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1節
是姐姐,自從跟了薛志楠之後,我可以穿名牌戴鑽飾,開名車,可以說一個女人想要的我全都有了。” 趙國強道:“你指的是物質方面吧?” 楊晶咬了咬嘴唇,趙國強說得沒錯,薛志楠只能滿足她在物質上的需求,在感情土他無能為力,一度楊晶以為自己愛上了薛志楠,可是每當他在自己的身體上索取之後,看著他躺在自己身邊鼾聲如雷的樣子,楊晶就打心底感到噁心,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出賣肉體的賤人,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感覺變得越來越強烈。 楊晶道:“我知道我錯了,可惜我知道的太晚了。” 趙國強同情的點了點頭。 楊晶道:“我不該帶我妹去參加公司的年終聚會,薛志楠這個畜生看到我妹之後就動了邪念,他找藉口請我們姐妹倆一起吃飯,只是我沒想到,他……他會在酒裏下藥……”回想起這件事,楊晶懊悔到了極點,她用力咬著嘴唇幾乎將鮮血咬了出來。 趙國強道:“你能跟我再說一遍當時的詳細情形嗎?” 楊晶道:“我記得是今年的一月一號,他藉口帶我們出去玩,讓我帶著妹妹,我承認當時玩得很開心,可走到了晚上吃飯的時候,他就殷勤的勸我們喝酒,我本該有警惕心的,但是我當時並沒有發現他的險惡用心,等我第二天清醒之後,發現小芸精神不對頭,始終在哭,我問她發生了什麼事情她也不說,我去找薛志楠,這個禽獸居然笑著對我說以後會好好對待我們姐妹倆,我意識到他做了什麼,我發瘋的跟他拼命,可是卻被他打了一頓,我妹撲上來救我,也被他推倒在地,從那天開始小芸就變得精神恍惚,她告訴我要去告薛志楠,可是我害怕父母知道,害怕這件事傳出去之後小芸沒法做人,我勸小芸要慎重。我去找了薛志楠,他給了我十萬,想用這種辦法了結這件事。” 趙國強心中暗嘆,真正害了楊芸的正是她的姐姐楊晶。 楊晶道:“我讓薛志楠幫我妹妹解決工作問題,薛志楠也照辦了,可是我爸我媽卻看出事情有些不對,他們追問小芸,小芸被追問不過,把事情全都說了出來,我爸氣的當時就腦出血,沒等送到醫院就死了,我媽……我媽也因為這一連串的打擊,傷心過度,生病住進了醫院,沒過幾天也搶救無效,撒手人寰……從我媽死開始……小芸就再也沒說過一句話……”楊晶說到這裏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懊悔和悲傷,捂住面孔低聲啜泣起來。 趙國強再次強調道:“有沒有證據?當時你們沒有馬上報警,現在已經過去了這麼久,很多證據都已經銷毀了,你現在想要起訴薛志楠強姦很難,單憑你給我說得這些事,無法認定他犯有強姦罪。” 楊晶道:“難道法律不能制裁他?難道你們就放任他逍遙法外上?” 趙國強道:“不是我們放任他,而是我們需要證據。” 楊晶道:“我妹妹已經成了這個樣子,她就是證據,薛志楠不是好人,我一定要讓他得到應有的懲罰。” 趙國強點了點頭道:“只要他犯了法,我們一定不會放過他,你不是已經向有關部門舉報了他的情況,他現在已經被檢察機關立案調查……”說到這裏趙國強公停頓了一下,他知道如果薛志楠被定罪,身為會計的楊晶也不會置身事外,事情很可能會把她也牽扯進去,對楊晶的話,趙國強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身為公安人員,他要尊重事實。 薛志楠被調查讓他的姐夫廖偉忠相當的生氣,他來到常務副市長龔奇偉的面前抗議,煙廠是南錫的利稅大戶,廖偉忠不但是南錫企業家的領軍人物,還剛剛從省委書記喬振梁的手裏接跑了火炬第二棒,現在正處於春風得意的時候,沒想到還沒開心幾天,小舅子就被人給告了,直接弄進了檢察院。 廖偉忠為薛志楠鳴起了不平,他向龔奇偉道:“龔市長,薛志楠的確在男女關係上有些問題,可是他在經濟上很清白,他和楊晶之間暗地來住了很長時間,可能是因為他們之間的感情出了問題,楊晶這個女人太虛榮,索取無度,所以才造成了他們兩人之間的矛盾激化。” 龔奇偉對廖偉忠還是很客氣的,他微笑道:“廖廠長,這件事具體的情況我不太清楚,我聽紀委馬書記提過,說大成印務出了一些問題,並沒有細問。”龔奇偉所說的是實情,他現在需要管得事情的確很多,區區一個大成印務還不值得他投入太多的注意力,更何況就算有事也是紀委職權範圍內的事情,並不需要他來過問。 廖偉忠吧了口氣道:“龔市長,我知道自己來找你有些冒昧,可是我對薛志楠同志很信任,這不僅因為他是我的內弟,他的工作能力一直都有目共睹,他但任大成印務的總經理,是廠領導集體討論做出的決定,我根本沒有參與意見。” 龔奇偉當然不會相信廖偉忠的這番話,他低聲道:“廖廠長,你想讓我做什麼?” 廖偉忠道:“龔市長,我不是想讓您做什麼,您是常務副市長,我哪敢指使您啊,但是我覺著這件還是儘快查清楚的好,您看,能不能跟紀委那邊打個招呼,讓他們儘快調查這件事,如果薛志楠的確有問題,那麼隨便法律怎樣制裁他,我絕不會叫半個屈字,可是如果他的問題並不嚴重,就不要小題大作了,現在廠子裏很多人都在胡說八道,甚至把我也牽涉到裏面了,龔市長,眾口鑠金,積毀銷骨,在這樣下去我也受不了了。” 龔奇偉笑道:“你可是老幹部了,這點小風小浪的怕什麼?只要你行得正坐得直,別人說什麼都無所謂。” 廖偉忠又歎了口氣道:“龔市長,別人說我任人唯親,說薛志楠做任何事我都有份參與,我是個老黨員,為黨,為人民服務了一輩子,再苦再累我都不怕,我最怕別人說我假公濟私,我可以摸著良心說話,這麼多年來,我從沒有拿過公家一分錢的東西,如果我做過任何對不起黨,對不起人民的事情,我廖偉忠天打雷霹不得好死。” 龔奇偉道:“老廖啊,別激動,事情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你放心,我幫你問問。” 廖偉忠道:“龔市長,我希望紀委方面能夠來煙廠調查一下我,最好把所有的帳目都查一遍,看看我有沒有問題。” 龔奇偉笑道:“說著說著又賭氣了是不是?你覺著有那必要嗎?” 廖偉忠道:“有,有必要,不查清楚,怎麼能證明我的清白?”他的表情非常坦蕩。 龔奇偉安慰他道:“老廖,你別著急,我會和馬書記交換一下意見,爭取儘快把這件事情查出結果。” 龔奇偉果然找馬天翼詢問了一下這件事,馬天翼聽說廖偉忠已經找過龔奇偉之後,馬上道:“好啊,他既然想讓我們查他的帳目,我就滿足他,明天我就派人過去在煙廠坐住了查帳。” 龔奇偉知道馬天翼是個鐵面無私的主兒,只要他認准的事情,六親不認,他笑道:“馬書記,薛志楠的事情調查的怎麼樣了?” 馬天翼道:“掌握了一些確實的證據,不過薛志楠這個人的嘴巴很硬,所有事情到他這裏就截止了,他不肯把同黨給交代出來。” 龔奇偉笑道:“你是不是認准了他一定有同黨?” 馬天翼歎了口氣道:“龔市長,我也不瞞你,現在我們紀委掌握的一些證據全都是他情婦楊晶提供的,楊晶雖然是會計,可是她提供的這些證據不夠有力,薛志楠這個人很狡猾,即便是對他的情婦,都沒有把實情告訴她,我們通過幾天的落實,發現楊晶提供的證據中有些性質嚴重的違紀,按理說楊晶不會給我們擺迷魂陣,應該是薛志楠一直都在提防她,沒有把核心機密告訴她。” 龔奇偉道:“無論大小,只要能夠證明薛志楠貪污受賄,這樣的幹部一樣要嚴肅處理。” 馬天翼道:“薛志楠貪污,你認為廖偉忠會不知情嗎?最近我們接到了不少煙廠方面的舉報信,大都是圍繞廖偉忠進行的。” 龔奇偉道:“你的目的是要通過薛志楠揪出廖偉忠?” 馬天翼道:“從我掌握的情況來看,廖偉忠這個人的疑點很大,薛志楠應該知道內情,可是我又沒辦法讓他開口。” 龔奇偉歎了
第2352節
口氣道:“馬書記,您打算調查到什麼時候?如果一直都查不到有力的證據,難道您就打算把薛志楠關一輩子?” 馬天翼道:“我來南錫的時間雖然不長,可是關於捲煙廠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許多,我知道煙廠是南錫的利稅大戶,所以市里對煙廠都很看重,你們希望煙廠穩定,希望煙廠不要出現問題,可是希望歸希望,現實終究是現實。”馬天翼停頓了一下道:“龔市長,你應該去過煙廠,廖偉忠的辦公室的裝修用奢華兩個字形容絕不過分,我不明白一個企業家有什麼必要做這樣的表面功夫?單單是為了經營企業形象這四個字恐怕解釋不了吧。錦灣大酒店你一定去過,那裏的裝修和陳設,南錫任何一家五星級大酒店都比不了,可能你會說我抓住煙廠不放,可我從事紀委工作這麼多年,哪里有問題,什麼人有問題,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龔奇偉的臉上的表情很無奈,他給馬天翼泡了杯茶逍:“馬書記,喝口茶慢慢說。” 馬天翼接過茶杯並沒有馬上喝茶,將茶杯緩緩放在桌上道:“廖偉忠找你,就是想幫助薛志楠說話。無論煙廠在南錫的企業界擁有個樣的地位,他都不該利用他的關係來影響我們市里的工作。”馬天翼是個認真的人,他一旦發現了問題就會抓住不放。 龔奇偉唯有苦笑了,他搖了搖頭道:“馬書記,我問你這件事並不是要給薛志楠說情,一開始我就說過了,只要薛志楠有問題,決不能姑息,就算廖偉忠也是一樣。” 馬天翼道:“既然你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我不妨給你交個底,薛志楠所犯的錯誤不僅僅是中飽私囊那麼簡單,也不是廖偉忠所說的男女關係不檢點,楊晶是他的情婦不假,楊晶是個貪慕虛榮的女人,可這樣一個女人為什麼會和薛志楠反目成仇?因為薛志楠強姦了她的妹妹楊芸,因此而把她的父母氣死,這樣的行為禽獸不如。” 龔奇偉的臉色變了,如果一切真的如馬天翼所說,這個薛志楠實在是罪無可恕,他低聲道:“既然如此,楊芸為什麼不去起訴他?” 馬天翼道:“楊芳瘋了,現在住在青湖醫院,她得了強迫症,拒絕和外界交流。” 龔奇偉皺了皺眉頭。 馬天翼道:“我只能說薛志楠的運氣還不錯,可是我相信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他逃不了,他一定逃不掉。”他的表情很堅決,聲音低沉有力道:“我已經展開全面的調查,無論遇到怎樣的阻力,我都會查下去,我一定要還給那個可憐的女孩一個公道,我一定不會讓任何一個蛀蟲潛藏在我們的黨內。 雖然馬天翼沒有挑明,龔奇偉也能夠聽出他口中的阻力也包括自己在內。龔奇偉道:“馬書記,我並不是反對你調查,你知道的,南錫市剛剛剛經歷了一場政壇變動,因為徐光然事件,下馬了一大批官員,咱們的幹部隊伍這段時間一直都處於誠惶誠恐之中,多數人都放不開手腳去做事,R型肺炎雖然讓南錫的形勢空前緊張,可是這次的疫情也調動起了多位幹部的主觀能動性,讓我們的幹部隊伍空前的團結起來,可以說,我們南錫的領導班子好不容易才恢復了一些凝聚力,一些信心……。” 馬天翼打斷他的話道:“這和我調查廖偉忠又有什麼關係?” 龔奇偉道:“我不想咱們的幹部成為驚弓之鳥,其實大家也都是這麼想,馬書記,我只是建議你在處理幹部違紀的問題上一定要低調進行,在沒有掌握確實證據之前,儘量不要打草驚蛇,你明白嗎?” 馬天翼點了點頭:“我明白!”可臉上的表情卻充滿了不悅。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馬天翼對廖偉忠展開調查的事情,常委們都知道了,廖偉忠和南錫多數常委的關係都很好,龔奇偉並不是他唯一訴苦的物件,南錫的體制內開始風傳馬天翼又要掀起一場整風運動,這次針對的是各大企業幹部,一時間搞得人人自危,風聲鶴唳。 市委書記李長宇開始並沒有想到這件事會鬧出這麼大的動靜,馬天翼向他說明這件事的時候,他還特地交代,讓馬天翼一定要低調進行,沒有掌握切實證據之前,千萬不要聲張,經過徐光然的下馬事件,南錫體制內太多的二部都成了驚弓之鳥,這充分表現為大家不願做事,都抱著多一事不如省一事的心理,在這樣的思想指導下,幹部的工作效率又怎麼可能高? 李長宇在政治上遇到子事情喜歡和龔奇偉商量,這次也不例外,龔奇偉聽李長宇提起這件事,也唯有苦笑道“李書記,天翼同志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鐵面包公,剛正不阿。” 李長宇道:“做紀委工作,剛正不阿,六親不認是好事,如果都像過去李培源那樣知法犯法,我們的紀委工作肯定一團糟。” 龔奇偉道:“人太剛正了有時候就欠缺變通,我上次跟他談過廖偉忠的事情,我建議他儘量低調處理,不要造成太大的影響,可他根本聽不進去我的話,還認為我是在幫著廖偉忠給他施加壓力。”
李長宇道:“他最早就跟我提過這件事,我都告訴他要悄悄進行,看來他根本沒聽,搞得現在常委們人盡皆知。” 龔奇偉道:“體制內都在風傳,紀委又要搞一次新的整風運動,這次針對的是各企業領導,因為抗爭口型肺炎剛剛建立的一點凝聚力,一點信心,估計又要完了。” 李長宇道:“他查了這麼久,連公安局都動用了,可查出的都是小事情,別說廖偉忠,就是薛志楠也沒有被查出嚴重的經濟問題。” 龔奇偉道:“李書記,這事兒得你跟他說,我聽說現在天翼同志已經在煙廠內開始全面調查,煙廠上上下下人心惶惶,再這樣下去,企業生產不受到影響是不可能的。” 李長宇道:“我說他,他未必肯聽,過去他在省紀委的時候我就聽說他做事講究原則,認准的事情,一條路走到黑。我看他不查出廖偉忠的問題,是不肯罷手的。” 龔奇偉道:“李書記,你有沒有想過,假如廖偉忠沒有問題呢?” 李長宇道:“無論他有沒有問題,都不應該這樣查,南錫的幹部隊伍已經禁不起這麼折騰了。” 兩人正聊著的時候,李長宇的秘書進來通報說張揚來了。 李長宇道:“讓他進來吧。” 張揚來到李長宇的辦公室內,看到龔奇偉也在,馬上嬉皮笑臉道:“剛好兩位領導大人都在,我這次來是專程向李書記彙報事情的,本來還要去龔市長那裏,這下好了,一箭雙雕,省得我來回跑。” 李長宇和龔奇偉當然能夠聽出這廝說的是玩笑話,不過這種話也只有他敢在他們面前說出來,李長宇笑著斥道:“放肆,什麼叫一箭雙雕?把我和龔市長都當成活靶子了嗎?你心底這麼恨我們?” 龔奇偉也道:“這小子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有點恃寵聲驕了。” 李長宇道:“就是,以為自己工作做出了一點成績,開始翹尾巴了是不是?” 張揚拱手求饒道:“兩位大人,我就是開個玩笑,用不著上綱上線的給我扣帽子,最近紀委風頭緊,聽說馬書記逮誰咬誰,要是讓他聽到,說不定就把目標鎖定在我身上了,治我一犯上治罪,到時候我肯定要吃不了兜著走。” 李長宇和龔奇偉都笑了起來,李長宇道:“胡說八道,礙馬書記什麼事兒?少在這兒乾說話。” 龔奇偉道:“你要找我們彙報什麼事情?趕緊說,李書記時間寶貴得很。” 張揚道:“當領導的時間都寶貴,得,我也不耽誤你們的時間,我來是為了兩件事,一件是好事兒,一件是壞事兒,你們想先聽哪一件?” 李長宇和龔奇偉幾乎同時道:“好事兒!”兩人對望了一眼都笑了起來,這段時間基本上都是壞事,他們都想聽點好事。 張揚道:“那我就先說好事,省委喬書記,宋省長,常務副省長焦乃旺,都已經答應要來參加省運會的開幕式。” 李長宇道:“這不是早就定下來的事情嗎?沒什麼可驚喜的啊。” 張揚道:“當初只是定下來邀請,人家可沒答應啊,為了說動省裏的幾位大佬前來,我可挖空了心思,說乾了口舌,李書記,您一句話就把我的功勞全都給否定了,
第2353節
咱可不帶這樣的啊。” 李長宇笑道:“成,算是一件好事。” 張揚道:“什麼叫算是,本來就是,您要是覺著不夠力,我還有一件好事,文副總理已經確定參加咱們的秋季經貿會了,這件事過去一直都沒確定,剛剛才定下來。” 李長宇聽到這個消息,臉上的表情非常高興,可心中卻有些複雜,張揚把文國權給請來可謂是先斬後奏,李長宇原打算邀請的還是省委書記喬振梁,政治上微妙的事情實在太多,他對文國權和喬老之間的事情有所耳聞,文國權前來為經貿會揭幕剪綵,那麼就算喬振梁來了也得向後靠,身為平海省的省委書記,喬振梁未必高興南錫方面的安排,李長宇害怕因為這件事而得罪了省委書記,張揚這次有些好心辦壞事,把自己置於一個比較尷尬的境地。 可李長宇心中的這些想法是不能對張揚說的,畢竟文國權來南錫已經成為事實,他李長宇也不敢說您還是別來了,不方便,會讓我很難做。所以李長宇還是表現的笑得很開心:“這才是一件大好事。” 龔奇偉在一旁看著,他能夠體諒到李長宇現在的複雜心情,其實這並不難,只要設身處地的去想一想,換成誰都覺著這件事很棘手。偏偏張揚就不覺得,這小子還是太年輕,他認為請來的領導越大,南錫越有面子,他當然是好心,可這件事辦的的確欠缺考慮。 李長宇道:“好事說完了,那麼現在可以說說你所謂的壞事了。” 張大官人抿了抿嘴唇道:“壞事嘛,就是省運會囉。” 李長宇道:“省運會怎麼了?不是已經籌備的差不多了嗎?” 張揚道:“籌備的是差不多了,可現在我和各城市體委的關係都鬧得很僵,包括省體委在內,他們的要求得不到滿足,已經有人威脅我要抵制這次的省運會比賽。” 李長宇搖了搖頭,他早就預料到了這一點,南錫在報名一事上的堅決態度讓其他兄弟城市頗為惱火,省體委這次也沒有站在他們這一邊,省體委主任渠聖明認為南錫方面不給自己面子,對他們的怨念也很大。李長宇一直都是很堅決的站在張揚這一邊的,畢竟他看重的並不是省運會比賽本身,李長宇道:“你自己怎麼想?我把省運會的事情既然交給了你我就沒打算插手,我尊重你們體委的決定。” 龔奇偉笑道:“是不是感覺有些騎虎難下了,這次你得罪的是全省各個兄弟城市的體棄工作者,他們要是來個聯合抵制,恐怕你這次的省運會要冷冷清清了。” 張揚道:“還是那句話,機會不是沒給他們,當初咱們給了他們機會,是他們自己不要,現在又不顧遊戲規則倒過來威脅我們,讓他們玩兒蛋去,對不起啊,我真是忍不住說了句粗話。” 李長宇道:“自打我認識你,你就沒少說粗話。” 張揚道:“我找兩位大人的目的是給你們先通個氣,這次省運會的事情我肯定會堅持到底,運動員名單已經確定了,沒有更改的道理,咱們省運會歷史上也沒有這樣的先例,如果我退讓了就等於咱們南錫放棄了原則,國家有國格,城市也有市格對不對?咱們讓步了不會獲得別人的尊重,只能讓人家看不起咱們,以為我們怕了他們沒有他們省運會辦不起來。” 龔奇偉道:“你小子是不是預感到了什麼?來了個未雨綢繆?” 張揚道:“事情還是先說清楚的好,省得以後萬一出了什麼事情,你們這些當領導的全都追究到我的身上,歷史的經驗證明,越是埋頭做事的人功勞越是沒分的,可出事的時候,最先頂上去的肯定是埋頭做事的那個。” 李長宇笑道:“看看,看看,這小子把咱們都想成什麼人了,我們什麼時候虧待你了?什麼時候忽視你的努力了?張揚啊你個混小子說話可要摸摸自己的良心啊。” 張揚道:“我不是說兩位大人,就算借我一個膽子我也不敢吶,我是說,如果真的發生他們聯合抵制省運會的事情,責任不在我一個人身上,你們雖然不說,可我也知道你們也珍惜南錫的臉面,放棄原則的事情你們肯定不會做,現在把這件事推到我身上,是因為你們想當好人,讓我來當惡人,我心裏明白得很,事實上我又被你們給賣出去了。” 李長宇和龔奇偉又對望了一眼,這小子心裏明白著呢,李長宇道:“張揚啊,我們可沒想賣你,只是有些話我們真的不方便說,由你來說,別人更容易接受,我知道這件事上你受了委屈。” 張揚道:“不是受了委屈是又受了委屈,我就納悶了啊,為什麼受份得總是我呢?” 龔奇偉笑道:“你這也叫受傷啊?你當初早早的喊出口號,要奪得省運會金牌榜、獎牌榜雙榜第一,這牛皮吹得太大,平海不知有多少人都等著看你的笑話,我們也在想著,怎麼幫你圓啊,目標定得太高,你就算把省運會辦得再好,如果目標實現不了的話,別人還是會忽視你之前的所有努力。這次的R型肺炎給了你一個契機,他們的主力運動員都不敢來南錫,所以才讓你喊出的口號成為現實的機會大增,如果我們不支持你,就會要求你同意重新調整參賽運動員名單,那樣的話……” 張揚搶著道:“你們要是真那麼幹,我肯定辭職,愛誰誰幹,我埋頭苦幹了這麼久,臨了還被你給賣了,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我還不至於慘到那份上!” 李長宇和龔奇偉同時笑了起來。 李長宇道:“我也不瞞你,省體委渠主任給我打了電話,他讓我在這件事上變通一下,說穿了就是讓我讓步,讓我發話重新調整參賽名單,我把所有事情推給了你,這並不是我推卸責任,身為南馬市委書記,我不可能毫不留情的將人家回絕,凡事都要講究一些策略,其實大家心裏都明白,是我不同意,你放心,別人已經把這筆帳算在了我的頭上。” 龔奇偉道:“所處位置的不同決定處理方法的不同,張揚,你敢說我們沒有支持你?” 張大官人心裏明白的,可這廝喜歡得了便宜賣乖,他砸吧了一下嘴唇道:“兩位大人,這次各兄弟城市對我的意見……不,應該說對南錫的意見都很大,我已經聽說了一些風聲,據說他們已經開始私下溝通,要聯合抵制這次的省運會,我不管他們怎麼幹,定下來的規則不會因為他們而更改。” 李長宇道:“既然定下來了就按照你說的辦,我會無條件支持你。” 龔奇偉道:“我也一樣。” 張揚道:“聽你們這麼說我就放心了,我倒希望他們聯合抵制了,最好所有城市都不來參加,至時候,我們南錫運動員就能包攬所有參賽項目的金銀銅牌,金牌第一獎牌第一還不是甕中捉鼈手到擒來?” 李長宇道:“我支持你並不意味著就一定要和兄弟城市鬧僵,凡事都要講究策略,現在還有時間,出現了問題,如果能夠解決還是儘量解決,還是和各兄弟城市溝通一下,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他們明白我們這次組織工作的難處,也要讓他們瞭解我們南錫的誠意,省運會畢竟不是咱們南錫自己的運動會,到時候當真上演了集體罷賽,雖然道理在我們這邊,可我們的面子也不會好看,張揚,我對你從來都很有信心,你腦子這麼靈光,應該可以很好的解決這件事。” 張揚道:“這件事您真的不能都推到我一個人身上,我提一個建議,兩位大人,以及我們南錫市的各大常委,是不是都要發揮一下主人翁的精神,充分發揮各自的影響力,和各市的領導去主動溝通一下,體委想要抵制,可體委終究還是要聽市委書記的,只要市委書記發話,體委的不敢不聽,我就是個現成的例子,平海這麼多體委主任,我的頭最難剃,可我對領導從來都是服從命令聽指揮,要不你們也不會容忍我到現在,兩位大人說是不是?” 龔奇偉道:“小嘴挺甜啊!” 張揚道:“嵐山和江城方面交給我,我認為能夠搞定,至於其他的城市就拜託各位領導了。” 李長宇笑道:“你小子,還說我們推卸責任,有了事情就往你身上推,你倒是會挑,江城和嵐山,你當然沒問題!” 張揚道:“總得有人讓步,咱們南錫堅持
第2354節
原則,就得勸其他城市讓步,我挑江城和嵐山,是因為我和這兩座城市的市委書記關係還湊合,能說動他們,其他城市的領導人,我真沒什麼交情,李書記、龔市長,以你們的人脈,只要出馬,誰敢不給面子? 張揚和龔奇偉一起離開,來到停車場的時候正看到紀委書記馮天翼急匆匆的從辦公樓內出來,龔奇偉本想跟張揚說幾句,指點一下他需要注意的一些問題,可看到馬天翼,只能笑著和他先打了個招呼。 馬天翼的表情很凝重,他來到龔奇偉面前道:“楊芸失蹤了。” 龔奇偉有些吃驚道:“她不是一直都在精神病院嗎?這麼多管理人員看著,她怎麼會失蹤?” 馬天翼道:“一定和薛志楠的事情有關。”他說完就匆匆上車。 龔奇偉望著他離去的背影不由得歎了口氣。 張揚聽到他歎氣呵呵笑道:“什麼事把您愁成這個樣子?” 龔奇偉道:“馬書記最近在查捲煙廠的事情,他認定了廖偉忠有問題。” 張揚道:“這事兒最近傳得沸沸揚揚的,我也聽說了,他查大成印務,搞得我們的廣告宣傳單印刷都出了問題,大成印務方面最近效率低得很。” 龔奇偉道:“你都聽說什麼了?” 張揚道:“外面傳言很多,什麼版本都有,說廖偉忠的小舅子薛志楠這次是被他情婦楊晶舉報的,還有人說楊晶是廖偉忠和薛志楠共同的情婦,其中的關係太複雜。” 龔奇偉道:“真是說什麼的都有。” 這件事並沒有引起張揚太多的關注,畢竟省運會召開在即,他連自己的事情都忙不過來,又哪顧得上其他人的事情?省內其他城市因為對報名結果不滿,先找省體委,試圖利再省體委的影響力逼迫南錫方面改變初衷,看到效果不大,於是幾個省市的體委主任商量了一下,已經初步達成了聯合抵制這一屆省運會的決定。 張揚聽到這一消息之後不敢怠慢,他先跟兩位市領導通氣,獲得他們的諒解和支援,然後他又將目光放在常頌和杜天野的身上,憑著和他們之間的良好關係,張揚可以對所謂的聯合抵制進行逐步分化,這就叫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
說服常頌的工作張揚就交給了常海心,常頌面對寶貝女兒的要求當然不能拒絕。至於杜天野,張揚也就是一個電話。 杜天野接到張揚這個電話之後,還是表現的有些怨念,他抱怨道:“張揚啊張揚,你小子這次玩的是不是太過了點啊?省運會大家都有份參與,大家一起玩才好,可你倒好,你們南錫盡遣精銳,我們這些城市過去的都是二三線運動員,最優秀的運動員全都被你們排斥在外。” 張揚道:“老大啊,你這話是不是有失公平?我排斥誰了?當初報名的時候,公平面對每一座城市,可以說大家的機會都是均等的,為了讓你們能夠派遣最優秀的運動員參賽,我磨破了嘴皮子,還專門為了你們破例延長了報名期限,可我好話說盡,大家還是弄些二三線運動員來糊弄我,其實咱們心裏都明白,報名的事情真賴不了我,是因為R型肺炎,優秀運動員本身就不重視省運會這樣的比賽,所以不願前來。現在R型肺炎控制住了,大傢伙又返回了,裝得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怨誰啊?” 杜天野道:“得,我說不過你,你們是東道主,就不能把胸懷放得寬廣一點?你都說是R型肺炎造成的特殊情況了,非常時期需要非常處理,我看你們就變通一下,既然是比賽就需要競爭,缺乏競爭多沒意思?” 張揚道:“凡事都得有規則,你認識我這麼久應該知道我是個講究原則性的人。” “拉倒吧,你那點兒小九九我還能不知道,你在南錫誇了海口,要奪取這屆省運會金牌榜和獎牌榜的雙榜第一,現在好不容易撈到了大好的機會,你當然不願意放過。 張揚道:“沒勁了啊,你們怎麼盡把我往卑鄙了想,這種事我根本就不屑於做,不是我吹,就算你們所有城市都把最優秀的運動員派來,我一樣有把握奪得雙榜第一,你信不信?我說到就能做到!” 換成別人會認為張揚在吹大氣,可杜天野並不這麼認為。他相信張揚有這個本事,以張揚的醫術弄點特效藥在短時間內提升一下運動員的成績也很有可能。杜天野道:“做人樂觀點是好事,可過度的樂觀就是不知深淺,就是自我膨脹!” 張揚笑道:“老大,杜大哥,我的親大哥,我知道你心裏有怨氣,可這次你就讓我一回,就讓我小人得志一回行不行?就讓我自我膨脹一次好不好?” 杜天野道:“你小子從來都是這個樣子,以自我為中心,你做什麼都是正確的,別人提點意見就不行?一切都以你自己的利益為先。,他罵了張揚一通,心中舒坦許多。 張揚等他罵舒服了,這才道:“老大,省運會的事情就這麼定了,要是你們江城體委搞什麼聯合抵制,就是你不給我這個當兄弟的面子。” 杜天野道:“行了,你別在這兒廢話了,說來說去不就是想讓我成全你一次嗎?” 張揚笑道:“明白人,杜書記果然是個明白人,就憑你這樣的政治素養,前途一定無可限量。” 杜天野道:“少跟我灌魂藥,你是在利用咱倆的友情,為你的前途鋪路。” “誰讓你是我兄弟,雖然你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可我要是不挺你,還有誰挺你?” 杜天野並不是唯一一個支持張揚的人,常頌也支持張揚,張揚派常海心出面,這件事就沒有任何的阻礙,常海心告訴張揚,父親答應會告訴嵐山市體委不要參與所謂的聯合抵制行動,張大官人聞言大喜,抱起常海心原地轉了三個圈兒,然後在常海心誘人的櫻唇上用力啄了一口方才將她放下。 常海心紅著俏臉,顰起秀眉跺了跺腳道:“你越來越不像話了,這是在你的辦公室,連房門都沒鎖,要是有人進來,看到怎麼辦?” 張揚呵呵笑了起來,他走到門前作勢要去關門,常海心搖了搖頭,搶在他前頭來到門前,反而把門給打開了。 張揚一臉壞笑的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常海心整理了一下情緒,在他對面正襟危坐,一雙妙目含情脈脈的看著張揚,俏臉上的紅暈短時間內未能褪去。 張揚低聲道:“欲蓋彌彰就是像你這種。” 常海心抬起腳悄悄在桌下踢了張揚的小腿一下。 張揚笑眯眯道:“還是你爸痛快,杜天野把我好好埋怨了一通。” 常海心道:“我爸也頗有微詞,畢竟這件事從中受益的只有南錫。” 張揚道:“我現在成了眾矢之的,不過想要做點事情,總得要有人出來承擔責任。” 常海心道:“我真的有些擔心,雖然江城和嵐山兩市沒有太大的問題,可其他城市呢?省運會不是兩三個城市的事情。” 張揚道:“其他城市的事情自然有市領導們來做工作,我的任務就是江城和嵐山,要相信咱們的上級領導,他們這點面子還是有的,抵制省運會比賽,說出去不怕被人笑話?” 常海心道:“你為人處世還是不要太高調,這樣容易得罪人。” 張揚笑道:“關心我。” “有的是人關心你。”常海心的聲音小了起來。 張大官人正想說話的時候,河西分局局長程焱東過來找他,程焱東是路過這裏,特地上來請張揚喝酒的。 張揚道:“有陣子沒跟你聯絡了,怎麼今天想起我這個老朋友來了?” 程焱東道:“早就想找你喝酒了,可最近實在太忙。” 常海心起身去給他倒茶,程焱東擺了擺手道:“不用了,常主任,晚上一起去吃飯吧,我請客。” 常海心道:“不了,你們老朋友在一起肯定有很多的私密話要談,我跟著去反而不方便。” 程焱東笑道:“有什麼不方便的?大家都是好朋友。” 常海心將泡好的茶放在他的面前:“省運會馬上就要召開了,單單是資料輸入工作就讓我們資訊中心忙得不可開交,這些天一直都在加班,就算你真心請我,我也沒時間過去。”她笑了笑道:“你們聊,我先回去了。” 張揚目送常海心離去,指了指程焱東面前的茶杯道
第2355節
:“嘗嘗,別人送給我的明前龍井。” 程焱東道:“我不懂品茶。”他喝了一口,的確稱得上唇齒留香,他點了點頭道:“是不錯,對了,趕緊收拾收拾,咱們去喝酒。” 張揚道:“急什麼?距離下班還有半個小時,等等再走。” 程焱東不由分說的把他拉起來:“別等了,你是體委最高領導,誰敢查你的崗?” 程焱東最近一直都繃得很緊,事情挺多,紀委書記馬天翼將調查薛志楠的事情交給了公安局長趙國強,趙國強在瞭解這件事之後,發現這件事缺乏證據。真正想調查起來很難,他又把這件事委派給了程焱東,楊芸失蹤案就由程焱東在調查,程焱東接手這件案子之後經過分析,派出警員在青湖精神病醫院院內搜查,很快就在青湖醫院後花園廢棄的防空調內發現了楊芸。 程焱東和張揚就在新體育場門口新開的體育酒家小酌兩杯,程焱東喝了兩杯酒忍不住抱怨了起來:“事情過去了這麼久,什麼證據都沒有,楊芸又一問三不知,讓我查強姦案,何從查起?” 張揚端起酒杯跟他碰了碰,兩人一飲而盡,張揚頗為同情的說道:“趙國強是不是針對你啊?怎麼把這麼棘手的事情交給你去做?” 程焱東道:“那倒不至於,青湖醫院本來就屬於河西區的管轄範疇,楊芸失蹤的確屬於我職責範圍內的事情。” 張揚道:“如果楊晶舉報的事情屬實,薛志楠應該不是好東西。。” 程焱東道:“這案子查不下去了,楊晶嚷嚷的雖然很響,可她說的很多話都缺乏證據,現在案情的關鍵都在楊芸的身上,她癡癡呆呆的,聽醫生說是一種強迫症,自閉症的一種,她把自己封閉在自我的意識中。外界的任何事情都不能引起她的注意力。” 張揚道:“我或許能夠幫得上一些忙。。” 程焱東有些詫異的看著他。 張揚道:“心病還須心藥醫,想要讓她說話,就得找出引起她自閉的根源所在。” 程焱東道:“按照楊晶的說法,楊芸自閉是因為被薛志楠強姦後承受不了刺激,但是當時情況沒那麼嚴重,後來她的父母先後死亡,才把她刺激成了這個樣子。” 張揚道:“那就從她的父母開始入手,我跟你去試一試。” 程焱東道:“你真有把握?” 張揚道:“沒見病人之前,不好說。” 程焱東道:“如果真的可以讓楊芸開口說話,那麼這件事就可以搞個水落石出。”。 張揚道:“我最討厭別人恃強淩弱,如果薛志楠真的這麼壞,我還真要抱打不平,要為民除害。” 程焱東道:“這件事是不是要徵求一下趙局的意見?” 張揚頭搖得跟波浪鼓似的:“別介啊,你要是跟他說,這件事我就不管了。趙國強對我一直都有成見,當初他弟弟就是被我的車給撞死的,雖然我沒幹。可這事兒始終都是存在心裏的一道陰影。” 程焱東道:“楊晶那裏必須要說一聲,咱們瞞不過她。” 張揚又搖了搖頭道:“也不成,這件事我可以幫你,但是不能讓其他人知道。。” 程焱東道:“張主任,你從來都是敢作敢當,什麼時候變得那麼瞻前顧後了?” 張揚端起酒杯又飲了一杯,方才低聲道:“這件事很敏感,你知道的,咱們市的領導層剛剛經過一番動盪,穩定了沒多久時間。” 程焱東有些迷惘道:“您還是把話說得清楚點,不是一起普通的刑事案件嗎?跟領導們有什麼關係?” 張揚道:“你偵查破案是把好手,可是談到搞政治火候就差了許多。楊晶舉報薛志楠,這件事本來沒什麼特別,可紀委馬書記親自過問,區區一個大成印務的經理不會引起他的注意力,他的目標直指廖偉忠。別看薛志楠現在嘴硬,一旦他的罪名落實,我估計他的防線就會崩潰,馬書記搞紀委工作這麼多年,他看問題應該比咱們還要准,他的突破口就選在了薛志楠的身上。” 程焱東道:“我還是不明白,馬書記是紀委書記,他查官員的紀律問題也是天經地義。” 張揚道:“所以說你覺悟不行,馬書記做事情太高調,在沒有掌握確實的證據之前已經搞得滿城風雨,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他要查廖偉忠,而且傳言這只是一個開始,接下來馬書記會在南錫市開展大範圍的整風運動,你想想啊,咱們南錫的幹部隊伍才太平幾天?徐光然搞得天怒人怨人心惶惶,廣大幹部不求無功但求無過,一個個的都不敢大膽做事。馬書記這麼一搞,大家剛剛才積攢起來的那麼點兒鬥志又全都敗光了,市領導們的態度也是兩極分化,大家不是不想查貪汙腐敗,而是在眼前這個非常時期,就算查貪汙腐敗也要低調進行,過於高調的調查只會讓幹部隊伍中的恐慌情緒蔓延,也會讓老百姓對我們的政府變得越來越不信任。” 程焱東道:“政治一向都很複雜,還好我是幹刑偵的,這種事情我儘量不去摻和。” 張揚道:“你是警察不假,可你也是河西分局局長,以後你做刑偵方面的工作會遠遠少於在官場混得時間。” 程焱東道:“我真不想當一個警官,我想當的是警察,一個和犯罪打交道的警堊察!”, 張揚道:“公安隊伍裏想當警官的多,能夠安心當警察的少,你嘴上這麼說,心裏未必這麼想。” 程焱東苦笑道:“在你面前我有必要說假話嗎?” 張揚道:“我幫楊芸治病的事情,你千萬要保守秘密,如果治不好她。我這張臉往哪兒擱?如果治好了她,她還不知要說出什麼驚人的秘密來,對南錫是好是壞還不知道,市里已經夠亂了,我可不想跟著再添亂。” 程焱東想了想,終於點了點頭道:“張主任,你放心,既然你不想讓其他人知道,我一定會為你嚴守這個秘密,回頭我給你準備一身警服。咱們一起去青湖醫院,借著瞭解情況,你幫楊芸治治,說不定真的會有些效果呢。”程焱東的這句話充分透露出他對張揚的醫術缺乏信心。 張揚雖然沒有見過楊芸,不過他對楊芸的情況還是相當樂觀的,連文玲那種沉睡十多年的他都有本事喚醒,更何況一個只是把自己封閉在自我意識中的女孩子?張大官人心裏明白,自己愛管閒事的毛病又犯了,這次究竟是會做好事還是壞事,他也不是很清楚。 張大官人是個言出必行的人,當晚他就和程焱東一起去了青湖醫院,當然去青湖醫院之前,還需要裝扮一下,他弄了身警服換上,又戴上一副無框眼鏡,跟在程焱東的身後,兩人進入青湖醫院的時候。張揚道:“你說像我這種氣質。擺在哪里都藏不住我的光輝……” 程焱東道:“張主任,您知道這世上有個詞兒叫自戀嗎?” 張揚呲牙一笑,看到前面有人迎上來,他慌忙閉上嘴巴,低下頭,老老實實跟在程焱東的身後,程焱東已經不是第一次來到這裏,所以和這邊很熟悉。當晚行政值班的是青湖醫院的副院長王強,聽說程焱東又要找楊芸調查情況,王強不禁苦笑道:“程局,還問啊?她這次被找到之後,情緒變得非常緊張,始終處於恐慌的狀態中,根據專家組的會診,比起過去狀況更差了……” 張揚道:“更差了?是不是意味著她的病情發生了變化?” 王強點了點頭道:“稍有動靜她就變得驚恐異常,渾身顫抖不止,甚至發出尖叫。” 張揚道:“也就是說她對外界有了反應?”
王強道:“這種病人對外界其實一直都有反應,只不過她過去是用沉默的方式來對抗外界,臆想自己生活在一個完全封閉的世界裏。無論外界有什麼動靜,她只當沒有聽到,欺騙自己一切都沒有發生,現在她仍然生活在一個封閉的世界裏,這個世界除了她還有恐懼,一丁點的小事都會被她無限放大,這種情緒下的病人是很危險的,有可能做出攻擊和自殘的行為,所以我們院方不得不對她進行了必要的控制……”他停頓了一下又道:“鎮定劑對她的效果也不大……”王強打心底是不建議警方現在去見楊芸的,不過身為醫院管理人員還是要配合警方行動,楊芸這次失蹤,如果不是警方幫助也沒有那麼順利的找回。
第2356節
王強引著張揚他們經過一道鐵門來到楊芸所在的重症病房,透過病房的視窗,他們看到楊芸正盤膝坐在床上,目光呆呆的望著前方的空白牆面,一動不動,仿佛入定一般。 王強介紹道:“這種精神病人生活的世界相當自我,在我們看來只是一塊普普通通的空白牆面,在他們的眼中會呈現出各種各樣的景象,其實他們的恐懼並不是外界造成的。而是他們自己。人的想像力是無窮無盡的,正常的人對自己的思維有一定的控制能力,可以想像美好的東西,可以放棄去想像不好的東西。而他們會放任自己的思維行動,他們對自己的意識沒有任何的控制能力……”說到這裏他忍不住朝程焱東看了一眼道:“程局,你怎麼想現在見她?” 程焱東點了點頭道:“你放心吧,我不會對她造成傷害。” 王強示意管理員過來開了房門。 楊芸聽到房門響動就開始捂住了耳朵,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著,王強的表情有些緊張,他伸手攔住程焱東和張揚,示意他們要保持一定的距離。 程焱東笑道:“沒事,你們先出去吧。” 王強愣了一下,程焱東的要求顯然違反了院方的規定。 程焱東道:“王院長,你放心吧,我只想和她單獨說幾句話,不會給你們帶來麻煩。。” 王強仍然顯得非常猶豫,程焱東指了指身邊的張揚道:“這是我們局最出色的心理輔導專家,他最善於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 王強道:“可楊芸不是一個正常人,她根本不可能跟你們交流。” 楊芸仍然捂著耳朵,她的身體有節奏的前後搖晃著。 王強終於同意了程焱東的要求,病人的情況已經夠壞,再壞又能壞到哪里去?他向程焱東道:“程局,我們就在門外!” 程焱東笑了笑,目送王強和那名管理員出了門,他向張揚低聲道:“抓緊進行,他們在外面盯著咱們呢。” 張揚走到了楊芸的床頭,正對著楊芸,楊芸仍然重複著剛才的動作,根本沒有看到他這個人的存在。 張大官人對現代精神病學沒什麼研究,可是他知道對付楊芸這種病人必須要引起她的注意,讓她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身上,想控制別人意識最好的方法就是迷魂術,張揚曾經在箭扣長城之上遭遇了這方面的高手服部一葉,自從那次險些吃虧之後,張大官人就開始研究迷魂術,並已經有了相當的火候,能夠掌握迷魂術的人,本身就要擁有超強的意志力。否則使用迷魂術如果不能控制對方,自己反而會受其所累。 張揚道:“楊芸!” 楊芸依然重複著自己的動作,仿佛根本沒有聽到他的聲音。 張揚道:“我知道你聽得到我的聲音,只是你不願承認!” 楊芸的目光迷惘而茫然。 程焱東道:“沒用,她根本聽不進去。” 張揚白了他一眼,還沒開始呢,他就給自己打起了退堂鼓,張揚道:“你能不能靜一靜,聽我說幾句?” 楊芸仍然一前一後的動,張揚道:“楊芸,你看著我!”他伸手想要抓住楊芸的肩膀,還沒有碰到楊芸,她就大聲尖叫起來,可剛剛叫出聲,張揚伸出手指就點中了她的穴道,楊芸頓時發不出任何的聲音,她長大了嘴巴,脖子上和額頭的青筋從蒼白的肌膚下鼓出來,顯得十分可怖,可是她的目光仍然沒有看著張揚。 張揚道:“你看得到我,為什麼不把目光沖著我?你在否定你看到的一切,你不喜歡自己生活的這個世界,不喜歡你看到的一切,所以你始終都在逃避。” 在程焱東看來,張揚現在的行為更像是對牛彈琴,跟一個自閉病人講道理根本是白費力氣。 張揚向程焱東道:“焱東,你去外面跟那位王院長說一聲,讓他走遠點兒,這麼多人看著,我不好對她進行治療。” 程焱東點了點頭,他轉身出門。 青湖醫院副院長王強並沒有走開,一直都在外面看著,至少在目前他並沒有看到任何的異常狀況。看到程焱東出來,他笑著迎了上去:“程局,這麼快就問完了?” 程焱東道:“王院長,我想找你瞭解一下她的治療情況,走,咱們去醫生辦公室說。” 王強不是傻子當然能夠聽出程焱東是故意要支開自己,他朝管理員使了個眼色,示意讓管理員在這裏盯著,程焱東既然存著要支開他們的心思,當然不會讓管理員單獨留下,他向管理員道:“你也一起來吧,她的情況你應該最清楚。” 王強雖然覺著程焱東這樣的行為不妥,可是想想他畢竟是分局局長,按理說不會胡來!自己如果拒絕,說不定會得罪他,無論是大官小官,考慮問題的時候都會從利害出發,每個人都不願輕易得罪別人,尤其是自己能夠用得上的人。 王強走後,張大官人馬上就掏出針盒,從中抽出了一支金針。 楊芸的穴道被他制住,當然動彈不得,寒光閃爍的針尖光芒終於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楊芸的目光中流露出難以名狀的驚恐。 張揚不慌不忙,先用金針刺入她的眉間,然後兩顧、枕後,當他做完這一切的時候,楊芸的目光直直注視著前方,宛如入定一般移動不得。 張大官人重新來到楊芸的對面站好,笑眯眯道:“你現在看到我了,是不是看得很清楚?” 楊芸望著張揚,她的表情是極其驚恐的,瞳孔也因為驚恐而擴大。 張揚微笑道:“你太累了,別強迫自己,需要休息的時候,一定要適當的休息一下,我不會害你,你不用怕,我是來保護你的,有我在沒有人能夠傷害你。” 楊芸聽在耳中,只覺著他的聲音非常的舒服,就像是春風拂面,讓她從心底感覺到溫暖。 張揚利用金針封住楊芸的穴道,幫助她收斂心神,只有這樣,他才有機可乘。楊芸生活在自我的世界中,對外界的一切防備心極重,迷魂術類似於現在的催眠,想要催眠對方,必須要對方放鬆神經,放棄抵禦和戒心,張揚僅僅通過語言是做不到的,所以只能依靠針炎的方法,看到楊芸的目光已經有所緩和,張揚心中暗喜,看來真的很有希望。 他輕聲道:“是不是你心裏有很多傷心的事情?對我說!” 楊芸的目光忽然又轉冷。 張揚暗叫不妙,切入點不對,如果讓楊芸重新產生戒備,自己做出了這麼多的努力恐怕要白費,這種自閉病人一旦將剛剛打開一道門縫兒的心靈重新封閉,那麼再想找到進門的途徑,難度要比一開始大得多。 張揚換了一副口氣:“小芸……小芸,你不認得我了?你難道真的不認識我了,我是你爸爸!” 楊芸內心一震,她的目光充滿震驚的看著張揚,如果是正常人,聽到張大官人這句話,說不定早就破口大駡起來,哪有隨便冒充別人爸爸的,可張揚在楊芸身上用了迷魂術,楊芸本身的精神就不太正常,本來看到張揚是個陌生人,可越看越是熟悉,越看越像她父親,楊芸感覺他越來越像,根本的原因就是她自己的想像力加工而成。 張揚道:“小芸,你不認得我了?”這廝事前並沒有做足準備工作,不過這次讓他蒙對了,楊芸的父親生前的確是這麼稱呼她,事實上多數當父親的都喜歡這樣稱呼女兒,名字前面冠以一個小字。 楊芸聽到他這樣叫自己,眼圈兒紅了起來,她咬著嘴唇,瞬間淚眼模糊了。 張揚伸手解開她的穴道。 楊芸含淚看著張揚,她神志不清,再加上中了迷魂術,現在真把張揚當成她爹了,顫聲道:“爸……你沒死……你沒死……” 張揚用力點了點頭道:“我沒死,我只是出門幾天,我好好的,就在你面前。” 楊芸伸出手,抓住張揚的大手:“我不是做夢吧?我不是做夢吧?”她拉著張揚的手貼在她的面龐上,感受著張揚掌心傳來的溫暖,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淚水簌簌落了下來。 這會兒程焱東和王強一起回來了,他只能支開人家一時,不能支開人家一世,幾個人一回來,就看到眼前的場面,程焱東覺著很邪乎,在王強看來這就是震驚了,他是精神科專家,知道這樣的事情幾乎是不可能的,一個重度自閉的人怎麼就突然感
第2357節
情流露了呢?王強當然不知道張大官人醫術的厲害,程焱東知道張揚是個善於創造奇跡的人,反而更容易接受一些。 楊芸不但表情上有了反應,而且打破了多日來的沉默,她悲悲切切叫了一聲爸!然後一頭就撲在了張揚的懷裏,哭得那個淒慘啊。 張大官人知道自己目前扮演的是父親的角色,輕輕拍著楊芸的肩膀,小聲勸慰著。 外面程焱東和王強兩人差點沒把眼珠子給驚得掉了出來,王強哭笑不得道:“程局,你們局裏的這位同志真是厲害,這唱得哪一齣啊?”王強雖然這麼說,可他並不是貶義,從醫學的觀點出發,無論人家唱得哪一出,楊芸有了感情反應都是事實,證明人家的治療是行之有效的。 程焱東對醫學不懂,他只相信自己看到的,看到張揚和楊芸抱成了一團,他感到很尷尬,畢竟張揚現在穿著警服,冒充的是他手下的警員,這不是往人民警察臉上抹黑嗎?萬一人家要以為這廝借著治療的機會故意占楊芸的便宜,那人可就丟大發了,不但丟他自己的人,還把公安系統的臉面一起給丟掉了。 程焱東的擔心顯然是多餘的,王強根本不會這麼想,他所關心的是張揚給楊芸治療的情況。 楊芸好不容易才止住哭聲,張揚從床頭櫃上抽出一張紙巾幫助她擦去臉上的淚珠,充滿憐惜道:“孩子,你瘦了,怎麼可以這麼虐待自己?有什麼委屈,只管對爸說,爸給你做主!”這廝一旦進入角色,還真有幾分當爹的樣子。說這話的時候,張大官人不由自主想起了安語晨,想起了她肚子裏的孩子,那可是屬於自己的骨肉,用不了太久,自己就要真真正正扮演起父親的角色了,卻不知小妖肚子裏的究竟是男孩還是女孩?如果自己的孩子要是被人欺負了,張揚絕不會放過那個傢伙,設身處地的一想,更覺著楊芸可憐。 楊芸道:“爸……全都是我不好……是我惹你生氣。” 張揚道:“我沒怪你,我從來沒有怪過你!” 楊芸道:“爸,你別怪我姐,我姐也不知道會發告這種事……對不起,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張揚道:“小芸,別怕,任何事都有我在,爸給你做主!你跟爸說,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楊芸聽他這樣問,哇!地一聲又哭了起來,哭了好半天才重新控制住情緒,她抽抽噎噎道:“那晚,姐說我的工作沒問題了……薛志楠答應她,幫我進煙廠工作……我姐帶我去吃飯,去向他當面道謝……” 張揚道:“你別緊張,慢慢說。” 楊芸道:“他讓我喝酒,我本來不想喝,可是他說,不喝就不幫我落實工作的事情,所以我喝了……喝了好多……”她捂著面孔哭道:“我不該喝酒的……” 張揚道:“那畜生對你做了什麼?”他已經隱約猜到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了,如果薛志楠真的做了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就算沒有證據,法律制裁不了這混蛋,張揚也不會放任他逍遙法外。 楊芸哭得越發厲害,說不出話來了。 張揚道:“小芸,他是不是欺負了你?” 此時程焱東和王強在外面前豎著耳朵在聽,誰都知道這件事已經問到了關鍵之處,王強認為這是楊芸的癥結所在,而程焱東認為這是案情的關鍵,兩人對張揚都是佩服的五體投地,在他們看來無從著手的困難,張揚一出手頓時迎刃而解。 楊芸止住哭聲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當時什麼都不知道……” 張揚道:“小芸,你仔細想一想,是不是還記得什麼?別怕,你別害怕。” 楊芸道:“我……我那晚穿得衣服被我鎖在了床下的箱子裏……好髒……”她嗚!地一聲又哭了起來。 張揚拍了拍她的肩膀,柔聲道:“小芸,你太累了,安心睡吧,睡醒了,什麼都忘記了,你放心,有我在,什麼都不用怕。” 楊芸點了點頭。 張揚道:“睡吧!”他的聲音似乎有種神奇的魔力,楊芸聽在耳中,只覺著眼皮突然變得沉重了起來,沒多久竟然靠在張揚的肩頭睡著了。 張揚取下她身上的金針,小心將她的身軀放平,這才悄悄退出門外。 在經過楊晶允許之後,程焱東拿走了楊芸放在床下的箱子,箱子裏有一本她過去的日記,還有她醉酒被姦污當天所穿的內褲,日記的內容無非是她的一些心路歷程,對破案並沒有任何的幫助,楊芸有一點並沒有說謊,她對當天的情景記不清楚了。
可她的內褲卻提供了一份有力的證據,警方在內褲找到了精斑,和薛志楠血型DNA對比一致,雖然是零口供,可是證據確鑿,結果出來之後,趙國強和程焱東會都鬆了一口氣,兩人馬上提審了薛志楠。 薛志楠似乎預感到有不好的事情發生,他的表面還是鎮定,坐下之後,首先提了一個要求:“可以給我一支香煙嗎?” 趙國強和程焱東對望了一眼,程焱東冷冷道:“你以為自己是誰?給我放老實點,提你過來是要調查你。” 薛志楠不屑的笑了一聲道:“調查我?我就鬧不明白了,先是檢察院,然後是你們公安局,查了這麼久,根本就是圍繞著莫須有打轉轉,我薛志楠老老實實的工作,給國家創造了多少財富?你們這樣對我,就是拖經濟建設的後腿。” 程焱東冷笑道:“還真把自己當成一號人物,薛志楠,你給我放老實點,最好馬上把強姦楊芸的經過說出來,我們國家是有政策的,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薛志楠道:“你們想聽什麼?強姦經過?我說你們怎麼這麼變態?這麼喜歡聽,乾脆去找盤黃片兒看,反正你們公安內部收繳的多了,內部觀摩的機會太多了。” 程焱東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狂妄!薛志楠,我跟你實話實說,如果沒有掌握確切的證據,我們也不會把你請到這裏來,我們已經找到了事發當日楊芸所穿的內褲,在上面發現了精斑……” 薛志楠內心狂跳,他大聲道:“那又怎樣?也不能證明就是我的。” 趙國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一直都在悄悄觀察薛志楠的眼神,從薛志楠的雙眼中他捕捉到了驚慌。 程焱東揚起那份DNA鑒定的結果:“經過比對,精斑和你血型DNA完全吻合。” 薛志楠臉上的表情顯得有些慌張,不過他還是迅速穩定了下來:“詐我啊?” 程焱東將那份鑒定結果交給一旁做記錄的公安,公安來到薛志楠面前將結果給他看,薛志楠看清結果之後,臉色頓時變得蒼白起來。他抿了抿嘴唇,感覺自己的嘴唇有些發乾,可薛志楠也算一號人物,他的心理素質還算過得去,笑了笑道:“這又能證明什麼?她內褲上發現我的精斑,只能證明我們兩人之間存在不正當的關係,難道可以證明我強姦她?你們無非是想把我弄進監獄,我實話告訴你們,楊芸一直都想進煙廠工作。為了這件事,她姐姐幫她牽線搭橋,她勾引我,我這人有個最大的缺點就是在私生活上不檢點,所以沒能把持住自己,和她發生了關係,只是我沒想到這姐妹倆這麼陰險,居然設下圈套來害我,如果楊芸要起訴我強姦她,我只能找人辯護了,可是她好像神智不正常吧?一個精神病患者所說的話究竟有幾分可信?兩位局長,你們就這麼想把我弄進監獄?我在什麼地方得罪了你們?” 趙國強開口道:“薛志楠,你以為楊芸的精神會始終不穩定,沒有康復的機會了?如果不是她精神狀況好轉,又怎麼會記起這個證據?我告訴你,用不了太久,她就會恢復正常……在通過精神鑒定的測試之後,她完全有資格起訴你。” 薛志楠的額頭開始冒汗了。 程焱東道:“害怕了吧,有句話叫做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你做了壞事,以為能夠瞞住天下人,可這根本不可能,薛志楠我給你一個忠告,現在就把那天發生的所有事情都交代出來,也許能夠獲得寬大處理的機會。” 薛志楠道:“我沒什麼可說的,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們愛怎樣就怎樣,不就是想把我弄進監獄嗎?好啊,你們讓楊芸起訴我。” 趙國強和程焱東對望了一眼,薛志楠果然是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他們都從事
第2358節
公安工作多年,形形色色的罪犯他們見到的多了,陣志楠這種並不少見,他有頭腦,心理素質夠強,知道楊芸的精神如果不恢復正常,那麼她就無法站出來指證薛志楠,她的口供就無法成為法庭上的證詞。 刑問只能暫時告一段落,兩人回到辦公室內,程焱東恨憤然道:“這個混蛋,當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趙國強道:“他的心理素質夠強,對形勢認識的很清楚,想讓他認罪很難。” 程焱東道:“還不是他的背後有人撐腰。”他所指的這個人就是廖偉忠。 趙國強道:“聽說廖偉忠已經上告了,說南錫市領導迫害他。” 程焱東道:“這件事不能再拖了,回頭要看看楊芸的恢復情況怎麼樣。” 趙國強忽然道:“張揚是不是和你一起去過青湖醫院?” 程焱東被他突然一問,問得愣在那裏,他有些詫異的看著趙國強,實在不清楚他怎麼會知道這件事的。 趙國強道:“青湖醫院的安防措施很嚴密,每個重症病人的房間內都有監控,我看過當天你和他去調查情況的錄影,焱東啊,你讓一個局外人去冒充公安,這可是違反咱們內部紀律的。” 程焱東被趙國強當面戳破,臉上有些掛不住,尷尬道:“趙局,張主任說能夠幫我,他不想你知道這件事。” 趙國強道:“他怎麼做我管不著,可是你啊,你得知道咱們才是一個系統的。” “對不起!”程焱東老老實實認錯。 趙國強提出這件事並不是要追究,他拍了拍程焱東的肩膀道:“焱東,你跟他聯繫一下,既然他有辦法讓楊芸說話,說不定就能夠幫助楊芸徹底清醒過來……算是我給他一張通行證,讓他幫忙給楊芸繼續治療。” 程焱東欣喜的點了點頭。 此時趙國強桌上的電話響了,他拿起電話,聽完之後,兩道劍眉不禁擰在了一起,他低聲道:“確定?” 在得到確定性的答復之後,趙國強放下電話,站起身,拿起自己的警帽,向程焱東道:“楊芸的內褲上還發現了另外一個人的精斑。” 程焱東吃驚的張大了嘴巴:”誰?” 趙國強道:“初步鑒定的結果表明是廖偉忠!” 程焱東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廖偉忠和薛志楠是姐夫和小舅子的關係,他們兩人居然會對同一個女孩子下手,如果一切屬實,事情的性質極其惡劣,這已經不是一起普通的強姦案。 趙國強道:“馬上監控廖偉忠,我這就去紀委一趟,要向馬書記及時通報情況。” 紀委書記馬天翼聽說這一結果的時候,氣得頓時拍桌子罵起了娘,馬天翼是個正義感十足的人,他憎惡一切腐敗犯罪,他于危難之時受命於南錫,來南錫之前就立下志向,要整頓南錫的官場,還給南錫這片土地一片朗朗乾坤,他不在乎別人怎麼想,他要做的就是整頓幹部隊伍的紀律,廖偉忠其人在當地企業界的威望很高,可是馬天翼下車伊始就發現廖偉忠在煙廠過於獨斷獨行,關於他的投訴也是層出不窮,絕對的權力意味著絕對的腐化,事實證明果然就是這個道理。 馬天翼道:“我早就說過他有問題,市里因為煙廠是利稅大戶,所以凡事都給他幾分面子,就算他在經濟建設方面有功,可是並不代表著能夠抵消他的錯誤。” 趙國強道:“馬書記,這件事應該怎麼辦?” 馬天翼道:“還能怎麼辦?王子犯法庶民同罪,他廖偉忠不過是個煙廠廠長,他犯法一樣要治他!”馬天翼此時積壓在胸膛多日的悶氣終於可以傾吐了出來,市里對他調查廖偉忠頗有微詞,可事實證明,他的判斷是正確的,廖偉忠有問題,他絕不是像他表面表現出來的那樣,楊芸的事情只是冰山一角,隨著這一角的掀開,可能會有更多的內幕被爆出來。 趙國強道:“我已經讓人去監控廖偉忠。” 馬天翼點了點頭道:“做得好,我這就去找李書記,看他怎麼說。” 趙國強的手機此時響了起來,卻是程焱東打來的電話,程焱東道:”趙局,廖偉忠今天一早去了雲南開會,他人並不在南錫。” 趙國強把這一情況轉告給了馬天翼,馬天翼道:“這件事有沒有透露出去?” 趙國強搖了搖頭道:“除了您以外我還沒有告訴任何人。” 馬天翼道:“一定要提防他出逃,廖偉忠的兩個孩子都在國外,他妻子在英國陪讀,他的父母也已經去世了……”說到這裏馬天翼的內心變得沉重起來,他對廖偉忠還是疏忽了防範,如果廖偉忠真的聽到了風吹草動,利用這次的機會出逃,那麼造成的損失必然是巨大的. 他匆匆趕到了李長宇的辦公室,向李長宇彙報了這件事的進展情況,李長宇也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事實證明馬天翼當初的判斷是正確的,廖偉忠的確有問題,他當初從大局出發,勸馬天翼要在這件事上儘量採取低調處理,現在看來這件事是蓋不住的,李長宇感到相當的糾結,南錫一件事接著一件事,他最不希望的就是幹部隊伍中再出現大的違紀問題,可廖偉忠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馬天翼道:“李書記,必須馬上對廖偉忠採取控制措施,一旦他潛逃出境,再想抓他就難了。” 李長宇道:“現在並不能證明他就要潛逃出境,他應該不知道楊芸的事情被發現了吧?” 馬天翼道:“可能從薛志楠被抓開始,他就做好了潛逃的準備,之前他表現出的憤怒和不平,可能是向我們故布疑陣,用來迷惑我們,我剛剛調查過,他的妻子去英國不久,還是薛志楠被控制之後的事情,我看他早有出逃的準備。” 李長宇習慣性的摸出一支香煙點燃,這件事上馬天翼的判斷無疑是正確的,自己有所失誤,他沉默了一會兒道:“馬上派人去雲南,控制廖偉忠,把他帶回南錫。” 廖偉忠是在從雲安逃往緬甸的途中被警方逮捕的,南錫警方反應及時,和雲南警方聯手將廖偉忠堵截在了邊卡,得知廖偉忠被抓住之後,南錫市的各位市領導全都鬆了口氣。 廖偉忠一直都在留意公安內部的動靜,楊芸提供證據之後,他就預感到這件事不妙,所以及時做出了出逃計畫,可是他沒想到警方這次的反應速度會這麼快,搶在他離開國境之前將他抓住。 再次見到廖偉忠,馬天翼幾乎不能相信眼前的這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就是幾天前還意氣風發的煙廠管理者,南錫企業界的風雲人物。 廖偉忠笑了笑,他習慣性的掠了一下頭髮:“過去我一直都染發,真正的樣子是不是嚇了你一跳?” 馬天翼道:“沒想到你頭髮白了這麼多。” 廖偉忠道:“我在煙廠工作了三十五年,在最高領導的崗位上幹了八年,八年前我還是滿頭黑髮,可現在已經是白髮蒼蒼,我可以說,我的頭髮是為這個企業操心變白的。” 馬天翼道:“你覺著很不公平?” 廖偉忠道:“這個位子本不該屬於我。” 馬天翼道:“犯了錯,就得為自己的錯誤承擔後果,誰也不想坐在階下囚的位置上,可是你不坐,就證明我們的法律是不公正的,就是對老百姓不公平的。” 廖偉忠道:“給我一支煙。” 馬天翼對他的態度還算是友善,拿起一盒玲瓏塔遞給了他,廖偉忠接過那盒煙,翻來覆去的看了看,他對這個牌子再熟悉不過,玲瓏塔的品牌正是他一手開創的,當初他接手南錫捲煙廠的時候,煙廠的年收入不過千萬元,可是現在每年創造的利稅已經達到五十億元,整個平海幾乎百分之九十的煙民都在抽著南錫捲煙廠出品的香煙,進入九十年代之後,南錫捲煙廠已經成為平海煙草行業的老大,廖偉忠帶領企業想要躍升一個臺階,開始打造一品錦灣的高檔品牌,根據目前的市場回饋來說,產品的認同率相當高,可以預見,一品錦灣必將成為捲煙廠的拳頭產品,明年煙廠的利稅極有可能實現翻番。想到這裏,廖偉忠的內心中不禁湧起一陣悲哀,他點燃了一支香煙,用力抽吸了一口,從鼻腔中噴出兩條煙霧,煙霧隨即在他的面前彌散開來,讓他滄桑的面孔顯得有些模糊。 馬天翼道:“為什麼要逃?
第2359節
” 廖偉忠反問道:“為什麼要抓我?” 馬天翼道:“你對楊芸做了什麼?” 廖偉忠道:“馬書記,你做紀委工作這麼多年,對當官的風險怎麼看?” 馬天翼道:“風險很大!” 廖偉忠頗為認同的點了點頭,他又抽了一口煙道:“如履薄冰,稍有不慎身敗名裂,回想起來,我都不知道自己這些年這麼辛苦究竟為了什麼?” 馬天翼道:“你是共產黨員,當年對黨旗宣誓的時候你說過什麼就是為了什麼!” 廖偉忠道:“處在我的位置,面臨的誘惑很多,我自問還算是個立場堅定的人,你說的那個女孩子,叫什麼我都不知道,其實那天我也喝了很多酒,所以我的自控能力就變得很差。她奉獻自己是有目的的,我認為我和她之間是一種利益交換。” “利益交換?你在拿國家的利益去交換!”馬天翼的語氣頓時變得嚴厲了起來。 廖偉忠道:“馬書記,我知道你是個眼裏揉不得沙子的人,從你來到南錫,你就認定了我,你以為我在揮霍國家的財產?在你對我下定語之前,我要說幾件事,你有沒有瞭解過煙廠這八年的發展?你有沒有看到過我們對南錫發展所作的貢獻,我們每年上繳的利稅已經達到五十億元,我提高職工的福利待遇,你們有沒有看到?而我每年從煙廠拿走的只是一份工資,外加年終的分紅,去年我從煙廠拿走了十萬塊分紅,全都寫在賬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能這已經成為很多人舉報我的理由,這八年,我從煙廠一共拿走了五十萬的分紅,你認為多嗎?”
馬天翼道:“五十萬,我一輩子都賺不到的。” 廖偉忠道:“五十萬和五十億的利稅相比算什麼?國外同樣的企業,和我處於同樣位置的人,他們的年薪至少五千萬人民幣起步,我拿著不多的薪金,帶領著這麼大的企業,付出的精力和承受的壓力卻是超出他們無數倍的,你認為公平嗎?” 馬天翼道:“你有件事沒有搞清楚,是國家給你這個位子,你是給國家打工的,捲煙廠不是你個人的,你說的這一切並不足以成為你揮霍國家資產的理由。” “我揮霍了嗎?錦灣大酒店裝修奢華也成為舉報我的理由,什麼叫企業形象?做官我不在行,可是做企業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我不認為自己是個清清白白的官員,可是我也沒有你們想像的那樣不堪,我既然敢讓你來查我,我就不怕你查出問題,你現在把我控制起來,理由是什麼?是因為我貪污還是受賄?我都沒有做過,我的兒女出國是我利用自己的關係送出去的,和企業沒有任何的關係。” 馬天翼道:“自己的關係?如果你不在捲煙廠廠長的位置上,你的這些關係會為你真心誠意的辦事?” 廖偉忠道:“其實從你們調查薛志楠開始,我就知道早晚你會把這把火燒到我的頭上。” 馬天翼道:“我針對的不是你個人,而是你的行為。” 廖偉忠道:“我這個人做事過於高調,槍打出頭鳥,在國內永遠都是這個道理,很早有人就勸我要收斂一些,而我始終學不會,今天終於栽了跟頭。” 馬天翼道:“你很委屈?” 廖偉忠道:“你可以去仔細查看一下捲煙廠的賬目,我們的每一筆賬目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馬天翼道:“既然如此,你為許麼要逃?” 廖偉忠道:“人對危險有種預感,我最近都有大禍將至的感覺,我過去雖然沒從企業拿走任何錢,可是我給無數人批了條子,煙廠的香煙緊俏,有多少關係戶找到我,給我送錢,又有多少市領導打電話讓我給他們的關係網開一面,我雖然沒有從中獲利一分一毫,可是你們一旦查起來,這些都會成為我的罪狀,我明白,牆倒眾人推,我現在已經是人人喊打了。” 馬天翼道:“你不承認你錯,把所有的錯誤都歸結到別人的身上,可看看你所做的一切,你任用你的內弟薛志楠為大成印務的總經理,我們目前已經掌握了他通過你的關係向外批條的事情,每年通過他發出去的關係煙就有幾萬箱,他從中獲取的利益決不下百萬,你可以推得一乾二淨,可是你的家人呢?你妻子在南錫的時候也沒少做過這方面的事情,你兒女的學費和生活費每年都在二十萬以上,請問以你公示的經濟收入如何能夠支撐?” 廖偉忠道:“一直以來你們調查薛志楠的用意就是為了要查到我身上,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無話可說。” 馬天翼義正言辭道!“你解釋不清,你根本就解釋不清為什麼要把妻子兒女全都送到國外,你早就意識到自己會出事,早晚都會出事,你是在為自己的家人鋪好後路,也是為你自己以後逃走做準備。” 廖偉忠淡然道:“我說再多也沒有任何作用,你們紀委的工作就是尋找一個微小的錯誤,而推翻我一生的努力,我承認,你成功了!” 無論廖偉忠怎樣強調他的清白,可是他在出逃之時從廠裏轉走了七百三十萬,這筆錢直接轉入了他兒子的國際戶頭上,這足以構成他的貪污罪。 在廖偉忠被抓回之後,薛志楠的心理防線也開始鬆動,他利用關係大肆向外面轉賣批條獲利的證據也已經落實,同時楊芸在張揚的治療下精神漸漸平復,已經委託律師正式向法院起訴薛志楠、廖偉忠兩人。 雖然省運會臨近,南錫的各位常委的臉上都不見太多的喜色,這次廖偉忠事件最具有諷刺意味的是,煙廠的賬目真沒有查出廖偉忠個人存在任何問題,如果不是他在最後逃跑的時候從廠裏轉走了七百三十萬,紀委在經濟上就抓不出他的任何毛病,至於迷奸楊芸一事,和經濟無關,而且根據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廖偉忠也是一個受害者,薛志楠策劃了這件事,隨著案情的深入調查,又有發現,楊晶對這件事並非是毫不知情,她和薛志楠撕破臉皮的真正原因是薛志楠事後沒有給她答應過的一百萬。 常委中甚至很多人認為,這次廖偉忠貪污案,是馬天翼逼出來的,正是馬天翼的步步緊逼迫使廖偉忠聞風而動,以至於最後晚節不保,私下裏甚至有人想,如果不是馬天翼逼得太緊,或許廖偉忠就不會走出這錯誤的一步。 馬天翼道:“廖偉忠的事件看似很普通,但是具有著相當的代表性,第一他臨近退休,第二他的妻子兒女都在國外,他是一個不擇不扣的裸官。” 常委們竊竊私語,多數人都是第一次聽到裸官的概念。 馬天翼道:“近些年裸官現象在我們的幹部隊伍總屢見不鮮,很多幹部在大權在握,炙手可熱之時,將妻兒全部移民海外,既便於將腐敗所得轉移出境,又為自己腐敗行為一旦暴露留好後路。即使不慎翻船、外逃又未成功,一人安過,也可保得家人安全富足。能撈就撈不行就跑,跑了就了,已經成了這幫貪官們心照不宣的心訣。廖偉忠就是典型的一個。他的兒女都在國外讀書,他的妻子在英國伴讀,國內只剩下他自己。 馬天翼停頓了一下又道:“這是一種值得我們警惕的現象,隨著經濟的發展和時代的進步,裸官現象層出不窮。我總結了一下,應該有六大方面的原因。 一、是由於我們的某些官員在信仰上出現了危機;經濟發展讓他們的心理在不知不覺中產生了變化,開始變得一切都向錢看,金錢至上失去了當初的信仰。 二、是我們的監管制度不健全,給了貪官們可乘之機;在這一點上我要首先承認自己的錯誤。 三、是官員的權力過大,給貪官為所欲為創造了條件;就拿捲煙廠做例子,廖偉忠在企業內部說一不二,黨政一把抓掌握著煙廠的絕對話語權,這兩年煙廠的產品緊俏,只要他批一個條子轉手就能賺錢,周圍人對他奉若神明,為了從他手裏得到批條,阿諛奉承,百般逢迎,造成了他的狂妄自大,目空一切,把企業視為自身的財產。 四、是社會風氣不正導致很多貪官下水的“縴夫”存在。 五、是上級領導或直管部門睜隻眼閉隻眼,給了貪官們“可持續”鑽空之機。 六、是大量的貪官被發現後,因為種種關係不被處理或輕微處理,致使“進行中”
第2360節
的貪官膽大妄為、前赴後繼。 馬天翼的這番話可謂是毫不留情,他不僅僅指出了裸官出現的原因,還影射領導層對貪污現象的治理不力。李長宇和夏伯達的臉色都不好看,這個馬天翼說話果然是六親不認。 在聽完馬天翼的彙報之後市委書記李長宇做了總結性的發言,他面色凝重道:“我很痛心!雖然我們多次強調幹部的自律性,廉潔性,可仍然不斷地有人出問題,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剛才馬書記針對裸官的現象進行了總結,我個人認為,國內現有的幹部選拔制度造成監督和被監督者之間一團和氣的局面,法律制度被虛化,這樣不管制度如何設置,最終效力會大打折扣。解決這個問題的根本辦法,並不在於“徹查”,也不在於“備案”,而在於充分的透明。可以斷言的是,只要真正做到公開和透明,那些“裸體做官”者,也就真的會變成了眾目睽睽之下的裸體,他們再想用“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從容不迫地為自己外逃做準備,也就沒有那麼容易了。” 李長宇的這番話引來了一片掌聲,掌聲平息之後,李長宇又道:“既然發生了狀況,發現了我們工作中的失誤,我們就要及時改正。中國有句老話,亡羊補牢猶未晚矣,我提一個建議,想要最大限度的減少以權謀私,權錢交易的制度漏洞,就必須進一步推進防腐倡廉的建設。我們要規範對各級領導幹部用權、用錢、用人的監督。只有不斷完善我們的監督機制,才能減少這些類似腐敗事件的發生,剛才馬書記說得很清楚,也很在理,我們體制內像廖偉忠一樣的裸官不在少數,遠的不說,我們就說說市委大院,多數幹部的子女都送往了國外讀書,當然我不是反對出國留學,能夠走出國門學習國外先進經驗是好事,我聽說這些回來的孩子們又分成了兩種,一種是海歸派,一種是海待派,海待派就是海外歸來待業青年。” 常委們發出笑聲。 李長宇道:“聽起來好笑,可琢磨起來不是那麼回事兒,領導幹部所領的都是那麼點的工資,如果查查子女的學費,可能除了寥寥幾個真正可以獲得獎學金,多數都是自費出國吧?自費出國,這些錢又是從哪里來的?” 現場頓時靜了下去,如果李長宇當真要從子女出國的問題上查起,恐怕要棍掃一大片了,在場的常委就有不少人的子女在國外讀書。 李長宇道:“我提議,從今天開始,凡是配偶和子女,非因工作需要,在國外、境外定居,或者加入外國國籍,或者取得國外永久居留權的,不得擔任黨政正職和重要部門的班子成員,所有子女在國外留學工作者,要先經過進行詳細說明。” 夏伯達笑了笑道:“李書記,你這個提議是不是有些形式主義了,我先聲明,我兒子就在英國學法律,不過他是正兒八經的考上去的。” 李長宇道:“老夏,我可不是針對你,只要說明情況,證明子女出國合情合理,可以解釋清楚就行,這也是為了避免我們的幹部隊伍中再有廖偉忠這樣的事情發生。” 馬天翼道:“不錯,廖偉忠在事發前轉走了七百三十萬,這筆錢很難追回來了。” 市委副書記吳明道:“我同意李書記的提議,裸官現象必須要剎車了,把妻子兒女全都送到國外,身在曹營心在漢,這樣的人又怎麼能夠當好幹部?” 夏伯達道:“看來我真得讓兒子趕緊回來,不然我這個市長都要幹不成了。” 李長宇道:“老夏,我真不是針對你,誰不知道你兒子的成績是出了名的好,是憑真本事考取的牛津。”李長宇嘴上誇獎著夏伯達,心裏卻對夏伯達越來越反感了,夏伯達故意這樣說,目的就是跟自己唱反調。 夏伯達道:“我覺著李書記所說的並不全面,裸官要防,潛在的裸官一樣要防。” 李長宇道:“潛在的裸官,老夏,你這句話我有些不懂啊。” 夏伯達道:“我舉個例子,比如體委小張吧,他的未婚妻就是長期在美國工作,這樣的官員屬不屬於裸官呢?” 誰都沒有想到夏伯達居然把矛頭轉向了張揚,常委們都沒說話,因為不方便說話,夏伯達把張揚的問題擺出來是要給李長宇難堪,可是他似乎忘了,楚嫣然首先是省長宋懷明的女兒。 李長宇何許人也,馬上抓住了夏伯達的這個漏洞,他微笑道:“未婚夫妻不屬於我說的範圍內。” 夏伯達步步緊逼道:“楚嫣然是宋省長的女兒吧,按照李書記的說法,宋省長也不適合擔任黨政正職了?” 李長宇冷冷看著夏伯達,這廝根本是故意在唱反調,他淡然道:“老夏,我說過,前提是非因工作需要,宋省長的女兒長期留在美國是工作上的需要。” 夏伯達的這番話讓李長宇的建議變得有些尷尬,等於當眾指出了李長宇其實也是有雙重標準的,裸官是一回事,子女出國又是另外一回事,你李長宇也就是做做樣子,真的執行起來肯定有難度。 常委中的很多人對李長宇的提議都是從心底不贊同的,歸根結底李長宇的這個提議觸及到了很多人的利益,他們之中子女出國留學的比例很高,雖然大多數人的出發點只是想讓子女去學習一下國外的先進經驗,並沒有給自己留後路的想法,可是李長宇的提議有種棍掃一大片的意思。 常務副市長龔奇偉看出會場的氣氛有些不對,關鍵時刻,他總是很堅決的站在李長宇的一方,龔奇偉道:”我也同意李書記的提議,雖然說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可是我們身為領導幹部的必須要有態度,還要讓老百姓都看到我們明確的態度。” 李長宇的提議在南錫體制內引起了軒然大波,很多家人在國外學習工作的幹部都要向紀委進行情況說明,張大官人不巧也成為其中之一。 紀委書記馬天翼這兩天親自接見了不少的幹部,其實張揚之前已經遞過了書面材料,張揚認為把自己叫到紀委專門進行一遍情況說明有些多餘,馬天翼這個人過於教條了一些,處理事情嚴肅有餘變通不足,實在是拘泥古板。 馬天翼的表情一如往常般嚴肅:”小張,你不要緊張,今天叫你過來,是為了瞭解一些情況,並沒有其他的目的。” 張揚笑眯眯道:“我不緊張,您有什麼只管問,我肯定配合紀委的工作。” 馬天翼道:“根據我們掌握的情況,你的未婚妻楚嫣然在美國工作。” 張揚點了點頭。 馬天翼道:“她是美國國籍?” 張揚道:“是啊,長期在美國工作,管理這麼大的公司,沒有國籍身份很不方便。” 馬天翼道:“小張啊,你這種情況十分的敏感啊,市里剛剛出臺了一個規定,凡是配偶和子女,非因工作需要,在國外、境外定居,或者加入外國國籍,或者取得國外永久居留權的,不得擔任黨政正職和重要部門的班子成員,所有子女在國外留學工作者,要對經過進行詳細說明。”
張揚道:“我聽說了,可這件事跟我挨不上啊,第一我和楚媽然目前是未婚夫妻的關係,不屬於你們管理的範疇,第二,她取得美國永久居留權也是為了工作,我在書面材料上已經說的很清楚了,您轉成把我弄到紀委,讓我再說一遍是不是沒那個必要?” 馬天翼當然能夠聽出張揚話裏的對抗情緒,他笑道:“小張,別有情緒,我們只是例行調查,你畢竟是體委主任和黨組書記。” 張揚道:“我沒啥情緒,只是覺著你們調查的對象選錯了,按照你們這次的規定,宋省長才是應該說明情況的那個,楚媽然是他女兒,他應該對經過詳細說明,而且這種情況也不適合擔任黨政正職和重要部門的班子成員。”張揚分明是抬出未來岳父來壓馬天翼。 馬天翼頗為尷尬的咳嗽了一聲,這調查沒法進行下去了,張揚的確是個刺兒頭,馬天翼道:“小張啊,這次市委班子並不是針對任何人,煙廠廖偉忠的事件對我們的震動很大,我們要從現在做起,提高警慢,儘量杜絕裸官現象,所以對相關人員都進行了全面的調查,你應該理解和支援我們的工作。” 張揚道:“我理解,我也支援,馬書記,該說的我都說完了,可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