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1節
翁家主身體微僵,恭謹轉身,向蕭晨深施一禮應是,這才轉身離去。
出了屠家大門,他心有餘悸回首向後看去一眼,伸手擦了擦額頭冷汗,目光落在那訛詐翁修士身上,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陰沉,“若非老夫及時得到消息,你們兩人怕是就要為我翁家招惹大禍了!給我記住,以後若看到屠家修士遇難,出手幫他們一把,別再有其他的心思,否則老夫必定容不下你們!”
翁家修士恭謹應是,那城南府修士眼中閃過幾分遲疑,道:“家主,這兩人究竟是何身份,經讓您如此謹慎?”
翁家主輕歎一聲,“那位青袍者,當為戎國青雲公,極有可能是創世封王境強者!他身邊之人,乃是燕明月,如今已受封為御林軍統領,而且我今日觀他氣息,怕是已經觸摸到創世境的門檻,日後前途不可限量。你們日後行事都小心一些,莫要一時大意,給我翁家招惹來滅門之禍!”
城南府修士身體一僵,急忙低首,心中一絲不甘直接散去。
這兩人無論哪一個,都絕非他能招惹,若是再敢心存不甘,就當真是自尋死路了。
翁家修士離去後,震驚莫名繼而萬分羨慕最終心中敬畏的弔唁修士們紛紛退走,只是在他們走出大門後,回首看著屠家並不突出的門庭院落,臉上同時露出複雜之意。
充斥臉上的眼中的神色,正如上面所列表的幾種。只覺得世事變幻果然風雲莫測,快的讓人措手不及,快的讓人無法防備。
屠家頹然衰敗與昂揚勃發,竟在這短短幾天內出現了如此驚人的變化。
屠剛死了,屠家沒了頂樑柱,但經過了今日,他們敢說日後屠家沒有比之前興旺強大的可能嗎?
歎息中,諸修士對視一眼,紛紛轉身離去,只是他們眼眸內卻各自閃爍著心中的念頭。屠家顯然不如他們預料般敗落下去,甚至還有更進一步愈發強大的可能,既如此,日後如何與屠家相處,自然成為需要重新制定的計畫。
嘭!
屠奎直接跪倒在地,“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兩位大人出手救了我屠家,是我屠家的恩人,之前冒犯僅是屠奎一人所為,還請兩位大人懲責我一人便是,莫要為難我的家人。”
蕭晨微微點頭,這屠奎性子耿直,沒有太多的心腸與算計,如此算來,倒是一心質純樸之人,拂袖將其拉起,目光落在尚且驚疑難安的屠家修士身上,溫和開口,“你等莫要驚慌,我二人皆是屠道友故交,之前受了他大恩,如今特尋至屠家以作回報。 ”
“不錯,屠老哥之死,歸根究底與我二人皆有關係,雖不能詳細告之你等,但日後只要我二人在,便會護你屠家安然無事。”燕明月聲音平靜,卻擲地有聲,已多了幾分強者不容抗衡的意志。伴隨著本源突破,修為觸摸到創世門徑,他整個精神都有了突破性的提升,看似不顯,卻與之前判若兩人。
屠家婦人等心中一松,未曾想到這兩位大人,竟是屠剛故交,這才解了他們屠家今日之危,一時間憶及亡人心中悲痛,卻又有幾分自豪歡喜。
亡夫(亡父)生前可結交這等朋友,死後亦能護他們母子無恙!
“母親快請兩位大人入大廳座下,奉上茶點再談不遲。”屠奎被蕭晨拂袖抬起,平緩溫和的力量,卻有著不容抵抗的強大。如平靜的水面,看似尋常,卻深不見底,一起波瀾便可化為滔天駭浪!
一時間,屠奎心中敬畏更甚。
“對,是妾身已是疏忽了,兩位大人快請。”屠家婦人伸手虛引。
蕭晨目光看向靈堂,道:“不急,今日我二人到了,自當先向屠道友敬一炷香,方能一表感謝。 ”在那金色的炙熱烈焰中,屠剛的肉身元神,盡數化為灰燼,他已從這世間消失。而祭拜是對生者的安慰,亦是可以讓自己心安的選擇。
燕明月點頭,兩人上前,各自點燃一炷清香,微微躬身,默道一聲屠道友,一路走好。
自有屠家修士恭謹接過,插入靈前香爐之中。
兩人隨即在屠家諸人擁簇中,進入大廳。
蕭晨、燕明月落座上首,以他們的身份本應如此,倒也沒有過多無謂的推讓。
“當日屠老哥以己身性命,為我等換取脫身之機,此番恩情極重。今日我與國公前來,你們有何需要,自可道來,若能滿足,我二人必定應允。”
燕明月緩緩開口。
蕭晨雖未多言,卻微微點頭。
這世間最珍貴的便是人之性命,喪失之後,即便轉世輪回,也已是另外一個完整的生命。逝者亡矣,再不可得。所以,用生命施下的人情,最難歸還。
屠家婦人臉上露出遲疑,躊躇半響,還是恭謹行禮,道:“今日若非兩位大人出手,我屠家或許已被逼得走投無路,只能離開薊都另覓出路。此外還有翁家給的賠償,這些已經足夠多,妾身實在不敢多求。若說還有何擔憂處,便是我屠家三子。若他們父親在還能為他們尋覓一個出路,如今若是可以的話,還請兩位大人出手,提攜他們一下,我屠家上下必定銘記兩位大人的恩情,不敢忘卻半點。”
燕明月擺了擺手,道:“屠家嫂子莫要如此開口,受屠老哥大恩,我等理應做出回報。 ”言及此處,他微微皺眉,略微思慮方才開口,“燕某拜入大燕帝師樂毅門下,若屠家嫂子願意,我可去求老師,收三人進入我東聖道宮。但能否進入內宮,便需要看他三人的日後的表現了。”
大燕帝師,東盛道宮!
在大燕之中,億萬修士莫不知曉!
屠家婦人心中激動,轉首低喝,“你們三人還不跪下,叩謝你燕叔叔!”
屠奎兄弟三人即刻跪倒在地,向燕明月叩首,道:“多謝叔叔成全,日後定當努力修煉,不為叔叔丟臉。”說話間,面龐上盡是興奮之意。
能拜入東盛道宮,哪怕只是外宮弟子,亦是極難的事情。可進入者若非背景強大,便是有著極為強悍的修煉天賦,能夠進入其中修行,乃是兄弟三人從未曾奢望過的事情。
燕明月受了兄弟三人一禮,有了這一份名義上的叔侄關係,日後他想照料屠家,也能名正言順。若非欠下屠剛人情太重,這般負擔因果,他豈會輕易沾染。
蕭晨眉頭皺起,半響後緩緩開口,道:“我終歸不會在薊都久留,也無太多背景可為你們安排,所能做的,不外乎送你們一些東西,希望可以讓你們在修道路上走的平緩安全一些。”
拂袖一揮,大廳地面之上,頓時出現了數十件寶物,個個靈光閃耀逼人,一股股強大氣息波動肆意散發,使得整個大廳驟然間化為一片驚濤駭浪。
屠奎兄弟三人呼吸一滯,目光同時落在這些寶物上,便再也無法挪開。雖然不知它們真正的品質,但僅從這些氣息波動感應,便能知曉它們的強大!
數十件寶物,每一件所蘊含的威能,都足以將他們輕易抹殺。
燕明月亦是心中微震,餘光落在蕭晨平靜面龐上,不知他斬殺了多少強者,才能收集到這些強大的寶物。每一件,都有著堪比造物境的力量,且都是精品!
“這些寶物,你三人可根據自己所需,任選一件。”
屠奎兄弟三人頓時狂喜,有了這般寶物在手,他們雖修為稍弱了一些,但此後即便面對尋常造物境修士,亦能有了幾分自保的力量,當下行禮後小心翼翼挑選起來。這樣難得的機會,他們自然要小心謹慎。
片刻後,三人猶豫了一番,終於選定了各自的寶物。只是寶物有靈,卻不許他們掌控。
蕭晨伸手,沛然之力將三件寶物瞬間鎮壓,在被抹去靈智與屈服之間,三件寶物很快做出了選擇。
在沒有反抗的前提下,認主順利完成,
第1702節
屠奎兄弟三人紛紛向蕭晨再度行禮。
但此刻,蕭晨沉吟些許,拂袖將地上寶物收走,反手取出三枚玉簡,散發著淡淡靈光,無須手持便可自行懸空。
“這三枚玉簡,分別是《大猿拳》、《靈犀指》、《長春功》,與你三人體質氣息符合,自可取走作為心的修煉法決,其中有配合神通,應當足夠你三人修至造物圓滿境。至於能否晉升創世,便要看各人的緣法,我亦幫不到你們。”
燕明月微微感歎,蕭晨贈寶在前,賜功法在後,顯然亦是想要還清屠剛的人情,與他相比自己將屠剛三人收入東盛道宮,卻是要輕了許多。
屠奎三人又要跪倒叩首,卻被蕭晨拂袖攔下。他給出的寶物功法,在他戰利品中已之選,亦算是還上了屠剛的人情。
至於日後屠家如何,只能看他們的造化了。
蕭晨可出手護他們一時,卻無法護他們一世,人終歸還是要靠自己。不過有燕明月留在薊都,想必他們日後也能好過許多。
了結了屠家之事,蕭晨、燕明月兩人起身告辭,屠家婦人挽留了兩次,見兩人不願耽擱,便沒有繼續多言,恭謹將他們送至門外,目睹兩人遠去方才歸返。一家齊齊跪倒在屠剛靈堂中,向他禱告今日之事,心中悲痛經此也被沖淡了許多,但對亡夫(亡父)心中卻更多了幾分尊敬與感激。
蕭晨與燕明月離開屠家行至不遠,兩人各自停下腳步。
“燕兄,如今一應事情都已解決,我便歸返朝聖宮了,靜待百國朝貢大典開啟。”
燕明月笑著點頭,“這幾日我也要去御林軍中上任,以便早些熟悉軍務,才能真正掌控軍權在手。如此,你我便在百國朝貢大典後再見了。”
“好!”
蕭晨拱手,沒有停頓轉身就走,腳下邁步看似尋常,速度卻是極快,閃爍之間,身影已消失不見。
灑脫自若,當是如此。
燕明月微微一笑,獨自邁步離去。
半月時間,轉瞬即過。
三顆太陽星中,那最大一顆從地平線下躍起時,便代表著新的一日到來。
大燕帝宮正門打開,精銳御林軍如標槍立柱,一眼望去不見盡頭。龍旗高升,在風中獵獵作響,那旗面上的巨龍,似是要騰飛而起,仰天咆哮!
百國朝貢大典開始。
各國使臣從朝聖宮中出發,各自身穿盛裝,面容莊嚴肅穆,排列著長長卻整齊的隊伍,彙聚至帝宮外,邁步進入其中,進入大燕權力的核心之地!
一道無形光柱沖天而起,肉眼不可見,但在元神感應中卻似煌煌天柱,貫穿了無盡空間,連通著大地與蒼穹。
其色金黃,其勢浩大,其氣沛然!
這是大燕億萬萬臣民信仰願力彙聚加持而成,將整個大燕帝宮籠罩在內,代表著大燕無上的權力與國勢興衰!在這光柱籠罩範圍下,任何修士都要心存敬畏進而顫抖。
大燕一日不亡,這光柱便永不消散,守護帝宮,不受任何威脅。在此光柱內,燕皇至高無上,一怒可抽調國運鎮壓擊殺,鴻蒙以下,盡皆沒有抗衡之力!
如此手段,鬼神辟易!
大燕附屬八十一國,簡稱百國,諸使臣入帝宮朝貢,排列最前者,便是匈奴阿古達木。
匈奴國勢之強,即便大燕亦不能小覷,在天下諸侯國中,也是至強存在,但凡朝貢時匈奴使臣盡皆排列在首,此為定制。
餘下各國,依國勢強弱依次排列。但此刻在這一眾附屬國使臣中,吸引了絕大部分視線的卻並非匈奴使團,而是排列在使臣隊伍間的戎國青雲公。諸人目光所及,落在他身影之上,大都露出忌憚敬畏。
戎國國品雖未得以晉升,但自身力量已經足夠,排列在上品附屬國末位。
蕭晨身穿公爵盛裝邁步而行,應對周邊諸多視線神態平靜,未曾露出半點異樣。但此刻他所有心神卻未曾放到此事上,感應著大燕帝宮內傳來的無形威壓,他神態肅然,心一片震動。
大燕帝宮只是一處奢華磅礡宮殿群,但在燕國氣運加持下,卻擁有毀滅一切,鎮壓一切的強悍力量!這便是神國之力的另外一重體現!他雖不知燕皇究竟是何等修為,但只要在大燕國境內,擁有大燕氣運加持,燕皇便可萬邪不侵,有踏天而戰的資格。即便是鴻蒙境強者,也休想對燕皇造成威脅!
神國妙用無盡,欲要在大千馳騁,必要得神國助力!
蕭晨輕輕吐了口氣,緩緩壓下心緒激動,使得心神歸於平靜。今日大燕帝宮感受,越發堅定了他心中念頭,定要開闢出自身神國,待到日後若神國足夠強大,借助海量信仰不僅可以讓他獲得極快的修煉速度,更能借助國運加持己身,使得自身力量得到大幅度提升!
“宣各國使臣,入殿覲見!”
近侍稍顯尖銳的嗓音,在法力加持下驟然散開,清晰傳入每一位使節耳中。
“宣各國使臣,入殿覲見!”
守衛御林軍口中齊聲低喝,體內氣息若隱若現,便如道道筆直刀鋒直指雲霄,滾滾聲浪如江海大潮,浩浩湯湯席捲而出,將整片天地化為無盡汪洋!
大燕帝宮內,任何一處角落,都清晰可聞。
伴隨著聲浪爆發,在那沖天金色光柱中,驀然傳出一聲龍吟,一條九爪金龍虛影從那金色光柱中驟然出現,龍身纏繞在那光柱之上,龍首向天,其長億萬丈,綿延不見邊際!
而在這一聲龍吟傳來瞬間,各國使臣身體盡皆忍不住微微一顫,心中瞬間生出敬畏拜服之意,在他們頭頂之上,各有一條小號蛟龍身影出現,大小虛實各不相同,國勢愈強,則蛟龍之身愈發完整,氣息越發強大。如蕭晨身上蛟龍變為黑色,頭生獨角,而最前匈奴國使臣阿古達木頭頂,那蛟龍之身卻足有戎國氣運蛟龍數十倍大小,通體淡金色,頭生龍角,腹下無足。若有一日,金蛟生足,便可風雲化龍,此後一飛沖天!但即便如此,如今大燕氣運金龍鎮壓下,匈奴金蛟掙扎一番,最終依舊要盤旋俯首!
這是國勢間最直接的對碰!
大燕之下,各附屬國皆要低首!
各國使臣修士心中敬畏,低首依次進入大燕金鑾殿,在那磅礡威壓下根本不敢多看半點,向那九重帝位上燕皇大禮參拜,口呼燕皇陛下永享無極!
“諸卿平身。”燕皇淡淡開口,他聲音平靜,卻似蘊含著無窮強大的力量,擁有毋庸置疑不可抵抗的強大意志!
一言一行,皆為規則!
這是大燕帝國賦予他的無上威能!
“謝陛下!”
諸國使臣起身,恭謹立於下首。
受大燕氣運壓制,他們面對燕皇不敢有半點放肆,言行舉止盡皆透出恭謹馴服。
大殿兩側所立僅是燕國重臣,面無表情肅然而立,目光偶然在各國使臣身上掃過,也自有傲然之意。大燕國勢如日中天,各附屬國紛紛朝貢,他們自然有其驕傲的資格。
“時日如梭,匆匆過往,轉眼間又到百國朝貢之期,今見諸位卿家盡數前來,朕心甚慰。望你等歸返國度後,轉告各自國主,讓他們日後行事謹慎,凡事三思,若能對大燕恭謹馴服不生二意,朕允諾不更朝貢之禮,不動刀兵之利,不欺弱小之國!”
“陛下仁慈,我等必將此言轉告國主!”
燕皇滿意點頭,微微抬手,身邊近侍上前一步,道:“宣大燕陛下令,各國使臣朝貢,皆有賞賜,轉帶回國,以示皇恩浩蕩,欽賜!”
“謝陛下賞賜!”
各國使臣俯身行禮。
“陛下,各方附庸國雖不在我大燕版圖之內,但亦是我大燕之臣,便應遵循我大燕天子意志行事,若有妄自更改,藐視大燕,藐視我皇旨
第1703節
意,當如何?”下首,大燕文臣中,一鬚髮皆白面容剛毅老者邁步而出,向燕皇恭謹行禮,說話間自有一股不威自怒的氣勢。
燕皇微微皺眉,道:“若如文卿所言,便是對我大燕有不恭不臣之心,當嚴懲。”
“陛下聖明!”這文臣恭謹行禮,語鋒卻瞬間一變,沉聲開口,“既如此,便請陛下下令,將這朝貢使臣中,那對我大燕不恭不臣之人拿下,梟首示眾!”
聲音斬釘截鐵,自有一股冷厲肅殺!
整個大殿,驟然安靜。
大燕禦史監察百官,有彈劾進言之權,而御史大夫文成淵又為言官之首,手中雖無實權,但開口彈劾,亦有著不容小覷的份量!尤其此刻眾目睽睽下,若言之有物,即便燕皇不願深究之事,為防天下悠悠之口,也不能有半點包庇。
各國使臣心中盡皆一驚,待回過神來,同時轉首,目光隱隱看向一處。
至於大燕朝臣,則是目露冷意,生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之色。
蕭晨神態平靜,只是眉心生出幾分褶皺,低首看著大殿光潔照人的地面,臉上一片平靜,未曾露出半點異色。
這份沉穩,使得殿內諸多修士或是敬畏或是皺眉或是暗中冷笑!
“不知文卿所言,是指何人?”燕皇緩緩開口,目光在殿內掃過,諸臣心中盡皆凜然。
唯有文成淵不受燕皇氣勢所迫,他是天下言官之首,便要言大燕朝中不恭不敬之事,這是大燕賦予他的身份與資格,拱手行禮,道:“戎國使臣,青雲公蕭晨!”
諸人雖有猜測,但此刻聞言,心中亦是忍不住狠狠一震!
蕭晨之名如今早已傳遍薊都,再非名不見經傳的戎國使節,疑似創世封王境強者的修為,更是足以令人心中敬畏。
但此刻,大燕御史大夫文成淵直諫燕皇,將蕭晨擒下梟首,如此舉動魄力,何其驚人!
燕皇皺眉不語,目光卻已經越過眾人,落在那使臣中微微低首以示敬畏的身影之上。只是此刻他眉頭愈發皺緊,臉上卻仍舊沒有半點驚慌。
這點讓燕皇心中生出幾分好奇,亦有幾分淡淡的怒意。
他為大燕之主,如今有人正面彈劾加以死罪,蕭晨竟還能如此漠然應對,是當真心中俯仰無愧?還是未曾講他這位燕皇陛下看在眼中。
帝王君心,一念而動,整個氣勢卻有翻天覆地之變化,溫和輕緩的帝王威壓,此刻驟然化為寒風料峭,大殿之內氣氛陡然僵固凝滯。
“文卿此言,可有依據?且不可口中妄言,誣陷使臣。”
燕皇雖仍在質問,但氣息變化與話中流露出的深意,卻讓朝堂上修士心中一震。
如璋家兄弟三人,此刻雖面無表情,但心中依舊是難掩歡喜,他們遵從老祖的意志,暫且放下與蕭晨的仇怨,但並不代表他們不願看到蕭晨遇到麻煩。
咱們不好動你,但有人出手,作壁上觀或者推波助瀾一下,也還是可以的。
大燕軍方的大人們臉色陰沉,作為大燕軍人,他們對於膽敢違抗帝國意志的行為等同當做是對帝**方的挑釁,若陛下下令懲治戎國,他們很樂意出手。
帝國的大軍已經許久未曾經歷過真正的戰爭,或許在大戰爆發前,應該讓軍隊經歷一些戰事,以喚醒他們體內戰鬥的血液。
更多的大臣對此報以冷笑,雖然陛下本意是要趁此機會安撫拉攏各方屬國,以免在日後爆發的戰事中,出現後方震盪不穩。但要讓這些附屬國聽話,安撫拉攏不可缺少,但殺一儆百展露一下大燕帝國的強大,雙管齊下或許能取得更好的效果。這般想來,此刻的戎國,當真是最佳的出手對象。
至於各國的使臣們,面對大燕朝堂內突然的風雲變幻與寒意翻湧,最初的慌亂震動後,臉色很快規矩平靜,微微低首神態更加敬畏,但除此外便再無其他的反應。
既是針對戎國,他們何必插手?況且對於那位強勢且強大的青雲公,他們在敬畏之時,心中未嘗沒有一些負面的情緒,或許也想看著他驚慌失措,或者苦苦哀求的模樣。
只是現在蕭晨依舊保持著沉默,這點讓他們微微失望。
而如果各國使臣只是失望的話,這滿堂朝臣以及那位氣勢冷酷如冬日寒風的御史大夫文成淵大人,略微停頓之後,便不可擬制的憤怒起來。
在大燕朝堂之上,在這種情形之下,他憑什麼可以保持平靜?
出於一種被輕視後的憤怒,因為他們沒有燕皇的氣度修養,又或者他們要趁此機會向陛下證明自己的忠心,御史大夫與朝臣們的臉色變得越發難看。
“陛下,臣為天下言官之首,若無證據豈會隨意開口。”文成淵聲音溫度又降了幾分,語鋒間流露出的冷酷與強硬分外清楚,“戎國、羯國盡是我大燕屬國,便是陛下之臣,但未經陛下允許,兩國悍然交戰致使兩國修士死傷無數。陛下聞訊,傳詔戎國主,停息刀兵不可再戰,是仁君風度,不忍蒼生受難。而後,戎國竟不顧陛下詔令悍然用兵吞併羯國,所用的理由竟是羯國使團指使刺客暗殺天使這般無稽之談!試問羯國如此處境,得陛下仁慈方能保全,豈會行此喪心病狂之舉,分明是有人故意安排,尋機出兵!臣又聞戎國朝貢我大燕,貢品之中,竟存以次充好,魚目混珠之事,後有長街之上,青雲公蕭晨無視我薊都規定眾目睽睽下與修士交手!此上種種,戎國君臣所為,何曾對我大燕有恭謹臣服之心?若如此亦不加以嚴懲,長此以往,我大燕威嚴何在?各方附屬國,還有哪一國會將我大燕將我大燕天子放在眼中!”
“因此,臣請陛下下令,梟首使臣,嚴懲戎國!”
言至後來,已是殺機騰騰,寒意森森。
文成淵所言,核心一點在於當初天使被刺殺,戎國出軍吞併羯國一事,朝堂修士盡皆知曉,然則因陛下一直未曾就此事表態,所以不曾有人提及。但今日百國朝貢大典之上,當著滿朝文武各方屬國使臣的面,被御史大夫直接捅破,不管燕皇心中究竟是怎樣的念頭,如今怕是都要先將此事處理清楚。
燕皇臉色肅然,目光落在禮部所在。
璋桓上前一步,拱手開口,“回稟陛下,因戎國朝貢之禮多有珍稀植物,臣著禮部修士細細驗證,最終查明三顆東洋深海珠中,其中一顆並非天然而成,乃是修士憑藉自身手段煉製而成,價值與真正的東洋深海珠差之千里。”
“有關長街戎國青雲公與修士爭鬥之事,具體緣由臣不知曉,但此事確實為真。”薊都令出列淡淡開口,他主管薊都事物,此事由他開口,自然最具權威。
文成淵面容冷峻,嘴角噙著一絲寒意。
燕皇緩緩開口,道:“戎國使臣,莫非到了此刻,你仍舊不願辯解一句嗎?”聲音平緩,卻好似有著無盡威壓,重逾山嶽,以沛然不可抵擋之勢壓落。
蕭晨出列,快步向前行禮,神態恭謹,卻無半點畏懼,“臣戎國使臣蕭晨,參見大燕陛下!”
一絲不苟完成禮節,他才緩緩抬首,道:“陛下若是因為我戎國有罪,早已降下懲責,亦不會等待至今日。既然陛下以為我戎國無罪,臣自然無需解釋。”
“哼!蕭晨你休得狡辯,陛下未曾問罪是因仁慈,但本官身為御史大夫,便決不許世間存在對我大燕不恭不臣之輩逍遙法外!今日,若你不能給出合理的解釋,本官定要請求陛下,將你斬落在我大燕薊都!”文成淵聲色俱厲,眼眸等待雪白鬚髮一陣顫抖,竟也頗具威勢。
只是他這份強硬威勢,卻未曾取到任何應有的效果。
蕭晨目光在他身上淡淡掃過,便再無其他反應。
燕皇沉吟不語,目光淡淡落在蕭晨身上,不知心中究竟是何念頭。
蕭
第1704節
晨可以對文成淵漠然以對,但面對這位大燕之主時,還要保持足夠的恭謹,拱手開口,道:“既然御史大夫質詢,臣便解釋一番,也好讓朝中大人知曉。”
言及此處,他略微沉吟,緩緩開口,“戎國、羯國世代為敵,雖同為大燕附屬國,卻有極大自主權。大燕屬國令有證,附屬國度彼此間可自由選擇戰爭和平,非影響事大,或造成生靈塗炭死傷慘重,大燕不得隨意插手屬國爭鬥。我戎國國主雖是陛下之臣,卻非尋常之臣,既如此,禦史大人第一條質詢本就無法成立。”
“後陛下傳旨,令戎國停止兵戈,其時我戎國已將羯國大軍盡敗,整個羯國已在崩潰邊緣,若出軍掃蕩,頃刻可平!然國主依舊遵從燕皇陛下旨意,收攏大軍,未曾繼續出兵,如此,莫非不能體現我戎國對大燕恭謹臣服之心?至於後來對羯國用兵,緣由國主已經上修國主送達陛下禦案解釋清楚,至於禦史大人所言羯國使團沒有理由出手刺殺天使,此事臣心中亦有疑惑。但事發當日,羯國使臣定國公見事情敗露,對臣痛下殺手,羯國使團修士紛紛反抗,臣無奈之下才下令調集親軍將羯國使團修士盡數斬殺,此事也就斷了繼續深究下去的線索,所以對禦史大人的質問,臣亦不知當如何作答。”
“至於貢品魚目混珠以次充好之事,臣敢問禮部侍郎璋桓大人,不知我戎國朝貢之禮,在百國之中,除去三顆東洋深海珠後,以貴重程度排列,不知可排在何處?”
璋桓略微遲疑,迎對燕皇目光終歸不敢作假,道:“戎國朝貢之禮,除去三顆東洋深海珠後,貴重程度在百國之中仍位前列。”
蕭晨微微拱手,轉身看向文成淵,道:“如此重禮,足以表明我戎國對大燕,對陛下的恭謹敬畏,既如此完全沒有必要行這般齷齪且對陛下不敬之事。臣雖不知這其中究竟有何緣由,然我戎國國勢雖弱,但對朝貢之禮卻極為重視,一應寶物乃是傾盡國庫搜尋準備而成,萬不敢蒙蔽陛下。這點紕漏,許是因夫人受詔前往薊都時間倉促,準備貢品官員檢查出錯所致,又或者其中別有隱情,但請陛下相信,戎國對大燕,對陛下絕無半點不恭不臣之心!此事若陛下有意追究,我戎國可配合陛下追查,定能找出真相。”
“至於禦史大人所言長街當眾與人相鬥,此事有薊都令作證,臣亦承認確有此事。但緣由如何,莫非禦史大人沒有調查清楚,便可向陛下彈劾使臣嗎?是日臣應燕明月大人之請前往一處酒家,是焦家公子挑釁在先,不分皂白對臣出手,臣為自衛方才出手將他們擒下。有關此事,燕明月大人當時在場,可為臣作證。若陛下需要求證,可傳焦家焦雲銀上殿,當日之事便由他引起,臣願與他當庭對質。”
文成淵臉色漲紅,拂袖怒斥,“一派胡言,盡是狡辯之言!莫非以為憑此就能蒙蔽陛下,逃脫懲責,實在是可笑!”
蕭晨臉色平靜,目光落在此人身上,淡淡開口,“本公所言盡是實情,何來狡辯蒙蔽,禦史大人身為言官之首,更應自律有度,不得以一己判斷影響聖聽!既然禦史大人如此情緒激昂,想必手中已掌握了切實的證據。若當真可以證明我戎國大罪,本公甘願領受陛下一切懲處,雖死無怨!但若是禦史大人沒有證據,本公雖是使臣,但亦代表著我國國主,受此污蔑還請禦史大人就此給我戎國一個交代。”平靜嗓音在殿內回蕩,但其中一股強悍意志卻清楚無比!
包括匈奴阿古達木在內諸多使臣,目光看向文成淵,心中都有冷笑。
這一番指責最為殺傷力一條便是戎國不顧燕皇旨意蕩平羯國,但此事戎國給出的理由,卻是羯國使臣刺殺天使,暗存不臣之心,為維護大燕,維護陛下威嚴而戰!
換言之,這一戰非但不應有懲責,還需一番褒獎才是。
若你真有證據,大可直接拿出,若是沒有,這一番言辭便顯得蒼白而可笑。當真以為憑你一張嘴巴的推斷,就能治一國之罪,未免也太過狂妄了!
各國使臣彼此間雖然不合,甚至互有間隙,但他們卻有著同樣的身份,那便是大燕屬國之臣!
你刁難為難戎國,他們可以漠然無視,但將他們一應屬國都不放在眼底,這些使臣豈會受這種羞辱。
“陛下,既然禦史大人開口,想必正如青雲公所言,不如取出證據,也好讓人心服口服?”使臣中,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恭謹開口。
“臣以為正應如此,若無證據,便妄圖治一國之罪,御史大夫未免太過荒唐了一些。”
“此番為戎國之事,但臣等已是附屬國之臣,日後未必沒有面對今日這般局面的可能。還請陛下一切以證據說話,莫要被人利用。若有證據,戎國自當嚴懲,若無證據,也請陛下還戎國一個公道。”
“請禦史大人取出證據!”
大燕勢大,威壓各國使臣,但當各附屬國使臣紛紛沉聲開口時,亦能形成極大的力量,即便是大燕也不可輕視。
事情快速變換,竟在不知覺中演變成眼下局面。若文成淵可以拿出證據自然可以完美處理此事,若不然,恐怕他也要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價,才能平息諸國使臣的心中的怨氣。若一旦處理不妥,不但大燕威嚴受損,恐怕還會讓各屬國心生不滿。平日或許無事,但在大戰爆發後,是否會因此生出事端,誰都無法保證。
大燕朝臣臉色瞬間化為凝重,目光盡數落在文成淵身上。此人神態僵硬,臉色微微發白,向燕皇拱手行禮,道:“陛下,臣一時間雖未找到足夠的證據,但有關羯國使團刺殺之事,燕明月作為當事者,若有不妥處必然可以察覺。還請陛下宣他上殿,當殿對質,自可知曉事情真相。”
燕皇微微皺眉,目光在他身上掃過,已帶上了極重的壓力以示心中不滿,文成淵身上瞬間生出一層冷汗,將身上衣袍打濕。
“傳燕明月入殿。”
燕皇下令召喚,燕明月正在帝宮中當值,聞召後沒有停頓,跟隨在近侍身後直奔金鑾殿。
快步進入其中,恭謹大禮參拜,道:“臣御林軍統領燕明月,參見陛下!”
燕皇淡淡開口,“平身,朕召你來配合御史大夫詢問,你當如實回稟,不得有半點隱瞞,你可明白?”
“是,陛下。”燕明月恭謹應是,起身後向文成淵微微拱手,“大人請開口,下官聽著。”
文成淵穩定了一番心神,沉聲開口,“燕明月,你為我大燕宗親,一切當以我大燕利益為先,本官詢問你定要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本官問你,當日戎國之中,你遭遇羯國使團刺殺一事,可有不妥之處?你若知曉一些什麼,此刻盡可言明,陛下在此定會為你做主!”
燕明月微微皺眉,沉默半響方才開口,道:“回稟禦史大人,下官心中卻有不解之處。”
文成淵大喜,急聲開口,“你速速道來!”
大燕朝臣與各國使臣,甚至包括高高在上的大燕之主,此刻都露出認真傾聽之色,唯有蕭晨依舊神態平靜,沒有半點異色。
便在諸人矚目中,只聽燕明月開口,道:“下官心中一直不解,以羯國當初形勢,完全沒有動手刺殺於我的動機,思慮再三,直至今日下官都未曾想通這點。”
這點諸人都已知曉,聽他說及這點,臉上不由露出失望之色。
“你可察覺到當日刺殺有何不妥,或者當日之事並非羯國使團出手,而是有人刻意安排而成?”文成淵突然覺得有些慌張,急忙開口問道。
燕明月皺了皺眉,恭謹開口,“禦史大人所言,下官之前也曾想過,但當日是羯國使團邀請下官前往柳煙館聽戲,若說有人安排,但兩名刺客中,其中一人正是羯國使團定國公親自送到下官身邊,此事又當如何解釋?當日青雲公與我同在一桌,為擊退屍族刺客,亦受了不輕
第1705節
的傷勢,更被屍毒入侵。而且事後定國公面對戎國大軍鎮壓時反抗,才致使整個使團修士被盡數殺死。此事雖有解釋不通的地方,但與有人安排了這場刺殺的設想相比,下官更傾向于羯國使團因為某種未知的原因主導了這場刺殺。當然,這只是下官自己的見解,真相如何,下官不敢保證。”
他的意思很清楚,對當日羯國使團刺殺一事,他心中有困惑不解,卻沒有任何證據,所以更傾向於相信刺殺之事就是羯國使團出手。
文成淵臉色瞬間僵硬,以清晰可見的速度蒼白下去。
燕皇皺眉,此刻突然開口,道:“我大燕法度治國,若無證據,此事自然無法作準。文卿,朕知你一心為國,但日後彈劾需謹慎,須有真憑實據才好開口,捕風捉影之事,切不可再做了。”言及此處,他略微停頓,緩緩開口,“朕便咱停你御史大夫之位三年,你便以尋常禦史身份繼續當值,便算是對你此番過失小懲大誡,你可心服?”
文成淵嘴唇微微顫動,還是跪倒在地,俯首稱是。
蕭晨臉色依舊平靜,此刻略微沉吟,恭謹行禮,道:“出使大燕前,國主再三吩咐,定要向陛下解釋清出兵剿滅羯國之事,如今陛下明曉,臣心中甚是歡喜。然國土不可一日無主,戎國已攻佔羯國領地,卻仍舊沒有獲取名正言順的統治權,還請陛下下旨,晉我戎國為上品附庸國。”
“陛下,臣如今雖無證據,卻會派人繼續追查,必然可以查到真相!還請陛下萬萬不要下旨,將羯國領地併入戎國!”文成淵豁然抬首,沉聲開口。
燕皇遲疑了一下,最終微微擺手,道:“此事暫且擱置,待朕思慮妥當再做決定。羯國星系範圍,便暫交由戎國主節制。”
“陛下聖明!”
蕭晨一番躊躇,還是恭謹應是,微微低首,他臉上一片平靜,心中卻在冷笑。身為戎國使臣,他身上背負最大的使命便是請封戎國晉升之事,自然要盡到身為使臣的本份。不然消息傳回戎國,豈非給了戎國主對他出手的藉口。而如今被燕皇暫且擱置,也是蕭晨所希望看到的局面。日後他創建神國,欲要擴張勢必會遭到戎國主的強力壓制,而羯國修真星並非戎國名正言順意義上的領地,自然可以對戎國形成極強的掣肘。
這一日雖然尚遠,咱未雨綢繆,儘早布棋占得先手,才能在日後掌握主動。
“蕭晨,你便帶戎國使團暫且留在薊都,待朕想好之後,再給你答覆。”燕皇不露聲色,便已將蕭晨留下,如此來日後自然有的是將他收入手中的機會。
蕭晨心中微凜,若無燕明月提醒,他還未必可以察覺到這其中隱藏的不妥,但此刻想來,燕皇已經為招攬他留在大燕開始著手準備了。
如此來,他也應當儘早做好從薊都脫身的準備了。
心中念頭變幻,但他臉上卻未曾露出半點,恭謹應是。
燕皇滿意點頭,目光在殿內微掃,道:“朝貢結束後,朕會在長樂宮設宴,招待諸位卿家,若無要事,諸位愛卿都要到場,君臣同樂共用盛世!”
“臣等謝過陛下!”
諸臣力避,大燕帝師樂毅上前一步,拱手開口,“陛下,往年百國朝貢之期,我大燕都會設下題目,邀各國使臣與我大燕修士共同參與一較高低,勝者可得賞賜,不知今年陛下可有安排?”
燕皇面露溫和笑意,“老師若是不提,朕險些將此事忘記,禮部已經準備了幾個章程出來,朕選擇一二後,突然想起一處地方,也許會更有意思。”
“老師以為,獵獸星系如何?”
樂毅目光微閃,“獵獸星系乃皇家狩獵之地,陛下可以要以狩獵多寡,來判勝負強弱。”
“正是如此,禮部的安排與往年並無新意,朕準備開放狩獵星系,各國使臣與薊都修士有意者,盡可報名前來參加!只是狩獵星系有著一定的風險,為吸引修士參加,朕已決定,此番狩獵獵物最多、最強前三人,可各自獲得一次進入大燕升龍池內修煉的機會。餘下修士,根據表現亦可得到不同嘉獎,高官厚祿,寶物法決,只要可以在此番狩獵中表現出足夠強大的力量,朕都不吝賞賜!”
樂毅心中一震,餘光掃過一眼高高在上的燕皇,已在瞬間弄清了這位大燕之主的心思。
此番狩獵星系之事,最為直接的目的,便是為了招攬蕭晨!若他擁有足夠的潛力與力量,便應該可以在狩獵星系廝殺中脫穎而出,到時賜予他進入升龍池的機會,只要他接受了這番賞賜,便休想再離開薊都。至於更深層次的意思,或許也是想要趁此機會,吸引薊都內隱藏強者出手,以便趁此機會將其盡數收入麾下,在尚未到來的亂世前,儘量增加燕國國勢。
“陛下聖裁,臣並無意見!”
朝堂諸臣此刻才紛紛驚醒,同時行禮,道:“但憑陛下聖裁!”只是眼眸之中,那震撼之色非但未曾散去,反而如風波初起的湖面,蕩漾間水花相互碰撞,釋放出越來越強大的力量!
升龍池!
大燕皇室聖地,修士一生可進入其中一次,汲取池中力量,激發修士血脈品質,雖無法直接幫助修士修為大漲,卻能極大提升修士的成長潛力!
換言之,若資質最多只能修至造物境的修士,進入升龍池後,便有幾大的幾率打破自身桎梏,得以晉升創世境!
如此威能可稱之為逆天改命,何其恐怖!
大千界中雖絕不止升龍池一處擁有這種強大的威能,但其數量至多不超過雙手之數。大燕皇室擁有無盡資源無窮力量,也只能維持一處升龍池的存在,足可知其珍貴程度。
即便大燕宗室中,也只有表現優秀者,才有進入其中的資格。
宗室以外,則只有對燕國有大功績或身份極為特殊者,才會被允許進去其中。
每一次升龍池開啟,所需好的耗費的資源,都是尋常修士無法想像的天文數字。
所以此次,燕皇允諾三個進入升龍池的名額,已然是極其恐怖的獎勵!雖然如今尚未開啟獵獸星系之事,但可以預期的是,必然可以吸引無數強者出手!
這種誘惑,任何修士都無法拒絕!
蕭晨微微皺眉,並非是他孤陋寡聞,只是進入大千界來,他力量雖然得到了驚人程度的暴漲,但眼界見識卻沒有足夠的時間來逐漸增加,至少這升龍池是何物,他便不知。不過此刻看著滿殿朝臣與各國使臣激動莫名,也能知曉這升龍池必然是一處極為了不起的地方。
但此刻他心中念頭所想卻並非是這升龍池,而是獵獸星系一事所帶來的機會。
或許,此番就是他趁機脫身,離開薊都的契機!
燕皇對朝堂修士的反應頗為滿意,他目光落到蕭晨身上,見他並無激動之意,微微皺眉隨即釋然,想必他應當不知道升龍池的妙用,否則燕皇不信,可以有修士在知曉升龍池作用後依舊可以保持平靜。
“蕭晨,三個名額中,朕為你留了一個,能否得到,就要看你有沒有足夠強大的力量了。”
進了升龍池,燕皇便有自信可以將蕭晨留下,此後供他驅使!
百國朝貢大典,因燕皇陛下最後所宣佈的狩獵星系一事,將蕭晨與御史大夫文成淵的交鋒之事完全壓了下去。
此後宴席,百官使臣盡皆神態恍惚心不在焉,顯然整個心神中轉動的都是有關狩獵星系與升龍池之事。
燕皇陛下倒也開明,宴席流程走過之後,未曾耽擱更多的時間,便宣佈宴會結束,朝臣與各國使節恭謹行禮,各自步履匆匆離開帝宮,眼中炙熱與冷冽光澤交替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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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燕帝宮,某座不起眼的殿宇內,一修士盤膝而坐,臉色淡然平靜。
吱呀
第1706節
。
殿門被從外推開,一名身影邁步而入,微微抬手,身後大批跟隨近侍護衛恭謹行禮,卻不敢再向此處殿宇靠近半步,身後大門自行關閉。
“燕職參見老祖!”
這身影微微彎腰,拱手開口,語態透出些許恭謹。此刻看得清楚,方才發現,這行禮修士身穿九龍袍,舉手投足皆有沛然威壓,氣勢迫人,正是當代大燕之主,燕昭帝!
蒲團上修士眼眸緩緩張開,溫潤無華,淡淡光暈流轉,卻好似看破世間百態,透出一股世事洞明的滄桑與平靜,嘴角露出淡淡笑意,道:“如今你為大燕天子,地位尊崇,在你未曾進入山中前,無須對我客氣。而我已經入了山中,便拋卻了一切凡俗身份,你可稱我道號,光照。”
燕皇起身,未曾在身份上過多糾纏,臉上露出溫和笑意,“既如此,燕職便放肆了。”
語落,他邁步而來,灑然落座,即便面前之人從血脈輩分而言,確是燕氏先祖無疑,但他亦為天下之主!況乎修道世界,實力最重,血脈位分倒在其次。
“此番朕開啟狩獵星系,允諾三個升龍池名額,還需請光照長老出手,主持升龍池事宜。”
光照微微點頭,“陛下此番決定開啟狩獵星系之事睿智無比,三個升龍池名額雖然珍貴,但若能以此吸引來大量強者參加,進而被我大燕招攬,自然是極為划算的。我此番出山,本就是幫助陛下應對來自其他聖地的威脅,但此事亦在我出手之列。事情交由我來處置,陛下放心就是。”
燕皇笑意更重,“如此,便勞煩光照長老了。”
“陛下言重。”
“只是朕有一點看不清楚,還請光照長老指點?”燕皇目光微閃,目光落在他身上,露出幾分深意。
光照點頭,道:“陛下若有不明,但可開口詢問。”
“不知光照長老,如今已跨入了第幾步?”
光照沉吟,隨即笑著開口,“第三步。”
燕皇身體微震,眼眸微微瞪大,“如此要恭喜光照長老了,再進一步,便可勘破禁錮,晉升無上。”
“陛下言重了,我修為如今雖快陛下兩步,但以陛下九五之尊氣運加持,如今又得填充氣運玄女,日後修為達到我眼下境界乃至超越都非難事。”光照淡淡開口,神態算不上恭謹,卻也沒有半點倨傲,其人如輕風拂面,細膩溫和。
“哈哈!那就呈光照長老吉言!”燕皇笑著起身,“朕尚有一些事物需要處理,便不再久留了,長老若有何需要,盡可吩咐就是。”
“陛下慢走。”
光照盤膝於蒲團上,目送燕皇離去,平靜面龐上眉頭忍不住微微皺起,最終化為一聲歎息。
最後一步看似就在腳下,但他心有所執,氣運稍差,可以踏出可能極小,或許此生境界,都要被生生阻隔在此。
然修為至他這般境界,心境平穩,萬事萬物已不可擾動,雖稍有波瀾,亦能在極短時間內平復。瞬息時間,他臉色已歸於平靜,緩緩抬首,而後起身推門而出。
“大人。”
殿外,近侍與宮廷侍衛恭謹行禮,他們不知面前之人真正的身份,然陛下已有吩咐,對其必要恭謹有禮,滿足他一切要求,不得有半點違逆。
如此,他們豈敢放肆。
“我欲要去薊都一地,你等尋一人為我駕車就是,余者莫要跟來了。”光照淡淡開口,他聲音雖然溫和,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宮廷侍衛乃是從御林軍中挑選佼佼者組成,每一個都修為不弱,此刻守衛大殿侍衛首領上前一步,道:“那便由我為大人駕車。”
片刻後,一架尋常馬車從帝國小門悄無聲息駛出,趕車的是換下宮廷侍衛甲胄的侍衛頭領,車內坐著那位不知身份,不知修為,不知來歷的光照長老。
馬車駛入薊都長街,向某個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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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聖宮。
蕭晨乘車架歸返,金鑾殿上消息已經傳來,使團一眾修士個個面色憂慮,但此刻面對國公大人,卻不敢有半點抱怨。
今日朝堂兇險,國公可以保全使團,洗脫戎國罪責已經不易,有關國品晉升之事受阻,也只能怨那位大燕御史大夫太過多事!
不過使團出使任務無法完成,依舊讓他們心中焦慮難安。
至於狩獵星系一事...以國公的修為或許可以一爭,他們也就只能看看罷了。
蕭晨簡單交代了兩句,並未久留,便在使團修士恭送下歸返自己的院落,臉色平靜,根本未曾露出半點異狀。這點倒是讓使團修士稍安,既然國公大人如此平靜,想必心中已有了應對之策。
一念及此,副使等人心中頓時安定下去。
出使至今,蕭晨一番所為早已讓他們生出了近乎盲目的崇拜,只是此番若他們知曉,晉升國品失敗本就是蕭晨有意選擇在最差的時機開口故意攪黃且本就不希望成功的事情,不知戎國使團修士又會是怎樣的表情。
雪藏院中,蕭晨換下國公盛裝,並未選擇閉關或修養,而是安靜坐在客廳,看著茫茫白雪,似乎是在等什麼人。
不久,敲門聲傳來,卓梁恭謹開口,“國公,燕明月燕大人求見。”
蕭晨拂袖,雪藏院門戶直接開啟,卓梁向燕明月行禮轉身退去,後者則是毫無停頓直接邁步進入雪藏院中,快步向客廳所在而去。
“燕兄,如此步履匆匆而來,所為何事?”
燕明月見他臉色平靜,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樣,臉上不由露出苦笑,“蕭兄當真以為我大燕御史大夫是無用之輩,此番你能安然脫身極為不易,若是我露出半點懷疑,恐怕你就要面臨大麻煩了。”
“燕兄既是蕭某朋友,我自然信你不會害我。再者當日之事,本就是羯國使團出手行兇,我心中坦然,何必惶然難安。”蕭晨笑著開口,最終還是拱手道謝,“但今日事,還是要多謝燕兄仗義執言,為我免去麻煩。只是你這會直接前來,莫非便不怕引起有心人懷疑,去燕皇面前告你一狀。”
“這倒不懼,我已領了老師的命令,要借助你我相識的關係前來遊說,讓你留在大燕。今日你經歷這一番波濤,使團使命被壓制,正是需要安慰勸說的時候,我自然不能錯過這一番機會。如今我這是在為陛下辦差,誰敢多嘴就讓他們去,看是否會被陛下罵的狗血淋頭。”燕明月自尋了一處落座,臉上噙著幾分冷笑。
蕭晨輕笑,讓燕明月前來招攬與他,這倒是可以免去他不少麻煩,免得換了別人,還要與之虛與委蛇耗費精神。
“你明知我志不在大燕,如今還這般急匆匆的趕來,想必不是為了向燕皇陛下表忠心這麼簡單?”
燕明月目光在蕭晨身上上下掃過,最終無奈搖頭,“看來你果真不知何為升龍池,否則此刻豈能保持安穩。想必你同樣不知,雖然陛下的正式命令還未下發,但整個薊都已經為了這事鬧騰了起來,等過幾天消息傳開了,恐怕還有不知道多少修士不遠橫跨星系趕來。這一次的狩獵星系事件,怕是要在歷史上留下筆墨濃重的一筆了。咱們這位陛下的手段,當真是高明。”說話間,他臉上露出讚歎與憧憬之意。
“雖然我覺得你說的景象很壯觀,但你歸根究底還沒有告訴我,升龍池究竟是什麼地方?”蕭晨自顧自倒了一杯茶水,低聲開口。
燕明月也覺得不知道升龍池的功效,便空談此事引起的震動也有些蒼白無力,當下原原本本將自己所知升龍池之功效盡數言明,眸子伴隨著敘述變得越發明亮耀眼。
“這就是升龍池,不知蕭兄以為如何?”說這句話的時候,燕明月臉上帶著淡淡的驕傲,淡淡的自豪。畢竟歸根究底,他也是大燕宗室
第1707節
,或者換句通俗點的話來說,這升龍池就是他們老燕家的!雖然他至今都沒有得到進入其中的資格,但這並不能阻止他因體內的血脈而生出幾分自得。
畢竟升龍池這種東西,功效委實生猛了一些。
晉升血脈,提升潛力!
改善體質,逆天改命!
升龍池功效,總結而言可以這八字概括。
但這已足夠驚人!
蕭晨臉色微僵,心中已是一片震動!
難怪升龍池有這種讓修士瘋狂的力量,因為它有這個資格!
沉默良久,他才緩緩恢復平靜,只是心中一時混亂無法做出清晰的判斷,看著燕明月臉上得意,忍不住淡淡開口,“若是無錯,我體內應當也有部分大燕宗室血脈,也就是說升龍池即便是燕家的,且你根本沒有進去過,也應該沒有資格在我面前露出這樣的神色。”
燕明月臉色一僵,隨即露出訕訕之色,輕咳一聲終於收起了自己的得意。
兩人同時安靜下去,盡皆微微低首,眉頭皺起顯然心中念頭正在轉動。
半響後還是燕明月開口,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寂,“怎麼樣,事情你考慮清楚沒有?平心而論,升龍池的資格實在是太珍貴了,我是希望你可以出手爭一爭,畢竟憑藉你的力量,是有這種資格的,錯過了未免太可惜。”
擺在眼前進入升龍池的機會,若是錯過了,何止是可惜,那簡直就是遺恨終生,恨不得伸手甩自己十七八個大嘴巴子的事情。
蕭晨沉默,半響後緩緩抬頭,道:“若是未曾受到你的提醒,或許我當真會全力出手,把握狩獵星系一事中的機遇,得到此番進入升龍池的機會。但此刻,你認為若我順利進入升龍池後,燕皇陛下還會讓我離開嗎?”
燕明月默然,隨即搖頭苦笑。
他心中雖然已經有這般猜測,但真從從蕭晨口中毫無留戀聽到這番話,還是忍不住心神震動,繼而生出一股欽佩,只是這樣的機會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它在手中溜走,當真是可惜啊。
“便不再考慮一下,這樣的機會,或許你這一生都不會再遇到第二次?”
蕭晨搖頭,心中混亂遲疑在他做出決定後已盡數消失,既然已有了決定,便不要後悔。
所以他此刻神態極為平靜,緩緩開口,“我承認升龍池確實是一次不容錯過的逆天機緣,若能得到,會對我日後修煉有著極大的益處。但若是得到這次機會,所需要付出的代價便是我從此要被滯留在大燕,甚至於此生再無擺脫束縛的機會。既如此,這一次升龍池的機緣,不要也罷。”
言及此處,蕭晨微微停頓,輕聲道:“而且,即便錯過了這次升龍池的機緣,我也不認為自己就失去了攀登大道之巔的機會,憑藉自己的力量,我同樣可以得到我想要的一切。”聲音稍低,卻平靜無波,但正是在這股平靜中,卻蘊含著讓人不容置疑的強大意志。
這是一種出於對自身的絕對自信。
燕明月心中突然有所明悟,或許蕭晨可以取得今日修為成就,他平靜外表下隱藏的這股強大自信,也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所謂強者之心,堅定不移,不因外物而動,不為挫折而傷,或許說的就是如此。
“看來你已經想的很清楚,那我也就不再勸說了。那麼這次的狩獵星系之事,你準備要走了?”以蕭晨的心智,既然可以果斷到直接放棄升龍池的誘惑,自然也會在脫身時機到來時毫不猶豫離去。
蕭晨點了點頭,輕歎一聲,“今日大殿之上,你也看得清楚,燕皇陛下已經開始對我動手了,若再不離去,我怕以後就更沒有機會了。”
燕明月點頭,贊同了他的判斷,“與我在大燕同朝為臣,時常歡聚亦是人生樂事,但你心高志遠,我也只能希望你能成功了。既然你都快要走了,想必也不會急著這點時間修煉,便陪我去雲簾處好好喝上一杯,以後這種機會,怕也不多了。”
“我還沒有好好品嘗一番雲簾處的酒水,這一次自然不能錯過。”蕭晨臉上露出幾分笑意,長身而起,邁步向外行去。
燕明月巍愕,隨即搖頭苦笑,知曉他心中早有這般念頭,只是等著他開口邀請罷了。但腳下卻無停頓,起身跟隨在蕭晨身後,兩人向外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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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衛首領腰背挺直似標槍,端坐在馬車之上,身體如松柏根系深入大地般紋絲不動,目光沉穩,但偶爾間卻有一絲銳利精芒從中閃過。即便只是駕著一架尋常馬車,但任何感應到他身上氣息的修士,都會從內心深處生出一股凜然,進而對馬車中的主人越發敬畏。能夠禦使這種層次的修士作為車夫,即便未曾露面,也足以證明了他的強大。
尋常卻又不尋常的馬車在長街上不急不緩前行,往來車架修士,大都會遠遠避讓開來,竟讓馬車一路暢通無阻,沒有受到半點阻礙。
每過片刻,車廂內便會傳來神秘大人的聲音,平靜而溫和,為他指引方向。
而當這時,侍衛首領臉上恭謹之色便會更重一分。
因為這架馬車是從大燕帝宮內出來的,所以即便它看上去再普通,也註定不會是一輛普通的馬車。車身看似普通的青色,是北原國進貢而來,生活在苦寒之地珍稀罕見的北寒古樹的木材的淡青色,再加上西蒙國朝貢的百青花的花汁塗抹而成。這種百青花只有在西蒙大草原至深處才有生長,花開百日,不經採摘保存便會自動凋零枯萎,欲要尋到極為困難。北寒古樹木質堅硬,創世強者亦不可輕易摧毀,其質地之堅實厚密,再加上百青花花汁可隔絕神識探查知曉,哪怕是創世境強者神識都無法穿透。更遑論馬車內篆刻的層層陣法,諸多疊加後,其隔絕神識的力量堪稱驚人!
但他已經不止一次的確認,自己並沒有取錯馬車,而馬車內的禁制也已經開啟,但即便如此,大人依舊可以清楚知曉他們的方位而做出指引。
而且從始至終,他都沒有感應到任何神識滑過的波動。
侍衛首領心中敬畏,此事看起來雖不起眼,卻能輕易證明一件事情,馬車內的這位神秘大人,擁有著他無法想像的力量。
難怪陛下會對大人如此重視啊。
而就在此人心中念頭轉動時,馬車已經轉進了一處長巷,前行片刻,車廂內傳來大人淡淡聲音,“到了。”
侍衛首領倏然驚醒,但身體依舊紋絲未動,伸手輕拉韁繩,御駕馬匹都經過嚴格的訓練,緩緩前行兩步停下,整個馬車沒有出現半點震動不穩。
酒家外已經停靠了數輛馬車,裝飾看似平淡卻各有不凡,各有一名車夫安靜站在一邊,此刻目光看向那跳下馬車的侍衛首領,心中盡皆忍不住微微一跳,微微低首以示敬畏。
他跳下馬車,目光謹慎在周邊掃過,對這些車夫的敬畏沒有看入眼中半點,伸手恭謹打開車門。
光照邁步而出,看著面前的酒家,臉上露出幾分緬懷之色,邁步向店門走去,淡淡道:“你在此處等我。”
侍衛首領身份地位非同小可,在宮中當差後更是已經許久沒有做過為人趕馬駕車事情,但今日被光照留下照看馬車,甚至沒有得到進入酒家的機會,他心中亦沒有任何不甘。
因為大人有這樣的資格。
光照邁步而入,目光在殿內掃過,眼中微光浮動,有感慨,有追憶,點滴盡在一股平靜淡然間。
酒家並非沒有大堂,只是前來此處飲酒修士大都身份不凡,不會吝嗇元晶亦不願多受人打攪,樓上包廂自然才是他們的首選。
酒鋪小廝已快步行了過來,道:“不知客人可有預定包廂?”他雖未見過面前修士,卻也能感應到他身上那股淡然沉穩,自知不是尋常之輩,神態頗為恭謹。
第1708節
“不用,我便在大堂就可。只是很多年不曾來,不知酒家內可還有一些當初的珍釀。”光照行入大堂,在一角落處落座,略微沉吟,道:“烈火刀、沉原水、碧海青天,若是有的話,便先上這三種。”
小廝臉色微僵,他在雲家酒鋪呆的時間不短,卻從未聽過這三種酒名,而面前之人看來氣度不凡,他自然不敢妄自開口,當下行了一禮,道:“客人少待,小人為您通傳我家酒鋪主人,再來回復。”
光照微微點頭,心中亦有些許感歎。果然是許久許久歲月未曾下山了,連當年長飲之物,如今都已尋不到了。
雲簾正在酒窖中小心調配釀酒池原料,他們雲家的酒水,可以成為享譽薊都的老字型大小,釀制手段自然高明,非雲家嫡系修士不傳,用料上等且精准,不得有半點差池。
聽聞小廝稟報,她臉上同樣生出幾分訝色,略微沉吟,跟隨在那小廝身後向大堂行去。
遠遠看著那修士,竟是二十餘歲頗為年輕的模樣,唯有眼眸內浮動的洞徹光華以及體外沉穩安寧的氣息,才會讓人感應到那看盡世間百態的身後沉澱。
雲簾心中微凜,行至桌前斂衽行禮,道:“這位客人您好,我是現在酒家的主人,您所需要的烈火刀、沉原水、碧海青天三種酒水,我們酒家已經不再出售了。”
光照抬首,眉頭微微皺起,目光落在雲簾身上,道:“為何會這樣?”他聲音平靜,但落入雲簾耳中,卻讓她不自覺解釋起來,“烈火刀是至烈之酒,需要採集大魏赤火星域中獨特孕育而成的赤火蔓藤枝葉為原料,但三十萬年前,赤火星域因太陽星大範圍崩潰爆炸而毀去,赤火蔓藤就此消失,我家先祖嘗試採集其他屬性強烈材料制酒,卻達到不烈火刀至烈程度,便決定封絕酒方不再釀制出售。沉原水與碧海青天也在歲月流淌間出現原料不足或消失的事情,先後塵封不再釀制。”
“世間一切,皆抵擋不住時間流逝,除卻太上,餘者終歸有腐朽消散的一日。”光照低聲開口,臉上慨然倏然閃過,隨即歸於平淡,溫和開口,“既然當年之物都已消失,那便來嘗嘗近來新出之酒。想來以你雲家酒坊的手段,新出美酒也不會讓我失望才是。”
“客人盡可放心,我雲家酒坊必然不會讓您失望,如今新釀制的諸多美酒,不知客人可要清單點上一些?”雲簾如今已然確定,面前之人必然是存世不知多少歲月的修士,或許避世不出,或是久未曾歸返薊都,但不論是哪一種,都足以證明他的強大!
世間修士,踏足破滅便可稱之為壽元無盡,但真正能夠存活於世數十萬年,乃至更長者,無一不是真正的巔峰強者!
“我亦不知當選哪些,便請店主挑選幾種出色酒水就是。”光照可以感應到雲簾等人的敬畏,但今日前來只是為了追憶緬懷,或許此後他再不會踏足此處。既如此,被他們感應到身份亦無妨。且他並無遮掩自身的意思,修為至他眼下境界,已是行事隨意但憑本心,念頭通達不受制約的境界。
畢竟這天地間,可對他造成束縛者,已寥寥無幾。
雲簾恭謹應是,隨即著人去酒窖,將酒家珍藏真多美酒取出數種,一一奉上,而她自己則恭謹侍立在側。
“這是蓮心酒,入口稍顯苦澀,卻清爽甘洌,入口後酒香升騰。”
“夜黃粱,取一夜黃粱夢之意,飲下此酒若悍然睡去,便可引動記憶中所執所念,化為一場黃粱美夢。”
“盡相思,傾盡相思在心田,飲酒下肚如品味過往歲月,凡塵往事湧上心頭,歡喜悲傷盡在其間。”
...
光照微微點頭,取來美酒一一品味,輕輕點頭,心中卻有淡淡遺憾。
酒是好酒,只是以他如今的修為境界,種種功效已經無法起到應有作用,畢竟他如今的心神,即便不加防禦,也非這區區酒水之力可以撼動。
飲盡一口盡相思,心緒淡淡波動,隨即平靜再無波瀾。
世間事,有得有失,修為提升至這般境界,如今想要一品美酒之效,竟也已經無法做到。便如他眼下,任憑修為通天,亦不能再回到當年。
逝去的終歸逝去。
不可再得。
光照口中輕輕一歎,放下酒杯,便欲起身離去。
但就在此刻,酒家門戶內突然走入兩名修士,在這一瞬間,他身體驟然僵直。
雲簾也在瞬間看到步入兩人,眼中瞬間露出歡喜神色,向這位神秘客人恭謹行禮,這才轉身向兩人迎去。
“今日百國朝貢大典,又有陛下設宴,你們兩人怎一起來了?”
燕明月微微搖頭,雲簾守在酒家內,怕是還不知曉朝貢大典上的風波,但此處也不是多言解釋的地方,目光落到大堂唯一一位客人身上,眼中顯出幾分凝重。
蕭晨眉頭皺起,在未曾進入酒家前,他便看到了那架馬車,以及馬車旁那一名看似尋常,卻很不簡單的車夫,他便知曉今日酒家內來了了不起的客人。
只是此刻看著大堂這名修士,他袍袖內手掌還是微微一僵。
並非汪洋如海,並非孤絕高峰,元神感應肉眼觀看,都是平常。但正是這份平常中流露出的那股沉穩如山嶽,不動似深山幽深古井水面的氣息,才會顯得愈發驚人。
而且不知為何,僅是看著他的背景,竟讓蕭晨體內血液流動毫無預兆震顫,流轉之間驟然加速,雖然很快便已經歸於平靜,卻已經讓他心中生出無盡的震動。
但此刻他神態依舊平靜,眼中驚疑之色一閃而逝,便已被強大心境壓制下去。
雲簾知曉兩人的意思,低聲開口,“這位客人應當是我雲家酒鋪先祖時期的一名老客,許是很久未曾歸返薊都,今日來我雲家尋當年美酒,可惜數種都因原料缺失無法釀制了。”
以那位客人的修為,酒鋪內一切都無法瞞過他的感應,雲簾此番開口也無太多遮掩的意思,卻隱隱有提點之意。
原料缺失!
燕明月眼眸微微瞪大,臉龐僵硬,眼中一片震驚。
他已經聽明白了雲簾話中深意。
雲家酒鋪在燕國建國後不久便已創辦,其中停產美酒種類絕對不多,因原料缺失導致美酒無法釀制的更是只有寥寥數種,盡皆是發生在十數萬年乃至更加久遠歲月前的事情。
雖然修士修為與壽命並非一定成正比例,但可以從數十萬年前活至今日者,絕對是無比恐怖的存在!
蕭晨亦聽出了雲簾的提點,臉色不覺越發凝重。
而在三人交談中,光照緊繃身體緩緩歸於平靜,只是他眼眸深處那份震驚與激動卻是如此明顯。以他的心境修為尚且如此,足可知心中之事對他造成了何等恐怖的心理衝擊。
深深吸了口氣,他強迫自己在最短時間內恢復平靜,緩緩轉身目光落在三人身上,笑道道:“相請不如偶遇,今日遇到兩位道友,不知可否與我共飲一杯。”
燕明月心中遲疑尚未作出決定,卻見身邊蕭晨直接拱手開口,“如此,那便打攪了。”語落邁步向那桌位走去,燕明月心中不解,卻也知蕭晨此舉必有深意,一言不發跟隨在後。
雲簾眼中閃過幾分訝色,行到桌前站在三人身邊。
伴隨著彼此距離縮短,那份來自血脈間的悸動越來越強,光照心中已經確定,繼而狂喜莫名。但他臉上此刻依舊保持著平靜,笑道:“薊都果真人才濟濟,初來此處,便可遇到兩名註定踏足創世境修士,在下道號光照,兩位道友可以道號稱我。”
“在下蕭晨。”
“在下燕明月。”
兩人先後拱手,語態間透出些許恭謹。只是蕭晨心中微微皺眉,面前修士雖表現的極為平靜,但他隱隱有種
第1709節
直覺,此人絕大部分的關注都放在了他身上。
蕭晨未曾感應到敵意,心中反而有一種為妙的感覺,或許可稱之為親近。
不錯,若是要選一詞來形容他此刻的情緒,那麼親近二字最為恰當。
他第一次見到面前這道號光照之人,但從第一眼看到他的背影與血液流轉異常開始,他心中卻有這種莫名其妙卻又真實存在的感覺。
蕭晨修道至今,經歷諸多殺戮劫難,自知世上從無無緣無故的好,亦無無緣無故的惡,所以他清楚知曉自己此刻的感覺是何等的荒誕滑稽。
正是為了要解開這份荒誕滑稽,他才會在光照相邀時毫不猶豫應下,因為蕭晨隱隱有種直覺,這其中或許隱藏著對他來說極為重要的事情。
“道友姓燕,若是不錯,應當是大燕宗室,在下所言是否正確?”光照微微一笑。
燕明月倒也未曾遮掩,灑然點頭,“不過是旁系不出彩的宗室子弟罷了,亦算不得什麼。”
光照點頭,隨即搖頭,道:“可以看清身份恭謙自持自然是極好的,但也不用太過妄自菲薄。大燕皇室血脈,在大千界中亦是最為珍貴血脈之一,你能擁有便是你的機緣造化,別人求都無法求來。”他隨口而言,淡然平緩,並無說教指點之意,但在這份平靜中卻會讓人忍不住認為,事情就是如此。
燕明月略微停頓,隨即起身,向他深施一禮。這一言看似簡單,卻讓他明白一點,修士平心自然而然。
這點或許簡單,卻很難看破,一時間心有所悟,竟讓他感覺自身心境有了幾分變化,那份修為突破的感覺也在瞬間變得清晰深刻了幾分,自知距離踏足創世更進一步。
一時間心中對面前這位光照道友更多了幾分敬畏與感激。
光照亦未曾阻他拜下,畢竟以他的身份修為,又有之前指點,受他這一禮也不為過。
方才他隨意開口,卻已經隱隱蘊含了自身感悟境界在內,才能瞬間引動燕明月心緒變化,自然而然順利想通他話中深意,否則換做尋常修士,哪怕在他耳邊不眠不休說上三天三夜,也絕不會有這般效果。
此刻目光微閃,落到蕭晨身上,沉吟了一下,方才開口,“如蕭晨道友這般年輕強者,不應是籍籍無名之輩,可是恕我孤陋寡聞,竟不知薊都之中,何時出了蕭氏大族。”
蕭晨聞言拱手開口,道:“光照大人言重了,蕭某並非薊都修士,而是自戎國而來的使臣,奉國主令出使大燕。”
“原來道友竟是戎國修士。”
“這樣說也並沒有錯,只是在下乃是自小千界飛升而來,離開界淵後便留在了戎國。”蕭晨淡淡開口,餘光卻在小心觀察著面前之人的神態反應。
光照微微點頭,神色卻無半點變化,即便以蕭晨的眼力,也未曾察覺到半點不妥,心中不由微微皺眉,莫非今日事情是他感應出錯,又或者這位光照大人有著無比強悍的心境修為與自我控制能力,可以在他眼下完美偽裝不露半點異常。
一時間,他竟有些猶疑起來,只是心中那份淡淡卻真實的親切感又該如何解釋?
光照突然一笑,道:“今日出來許久,也應當回去了,但與兩位道友相遇,亦算是一番緣分,欲要各送兩位道友一些小玩意,結下一段善緣。不知你們可有需要之物,可告訴與我,或許我可以滿足你們的要求。”
燕明月目光微變,心中凜然。
面前這位光照大人修為深不可測,身份也神秘無比,初見邀他們飲酒已是奇怪,如今更要開口贈送寶物。
不管此事真假,他都不會接受。
不過此刻,他卻未曾發現,蕭晨眼中那一閃而過的亮色,一雙漆黑眼眸內光暈流轉,緩緩開口,“光照大人既然開口,蕭晨便不客氣了,我如今確實需要一件寶物,不知大人手中可有?”
“哈哈,蕭晨道友但說無妨。”光照笑著開口,沒有過多的保證,但就在這一笑間,卻透出無盡自信。
“青木神泉之水。”
燕明月瞳孔微微收縮,豁然看向蕭晨,目光中有著無法遮掩的震驚!
蕭晨竟真的開口,且直接所要這種珍貴無比的寶物,這點大大出乎了燕明月的預料。
齊國有一寶山,名青木山。山勢綿延八百萬裡,密林覆蓋古木鬱鬱,各種珍稀草本靈物密麻生長在山石裂縫,樹木林蔭,溪流峽谷...自然吐息間,便能吸取無盡木靈之力彙聚。
而在這八百萬裡青木山中,便有一處小池,山勢地脈因天地之力自成陣法,汲取那無盡木靈之力凝聚,每隔一年,方能凝聚一滴青色水滴,從那小池石壁上緩緩滲出,滑入池內。
而這一方小池,便被稱之為青木神泉,池中水,自然就是青木神泉之水。
大齊立國至今,青木神泉中積聚的泉水在產出與消耗使用間始終維持著大概的平衡,神泉之水從未超過兩指深,不出兩百滴,其中每一滴都珍貴無比!
以齊國國力,通天徹地大能者並非沒有,也曾嘗試過增加百八萬里青木山範圍,以便增多青木神泉水的凝聚速度與數量,但數度嘗試均以未曾出手而告終。
只因為整個青木山山勢地脈渾然一體,經天地造化改變,才能形成這般神奇之地,半點改變都會將這天地生成的陣勢破壞,非但無法增強,甚至還會毀去青木神泉。
所以一直到今日,青木神泉都被大齊皇室牢牢把握在手中,整個青木山常年駐紮大軍守護,更有彌天大陣佈置而成,斷隔了空間,鎮壓整片大地,斬斷任何破壞青木山進而毀去青木神泉的可能。而每一滴青木神泉水,都是木系至寶,蘊含著驚人數量的木系靈力,但凡修士身受重傷,只要元神未曾潰散且傷勢在青木神泉力量修復範圍內,一滴青木神泉之水足以將其自生死間大恐怖中直接拉出,甚至可以直接重塑肉身!而對修煉木系神通修士而言,更是世間少有的至寶,可讓非本源修士煉化中直接得到木之本源承認,可讓木之本源修士直接晉入本源大成境界,進而修為飆升!
此外功效不一一列表,但其珍貴程度,此上所列應當已能證明。
雲簾嘴巴微微張開,青木神泉水的大名她自然是知曉的,如何都沒有想到,看去沉穩平靜的蕭晨,此刻竟能突然開此大口。
光照微微皺眉,低首思索片刻,無奈搖頭,“我曾經得到過一些青木神泉之水,卻已經被我使用,如今手中卻是沒了。”言及此處,他略微停頓,道:“以你現在的狀態,應當無須借助青木神泉水修煉,莫非你需要此物救人不成?”
蕭晨點頭,道:“早年時期,有一名長輩為幫我身受重傷陷入沉睡,如今狀態愈下,我確實急需此物。”當年地底遺族中,為助蕭晨降服大週四王,樹伯強行離開道場,以祖古修為鎮壓一切。但所付出的代價卻是他承受道場反噬,傷勢極重陷入沉睡狀態。
靈芝說,青木神泉之水可以救他,蕭晨並未忘記。早在戎國時,他已命道賢暗中查詢,知曉此物珍貴後只能暫且放下,畢竟以他現在的力量,尚且沒有得到青木神泉水的辦法。但今日面對這位神秘的光照長老,蕭晨快速思索後選擇開口,一者是因為他確實有擁有這般至寶的可能,或許這是一個機會。二來也是借此事試探,這位光照大人今日一番所為究竟有何深意。
只是如今他雖然開口直言手中並無此物,卻不會給人敷衍之感,似乎事實便如他所言般。而蕭晨本就未曾抱著必得的信念,此番即便沒有得到,亦不會感覺失望。
光照略微沉吟,笑道:“我身上雖然沒有青木神泉之水,但或許你耐心的等一等,近期會有收穫此物的機會。今日本欲要送你兩人一些禮物,竟是一個不敢開口,一個開口我手中沒有,著實無奈。”
第1710節
“那我便先走一步,或許日後,你我還有再見的機會。”
語落他直接起身,隨手放下一張晶票,轉身灑然離去。
晶票面額一千枚,足以支付所有酒水花銷,一絲絲靈光沿著那細緻且精密的晶票紋理緩緩流轉,一枚小小的印信蓋在這些紋理之間,明滅閃爍不定。
印信為通寶二字,代表著大燕最大的錢莊通寶商號,專門做的便是晶石存儲,發放晶票從中賺取抽成,或以收入晶石運作斂取財富。據傳,這通寶商號背後,隱藏著大燕皇室的背景,自然成為大燕中信譽最好,規模最大的錢莊,亦被稱作皇家通寶。
通寶晶票,在整個大燕,甚至齊國境內都可流通使用。畢竟高階修士擁有元晶無數,開銷之時若以大量元晶直接支付未免麻煩,兌換晶票方便簡單,抽成也極為有限。
燕明月面露不解之色,目光落在蕭晨身上,略微遲疑,終歸還是未曾開口詢問。或許事情涉及隱私,雖是朋友,但更應有些許分寸才是朋友間相處之道。
雲簾是藏不住話的人,可是在燕明月目光制止下,也只好忍住心中好奇,只是一雙眼睛眨啊眨的,似乎今日重新認識了蕭晨一般。
蕭晨沉默半響,隨即微微搖頭,道:“我知曉你們二人心中好奇,但我確實不能給你們什麼回答,今日亦是我第一次遇到這位光照大人,只是隱隱覺得他有些不同,但究竟是何處,我卻說不出來。”
“罷了罷了,我已快要離開薊都,或許日後與他再無相見之期...今日,也許真的是我想多了。”
低吟中,他緩緩吸氣,將一番心緒盡數抹平。
“那今日你我還喝不喝酒?”燕明月問道。
“自然要喝。我到薊都後,你還未曾請我真正飲過一場。”蕭晨笑著開口,“雲簾,酒窖內各種好酒儘管上來,今日有人請客,我是不會客氣的。”
燕明月無奈搖頭,心中卻有幾分佩服,若兩人換過位子,他自認是無法做到這般灑脫的,“你莫要忘了,雲簾如今算是我的人,這酒家自然也算是我的,莫非還要我掏晶石不成。”
蕭晨邁步拾階登樓而上,聞聽此言點了點頭,“你這樣說也未嘗沒有道理,那便給我打包好一些酒水,日後慢慢品嘗。”
打包酒水,說的當然是要離開的事情。
燕明月沉默,隨即點頭,起身跟隨在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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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停靠在酒鋪外,侍衛首領微微閉目站在一旁,臉色平靜,對周邊那些敬畏目光半點未曾看在眼中。
對於這位背景神秘車夫的傲然,周邊那些同樣出身不比尋常的駕車修士卻不敢有半點不滿,在感應到對方體內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氣息後,甚至沒有上前靠近一步的勇氣。
而就在此刻,侍衛首領閉合眼眸豁然張開,快步向前兩步,微微彎腰行禮,神態恭謹。
周邊的駕車修士同樣低首以示敬畏。
光照邁步而來,從容登上馬車,淡淡道:“走,直接回去。”
侍衛首領拱手稱是,餘光在那酒鋪上掃過,心中生出幾分驚疑。大人的聲音雖然平靜,但他能感應得到,從這酒鋪出來後,大人的心情似乎變好了一些。
他微微搖頭,壓下自己心中的念頭,不管這酒鋪中發生了什麼,既然是大人不想讓他知道的,還是不要去多想。
“架!”
他微微一拉韁繩,馬車直接騰空而起,濃郁靈光沖天而起,釋放出強大且驚人的氣息威壓。
先前大人讓他慢慢行,看一看這些年薊都的變化,如今讓他直接回去,自然不用再如之前般慢吞吞趕路。
前面說了,馬車看似尋常卻不尋常,那駕車的馬兒自然也非俗物。一層層微黑夾雜著淡淡金色的靈力光暈從它體內散發而出,將整個車架籠罩在內,可以輕易撕裂空間的阻擋力量,速度快到了極點,一閃之下,便已消失在視線盡頭。
大燕薊都,雖然未曾建造限制修士駕馭遁光施展神通趕路的陣法,但僅憑薊都彙聚大燕億萬臣民信仰願力自然散發出的鎮壓之力,便足以讓任何創世境以下修士,在薊都範圍內喪失騰空飛行的資格。
修士獨自飛行,都有這許多要求,更遑論那沖天而起的車架,此刻看來更是越發的驚人。
雲家酒鋪外的駕車修士們臉色僵硬,瞳孔收縮中,露出無盡震撼。而那天空中急速劃過的靈光,自然吸引了一路上無數薊都修士的目光,盡皆敬畏。
光照盤膝於馬車內,因陣法緣由,他身體感應不到半點震動,對與因馬車破空而去所引起的震動亦未曾放在心上,眼中閃爍這激動光暈,面龐微微漲紅!
“吾之一脈的後人!”
低吟聲,在馬車內壁間回蕩翻騰。
天下八大帝國,早年也是宗族大門出身,只是他們在天下正統崩潰,群雄並起逐鹿大千的廝殺中崛起強大,最終建成瓜分天下雄踞一方的國度。
而大燕皇室,在久遠時代前,也只是大周天下內一方豪族,支脈各自隱姓埋名滲透各國,隱忍暗中積聚力量,在吞併戰爭爆發關鍵時刻驟然發難,一舉吞併大片疆域,成為角逐天下歸屬的強力競爭者。
但各國支脈,並非都能成功,宋國內燕氏一族支脈——多羅娜迦氏,便是諸多失敗分支血脈之一。
而燕光宇則因當年出使聯絡鄰國燕家支脈共同舉事而逃出一劫,保全了自身性命。
後來,他孤身一人潛回宋國,所見家族遺址只是一片廝殺與毀滅後的痕跡,整個支脈修士被盡數屠戮,未曾留下一人!
多羅娜迦支脈秘密準備起事,方會召集一切子弟歸返,此事本就是絕密,非燕族高層修士絕不知曉。但就在這種情況下,多羅娜迦支脈的舉動卻被宋國察覺,在族人彙聚時慘遭圍殺,釀成慘禍。他本以為,他這一支脈血統,除他外已經徹底滅絕,不曾想今日在這雲家酒鋪中,竟能遇到體內與他流淌著完全相同血脈的後輩!
蕭晨!
他體內的血脈雖然並不完整,卻是最為精純無比的多羅娜迦王族血脈,這點他絕不會感應出錯。驚喜來的毫無預兆,以他的心境也無法完全平靜,方才在酒鋪中尚可強自壓制,此刻才得以盡情展露。
他這一脈,竟有血脈遺留!
且聽蕭晨開口,他是下界飛升修士,是否表明,當年滅族之前曾有娜迦血脈修士逃往下界,延續了族群血脈!一念及此,燕光宇心中激動便越發強烈,讓他欲要直接向蕭晨坦白身份,然後細細詢問他一番。!但這衝動,還是被他生生壓制下去。
臉上歡喜一點一滴消失殆盡,他嘴角微翹,口中冷笑一聲。即便他已確定了蕭晨的身份,但眼下卻不能聲張,否則有些人怕是就要坐立不安了。
畢竟按照族規,以他現在的身份地位,若有後輩,那麼也是有資格競爭大燕正統,去坐一坐那九五之尊之位的!他可以有今日地位,亦是因為身無後裔,不會對現在主脈的統治造成衝擊,否則勢必會如其他支脈般遭到打壓!所以這件事情在他修為未曾突破,擁有足夠的力量與話語權之前,必然不能走露半點!
而且當年多羅娜迦一脈被絕滅之事,他心中並非不曾有過某種懷疑,只是並無證據且沒有追查此事的資格,只得將其壓在心底不曾表露半點。
但不曾表露,並不代表他現在放棄了懷疑與追查此事的信念。
當年燕氏多羅娜迦支脈被宋國大軍屠戮殆盡,不知何人走露消息所致,如今宋國早已滅亡,但真正的兇手卻在逍遙法外。族脈滅絕無法找出幕後黑手,成為燕光宇心中無法放下的執念,伴隨時間流逝越發堅固深植他信念之中,轉化成阻隔他修為晉升的死結。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