到了,讓十七投鼠忌器的。恐怕就是這四五個男人了。 「政法委書記?」一個乾巴瘦的男人輕笑一聲,走了過來,「原來是政府的人呀?我們也是紡織廠的,要不是你們這幫政府官員,我們至於淪落到眼下這步麼?」 從這話就能聽出來,這幫人都是老油條了,應付類似場面很有一套。 「是啊,」另一個三十出頭地小鬍子介面了,「我們的同事要來這裏上班,我們怕她們被人欺負。這是我們無產階級的階級友情,怎麼,不允許麼?」 「哈哈,是啊,這是我們的階級友情嘛……」幾個男人狂笑著,看那架勢,並不把陳太忠放在眼裏。 「屁的同事。」十七把嘴湊到陳太忠的耳邊。小聲地解釋著,「這幫傢伙都是紡織廠附近的混混,都靠盤剝這幫女人活呢,喏,像那個瘦子,瘦成那樣,一看就知道是抽料子的。」 他這話說得並不完全正確,這幾個男人。大多在紡織廠都有掛靠關係。正是因為如此。他們才能一次次的掃黃行動中,安全地置身事外;也正是如此。才養成了他們驕狂自大的性格。 敢情是靠著女人混飯吃地?陳太忠登時就不爽了,他的人生觀和世界觀比較古怪,不過不管怎麼說,他絕對看不起那些吃軟飯的主兒,這不是給男人們丟人麼? 一般情況下,他既然不爽了,就該出手教訓這幫人了,可偏偏地,這幫主居然跟他比耍嘴皮子! 看著他們陰陽怪氣地唱高調,陳太忠登時覺得自己受了莫大的侮辱,你居然敢跟國家幹部比思想覺悟?靠,我就不信說不過你們,不過是一幫混混而已,哥們兒都去黨校進修了呢! 人活一世,爭的不就是一口閒氣麼? 執拗勁一上來,陳太忠已經決定放棄使用暴力——最起碼暫時放棄,想跟我比理論水平麼?那咱們就試試唄,誰怕誰啊? 「允許啊,你們能顧念階級友情,這是好事兒,值得表揚啊,」他笑嘻嘻地點點頭,「這樣,我找兩個記者來,把你們的感人事蹟好好報導一下行不行啊?」 說到這裏,他煞有介事地歎口氣,看起來頗有點感觸的樣子,「唉,在這個物慾橫流地社會中,還是工人階級可靠啊,我真地……太感動了。」 記者?十七登時就有點傻眼了,不動聲色地自後面戳了戳他:拜託了陳哥,咱這是娛樂場所來的,找記者來,那不是沒事兒找事麼? 值得慶倖的是,這幫混混也不想把事鬧大,雖然很多人可以標榜自己不要臉,但真要是把他們 身份向社會公開的話,大多數人還是沒那個勇氣。 「我們這是助人為樂,不需要報導,」小鬍子很巧妙地推開了這個話題,「雷鋒叔叔做好事不留名,我們也不想沽名釣譽。」 他的套話水平真的不低,一套接著一套的,雖然大家都知道他是在胡扯,可是能這麼睜著眼睛胡說八道,那也需要點勇氣地,看來這廝以前在紡織廠,十有八九也是個政工幹部。 他甚至帶了一絲冷笑看著十七,「你們『幻夢城』,估計也不願意登上報紙吧?」 「我們願意得很,」十七還沒介面,陳太忠就插話了,他非常痛恨別人地威脅,小鬍子若是好言相求,他倒也無所謂,不過,想要脅哥們兒?你丫不是找死麼?「我們正愁沒錢打廣告呢!」 小鬍子這幫人走南闖北,見識得場面多了去啦,個個都是人精中地人精,他們非常敏感地注意到了一個詞——「我們」,這個詞,陳太忠連著說了兩遍。 敢情這個幻夢城,是眼前這位政法委書記開的? 不過,這也正常,這年頭經濟掛帥,政府最大地任務就是推動經濟總量的攀升,大力提高GDP的增長,至於一九八六年二月中央就已經下達的「嚴禁黨政幹部經商」的指令,倒也沒什麼人在意。 反正,國人最擅長的就是在夾縫中找出變通之術,更重要的是,這種變通,目前是被默許的! 政法委書記開的歌廳?對於眾混混來說,這倒不折不扣地是個意外消息——是好消息,不是壞消息! 不管怎麼說,黨政幹部們經商,總不希望被宣揚出去,僅憑掌握了這點資訊,混混們就能爭取到一些權益,當然,太過分的要求,他們也不敢主張。能在娛樂行業玩的風聲水起的國家幹部,通常都擁有極恐怖的能量。 「哦,這歌廳是您的啊,失敬失敬,」小鬍子輕笑一聲,走上前伸出手,看那意思是想同陳太忠握手,「呵呵,以後還得您多照顧呢。」 他這是點陳太忠呢,我們服軟了,不過,你的底細我們也知道了,我們混飯吃也不容易,留條生路,大家可以相安無事的。 只是,這話說給陳太忠聽,無疑是把媚眼拋給了瞎子,陳書記把雙手向後很自然地一背,根本不給這廝就坡下驢的機會。 「嗯,我們這裏的小姐,上班是不許帶家屬的,你們要進可以,不過得消費,明白麼?」 他這話,實在是太過陰損了,強行要這些人消費倒還在其次,最重要的是,有意無意之間,他分發了若干頂綠帽子出來,對一般男人來說,這就是奇恥大辱了! 小鬍子的臉上登時就掛不住了,他臉色一沉,「哼,這個書記,你的歌城是不是不想開了?你以為我們就這麼幾個人麼?」 陳太忠理都沒理他,而是轉向了那幫女人,「你們,想應聘的就進來,不想應聘的,該去哪兒玩去哪兒玩,別在這裏擋我們的買賣!」 原本,他在歌城裏聽了十七的話,對這幫女人很有點反感,不過剛剛聽說,這些女人居然還要受軟骨頭男人的盤剝,心中的不平之氣大起,這也算他鍛煉了多半年情商之後,終於有些煙火氣了,而不再是那麼冷血。 所以,他決定給這些女人一個機會。 一邊說著,陳太忠一邊扭頭看看十七,「我說保安呢?怎麼還不出來,他們想不想幹了?」 保安們早就在待命了,只是十七眼界極廣,深知這幫人的棘手,在事態沒發展到不可收拾的時候,他不想做得太決絕。 不過,眼下既然陳書記發話了,十七就開始招呼保安攆人了。 那幫女人登時就有點不知所措了,事實上,沒了那些「階級友情」的支持,她們是興不起什麼風浪的。 還好,那個疑似吸毒的瘦麻桿,看起來很有信心吃得住陳太忠,他點點頭,「你們想進就進去吧,我去招呼人,靠,小小一個幻夢城,還反了天了不成?」 一邊說著,他一邊看斜眼掃一眼陳太忠,眼神中帶了深深的警告和挑釁之意。

第一百零八章 馬瘋子

陳太忠怎麼會理會旁人的怨念?尤其還是一幫吃軟飯的也不回地就走回了歌城,順勢還不忘警告十七兩句,「有人來折騰,就告我,靠,咱橫山區,什麼時候輪得到湖西區的人來撒野了?」 十七對陳書記的信心很足,不過,他生恐書記大人不知道這幫人的底細,少不得就要提示一下,「這些人,你別看是工人,其實,他們狠起來,比混混還厲害呢,要不要通知古所長一聲?」 這倒不是他懷疑陳太忠的能力,而是如非必要,他真的不喜歡吃皮肉之苦,聰明人都這樣。 你陳書記再能,人家呼啦啦來上幾十號人,眼前虧怕是要吃定了吧? 「無非就是流氓無產者嘛,」陳太忠瞥他一眼,從鼻子裏重重地發出了一個顫音,「這事交給我了,不過,能師出有名就更好了,咱們要……以德服人。」 「師出有名……以德服人?」十七登時就覺得一股子涼意自後心竄遍了全身,就算在初夏時節,他也有種進入冰窟的感覺,還……還來啊? 他在這裏發愣,陳太忠卻是走了進去,不管不顧地又跟同學們玩去了。 報復,比想像中來得要快得多,大概四十分鐘左右,十七就衝進了陳太忠的包間,這次,他連門都忘了敲了。 「打起來了……陳書記,打起來了!」 陳太忠握著話筒。剛要展放歌喉呢,聽到這話,房間裏所有地人都停止了說話,一時間,整個房間裏,只迴盪著《在雨中》的伴奏音樂。 「嗯,我知道了,」陳太忠悻悻地放下手中的話筒。向其他同學笑笑,「呵呵,沒事,你們玩,我出去一下……」 才關上房門,他就發話了,「奇怪啊,十七,打起來就打起來吧,我怎麼看著你這麼高興呢?怎麼回事?」 這顯然不符合邏輯。 事情出現了轉機。十七當然高興了,他一邊大笑,一邊向外走,「哈哈,打起來不奇怪,奇怪的是,紡織廠的人。跟一幫混混打起來了……」 這還真是件奇怪的事。等陳太忠走出歌廳,才發現瘦麻桿和小鬍子一行人,被十幾個人圍在地上痛毆,慘叫之聲不絕於耳。 打人的,一看就是職業混混那種,手中拿著木棒和鐵棒,一旁還停了兩輛麵包車一輛吉普車,估計是這些人的交通工具。 混混們一邊打。一邊嘴裏還念叨呢。「草地。也不長眼看看,『幻夢城』是你們撒野的地方麼?打死你們這幫不開眼的!」 「古派來的人?」陳太忠轉頭問十七。古所長作為一所之長,認識幾個混混是很正常的,這種事,員警不方便出頭,但誰說不允許混混出頭來的? 「不是,」十七搖搖頭,臉色也恢復了正常,剛才他乍一看到紡織廠的人被打,心裏很是高興,但這高興勁兒一過去,他就覺得有些古怪了。 「古所長不可能找人來做這事,那樣就把事搞大了,」他還是婉言承認,自己把消息傳遞了出去,事實上,遇到這種事,不通知古是不可能的,「這幫人是牛皮糖,沾上就不好脫手,而且,紡織廠那片,也有幾個狠人呢……」 「奇怪,那這幫人……是誰喊來的?」陳太忠也有點懵了,這歌城或許還有些別的什麼人地股份,但主要負責的就是十七和古,最多,再加上他自己。三巨頭都不知道這幫人的來歷,那這事還真的蹊蹺了。 他倆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琢磨不透呢,吉普車上跳下一人來,走到兩人面前,略微辨認了一下,隨即衝著陳太忠點點頭,「呵呵,這位……就是陳哥了吧?」 這人長得五大三粗的,偏偏眉宇中帶了一絲奸猾,諂媚的笑容裏還夾雜了一點點彪悍,「我是湖西區地馬瘋子,這幫混蛋不懂事,給您添亂了,呵呵。」 「馬瘋子?」十七驚叫一聲,他可早就聽說過這傢伙地惡名了,不過,也正因為此人是馬瘋子,他隱隱猜出了此人的來意,「三龍一馬的馬瘋子?」 三龍一馬,都是紡織廠出來的混混,在道兒上名氣不算小,不過大龍和三龍已經被嚴打了,二龍也被判了二十年,眼下就只有馬瘋子尚在,卻也是「保外就醫」的那種。 「呵呵,那是別人亂叫的,我就是小馬,這位是十七哥吧?」誰說黑社會都是一幫子愣頭青來著?這馬瘋子就油滑得厲害,他笑著跟十七套近乎,「你就別臊我 聽彪哥說了,十七哥眼下是大老闆了,沒想到還這麼兄弟。」 敢情,自打三龍出事後,馬瘋子孤掌難鳴,就投奔了狗臉彪,只是,兩人在一起的時候也不是很多,不管怎麼說,馬瘋子多少算是有根底地主兒,不比狗臉彪,純粹就是四處流竄。 不過,馬瘋雖然子看起來有些油滑,但做事也帶了股狠勁兒,狗臉彪同他地關係相當不錯,所以,狗臉彪並沒有向他隱瞞自己在幻夢城吃癟地事,反倒是再三警告他:千萬別惹那個姓陳的! 可以想像得到,在紡織廠扛旗地馬瘋子,絕對是小鬍子、瘦麻桿之流的奧援,剛才這幫主吃了虧,自然要找他伸手幫忙。 馬瘋子一聽,這些渣滓居然惹上了幻夢城,禁不住就是一身的冷汗,我草,狗臉彪賠得起五十萬,我可賠不起,媽逼的你們不是找事兒麼? 當然,他可以選擇坐視不理,找個藉口推掉了就完了,以後哪怕那姓陳的找上門來,他也可以一推六二五,假裝不知道。 不過,這麼做的話,風險多少還是會有一些,彪哥說了,那廝好像比黑社會的還不講理……這讓他有點頭疼。 最重要的是,彪哥還說了,那廝不但一身神鬼莫測的功夫,而且似乎在政府裏,也混得相當的不錯,該是有大靠山的! 馬瘋子和狗臉彪,其實算不得黑社會,他們更接近亡命徒一些! 前文說過,亡命徒和黑社會是有本質區別的,其中就有一點,通常的亡命徒,都是極端的個人英雄主義的信奉者,他們靠著自身的殺傷力,獲取道上的口碑和別人的敬畏。 而黑社會則不同,他們擁有勢力,這勢力不僅僅限於黑道,白道才是更重要的指標,若是不能從白道上獲得保護傘,就別指望說什麼黑社會了,那只能在某次嚴打中,成為人民民主專政的鎮壓目標! 而狗臉彪和馬瘋子,在道上的名聲已經足夠大了,他們缺的是保護傘! 玩黑道的,功成名就之後,沒有不想洗白的,幹亡命徒的也一樣,誰不想在聲名大噪之後,有一個比較安定的局面呢?洗白的話,算是一步登天,比較難,可是……那總得先洗黑吧? 想進步的,並不僅僅限於官場或者職場中人,誰說黑社會的就沒有上進心了? 所以,當這幫渣滓來求救的時候,馬瘋子就意識到了:這是一個機會,百年難得一遇的機會,這將是他「洗黑」的關鍵一步! 雖然這幫人渣同他還有一定的交往,但平日裏這幫渣滓做的事兒,馬瘋子也不是很看得上,而且,他們反倒是經常惹出這樣那樣的亂子,也讓他鬱悶不已:媽的,我又不是你們親爹,啥事兒也要管?老子現在還在保外就醫呢! 正是有了如此的認識,他立刻當機立斷,弟兄們,抄傢伙,咱們去狠狠幹一傢伙,操的,這幫傢伙最近的孝敬,越來越少了!不打他們打誰? 簡而言之,打小鬍子的這幫混混,正是小鬍子他們搬來的救兵,這事真的有點……有點讓人瞠目。 十七很快就接受了這個事實,他的心理素質要比一般人強很多,反正,跟著陳書記混,總是能時不時地躥出點意外和驚喜之類的出來。 當然,他更高興的是,自己無須做「師出有名」的那個「名」了,不用挨打了,所以,他很親熱地招呼馬瘋子一幫人進歌城,「哈,既然馬哥來了,不進來玩玩,那就是瞧不起我十七啊……」 道上混,最是講個面子,馬瘋子已經給了幻夢城天大的面子,那麼,十七必然要回報些許,否則,是要被人戳脊樑骨的! 只是,馬瘋子的心思,明顯地不在十七身上,他的目的,是結交陳太忠,點頭隨便笑笑,一轉頭,他就看向陳太忠,「陳哥,來得鹵莽,請多包涵了啊。」 陳太忠敷衍了事地點點頭,他的心思卻是全在那幫同學身上呢,「嗯嗯,沒啥,今天還是要謝謝你了,對了,十七,你招呼吧,我那幫同學,我還得應酬呢。」 馬瘋子把他的表情看在了眼裏,卻是不怒反喜,道理很簡單,人家沒心理會自己,那當然是因為……人家手裏有牌,根本無須對自己這種亡命客氣!這一趟,來得還真值,馬瘋子心裏竊喜。

第一百零九章 會是政績麼?

馬瘋子的轉變,對十七來說,是件很不錯的事,但這世有利就有弊,十七高興了,陳太忠卻是苦惱了。 讓他苦惱的根源,是那幫紡織廠的女工! 三天後,陳太忠才知道,這幫女工,並不是心甘情願地被人盤剝的——沒有哪個神智正常的人會願意,只是,這幫混混就紮根在紡織廠那一片,她們有天大的怨言,也只能忍氣吞聲。 但是,這次馬瘋子的出頭,卻是讓她們看到了擺脫這些附骨之蛆的可能性,小鬍子他們再囂張,也不敢招惹馬瘋子。 馬瘋子很仗義地向她們打了包票,以後,紡織廠出來的女工,只要是在幻夢城坐台的,不用向小鬍子他們交費,若是有人敢借此刁難,他會出頭搞定! 其實大家都清楚,根本用不著他刻意出頭去搞定,這「一馬」只要放出風聲來,那些人渣只有聞「瘋」而逃的份兒。 顯然,這是馬瘋子在向幻夢城賣人情。 小姐們初一聽,自然是很高興,但等這高興勁兒一過去,她們就發現了新的麻煩:沒了男人的保護,似乎……也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 前文說了,歌城不是很歡迎本地小姐,事實上,若是有幾分奈何,本地女人也不願意在當地做小姐,因為,可能遇到的麻煩實在太多了! 坐台遇到熟人之類的尷尬暫且不提。跟外地小姐相比,她們地抗風險能力實在是太差了,嚴格地說,是「規避運營風險」的能力太差了。 做小姐的總是要遇到形形色色的顧客,非常容易遇到那些夾纏不清的主兒,這時候,外地小姐可以選擇轉移陣地,換個地方坐台。若是被人跟到了租住處,她們還可以更換住址以避免麻煩上身。 但本地小姐在這方面就不行了,她們都是有根底兒的,一旦被那些黏纏的人盯上,並沒有什麼太好的躲避手段。 不得不說,這個現象多少帶點諷刺意味,她們不想被人盤剝,但是,她們還離不開男人地保護! 這種情況下,這些小姐只能向十七提出要求了:十七哥。我們可是在幻夢城上班的,你得負責幫我們處理麻煩! 十七答應了,但是他答應的是:你們在幻夢城裏面遇到的事兒,我一力幫你們擺平,出了幻夢城,我可就不管了! 這些都是本地人,誰知道她們在外面會不會招惹到什麼人?他不想大包大攬。就算這些小姐提出增加些「保護費」。他都不肯答應。 事實上,幻夢城裏高品質小姐的來源,主要還是劉望男手下的「通玉幫」,至於說紡織廠這幫,不過就是增加了幻夢城的小姐儲備量而已。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劉望男早就警告過十七了,不許他太過偏心。因為她再清楚不過女人們的小心眼兒了。原本她自己就是受害者。 有了這兩個因素。十七絕對不想答應紡織廠這幫人任何過分的條件,他是個拎得清輕重地主。 既然他的態度是這樣。紡織廠的女工就把目標對準了馬瘋子,可是,馬瘋子怎麼看得上她們賣笑掙來的一點點小錢? 前文早就說了,混混也是分檔次的,盤剝女人,是不入流的傢伙才做的,一旦傳出去地話,馬瘋子都會被人笑話地,至於小鬍子他們以前的敬奉,那算是從男人手裏拿錢,雖然數量會更少一點,可那錢拿起來並不怎麼扎手。 再說了,陳太忠算是幻夢城的後臺,再給馬瘋子一個膽子,他也不想收這幫小姐的保護費!那不是沒事找事麼?緊著巴結陳書記還來不及呢。 萬般無奈之下,小姐們只得把目標鎖在陳太忠身上了,沒辦法,古是人民警察,也不可能接她們這種燙手山藥。 來負責跟陳太忠溝通的,是那個身材略微粗壯的女人,看起來,她在她們中間,似乎還有點地位,她的身邊還跟了一個十七八的,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可惜,身上地衣服和首飾,看起來都是地攤貨。 陳太忠哪裡肯答應這個?收小姐地保護費?然後遇到事……幫小姐出頭?那我陳某人,豈不是成了仙界有史以來,第一個……做雞頭的羅天上仙? 他喜歡做第一,但是,這種第一可不算在內! 「不行,這事兒,沒得商量!」陳太忠非常果斷地拒絕了,他用 氣凜然地眼光掃射著這二位,「你們搞清楚沒有?我部,是國家幹部!你要我……收你們的保護費?」 「國家幹部還不許經商呢,你不是也經商了?」一旁的年輕女人發話了,說話頗有點嗆人,她的臉上,帶了一絲冷笑出來,「裝什麼裝?你們男人,不是都這樣麼?脫下褲子就亂搞,提起褲子就想起來自己是幹布了!」 「嘖,你怎麼說話呢?真是莫名其妙,這跟我是不是男人有什麼關係?」陳太忠臉一沉,這女人說話也太嗆了點吧? 「看你年輕,我不跟你計較,實話跟你說,這歌城不過是我朋友開的,我是政法委書記,這麼做,只不過是為了維護安定團結的大好局面,你懂什麼啊?」 「她還是小孩子呢,陳書記你別理她,」粗壯女人發話了,臉上帶了一絲苦笑出來,「不過,陳書記,這事你還是考慮考慮吧,別寒了我們姐妹的心!」 其實,女人一旦瘋狂起來,比男人還要可怕,像那年輕女孩的反應,大概就可以歸結到此類中。 不過,陳太忠哪裡懂得這些?你們不做小姐也餓不死吧?他繃著臉搖搖頭,「不用考慮了,你們想寒心就寒心去好了,再跟你們強調一遍,我是國家幹部!」 年輕女人身子一挺,就待繼續發飆,粗壯的這位伸手就把她扯到了後面,省省吧小姑奶奶,這可是連馬瘋子都要買賬的主兒啊! 陳太忠只是冷冷地看著這二位,也不做聲,媽的,早知道今天就不來這裏玩兒了! 他今天來這裏,本來是想練練歌的,他跟楊倩倩已經來玩過兩次了,但陰差陽錯的,每次兩人都沒合唱過一首歌,搞得楊倩倩這幾天總打電話給陳太忠,陰陽怪氣地說他,「哈,太忠你現在升職了,連老同學都顧不上啦」? 陳太忠覺得自己很冤枉,不過,在進修班的時候,楊倩倩對他真的不錯,所以,他今天特地來選歌,看看有什麼自己會唱的歌,到時候再拉楊倩倩來彌補。 怎麼就遇上這檔子事兒了呢? 粗壯女人看著他這眼神,禁不住心裏有些打鼓,只是,人在遇到難題的時候,通常會發揮出前所未有的潛力,她眼珠一轉,有了! 「陳書記,我知道您是國家幹部,可是……解決下崗職工的再就業問題,那不也是政府的事兒麼?您還是政法委書記,維護社會的安定團結,是您分內的事兒,可這社會上遊民一多,不就容易出毛病麼?」 她這話才講兩句,陳太忠的耳朵就豎了起來,等到他聽完對方的話,禁不住就怦然心動了,整個人的思維也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政績啊,這……估計又是政績吧? 慢著,不對!他很快就意識到了其中的要害:這紡織廠,怎麼說也是屬於湖西區的,跟他這橫山區八桿子打不著的嘛,湖西區的社會秩序穩定了,關我們橫山區什麼事兒啊? 他在這裏挑眉弄眼地動著心思,殊不知,他這點反應,全看在了粗壯女人的眼裏。 小姐們掙的就是男人的錢,說起察言觀色來,比一般人不知道高出多多少,她自然能看出來,眼前這個政法委書記,有一度是動了心的。 陳書記為什麼會動心呢? 巧的是,這女人歲數稍微大點,約莫有二十七八,她在紡織廠很是幹了幾年,對於領導幹部的心態,也多少琢磨過一些,她略微一思索,就弄明白了書記大人想法。 「我們紡織廠,以前是市屬企業啊,」女人的眼光非常毒辣,一開口就點中了要害,其實她能猜中這個,也是很簡單的,幹部們想的,可不就是那麼幾樣麼?「這可不僅僅是湖西區的問題,是關係到整個鳳凰市的,陳書記,您就不再考慮考慮?」 是啊,紡織廠可是市屬企業呢!陳太忠登時就警醒過來了,這件事情,看起來……還是有那麼一點搞頭的? 念及這裏,他可就真的動心了,不過,他一時拿不準,這件事該怎麼操作,才能把政績攬到自己身上,所以,他打算去找別人諮詢一下,「嗯……好吧,既然你這麼誠心,那我……考慮考慮吧…

第一百一十章 被人置疑

這種事,要找誰商量呢?陳太忠一時有點頭疼。 找張書記和吳書記肯定是不行的,做雞頭這種事,實在有點……嘖,有點那啥,傳出去的話,怕是就沒臉見人了吧? 更重要的是,既然這件事可能產生政績,陳太忠當然就想獨自攬下來,張新華和吳言,都算他的頂頭上司,萬一他們……想奪功怎麼辦? 順著這個思路考慮下去,他甚至都不想去問古了,古所長那人他倒是有把握吃得住,不過,人家真要出了大力的話,他還能不分潤點功勞出來麼?做老大,總得有個做老大的樣子吧? 上次舒城的事兒,那是古自己就沒膽子去分功,所以,實惠才讓自己落了,這一點,陳太忠心裏很清楚。 能意識到這個問題,說明他的智商還是夠的,可惜的是,他的情商……或者說經驗還是不足,事兒還沒辦呢,倒先想著獨吞功勞了! 這事,還得問十七!陳太忠左思右想之後,終於拿定了主意,那傢伙對各個門道都有涉獵,腦瓜絕對是一等一的好用。 想到這裏,他也懶得再琢磨了,站起身就來到了十七的「總經理辦」,毫不含糊地推門而入,卻見屋子裏烏煙瘴氣,五六個人正在那裏「詐金花」。 「十七,來,我找你問點事兒,」見到十七沒在場上,只是站在一邊看。陳太忠也不客氣,過去拉了他就走人,由於心裏有事,壓根兒沒向在場地人打招呼。 一個十六七歲、瘦高的小夥子剛把牌扔了,心裏正憋著氣呢,看到陳太忠來去帶著風,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這火氣騰地就出來了。 「這傢伙是誰呀?」小夥子涵養不是很夠。不過,終於還是等陳太忠出門之後,他才張嘴說話,臉上也是一臉的不含糊,「怎麼敢這麼對十七哥?」 「街道辦政法委書記,」有人認出了陳太忠,不過,由於陳太忠的身份比較敏感,所以,很多人並不十分清楚陳書記跟幻夢城關係如何。「嗯,好像跟開發區派出所的古挺熟。」 「靠,屁大個官兒也這麼牛?」小夥子還真不含糊,而且,是有底氣的那種,「最多是正科吧?十七哥為什麼這麼給他面子?」 「小路你話怎麼那麼多?」方才答話那位取笑他,「呵呵。輸紅眼了吧?你老爹知道不知道你偷這麼多錢出來?」 「你放屁。少爺我用得著偷麼?」小路翻翻眼皮,眼中帶了微微的不屑出來,他能這麼直斥這個年紀比他大一倍地傢伙,很明顯,小夥子家裏估計是有幾個子兒,「我覺得這副牌也邪行,不行,咱們去再買二十副牌回來……」 包間裏。十七聽完陳太忠的想法。登時就愣在那裏。久久沒有答話。 「我說你倒是給我說話啊,」陳太忠有點惱了。因為,看到十七的表情,他隱隱覺得,自己這個想法,或者是有些異想天開了,「你平時那點機靈勁兒哪兒去了?」 「咳~」十七努力地清清嗓子,似乎在又伸伸脖子,才晦澀地解釋了一下,「這個事吧,那啥……要看陳哥身後的人了,要是靠山夠硬,這當然是……是政績了。」 說實話,一開始,他被陳太忠這個瘋狂的想法嚇得不輕,可仔細琢磨一下,覺得這事未嘗就不能一搏,這年頭,比的不就是關係麼? 我靠,你這不是廢話麼?陳太忠越發地惱怒了起來,哥們兒身後要有硬靠山,用得著找你商量麼? 當然,在十七面前,他是不肯露怯的,「嗯,這點小事,很沒必要找人,你能不能幫我籌畫個好一點的法子?」 「這個,我還真沒什麼好法子,」十七知道,茲事體大,他知道的東西是不少,但涉及到這種可能成為醜聞地事情,他還真不敢亂出主意,否則萬一不成的話,陳哥還不得撕了自己? 「陳哥你也知道,十七我……我從來沒當過官,雖然知道一點裏面的內幕,但終究、終究還是那句話,『隔行如隔山』吶……」 「你!」陳太忠想發作了,不過,最終還是控制住了自己,他強忍著怒氣點點頭,「那好吧,我去問別人。」 說著,他轉身向 。 看到陳太忠那副前所未有的齜牙咧嘴的表情,十七登時被嚇個半死,這就是長期威壓下的積重難返了,陳書記雖說平日裏行事就較為操蛋,但臉上通常都若有若無地帶著笑意,眼下居然露出這副表情來,那是活脫脫要嚇煞膽小的了! 到了這一步,十七也不敢再有所保留了,他知道,自己必須先討好陳書記,於是直著嗓子喊了起來,「陳哥,就算你不想讓古所知道,但這事,你絕對不能問外人,只能問官場裏地人,要不,他們會害了你地!」 這是貨真價實的掏心窩子的建議,當然,他的用意不僅僅在此,他是想告訴陳太忠:十七我也是外行啊,不敢給你出主意! 能害了我的人,怕是還沒出生呢吧?陳太忠心裏冷笑,不過,十七說話,說得似乎也有那麼幾分道理,看來問這事,還是得找官場中人啊! 可是,該找誰呢?他又躊躇了起來,楊倩倩……算了,讓同學知道自己做雞頭,我可丟不起那人! 哈,有了!陳太忠一拍腦門,想起一個人來,她不但不會跟自己爭功,而且,還非常熟悉官場的規則,上次她就教了他不少東西呢。 沒錯,這個人就是……唐亦萱,那個住在市委大院裏年輕的寡婦! 對上唐亦萱,他有太多的牌可以打了,根本不愁那女人不盡心盡力地幫自己,那棵松樹目前恢復得挺不錯,不過,接下來恢復得怎麼樣,就要看陳某人地心情了,這年頭,什麼事都有個意外不是? 還有,辨玉這個手法,嗯嗯,真要學起來,也不是那麼難地嘛! 他拿出手機一看時間,才七點半,現在天黑得晚了,這會兒去拜訪她,應該是比較合適地點鐘,早點的話,沒準人家在吃飯,再晚了,孤男寡女地,似乎又不是很方便了! 自打上次他說了,要十天來複查一次五針松的情況之後,前兩次他還記得圓謊,以後都是唐亦萱主動打電話去叫他的,不過接觸過幾次之後,兩人的關係,倒是越發地近了一點點。 唐亦萱算是一個知性女人,她出身書香門第,身上有著旁人不可企及的高雅氣質,只是,她當初既然選擇為了報恩而嫁給蒙通,現下活得孤寂一些,似乎也是必然的了。 到了市委大院的時候,雖然已經接近八點了,不過站崗的武警已經認出了他,向他點點頭就放他進去了。 其實,市委大院的防護並沒有一般人想像的那麼嚴,第一次若不是陳太忠和張新華在外面鬼鬼樂樂半天,引起了警衛的警覺,怕是都能直接昂然進去的。 唐亦萱對陳太忠這麼晚來訪,微微有點納悶,不過,小陳這人有一個好處,那就是一直沒把她當女人來看——雖然偶爾想起這個,她會有些若有若無的憤懣。 總之,這是一個比較值得人信賴的傢伙,想那秦系老大秦小方能頻繁出入她的三十九號,也是靠了類似的口碑——鳳凰市的官場上有傳言,秦書記不能人道。 所以,雖然唐亦萱正身著輕羅,手捧香茗怡然自得地翻看著當天的報紙,聽到是陳太忠的聲音,她穿著絲質睡衣就開門了,沒必要太在意的。 只是,當她聽完陳太忠的問題時,不知道為什麼,她居然很輕易地就生氣了,事實上,這跟她一向冷漠和恬淡的作風不符。 「做雞頭?你……你居然要去做雞頭?」她手指陳太忠,氣得有些語不成聲,「你,你,你太讓我失望了啊,陳太忠!」 操的,我今天是撞邪了不成?陳太忠眼見唐亦萱厲聲喝問,心中那通邪火再也憋不住了,先是紡織廠的女工威逼利誘,接著又是十七坐視不理,現在,連你小小的一個女人家,還是有求於我的,也好意思跟我指手畫腳? 「你給我閉嘴!」他終於變臉了,一邊說著,他一邊站起了身子,冷冷地看了唐亦萱一眼,「我還想讓你幫我想個主意呢,哼,你也很讓我失望,告辭了!」 說良心話,他是自己的主意屢次被人置疑,有些惱羞成怒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你給我站住!」唐亦萱長身而起,兩條長腿緊走兩步了客廳裏。 陳太忠斜著眼睛,微笑地看著她,只是,他心中的怒氣,越發地高漲了。 「你……」唐亦萱見他止步,也張口結舌了一剎那,旋即,她繃著面孔發話了,「我說,你知道不知道,你自己剛才說的話,是對女人的侮辱?」 「是她們想做雞,又不是我逼良為娼!」陳太忠咽口唾沫,跟這女人說話,怎麼這麼費勁啊?他冷笑一聲,「哼,我還覺得她們侮辱了我呢!」 唐亦萱氣得柳眉倒豎,指著他,「你,你……」 她「你」了半天,才黯然長喟一聲,這人怎麼這麼死心眼啊?「我不是說她們,我是說你覺得跟我這個女人,談這種話題,合適麼?」 「哦,這個啊,沒啥大不了的吧?」陳太忠不以為然,你不但是二老闆,還是寡婦,「都是過來人了,咱們是在談工作嘛,幹革命工作,總不能縮頭縮腦吧?」 「我跟蒙書記結婚的時候,他已經癱瘓了,」唐亦萱也搞不清楚,自己為什麼要強調這個,她冷冷一笑,「怕是陳書記你年紀輕輕,已經是過來人了吧?」 你……還是處女?陳太忠有點傻眼,眼光禁不住就向唐亦萱胸前那兩團高聳瞄去,處女的胸部未經人開發,大多都是比較平坦的。 當然。他這麼做,只是下意識地想驗證一下這個猜測而已。 觸目之處,是唐亦萱脖頸間地一抹雪白,在燈光的照射下,煞是耀眼……不過,這胸比任嬌的似乎還大一點的吧? 可惜,沒法用手去量量…… 「看夠了沒有?」唐亦萱冷冷地發問了,她的眼神中充滿了鄙夷。當然,如果再看得仔細點,或許還能發現一絲絲……傲然? 「嗯嗯,」陳太忠被這一聲問話弄得有點不好意思,不過,這也沒什麼吧?他點點頭,「挺大的,比一般人的大,所以我有這個誤會,是很正常的。」 這兩句固然是解釋。可他也有點小聰明在裏面,以己度人,他喜歡別人稱讚他自己……那裏大,想來,這女人們,大概也是希望別人誇獎她們地胸部大的吧? 「哦,你還知道點東西。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啊?」唐亦萱被這話說得是又好氣又好笑。當然,如那廝所願,她心裏也微微地有點竊喜。 「好了,我懶得說你了,」她終究是見識過一些場面的,下巴一揚,就轉移了話題,「我真的很奇怪。你這麼著急要政績做什麼?你實在太年輕了。先把基礎打好行不行?」 「那我不是跟別人一樣了麼?」陳太忠還真不含糊。這話都敢昂然地說出口,不過說實話。他對唐亦萱的戒心極低,這種信任來得……很是有點奇怪。 「我是政法委書記啊,不出事那叫恪盡職守,應該的;一旦出事就是麻煩,想撈點政績,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不是?難道讓我跟別人一樣慢慢熬?」 唐亦萱聽了這話,盯著他看了半天,才慢慢搖搖頭,「你的性子,真的不合適當官,算了……坐下慢慢說吧。」 一邊說著,她一邊伸手拉了他地手,兩人再次坐回沙發,這次,距離就近了點,陳太忠甚至能聞到她口中淡淡的酒氣。 「你喝酒了?」他有點愕然,同時,他再次感覺到了她手掌的冰涼。 「嗯,喝了點,」唐亦萱抬手掠掠垂到額前的秀髮,不留神,那絲質的睡衣從胳膊上滑下,露出了白生生的手臂,晃得陳太忠有點眼花。 「一個人住這麼大的房子,這麼多年下來,要是不能適當地放鬆一下自己,怕是早就瘋了,」她自嘲地笑笑,幽幽地解釋著,「這樣地生活,你能想像麼?很多時候,連個說話地人都沒有。」 耐不住寂寞,這女人絕對是耐不住寂寞!陳太忠馬上就做出了判斷,哥們兒我活了七百多歲,起碼有六百多年都在單獨修煉,可也沒瘋啊。 不過,他眼下沒心思說這個,「我說亦萱啊,你先跟我說說,這事兒,我到底該怎麼辦好呢?」 「叫唐姐,」唐亦萱冷冷地看他一眼,又恢復了那份高雅的氣質,只是,她的胳膊放下後,袖子堪堪滑到肘部,晶瑩白皙的小臂還裸露著,讓她略微帶了點人間的煙火氣,「這事,好辦……」 「那你快說啊,」陳太忠等半天,不見她繼續發話,心裏就有點著急了。 「哈,」唐亦萱身子懶懶地向沙發上一靠,斜著眼睛看著他,「你也知道這種求人的滋味兒了?想想你以前是怎麼對我的?」 「嘖,好吧好吧,」陳太忠舉手,示意自己投降,事實上,他早就打算好了,就算付出一定代價,也要極力促成此事。 因為,他不想讓別人認為自己辦事過於異想天開,那樣會很沒面子的,「你提要求吧,只要我能滿足你! 唐亦萱扭轉了頭,伸手端起了桌上地小茶壺,嘴對著壺口輕輕一抿,看也不看他一眼,「你幫我把曉豔地臉治好,我就告訴你辦法。」 「蒙曉豔?」陳太忠禁不住重複了一遍,我靠,這不是難為我麼?她就那底板,我再能,也不能把癩蛤蟆變成紫毛犼吧? 慢著……不對,蒙曉豔地底板,似乎,似乎還不錯?他努力地回憶了一下,沒錯,她的身材很棒,只是那張臉實在是太過不堪了。 不過,動用仙力幫人整容,這種手段真地太逆天了,不但過於驚世駭俗,而且。很不好把握分寸。 最重要地是:調整或者還不算什麼大問題,但要把所調整的部位永久地固定下來,還要隨著年齡的增長,產生相應地變幻的話,需要動用的仙靈之氣就太多太多了…… 想那仙界的女仙,都不能將自己的容貌調整到最滿意的程度,何況他這男人呢? 唐亦萱原本也沒想著他一定能做到這一點,她貿然提出這個要求來。不過是漫天開價地意思,同時又帶了一點小小的報復心:看你還想當鳳凰市市長麼? 只是,陳太忠的遲疑,卻讓她的心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動,敢情,這傢伙真的有辦法?太好了,老書記,亦萱終於能為您做點什麼了。 「咳,」陳太忠輕咳一聲,張嘴剛要婉言拒絕。唐亦萱已經看出了他的心意,右手一舉,「還有,只要你能治好她,我可以答應你任何要求!」 任何要求?這個誘惑,對陳太忠來說可不算小,這女人的人脈。他一直都很羨慕的。不過,他還是有一個問題搞不太清楚,「我記得……蒙曉豔跟你的關係,不是很好吧?」 「她是蒙書記的女兒,怎麼對我,我都不會計較地,」唐亦萱淡淡地回答,她看到了陳太忠眼中那一閃而過的亮光。心中更是多了一絲把握。 陳太忠仔細琢磨了半天。終於還是黯然地搖搖頭。「抱歉了,我……我真的愛莫能助。你的要求,我辦不到。」 「你試試吧,我不會讓你白忙的,」這麼多年了,唐亦萱總算尋找到一點希望,怎麼可能坐看他縮頭回去?禁不住再次出言請求。 這一刻,主客易位! 「這樣吧,我先幫你把這件事辦了,算是定金好了,」唐亦萱當機立斷,馬上不管不顧地說了下去,不給他任何插嘴的機會,「你答應那些小姐好了,在組織上宣傳的事兒,我來給你辦,一定把你捧成今年地鳳凰市十佳青年,這樣總可以了吧?」 「原來你真地有這麼大能量啊,」陳太忠有點不滿意了,斜著眼睛瞪著她,「那你一開始,為什麼要吊我半天胃口?」 「吊你胃口?」唐亦萱氣得笑了起來,她無奈地搖搖頭,「不是我說你啊,小陳,你真的不是混官場的料子,你想想看,我一個年輕女人,為了這幫小姐去托人辦事,你以為我很容易啊?」 陳太忠臉上有點掛不住,訕訕地撇撇嘴,「我覺得,除了你手上的黑色指甲油,我很少能把你同年輕女人劃進同列。」 「黑色指甲油?」唐亦萱聽得就是一愣,旋即掃了他一眼,臉上似乎有點赧然,「你怎麼會這麼想?我這是給老書記服喪呢。」 是的,她對外人,從來都是這麼解釋的,但她心裏清楚,自己真的,有點嚮往籠子外面的生活,她還年輕,這手上地黑色指甲,就是內心深處那份不甘心所致,她喜歡這種狂野地、無聲地、晦澀的吶喊。 因為,她似乎,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了,她揚揚眉毛,「你怎麼會注意到這個?」 「沒啥,」陳太忠抖抖肩膀,很坦然地看著她,「很多小姐,都喜歡染黑指甲。」 說完這句話,他站起身子就離開了,「嗯,好吧,我努力想想辦法吧,不過,你別寄太大地希望。」 這傢伙……真是個混蛋,看著他的背影,唐亦萱真有追出去踹他兩腳的衝動,你居然拿我跟小姐比? 陳太忠走得很輕鬆,他的目標已經達到了,雖然看起來,他好像是被將了一軍,不得不去考慮蒙曉豔那張臉,但這並不是什麼問題……別人都治不好,為什麼哥們兒就能一定治好?

第一百一十二章 小絆子無處不在

「報名了,報名了,」楊新剛興沖沖地跑了進來,衝著「陳書記,現在區裏要交住房申請書呢,你不報名?」 陳太忠從黨校回來,這幾天還沒接手工作,正閑著呢,反正現在的楊新剛跟他穿一條褲子,這工作移交也不忙在一時。 聽到楊新剛這話,他撇撇嘴,放下了手裏的報紙,事實上,他並不喜歡看報紙,只是,既然混了官場,該琢磨的檔精神還是要琢磨,再者說,不會從報紙隻言片語中領會領導意圖的人,配當官嗎? 雖然,他從沒在任何一片冠冕堂皇的文字中領會到傳說中的上意,但是,不學習的話,哪裡來的進步? 「唉,報不報名吧,」陳太忠有點失落,他長歎一聲,「我的資歷不行啊,總共才兩棟樓,打分兒的話,再有一棟樓怕也輪不上我吧?」 區裏這次分房,執行的是「公正公開公平」的原則,所有幹部和公務員一視同仁,依據工齡、黨齡、職務、本單位工齡、學歷等一系列指標,列出了評分的標準,這就在相當程度上杜絕了暗箱操作的可能性。 這幾個指標,除了職務之外,陳太忠一個都拿不出手,遠遠地落在了別人的後面,事實上,就算上他剛到手的副科級別,在職務上也沒什麼優勢可言,不過,比之於別的幾項已經強很多了。 論工齡。他參加工作沒一年,黨齡,他預備黨員還沒轉正呢,本單位工齡,時間更短,學歷……那就不用說了,區裏很多人都上過中央黨校地。 這個中央黨校,同陳太忠進修的黨校不同。中央黨校畢業,相當於大學畢業,大家都知道,很多領導幹部本來的學歷,並不是很高,但參加工作之後,他們又需要一定的學歷,嗯,或者說需要提高領導水平。 中央黨校畢業的話,那就是大學生了。大家想上進,學歷也不會成為阻礙了,所以,機關裏的人,報考中央黨校的很多。 陳太忠也報考了,高中學歷,會成為他上進的絆腳石。反正。中央黨校在省會素波市有函授點,他不用跑到首都去學習。 但是,他還沒入學呢,那眼下,他在學歷上也差得很多。 事實上,自打區裏傳出要蓋宿舍地消息後,評分標準早早地就通過地下渠道,傳遍了整個區政府。大家都小心翼翼地盤算著。我能不能弄到房子。嗯,還有……誰會成為我的主要對手? 對陳太忠而言。他連算都懶得算,因為他非常清楚,如果倒著算排名的話,他的名次倒是會提高不少。 楊新剛也無語,他估計自己也是沒戲,不過,既然可以申請,為什麼不申請呢?「陳書記,沒準有些夠條件的,會不申請呢,不試試怎麼知道?」 「切,你以為可能麼?誰會那麼傻啊?」陳太忠對這個猜測不屑一顧,這並不是他的情商真的比楊新剛高,而是他沒有抱了希望,自然也就沒有那絲僥倖的心理,「換了你,你會有便宜不佔?這是搶東西,又不是幹工作!」 楊新剛登時無語,對於陳太忠層出不窮的怪話,他已經有點習以為常了,官場就是這樣,領導說怪話,那是對你的信任,要是下屬說怪話,那就是不知自重! 猛地,他想起件事來,「對了,陳頭,聽說趙璞也寫了申請書地,還說他一定能分上呢。」 開發區街道辦裏,趙璞是所有人的對頭,但陳太忠絕對是最見不得他的,而楊新剛基本上算陳太忠的屬下,他跟趙璞的關係也相當糟糕。 「我草,他的組織關係根本不在這裏嘛,」陳太忠的怒火被成功地激了起來,「他不是屬於市共青團委地麼?憑什麼占咱們橫山區地宿舍?」 「誰說不是呢?」楊新剛也憤憤不平,而且,他這個憤恨,並不僅僅限於個人恩怨,「他自己都說了,他屬於下放幹部,評分的時候有分數加成,所以一定能弄上房子。」 事實上,趙璞真要參與打分的話,分數不會很低,學生黨員本來就是雙倍分數的,工齡也能因此延長至上學期間,更何況他的頭上還有「優秀青年團幹」一頂帽子?這個東西加分也不少呢。 「我草,他不是成天說他舅舅是開礦的,他嬸嬸是什麼經理的?」陳太忠冷哼一聲,「家裏那麼有錢,還跟咱老百姓爭啥?」 「他那是吹牛呢,」楊新剛冷笑,「誰 他啊?前陣小劉結婚,別人最少都是五十,就他是二 「不行,這事兒我得反應一下去,」陳太忠坐不住了,他可是記得張書記的話呢,這房子要不上是小事,可若是因為這個,引得別人對自己小看起來,那可就是大事了。 走進張新華辦公室,書記大人也在看報紙,不過,張書記地水平比較高些,看地是《鳳凰日報》,不像他只愛看《鳳凰晚報》——晚報地娛樂性要強些。 「張書記,你說房子這事兒,我該怎麼辦呢?」陳太忠的想法,很少瞞著張新華,入黨介紹人,換在以前那就是「座師」,他歎口氣,「我總覺得寫了申請書也沒啥用啊……」 張書記從老花鏡上沿看看他,隨即放下報紙摘下眼鏡,一邊寬厚地笑笑,一邊伸手揉揉眼睛,「哦,忘了跟你說了,呵呵,你沒寫吧?嗯,不用寫,寫了還麻煩。」 「您地意思是……」陳太忠有些摸不著頭腦,極力攛掇我要房子的,也是你啊。 「從正常手續走,你肯定要不上房子的,」張書記伸手端起茶杯,輕抿一口,「寫了申請書,反而還容易引起別人關注,惹出些是非來……不過嘛,你可以想想的別的法子。」 我說你能不能一次就說完啊?陳太忠心裏腹誹不已,張書記什麼都好,就是這一點不好,每次都跟沒吃飽飯一樣,一段一段地說話。 還好,這只是張新華的個人習慣,他也沒想著難為陳太忠,「按慣例,這種時候,組織上會留一些機動的指標……」 敢情,在類似這種情況下,為了應對可能出現的意外情況,比如說突如其來的空降幹部或者一些領導子女,組織者不可能把名額一次性派發完,否則萬一出現什麼問題,場子就不好圓了。 張新華的意思,就是讓陳太忠索性直接到區裏要名額去,也不用說什麼報名了,「好像吳書記挺欣賞你的……咳,這樣的話,你也不用占街道辦的指標,省得又有人胡嘞嘞。」 陳太忠仔細琢磨琢磨,覺得是這個理兒,不過,他還是對趙璞的事兒耿耿於懷,「新華書記,我怎麼聽說,趙璞也報名了?他的關係不在咱們街道辦的吧?」 「他報名了麼?我怎麼不知道?」張書記眼睛略微張大了一點,一臉的茫然,「哦,這事兒歸老潘管,他想報那就報唄。」 「可是這不公平啊,」陳太忠急了。 「哈哈,公平不公平,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張書記憨厚地笑笑,眼中掠過一絲很深邃的東西,「嗯,組織關係不在區裏的,怎麼可能要得上房子?」 「好了,別瞎琢磨了,」張新華看到陳太忠還沒開竅,說不得低聲叮囑他一番,「我跟你說的事兒,千萬別說出去啊,趙璞……這八成是被人賣了,有人想要他好看。」 陳太忠登時恍然大悟,趙璞在街道辦不得人心已經很久了,估計不知道哪位有意傳出風聲去,說是下放幹部可以申請住房,就等著那廝上套呢。 顯然,張新華是知情者,但他壓根提都不提,反正到時候,趙璞的分房申請被退回來的話,絕對會是一個笑柄。 嚴格地說,這並不是什麼嚴重的事情,但陳太忠能夠想到,若是自己要不到房子都會被人小看,那這一次,趙璞就算是出了一個天大的洋相。 真惡毒啊,陳太忠搖搖頭,苦笑著離開了張新華的辦公室,這官場裏面,不但有步步的危機和陷阱,時不時地還能出現些類似的小絆子,你說這人吶……怎麼什麼都想得出來? 不管怎麼說,他是連續收穫了兩個好消息,而且,他不想跟任何人談起,他是個直性子,但絕對不是大嘴巴。 最重要的是,他有點領教了基層幹部的素質了,他們似乎一個比一個八婆,如果他敢把這事兒告訴楊新剛,那麼最遲明天早晨,這消息就能傳到區裏去! 看來,我得再去找一趟吳書記了,陳太忠琢磨著,不過,這麼直接過去要房子,似乎不是很妥當,是不是應該找一個比較婉轉的方式來表達呢?

第一百一十三章 精選禮物

婉轉的方式……陳太忠想來想去,也沒想出什麼好點子事,似乎不能耽誤,說不得,他只能拿出傳說中最犀利的招數了——送禮! 但願,吳言書記不會因此而小看我吧? 可是,該送點什麼好呢?總不能再送情趣內衣吧?雖然須彌戒裏有存貨,可是,我跟她……可沒這份交情啊。 琢磨了半天,陳太忠拿定了主意,吳書記是女人,對珠寶和化妝品的免疫力,應該是比較低的,送珠寶不太好,最起碼一開始不合適送,那麼,就送化妝品好了。 這時候,他就想起了劉望男所說的香奈兒五號了,那個東西聽說挺貴的,應該是比較拿得出手的吧? 這香水,鳳凰市現下沒賣的,不過,聽說劉望男又讓人捎了兩瓶回來?陳太忠想也不想就來到了幻夢城。 當然,既然來了,一場「學術交流」自然又是少不了的,劉大堂正是如狼似虎的年齡,又被陳書記的驍勇善戰征服,每天盼穿雙眼的等呢。 戰鬥,在一個小時之後告一段落,陳太忠說明來意之後,劉望男毫不猶豫地勻了一瓶香水出來,「呵呵,拿著吧,別跟我說錢,要不就不給了。」 「這個,不好吧?」陳太忠現在,居然也逐漸地培養了一些良心出來,「嗯,你掙點錢,不容易呢。」 「死鬼,」劉望男瞟他一眼。眼中滿是慾望剛剛得到釋放地那種媚意,她不著痕跡地拉近了兩人的關係,「你記得常來看我,我就謝天謝地了!」 這話,可能是假的!但是,陳太忠聽到耳中,多少還是有點感動,於是。湊近她悄悄發問了,「最近,嗯……沒偷吃肉吧?」 「哼,你還知道問我啊?」劉望男白他一眼,小手伸出,輕輕擰一下他的小臂,旋即展顏微笑,那是一種勾魂的曖昧,「有了你,別人的……那還是肉麼?你把我的胃口慣壞了!」 陳太忠滿意地點點頭。輕佻地摸一下她的臉蛋,轉身走了。 一個年輕地小姐,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劉望男的身後,眼見他頭也不回地離開,輕聲問她,「劉姐,這個人。就是紡織廠那幫女人的頭兒?怎麼拿了你的東西。連個謝字都沒有?」 「哦,他就這樣,」劉望男臉上的潮紅尚未消散,她輕笑著點點頭,「不過呢,這人是個好人來的。」 好人?這位登時就傻眼了,人家都叫他「五毒書記」啊,既收小姐的保護費。還免費上劉姐。臨走時還要順點東西。這樣的人,也是好人? 送禮。也是要講究時間的,陳太忠趕了下午五點,來到了吳言的辦公室,如果談得不錯地話,約吳書記再出來隨便吃點,不是挺好的? 已經是六月中了,鳳凰市進入了梅雨季節,天氣不是很熱,吳言穿了一系淡青色的長裙,上身穿著圓領暗花白短袖襯衣,看起來既幹練又帶點英氣。 屋子裏還坐著兩個中年人,一個大腹便便,另一個卻是身材適中,正在說著什麼,陳太忠登時有點躑躅了:暈死了,還有別人在? 早知道……用天眼提前看一下就好了,他馬上總結出了一條經驗,領導們,都是比較忙的,嗯,以後要注意這個問題! 不得不承認,他已經是很用心地去培養情商了,只是,這東西的提高,不是一時半會兒的專心就能見效的。 看到進來地是他,吳言很是愕然了一下,隨即點點頭,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用一種比較熱絡地口氣打著招呼,「呵呵,來了?」 眼見這架勢,那二位坐不住,齊齊站起身來,「那吳書記您先忙,我們就走了。」 一邊說著,胖胖的那廝就走上前伸出了手,要握別。 吳言的眼中,掠過了一絲非常隱秘的不耐煩,伸出手,蜻蜓點水一般地同對方握了一下,「呵呵,梁經理慢走,我還有點事兒,就不送您了。」 這絲惱怒,卻是落入了陳太忠的眼中,這一瞬間,他忽然有了點莫名的感觸:看來這當官,也有太多身不由己的時候啊。 等到那二位離開,吳言笑著對他點點頭,「唉,虧得是你來了,要不這倆能一直坐下去,真是頭疼。」 出名嚴厲的吳書記,既然能這麼客氣地說話,陳太忠自然也不可能拘謹,「呵呵,他們是做買賣地?」 「是啊, 港回歸了,他們是禮品公司地,想提供慶典用禮品,眉頭搖搖頭,「真是地,明明是歸政府管的事兒,到黨委這兒算怎麼回事啊?」 顯然,那倆傢伙是什麼人介紹來地,她不想理,但又不能不理。 「要不要我出去警告他們一下?」陳太忠立刻做憤憤不平狀,表現嘛,誰不會呀? 誰想,他這話倒是弄巧成拙了,吳言聽到這話怔了一下,抬眼看看他,「奇怪,我跟你說這些幹什麼?嗯……你找我,什麼事兒?」 這話問得實在太直接了,陳太忠馬上就有點後悔了,早知道是這種結果,剛才不獻慇勤就好了,還不如談談天氣什麼的,過渡一下。 只是,現在後悔也晚了,左右為難之下,他一橫心就說出了重點,「嗯,是這樣的吳書記,我有朋友從香港來,送了我一點東西,我覺得這東西吧……別人用不出品味來,我認識的人裏,也只有你合適用……」 一邊說著,他一邊從手包裏摸出一個不大的盒子,遞了過去。 按說,這樣的臺詞,應該是上得了場面了,不過,陳太忠真的非常不滿意。 臺詞,是他提前就琢磨好了的,跟臨場發揮沒什麼關係,他懊惱的是,這臺詞說得太早了一點,不符合常情。 按任嬌的說法就是,學生們送禮,才會在一見面時就拿出來,然後大家該聊什麼聊什麼,該玩什麼玩什麼;至於說大人送禮,則是在臨走之前才放下,免得主人推諉,也免得在接下來的時間裏尷尬! 而眼下,在談話的初始,他就拿出了禮物,這不是說……他的反應,有點類似那些不通世事的學生麼? 可眼下吳言說話直奔主題,他也實在避無可避了,只得拿出禮物,他總不能開門見山地拿房子說事吧? 所以,他非常不滿意,很鬱悶。 吳言聽得眉頭就是一皺,眼神就嚴厲了起來,她嘴一撇,剛要說什麼,一不留神掃了一眼包裝盒,瞳孔頓時放大了些許,「香奈兒五號?」 陳太忠還真沒想到,吳書記會認識這個東西,這玩意兒在鳳凰市市面上根本見不到,她……怎麼就會知道呢? 在這一點上,他絕對是小看了女性那種深藏在內心深處的攀比心理了,尤其是當幹部的,就算是在街道辦,女公務員們平時也是比著穿比著戴,哪怕是買不起用不起,但識別品牌的能力,遠高於普通平頭百姓。 否則,就是落伍了,跟不上時代的公務員,要受人恥笑的。 在區裏,這種情況要少見點,級別高了,大家就要注意一下衣著是否得體,太招搖的衣服首飾之類的,是穿戴不出去的。 但不可否認的是,區裏幹部的眼光,要強於街道,辦衣著得體的背後,是對眼光的考校。而考校的內容自然與時俱進,走出國門已經是最基本的要求了。。 不管吳言平日裏是如何注意的,但《麥考林直銷》之類的東西,她是期期不落的,不管怎麼說,她也是個年輕的女性不是?而且,還是長得極其出眾的那種。 所以,她能認出香奈兒五號,實在是很正常的。 「哈,吳書記還認得這個?」陳太忠決定裝裝傻,以緩解自己過早拿出禮物的尷尬感覺,順便也方便吳書記賣弄她的眼光,「呵呵,我還不知道它叫什麼呢。」 「你不知道麼?」吳言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心裏不禁泛起了嘀咕,送禮的不知道自己在送什麼?沒道理的嘛! 想到這裏,她禁不住又想起了一些別的可能。 陳太忠這禮,送得絕對是合適的,吳言雖然是區委書記,在工作中不能噴灑香水,但對大部分女性來說,擁有,本身也是一種幸福。 可他送的是香奈兒五號,這個種類,讓吳言有些浮想聯翩,按說,她最喜歡的,是夏爾美那種帶有松脂味道的香水,那味道中,帶有濃郁的東方風情。 至於香奈兒五號,雖然同夏爾美同居世界十大香水之列,但它是以曖昧而且強烈的性暗示而聞名,吳言知道這些說法,心裏就有了點不切實際的猜測。 這個陳太忠,送我香奈兒五號,這算是……暗示著什麼嗎?

第一百一十四章 雞同鴨講

陳太忠哪裡知道,對這種香水,吳言瞭解得比他還多? 眼見吳書記居然識得這東西,他心裏頓時就放下了心來,看來這禮物,哥們兒選得滿合適的嘛,哈,想來她也知道,這東西不便宜吧? 欣喜之下,他笑著發問了,遺憾的是,他並不知道這香水的寓意——沒用的東西他很少去琢磨,「哦,這種香水很有名麼?」 在陳太忠想來,他這是給吳書記一個賣弄的機會,順便也能拉近雙方的距離,但是很遺憾,吳言認為,這傢伙的話裏有話。 他是在暗示,想追求我麼?吳言不動聲色地瞟了他一眼,才意外地發現,這個年輕人不但長得高高大大,而且長得滿耐看的,不過……他的年齡,實在太小了一點吧? 換個人這麼問的話,十有八九要遭到她的白眼,只是,吳書記對陳太忠上次不畏強權、正氣凜然的質問記憶猶新,所以,她對他,還是有一定賞識的。 而且,用香水晦澀地示愛,這種苦心和浪漫,一般人是想不到的,吳書記是女強人,但她終歸還是女人,她也希望自己能得到浪漫的追求。 所以在這一刻,她居然有一點點心動了,當然,只是那麼一點點,通常情況下,她還是比較理智的,撇開別的不說,只說這歲數上的差異……就是一個大問題啊。 總之,不管怎麼說。吳言並沒有計較陳太忠地冒失,當然,指望她解釋香水的寓意也是不現實的,她垂著眼皮笑笑,「呵呵,我只是在別人家見過,聽說……這東西挺貴的呢。」 爽啊!陳太忠全身上下三萬六千個毛孔,彷彿在一瞬間全部打開了。哥們兒這禮物挑的,真是太讚了,毫無疑問,我已經越來越會揣摩人心了! 「哦,反正是別人送的,」他笑了一笑,很誠懇的那種,這真是別人送的嘛,「吳書記你這麼一說,我倒慶倖沒送給別人呢。好東西,當然不能隨便糟蹋了。」 哦,他是說,他目前沒有女朋友?吳言點點頭,接著又搖搖頭,我這都是在想些什麼啊? 對女性而言,極品香水地誘惑是很大的。而且還是鳳凰市市面上買不到的這種。更重要的是,吳言對陳太忠比較放心,所以她點點頭,展顏一笑,「呵呵,那謝謝你了小陳,下不為例哦。」 至於說到底是不是「下不為例」,她也懶得想了。反正。用這種套話回答。既可以掩飾她瞭解這種香水的真正寓意這一事實,能免去些許尷尬;同時又能暗示。咱倆的關係,你不用再往更深層次考慮了! 從這一點可以看出,套話之所以能廣為流行,是有它流行的道理的! 陳太忠只當風吹過耳一般,根本沒理會這話的深層含義,他知道,「下不為例」後面,通常是跟著「下下不為例」,這點東西,哥們兒懂啊! 反正,既然吳書記收下這禮了,氣氛也緩和了下來,不那麼尷尬了,他就開始同吳書記閑聊天兒了。 聊天的內容,是他早就琢磨好了地,無非就是黨校進修完了,考慮到這個名額是吳書記幫忙爭取的,他就來向書記大人彙報一下學習心得,也算是感激書記的提拔之意。 至於楊倩倩所說的,他的名額是段市長推薦的,他倒沒怎麼放在心上,到底是誰推薦的,這並不重要,重要地是,黨校他是上了,大不了兩頭都謝謝不就完了? 能考慮到回謝,不得不說,陳太忠地情商是大有提高了,不過,遺憾的是,若不是他想弄套房子,怕是依舊想不到採取這樣的行動,可見在情商的培養上,他還有相當長的路要走。 陳太忠對吳言的理論功底並不是很清楚,但在他想來,張新華的理論功底那麼強,都只能當一個街道辦的書記,那麼,吳書記地功底怎麼可能差到哪裡去? 所以,他雖然對自己地水平有些信心,但還是很小心謹慎地談著自己地心得,當然,時不時地,他得觀察一下吳書記的反應。 吳言卻是被他這時不時瞟來地一眼弄得心思大亂。 必須承認,對於陳太忠滔滔不絕的套話和空話,她有點生氣:你謝我就謝我好了,至於這麼不停地唱高調麼?這不是見外麼? 她已經把陳太忠當作半個自己人了,所以,她寧願小陳陳跟自己隨便聊點什麼 東西,每天談的都是這種東西,你不累我還累呢! 可是,陳太忠那雙鬼鬼樂樂的眼睛,讓她在猛然間有了一種明悟:敢情,這傢伙不是來謝我的,他就是來向我賣弄理論水平的! 為什麼賣弄?很簡單,小陳想要展開追求,不但年齡是問題,身份也稍微有點差距,眼下的賣弄,自是他要暗示:看看,我的政治覺悟很高,我的前途是一片光明的! 萬事就怕鑽了牛角尖,試圖追求吳言的人很多,別人介紹來的也不少,但她從來沒有遇到過合適的人選,所以,陳太忠這種蹩腳的追求方式,反倒讓她升起了一絲憐惜之情。 憐惜之情,大約是可以歸到母愛的那種天性中去的,不過,饒是如此,吳言終究是個小姑獨處的成熟女人,陳太忠左一眼右一眼地瞟來,她登時變得心亂如麻。 終於,她再也無法忍受了,輕咳一聲,打斷了陳太忠的發言,「小陳,香港馬上要回歸了,區政法委最近人手比較緊張,臨時來矛排辦幫幫忙,怎麼樣?」 眼下,是有必要談談工作了,她必須把話題轉移開。 「矛排辦?行啊,」陳太忠知道矛排辦,全稱是綜合治理監察科,行使的是指導、組織和監察權,基本上算不得一個獨立的部門,科長副科長都是由其他領導兼任的,「我也覺得,最近應該提高警惕,防止別有用心的人鑽出來搗亂。」 「那好,我給岑廣圖打個電話,讓他安排一下,」說著,吳言就拿起了手邊的電話,還笑著跟陳太忠解釋了一下,「呵呵,前一陣矛排辦就擴編了,非常時期嘛,不過那時候你在進修,就沒安排你。」 「不用打電話了吧?」陳太忠馬上阻止了吳言的舉動,喂喂,房子的事兒我還沒說呢,你再把岑書記叫來,我還怎麼張嘴啊? 他開口笑笑,「呵呵,回頭我主動找岑書記去好了,您這麼打電話過去,似乎……似乎,嗯,他要對我產生什麼看法,會不會就不好了呢?」 這話,我說得挺婉轉的,陳太忠這麼評價自己的發言,藉口也找得非常好,是吧? 怎奈,吳言的腦子裏,已經先入為主地塞進了一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所以,他的這番話,反倒是越發地坐實了她的猜測:這傢伙這麼介意跟我獨處的機會? 你這做得……有點太過分了吧?吳言放下電話,一抬頭,就想找些子,以點醒「深陷情場」的他,可是,觸目那雙正而不邪、坦坦蕩蕩的眸子,找碴的心思,登時就被她拋到了爪哇國去了。 唉,算了,他還年輕,只要我不給他什麼機會也就是了,吳言這麼安慰自己,只是,非常奇怪,一想到對方會「黯然神傷」地離開自己,她心裏隱隱又泛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失落。 老話說得實在不錯,老房子著火,燒得確實快! 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時不時地吳言還要接個把電話,很快,就到了六點,該下班了。 「哦,時間不早了,」吳言看看桌上的座鐘,笑吟吟地向陳太忠點點頭,「這樣吧……」 她的話還沒說完,陳太忠就忙不迭地插口了,「哈,看來吳書記今天不忙啊,晚上一起去吃飯吧?上次有點輕慢了,這次,咱們去海上明月,您可一定要接受我的謝意啊,要不然,您這就是官僚作風了,不能跟群眾打成一片!」 吳言被他的胡攪蠻纏弄得啼笑皆非,本來,她是有意推掉同陳太忠的晚飯的,可眼下再堅持的話,難免就有點傷人了。 傷人,她並不怕,前文說過,她對人一向是比較冷血的,可是,要讓她傷陳太忠,說實話,她真的有些不忍心。 「唉,你這個傢伙,嘴真溜,」她又好氣又好笑地搖搖頭,心裏卻有一點說不出的、甜絲絲的感覺,「我跟你說啊,今天……嗯,今天我跟男朋友有約會,不能跟你聊太久的。」 這,應該算是當頭棒喝了吧? 咦?這跟你和你的男朋友,有什麼關係?陳太忠登時就是一愣,哥們兒我只是想要一套房子啊。 只是,他這個一愣神,又被吳言誤解了:我……傷害了他麼?

第一百一十五章 牛柳掉了

海上明月大酒店,吳言來過很多次了,不過,沒有任何她像今天一樣,感到如此地不自在。 這種大酒店消費極高,不過,近幾年鳳凰市的發展極快,所以上座率和翻檯率一直居高不下,等他倆來的時候,四人座的小包間只剩下三個了。 「要不,來個大包間算了?」吳言斜眼瞟瞟陳太忠,「包間大一點的話,嗯……空氣會好點的,你說呢?」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心裏有些忐忑,既希望對方同意,又有點害怕,對方萬一不同意的話,她無法堅持這個主張——最起碼,大包間的包間費,要比小包間貴一些。 陳太忠倒是沒想到她能提出這個建議,事實上,上次同吳書記獨處一室的情景,他還記憶猶新,那種尷尬,他也不想再經歷了。 他側頭看看迎賓小姐,「怎麼樣?有大包間麼?」 大包間也訂出去不少了,迎賓小姐翻來翻去,找出兩個空著的大包間,不過,都是兩台的那種超大型包間,就是說,如果可能的話,他倆在吃飯的時候,沒準要同另一桌人共同使用一個包間。 這個,吳言並不在乎,多一桌人,它還是包間,能隔絕大多數人,在吃飯時基本沒什麼人打擾,就算是達到目的了。 陳太忠當然更不在乎。 遺憾的是,他倆坐下,剛點完菜。那一桌子就來人了,來地還是熟人,凡爾登水泥廠的呂老闆,帶了七八個人走了進來。 呂強一眼就看到了陳太忠,略一錯愕,就走了過來,笑嘻嘻地點點頭,「哈。太忠,還真是巧啊,我還說沒包間了呢,沒想到拼一間,居然就遇到你了?」 陳太忠站起來,笑著同他握握手,「呵呵,呂老闆,好久不見了啊,你的水泥廠買賣怎麼樣?東臨水那兒。沒啥問題吧?」 兩人不鹹不淡地扯了兩句,呂老闆見他沒有引見身邊女士的意思,說不得心裏就有點好奇,他聳聳眉毛,「呵呵,太忠,這位是?」 陳太忠看一眼吳言。發現她臉上沒什麼不悅的暗示。笑嘻嘻地開口了,「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頂頭上司,吳言吳書記……吳書記,這是凡爾登水泥廠的老闆,呂強。」 這是吳言?呂強登時就是一愣,雖然他同橫山區打交道不多,但鳳凰市官場第一美女的名聲。實在是響徹政壇了。更關鍵地是。吳言還是市裡近年來風頭極勁的青年幹部。 他笑嘻嘻伸出手來,「哈。吳書記,久仰久仰,看來,小陳是有了一個好領導,你也有了一個能幹的部下啊……」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吳言也只能站起身子,笑嘻嘻地同對方握握手,「呂總的名字,我也早聽說了,呵呵,歡迎你來橫山區投資啊。」 又閒扯了兩句之後,陳太忠向呂強努努嘴,低聲發話了,「老呂,你那邊還有客人呢,不去招呼招呼?」 「屁的客人,一幫小嘍囉,有小李招呼呢,」呂強的不滿意,直接就掛在了臉上,不過,他說話的聲音很低,看來還是有點忌憚什麼,「都是稅務局不主事兒的,給他們臉,他們還真敢跟著來這兒,等一陣,我要他們好看。」 顯然,這一趟他是來得不情不願,所以借了過來搭訕的工夫,晾晾那幫人,倒也是常事。 「那你索性不要請他們不就完了?」陳太忠有點納悶,在他的印象中,呂老闆做事,沒這麼有個性地,今天這是怎麼了?「倒省得惹人了。」 「呵呵,」呂強無奈地苦笑一聲,「閻王好見,這小鬼難纏啊……算了,不打擾你們二位了,我過去了。」 呂強過去沒多久,那一桌子的人就頻頻地轉頭過來看他倆,顯然,呂老闆應該是點出了,那位美豔的女人,就是政壇上赫赫有名的吳言書記,那些沒見識過的人,自然要多瞅吳書記兩眼。 吳言被這些人看得虛火一個勁兒地上升,她很討厭這種關注,作為一個女人,她在官場裏已經受到過不少的騷擾和歧視了,她真的非常不喜歡這種場面。 既是如此,說不得她就要把座位略微地挪挪,也算是眼不見心不煩,不過,她顯然不能隔了兩米地大圓桌同陳太忠對坐——那樣地話菜怎麼擺啊? 那麼,她只能向陳太忠這邊靠靠了,雖然,她非常不情願這麼做。 注意她的目光們,很敏銳地發現了她這個舉動,呂強更 差點把眼睛珠子瞪出來,我日,這個小陳,還真的不這架勢,是把鳳凰市的官場一枝花摘回家了?看來,有些事兒,是不是還是應該找小陳幫忙辦辦呢? 菜終於上來了,吳言也懶得再理隔壁的目光,一邊夾菜,一邊輕聲同陳太忠攀談了起來,當然,現在兩人談論的,肯定是隔壁的呂老闆,「他會怎麼要人家的好看?」 「拼酒唄,」陳太忠笑笑,「我印象中,他地酒量很大……吳書記,你夾菜啊……」 這邊是輕聲細語,呂強那一桌知道了這邊地身份之後,也沒人敢喧鬧,就算是在眾人相互敬酒地時候,也是儘量壓低了嗓子,權力在哪裡都會得到尊重。 飯菜吃得差不多的時候,陳太忠終於開始張嘴試探了,對於這次試探,他寄予厚望也信心滿滿,哥們地談話方式設計得很巧妙呢,「吳書記,我印象中……沒聽說你有男朋友啊。」 終於還是來了!吳言心裏一歎,臉上卻是沒什麼變化,「嗯,別人剛介紹的,比我大一歲,感覺還不錯,就先處處吧。」 「大一歲」三個字,她說得格外清楚些,你聽明白了吧? 「你們……打算啥時候結婚?你也不能一直忙工作不是?」這話聽到吳言耳中,顯然是某人最後的掙扎了。 算了,讓他死了心好了,吳書記心一橫,若無其事地去夾一塊牛柳,嘴上淡淡地回答,「嗯,我年紀不小了,儘快吧,目前計畫是『十一』,不過,沒最後定下來。」 「結婚用的房子,準備好了吧?」某人終於圖窮匕見! 這個問題,讓吳言略微有些奇怪,擱在平時,以她的精明,應該能猜到些許緣由,不過,她已經陷入了某種偏執中,於是點點頭,「嗯,這不是什麼問題。」 「我年紀也不小了啊……」陳太忠開始陳述願望了。 「你還年輕,」吳言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的話,這次,隱隱就有些嚴厲了,你年紀再不小,追我也是不現實的!「年輕人,應該看得遠一點!」 我想要套房子,跟看得遠一點有什麼關係?陳太忠很是奇怪吳書記的變臉,「你看,我也到了結婚的年齡了……」 你繼續!吳言冷冷地看著他,心中居然升起了一絲鄙夷。 「而且,我家的住房條件太差了,家裏還有老人……」陳太忠繼續陳情。 吳言登時就愣住了,她隱隱明白陳太忠要說什麼了,但是,正是因為明白了,她才愣在了那裏,這個包間,空調開得大了點?我怎麼覺得,有點冷?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心態,陳太忠追她,她要努力拒絕,甚至還因此產生了點鄙薄其人的心態,但是,當她弄明白陳太忠只是想弄套房子的時候,在瞬間,那一絲絲的鄙視,就轉化為了渾身的冰涼,緊捏著筷子的手指指節也由於用力而變得蒼白無比。 隨之而來的,自然是滔天的怒火! 恍惚中,她聽到那廝還在滔滔不絕地訴求著,「……區裏既然有機動的房子,能不能考慮一下我的特殊情況……吳書記,吳書記!你把牛柳掉到桌子上了!」 「你不用再說了,」吳言咬咬牙,冷冷地發話了,她用了最大的努力來克制自己的憤怒,以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是很激動,「那是項區長負責的,跟黨委這裏,一點關係都沒有,抱歉,我愛莫能助。」 咦?這人怎麼這樣啊?陳太忠就算再不通世事,也知道吳書記眼下,是跟自己撕破臉了,怎麼,你結婚房子不是問題,哦,哥們我用這個藉口申請一張外卡,你就跟我翻臉?看我好說話是不是? 他真的有點惱怒了,哥們之所以屈意迎逢你,不過是想在外人面前博個面子而已,你倒好,自己吃飽了,以為別人家也不餓是不是? 女人,你知道不知道?羅天上仙肯這麼對你,你家祖墳上,已經是冒了青煙了! 他是越想火越大,可是,隨著火氣的上升,他的臉上,反倒是流露出了一絲笑意,「呵呵,原來是這樣啊,那倒是我搞錯了,嗯……不行的話,就算了吧,不管怎麼說,今天是打擾吳書記了。」 若是仙界中人在場的話,十個裏有九個都知道,這廝又打算使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