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節
中央廣播電台播音員似的!」 石燕這才想起來上次有人打電話找左曉晴,就是自己接的電話,兩人還聊得頗為投機,一雙眼楮笑成了月牙形︰「原來是左曉晴的哥哥啊!」 左曉晴瞪了張揚一眼︰「就他那德行!」左大小姐今兒氣明顯不順,說出來的話都是冷冰冰硬邦邦的,她轉身向前方走去。 張揚和石燕對望,同時吐了吐舌頭,石燕格格笑了起來,示意張揚還不趕快追上去。 看到左曉晴生氣揚心底卻樂了,這證明人家在乎自己,比起午間海蘭對自己流露出的冷漠和距離感,此時的左曉晴讓張揚從心底生出一僂溫馨,他忽然發 己原來也很在意別人的感受。 左曉晴雖然有些生氣可還是把張揚帶到了徐金住院的房間。 徐金在黑山子鄉的人緣並不好,因其強硬的行事風格,被人戲稱為黑臉主任當然這也和她長得很鄉土有一定的關係。 張揚的來訪讓徐金多少有些意外,望著那一捧鮮艷的玫瑰花金眼裡露出的那是失望,在她看來,一捧鮮花遠不如一籃子雞蛋來的實惠。 徐金的丈夫是個老實巴交的工人,熱情的請張揚坐下,又拿出他的紅山茶給張揚抽張揚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不會,眼前徐金的模樣的確有些可憐條腿都打著厚厚的石膏,臉上還有不少的傷痕清晰可見,當計生辦主任當到這個份兒,也真夠鬱悶的。 徐金沒想到揚那麼年輕,跟張揚客氣了幾句,嘆了口氣道︰「黑山子鄉的計生工作不好搞啊這次差點把命都給打進去了。」 張揚深表同情的點點頭︰「雖然到黑山子鄉時間不長,可是對這些鄉民的蠻橫也已經有所瞭解主任受苦了!」 徐金畢竟制中混了不是一年兩年,當然明白張揚今天來主要的目的是向自己取經的並沒打算保留什麼,反正發生這件事後就算八抬大轎抬她回去,她也不打算回那個民風彪悍的窮鄉僻壤了。徐金道︰「小張啊,我剛開始去黑山子鄉主持計生工作的時候,也懷著極大的工作熱情,想要把黑山子鄉混亂的計生狀況徹底改變一下,可是工作真正開展起來才發現,難度之大超乎我的想像,黑山子鄉位於清台山中,地理情況特殊,鄉民素質低下,別說是普通的老百姓,就是基層幹部對計生工作也存在著排斥態度,工作中幾乎處處都遇到阻力。」 張揚道︰「想要做好計生作,的確需要其他部門的配合。」 徐金憤然道︰「不說別的,單單是鄉派出所,每次有任務的時候,所長周良順帶頭推三阻四,沒有他們的幫助,我一個婦道人家怎樣去執法?」她對黑山子鄉派出所存在著相當大的怨念,如果不是派出所工作不力,她也不會落到現在的下場。 張揚領教周良順消極怠工的本事,對徐金的憤慨表示理解,其實他這次最主要的目的還是想詢問計生罰款的事情,耐心的聽完徐金的牢騷,這才低聲將自己的問說了。、 徐金嘆了口氣道︰「小張啊,原本咱們計生辦是應該有一個單獨的帳戶的,計生款項專款專用,可是鄉常委會議決定,計生款項要統籌管理,到後來就變成了我們只有罰款權,沒有確認權,罰多少,最後上繳多少,最終的決定權都在鄉里。」 張揚低聲道︰「可是我們最起碼應該有知情權。」 徐金苦笑了一聲︰「鄉財務不是會返給我們一個條子嗎,那就是給計生辦的交代,其實黑山子鄉計生工作開展困難還有一個很大的問題,那就是缺錢,假如有錢,我們可以利用獎勵措施鼓勵村計生工作的積極性,開始的時候我曾經向鄉里申請過一筆款項用於這件事,可鄉里給的錢實在太少,起到的效果不大。」 張揚不由得想起了剛到黑山子鄉時遇到的下清河村婦女主任謝月娥,就是因為她才引出了後來下清河村村民圍攻鄉政府的一幕。 這時候醫生進來換藥,張揚也趁機告辭,臨走的時候,他留了兩百塊錢給徐金,徐金說什麼不願接受,最後張揚只能作罷,徐金對這個小伙子還是很有好感的,張揚臨行前,又提醒他道︰「小張啊,我現在才明白,單靠自己的力量是不可能跟一群人去斗的,有些時候做事跟做官根本就是兩碼事,想要做好事就做不成一個好官,可想要做好官,未必需要去認真做事。」 徐金的話雖然樸素可是卻令張揚心頭一震,望著徐金神情黯淡的面孔,他忽然意識到這句話是徐金遭受重創之後對人生的感悟,也許以後再也見不到那個作風強硬的黑臉主任了。 張揚出門去找左曉晴,左曉晴在辦公室內寫著病例,高偉站在她身邊笑著指點著什麼,張揚對這廝從來都沒有什麼好感,身為師長居然打起了學生的心思,簡直是衣冠禽獸。 「左曉晴!你出來一下!」 左曉晴和高偉同時轉過臉去,看到張揚,兩人的表情各不相同,左曉晴是一種幽怨,高偉流露出的那是敢怒不敢言的矛盾表情。 左曉晴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出去,張揚咧著大嘴陽光燦爛的笑著︰「跟你說點事兒!」 左曉晴點了點頭。 「左曉晴,病歷還沒寫完呢!」高偉鼓足勇氣,終於說出了一句帶有戰鬥意義的話,畢竟在心儀的女孩子面前咱不能太慫。可他馬上發現自己這是純屬自找難看,張大官人居高臨下的看了他一眼︰「我說高偉,你能不能把心思都用在鑽研業務上?」 滿屋的實習生忍不住哄笑起來,高偉漲的滿臉通紅︰「你……你……」你了半天也沒你出個所以然來,再看張揚和左曉晴已經走了,高偉憤然拂了拂衣袖︰「素質真是太差了!」這廝的阿Q精神運用的還是爐火純青的。
曉晴顯然還在生張揚的氣︰「有事快說。我還要去!」 張揚笑了笑。變戲法般從懷中取出了一支玫瑰花。雖然是一支。可這支玫瑰卻是藍色的。在九十年代初的春陽縣城十分少見。 左曉晴雖然還想裝冷若冰霜的樣子。可眉頭卻已經舒展了起來。心裡宛如放入了一顆方糖甜絲絲的慢慢浸潤開來。雙手卻仍然插在白大的口袋裡︰「沒事送花幹什麼?我可不敢收!」大戶人家的閨女就是矜持。 張揚伸手將左曉晴的右手從兜里拉了出來。然後將玫瑰花塞到她的掌心。微笑道︰「那些瑰太俗氣。這朵玫瑰花才像你。高貴大方楚楚動人。目空一切。孤芳自賞!」左曉晴忍不住笑罵︰「就知道你說不出什麼好!」拿著那支藍玫瑰湊在鼻翼上聞了聞。秀靨之上呈現出讓張揚驚艷的羞赧之色。 「你手上的傷好了」 張起自己的掌’︰「早好了!」 左曉晴詫異於他的恢復速度。心居然連刀疤都看不到了。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可是聯想起這廝一身出神入化的接骨神功。對付這點皮外傷應該不在話下。 大官人嚥了口唾沫︰「那……那啥……晚上一起吃飯?」 左晴卻搖了搖頭︰「不了。我表哥來了。晚上約我吃飯。我答應他了。」說完這句話。左曉晴又有些後悔。自己為何要向他解釋?為什麼要這麼在意他的感受。難道我對他……左曉晴俏臉發熱。甚至不敢繼續想下去了。 張揚撓了撓︰「那我只能回去了。」他只是隨說說。其實現在這個時間已經沒有返黑山子鄉的汽車了。 張揚的失落被左曉晴看在眼裡。她|聲道︰「上次你說要請我去清台山玩……」 張揚內心湧起無限喜望著左曉晴因為羞澀蒙上紅暈的俏臉。望著她低垂的黑色睫毛他若是再不明白就是一個傻子。張揚用力點了點頭︰「對了。明天是週六。要不我等你一起走?「 左曉晴輕輕嗯了一︰「明天早晨七點我在長途汽車站門口等你!」 「一言為定!」 左曉晴已經紅著俏臉向辦公室逃去。 望著左曉晴優美的背影。張揚猛然原地騰躍起來。這廝的彈跳力太強。差點沒踫到天花板上去。招來周圍一片錯愕驚奇的眼神。張大官人訕訕笑了夾著尾巴逃
第92節
入電梯中。 還沒有走出醫院大門。張揚的傳呼響了起來上著兩個沒有署名。「走好……」海蘭打這個傳呼的候心情是極其矛盾和複雜的。在中午分手之前她一直都是抱著和張揚從此保持距離的堅定信念。可是當她回到家中看到張揚遺忘在閣樓中的皮衣。看到倒在地上的酒瓶。腦海中就不覺浮現出昨晚的瘋狂一夜她至無法相信昨晚的一切是真實發生過的。 她對張揚的確有些好感。可好感不等於愛。她需要的是一個成熟穩重的男人而不是張揚樣熱血衝動的少年。海蘭試圖給他們之間的關係明確一個概念。最後卻徒勞無功。也許是寂寞使然也許是孤獨作怪昨晚的一切只能是亮在波心的影罷了。 海蘭舒展了一下手臂拿起遙控打開音響飄蕩出克萊德曼略帶傷感的鋼琴曲。一個女人。一個空間。享受那份獨特的孤獨。品味那種淡淡的憂傷。海蘭閉上眼楮。她似乎找回了那個熟悉的自己。 門鈴打斷了海蘭的沉思。打開房門。卻看到張揚氣喘吁吁的站在那裡。 海蘭因為驚詫而微微張開了嘴唇。 「我忘了!」 「我知道……」海蘭的話還沒有說完。就已經被揚擁入寬闊溫暖的懷抱中。熱吻雨點落在她的臉上身上。海蘭辛苦經營的那份堅持瞬間就被張揚的熱吻融化。他們相擁出一個支點。海蘭的身體軟的要癱軟下去。用腳關上房門。雙手勾張揚我脖子。在他耳邊低輕聲道︰「要我!」張揚一把抱起海蘭輕盈的身子來到她的臥室。把她往床上一拋。近乎粗魯地扯開她上身的衣服。海蘭乳白的胸脯暴露在他眼前。夕陽的余透過薄薄的窗紗投射在她的嬌軀兩點嫣紅在柔光中發出令人心悸的顫動。張揚扯下包裹著她嬌軀的牛仔褲。扯下小小的白色三角褲然後全身的力量落在她的身上。 海蘭叫了一下。閉上眼體會張揚略顯粗暴的進入。不一會兒。她俏臉通紅。嬌喘連連。身體也逐漸調好節奏。適應了揚狂野的進攻。她大聲呼喚著快樂將來臨。她嫩的嬌軀在張揚的身下扭動。使勁抬嬌軀逢迎著他的攻擊。張揚知道她身體最深處的盡頭充滿了渴望。於是越發用力的發起衝擊。莫大的快樂讓海蘭的嬌軀一陣陣的高潮她甚至發不出聲音。徒勞的張開嘴唇。一口口如蘭的氣息被張揚的體重擠壓出來。一雙美到極致的雪白腿。竭力分開。然後屈起。曲線玲瓏的小腿玉足用力勾住張揚的背臀。張揚清晰的感到海蘭的深處變越來越灼熱。他發出一低吼。用抓緊了海蘭的雙手。海蘭拚命扭動著雪白的玉體。像是垂死的掙扎。兩人用力廝磨著。似乎要搾盡對方身體內的最後一滴水分…… 張揚趴在海蘭的身用身體覆蓋住她。他們的肉體似乎已經融合在一起。海蘭眼神渙散地看著他。鼻息微弱。幾不可聞。張揚捧住她的面龐。舌頭伸進她的嘴裡。含住她香軟的小舌頭。輕輕吮吸著。吻了好久。海蘭才復了些許的力氣。開始無聲回應著他。 張揚的手指在海蘭的秀髮上打著卷兒。仍然滯留在海蘭體內的那部分又悄然復甦。海蘭感覺到了那種灼熱和充實抱住張揚壓在了他的身體上。玉臀輕輕律動漸漸變的迅速而狂野。就像草原上美麗的女騎手。胸前的兩團如同白鴿般顫動。張的大手包容住這兩隻白鴿然後順著她腰身誘人的曲線落在她的豐臀之上。掌心的壓力讓海蘭和他變更加親密無間。海蘭的嬌軀極度後仰。胸前的雙峰成為海拔最高的兩點。夜幕悄然降臨兩人如同暴風雨中緊密相連的樹枝…… 不知為何開始。也不知何時結束夜色深沉。兩人的身體仍然糾纏在一起。張揚輕輕撫摸著海蘭的面孔。卻發現她流淚了。張揚將海蘭的嬌軀團抱在懷中。用體溫給她慰藉海蘭哭的卻越發傷心。過了好久。她才止住內心激動的情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去洗澡!」 「我也去!」張大官人想要欣賞芙蓉出水的香艷場面。 海蘭微笑搖頭︰「你還是老老實實在這兒等著。我真是受不了你了……」紅著俏臉。粉嫩的身子輕盈的逃了出去。 張大官人感到一陣驕傲。任何男子都希望自己這方面的能力被女人肯定不是? 海蘭偎依在張揚的懷中。仰首遙望夜空天鵝絨般的夜幕深沉悠遠。群星擁簇著明月而明月正被幾縷若有若無的薄雲纏繞。一陣清風。樹葉發出沙沙的響聲。明月掙脫了薄雲的羈絆。明月的光輝徹底展露了出來。月光就像一隻溫柔的手撫摸著靜謐的小城。撫摸著海蘭業已安寧的內心。 「真美!」海蘭孩子般感嘆 「不如你美!」張揚的口鼻海濕潤的秀髮中。貪婪的聞著她誘人的髮香。他灼熱的呼吸讓海蘭感頸後一陣酥癢。嬌笑著轉過身來。柔軟的身子卻被張揚的壓在陽台的護欄上。 蘭白嫩的手指輕點了一下張揚高挺的鼻樑。微笑道︰「凡事不可過度。否則會很傷身體的。」 張笑道︰「我有護體秘技。這種事非但不會傷害身體。還會延年益壽呢。」張大官人可沒有吹噓。早在前朝那會兒他就自創了一套用來保健強身的方法。就是簡單的雙修之術。若是男女同時修煉。不但可以增進歡好的興趣和持力。還對身心大有裨益。他已經決定適當的時候把這個方法傳給海蘭。 海蘭自然以他在胡說。雖然感覺到張揚身體的那部分又開始昂首一望何其尊也。可是她嬌嫩的身體經過連場征戰之後。卻再也經不起他的征伐美眸之中流露出羞赧的乞憐之色。 還好張揚是個憐香惜玉的主兒。捏捏海蘭的俏臉牽著她的手。在天台的椅子上坐下。海蘭坐在張揚的雙腿上。 張揚對著她細膩晶的耳垂輕聲道︰「我愛你!」這句話是他從電視上學來的。 海蘭芳心跳了一下。臉上流露出些許的感動。可隨即卻格格笑了起來。她轉身看著張揚。就像看著一個淘氣的孩子。她了揉張揚的短髮。笑道︰「傻小子。這句話可不能隨便說出口。你的眼神中根本沒有任何的深情成分。你對我有好感。有慾望。卻沒有那種刻骨銘心的深愛。」 張揚有些氣悶的看著她。海蘭道︰「我不愛你。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我可能不會愛上任何一個人……」停頓了一下她又道︰「一個連自己都不懂的愛惜的女人又有什麼資格去愛別人。」 張揚默默品味著她這句話潛藏的真正意義。 海蘭摟住他的脖子︰「以後你就把我當成自己的姐姐。永遠不要再說那個字好嗎?」 張揚有些為難道︰「不說那個字可以。可是把你當成我的姐姐卻是做不到。要是真那樣咱倆豈不是…亂倫了……」 海蘭紅著俏臉狠狠揪住他的耳朵︰「就知你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張揚手臂稍一用力讓她的身貼自己。附在她耳邊道︰「姐。要不咱再亂一次?」 海蘭心頭被他叫的一陣酥軟。搖了搖頭︰「我跟你說正經的以後不許你去單位找我。這裡也不可以!」 「為啥啊?」張大官人忽然有種見不到天日的感覺。 海蘭美眸之中流露出極其複雜的神情。張揚敏銳察覺到其中摻雜的痛苦。他明白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秘密。而海蘭的秘密顯然不想讓他知道。而他也不想繼續追問下去。更緊的擁抱著海蘭的嬌軀。充滿愛憐道︰「姐。想我的時候給我打電話。」 海蘭將俏臉貼在張揚的胸膛。不知為何她對張揚忽然生出些許的虧欠感。小聲道︰「你也是……」停頓一下。小手輕輕握住了張揚猙獰堅挺的那部分。含羞道︰「我又想了……」 張揚用鼻尖頂住她的額頭︰「那……咱倆就再亂一次……」 「嗯……」 雖然歷經一夜狂亂。張揚清晨起的時候還是精力十足。海蘭四肢無力的躺在床上。黑髮散亂在雪白的肩頭。綻放出讓人觸目驚心的嫵媚。庸懶的目光看著張︰「這麼早就走?」 「上午要返回黑山再晚就來不及了!」張揚穿好衣服。來到海蘭身邊。海蘭雪白嬌嫩的手臂已經水蛇般
第93節
勾住了他的脖子。嬌艷的櫻唇湊在他的嘴唇上輕啄了一下︰「一路順風!」 張揚的大手卻突然入被窩內。手指準確無誤的探入了兩腿間的濕潤。海蘭不由的發出了一聲尖叫。捉住了張揚那可惡的大手。紅著臉兒斥道︰「還不快走」 張揚笑瞇瞇收回手指。湊在鼻子前聞了聞︰「真香!」 「噁心死了!快滾」海蘭笑罵。 張揚俯下身去。大嘴捉住女主播的櫻唇用力親了一下。海蘭又勾住了他的脖子。嬌嫩的舌尖已經主動送了上來。此時床頭的鬧鐘忽然響了起來。兩人分開之時都看到彼此目中蕩漾的激情。時間已經是六點了。張揚想起和左曉晴的約定。只能壓制住內心的慾火。剛剛走到門前。卻聽到海蘭嬌柔道︰「張揚!」 張揚猛然一回頭。宛如猛虎下山般向床上撲去……
張大官人衝動的後果直接導致了他遲到了十分鐘,他滿懷歉疚的跑到汽車站門口,卻發現左曉晴仍然沒到,正四處張望的時候,左曉晴打來了傳呼,張揚衝到最近的公用電話回了個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左曉晴滿懷歉意的聲音︰「張揚,對不起啊!我爸來了,所以答應你的那件事要食言了。」左曉晴的父親左擁軍這次隨同江城市衛生局的檢查團下來檢查衛生系統工作的,昨天晚上才到,左曉晴不得不留下來陪他,答應張揚的事情自然無法兌現了。
張揚聽說事情的起因後表現出足夠的寬容和大度︰「既然伯父來了,你還是陪他吧,不過答應我的事情一定要做到啊,哪天有空隨時給我打電話,我一定拋下所有的事情恭候左大小姐的到來。」
左曉晴忍不住笑了,這廝官做得不大,可是已經學會打官腔了,少不得又在電話中損了張揚兩句,這才掛上電話。
張揚掏出一張塊的票子遞給了黑黑瘦瘦的店老闆,沒想到那店老闆借了錢居然沒有找錢的意思,張揚催促道︰「找錢啊!「
那店老闆抬起頭,雙目一睜,凶神惡煞般吼叫道︰「找什麼錢?這電話費還不夠呢?」
張揚愣了,痺的,早就聽說長途客運站周圍的小店宰客,想不到今兒落在了自己頭上,其實幾塊錢的事情張揚本不看在眼裡,只是咱不在乎歸不在乎,可也不能讓人家欺負不是?張揚的臉上泛起一絲冷笑。
那小店老闆還頗為強橫︰「趕快給我滾蛋,戳在這裡跟個電線桿似的,影響我生意小心我揍你!」
就納悶了,這長途客運站究竟是什麼地方?怎麼盡出這幫仗勢欺人的潑皮,張大官人就要發火的時候,忽然一個親切的聲音響起︰「這不是張哥嗎?」
張揚抬起頭。卻看到韓寶滿臉笑容地湊了過來廝袖口上勒著一個紅袖箍。上面寫著值勤兩個大字。身後還跟著倆小青年。留著長頭髮。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好鳥。
張揚很敷衍地笑了笑。對這子張揚根本沒有什麼好印象。
通過上次地衝突。韓傳寶早已被張揚折騰地心服口服。依著韓傳寶地脾氣本該記恨張揚才對。可是他是真怕了。論背景比不過人家肉搏戰他也不是個。假如不是張揚大發慈悲。恐怕他地那條胳膊現在還打著石膏呢。鬼怕惡人。在韓傳寶心中張揚就是那個惡人。發生了上次地事情。韓傳寶被他老爹一怒之下免去了保衛科長過這廝畢竟是靠長途客運站混日子地。加上他老子是這裡地經理。就算沒有了職務。實際上保衛科還是他當家。看到眼前地情景。他心中頓時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雙眼一翻。怒視那個小店老闆︰「劉老四。你他媽不想幹了?這是我張哥地錢你也敢收!」
劉老四聽到韓傳寶喊張哥那會兒已經知道自己有眼不識泰山。~~~~心中正後悔不迭呢。聽到韓傳寶地話。趕忙找了一個台階下。拿出張揚地那十塊錢滿臉堆笑地遞了過去︰「張哥!你看我這眼神兒。您大人不計小人過。今兒地電話算我請你地。」
張大官人從來都是一個得理不饒人地主兒說請我?你麻痺有這個資格嗎?臉上微笑道︰「我明明給你一張一百地。怎麼一轉眼縮水這麼厲害。」
劉老四愣了。這他媽不是明擺著訛人嗎?再看張揚一臉陰險地笑容。劉老四悟了。麻痺地情人家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教訓自己來了劉老四雖然也是在長途客運站混地小有名氣地主兒。可看到韓傳寶都對他那麼畢恭畢敬地只能強忍下心頭地怒火。忍痛找出一百塊遞給了張揚。
張揚卻沒有就此作罷的意思瞇瞇看著劉老四道︰「剛才是誰讓我滾蛋,誰要揍我來著?」
韓傳寶算是聽明白了,劉老四啊劉老四,你他媽找死啊。
劉老四求助的看著韓傳寶,希望他能夠幫自己說句話。
韓傳寶不是不想幫他說話,是因為他在張揚面前根本沒有那個面子,咳嗽了一聲硬著頭皮道︰「張哥,我看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別跟他一般見識。」又瞪了劉老四一眼︰「劉老四,給張哥拿兩條萬寶路抽抽。」
劉老四這個心疼啊,心說我這不是犯賤嗎?想著訛人家九塊來錢,這不但搭進去一百,還他媽要拿兩條煙出來。
韓傳寶還不忘叮囑他︰「拿真煙啊,假了你就給我捲鋪蓋滾蛋。」在客運站一帶他的強勢那可不是蓋的。
劉老四平日裡就是個賣假煙的,讓他拿出兩條真煙還真不容易,苦著臉從小店的櫃檯下找出了一條萬寶路,一條女士摩爾香煙包好了給張揚送了過去,陪著笑道︰「剛才那話都是罵我自己的,張哥別見怪啊!」
張揚訛了一百塊,又得了兩條香煙,心中的氣也順了,拎著香煙向汽車站走去,韓傳寶跟在後面︰「張哥,您去哪兒,要不我送你!」
張揚笑瞇瞇看著他︰「黑山子鄉鄉政府!」
韓傳寶暗罵自己多嘴,這來回一百多公里呢,自己這不是沒事找事嗎,好在張揚也沒當真要他送︰「我坐長途車回去。」
韓傳寶內心中鬆了口氣,慇勤的把張揚送上了汽車,有了他的護送,張揚連票錢也省了,湊巧的是,跑這趟車的司機和上次那個還是同一人,一眼就認出了張揚就是上次騙他前往鄉政府的那個,看到張揚身邊笑容可掬的韓傳寶,司機心裡不由得感到慶幸,人家跟韓衙內的關係果然不同凡響啊。
張揚也認出了這名司機,不過他懶得理會這廝,畢竟張大官人是有大志向的人,犯不著因為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跟這些小丑們打交道,他舒舒服服的選了個臨窗的位置坐下,心中琢磨著,雖說動輒出手那是粗活兒?想不到拳頭也是極其有效的社交手段之一。
週一鄉政府召開的例會上,鄉黨委書記王博雄首先宣佈了一個讓所有人震驚的消息,鄉長兼鄉黨委副書記胡愛民,因為在紅旗小學失火事件上的處理不當,需要承擔最大的責任,縣裡領導班子決定將胡愛民暫時停職,胡愛民原來的職務由副鄉長郭達亮暫時代理。紅旗小學原校長李振東,要承擔失火的主要責任,經縣領導,縣教育局決定,免去李振東紅旗小學校長的職務,由副校長林淑芬擔任校長一職。
鄉長胡愛民,該說是原鄉長胡愛民在王博雄宣佈這一處理決定的時候表現的相當平靜,在王博雄結束講話之後,他站起身,主動承認了自己工作中的失誤,胡愛民勇於承擔責任的做法,讓之前攻擊他的不少人感到有些愧疚,畢竟胡愛民站出來為這件事負責於將紅旗小學的失火事件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而且胡愛民很寬宏大量的沒有牽涉到其他人,表現出一個領導人博大的胸懷和高尚的風範。
郭達亮是其中最內疚的一個,憑心而論,胡愛民一直對他都是不錯的,如果不是這次的紅旗小學失火事件,兩人間的矛盾也不會激化到這種地步,郭達亮甚至一度想用胡愛民在財務上的破綻將他打入萬劫不復的深淵,幸虧關鍵時刻王博雄點醒了自己大局觀,胡愛
第94節
民表現出的大局觀,郭達亮不得不感到慚愧,而且他是這次鬥爭最大的受益者,一場紅旗小學失火事件讓他成為王博雄之下黑山子鄉第二把手,這也是他之前做夢都沒有想到的。
胡愛民做出一句總結性的發言,他的目光環視會場的每一個人︰「在黑山子鄉的六年,是我一生中最難忘的六年,這六年中我經歷了許許多多的困難得到了許許多多的成績與歡樂,在場的各位,無論過去你們是我的朋友,還是和我胡愛民發生過不快,今天過後希望所有的不快都煙消雲散,希望你們記住的是我的好處我無論走到哪裡,也會記得你們帶給我的溫暖和友誼!」胡愛民雙目中閃爍著兩點晶瑩的亮意他並不想說得如此煽情,麻痺的活到他這個份上,豈是用鬱悶兩個字就能說清的?可是咱是爺們,就算輸了也要輸得起,風風光光的來,也要昂首挺胸的走。
王博雄的臉上也露出欣賞之色,他暗暗想到,假如自己和胡愛民易地而處,自己也未必能夠做得像他這般灑脫大度。
郭達亮率先鼓掌來,然後全體參加會議人員都鼓起掌來,把坐在後排打著瞌睡的張大官人嚇了一跳,睜大雙眼,正看到胡愛民揮手退出去的一幕︰「同志們,再見!」
所有人都被胡愛民的大所感動,卻不知道胡某人內心中正默默悲吼著︰「麻痺的王博雄,他媽的郭達亮,總有一天你們會犯在我的手上!」
只可惜作為勝利者,鄉黨委書記王博雄根本不會在意一個手下敗將的感受,胡愛民走後,他清了清嗓子,全體與會成員馬上靜了下來,王博雄道︰「愛民同志的事情雖然是個別現象,可是也說明我們的領導層內還存在問題,我們的工作開展的還很不順利,我希望在場的各位能夠從愛民同志的錯誤上得到教訓,好好檢討一下自己工作中存在的失誤。」他端起杯喝了一口熱茶,停頓了一下又道︰「說到這裡,我要對我們中的一位同志特別提出表揚,他就是鄉計生辦主任張揚同志!」
全場寂靜,一雙雙眼楮齊刷刷的望張揚,張揚正打著哈欠呢,被幾十道目光同時盯住,嘴巴張的老大,連打哈欠的全部動作都沒有做完。
王博雄心中笑罵了一句,這小子真他媽操蛋,表情卻依然和煦如春日之風,微笑道︰「小張同志作為一個年輕的幹部,自然存在著許多的不足,可是他的身上卻有著我們多數同志所不具備的亮點……」再次停頓。
一股自豪感從張大官的內心深處油然而生,這廝不由自主挺直了脊樑,拿捏出謙虛謹慎,戒驕戒躁的表情,只可惜這一動作對他實在有些難度,所以別人看到的是他沾沾自喜驕傲自滿的神情。
王博雄加重語氣道︰「小張同志有衝勁,有幹勁,有熱情,在來到鄉里工作的第一天,就不顧自身安危,衝入救火第一線,不計較個人生命安全,想到的是保護國家財產不受損失,為了維護鄉政府的尊嚴,敢於直接面對幾十名歹徒的挑戰,這樣的幹部才是我們國家,我們黨,我們的人民需要的好幹部!」王博雄連續揮動著手臂,將對小張主任的溢美推波助瀾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張揚聽得有些發呆了,我靠,我怎麼就沒發現自己這麼完美這麼高尚呢,原來我有這麼多長處啊,下次見李長宇的時候一定把這段話重新敘述一遍,就衝著對我的這番評價,給我個鄉黨委書記幹幹也不算過分吧!
王博雄又道︰「該罰的一定要罰,該獎的我們也一定要獎,小張主任的表現已經證明了他的積極性,他已經完全可以對得起預備黨員的稱號。」
於是乎我們的張大官人就順利的通過了鄉黨委小組的表決,成為了一名合格的預備黨員。
會後,張揚被王博雄叫到了辦公室,簡略的把電視台的處理結果告訴了王博雄,王博雄並沒有感到太多的意外,在他看來有李長宇在背後撐腰,就算是春陽電視台也不會不給面子,他低聲道︰「很好,這件事處理的很恰當,下個月縣裡就要召開人大代表會議了,在此期間,這些不必要的曝光還是能免則免。 」說完他話鋒一轉道︰「這次見到李書記了沒有?」
張揚搖了搖頭,王博雄的內心掠過一絲失落,這並沒有逃過張揚的眼楮,張揚心中暗笑,我見不見李長宇干你屁事,這王博雄投機鑽營的心思也太渴了點。
王博雄之所以打聽李書記的事情是因為他惦記著陞遷呢,兩會召開,縣裡的很多部門都要發生變動,而且這次會議可能是李長宇擔任春陽縣縣委書記的最後一屆會議,對很多人的意義都很重大。看到張揚並沒有領會自己的意思,王博雄心裡有些急了︰「小張啊,你看有沒有機會安排我和李書記一起坐坐,黑山子鄉最近發生了許多事情,我想當面向他解釋解釋。」
張揚何許人物,還能看不出王博雄的真正心思,淡淡笑了笑道︰「王書記放心,我會盡快安排!」,對他來說安排李長宇和王博雄見面還不是小菜一碟,只要他開口,對於這種並不違反原則的事情,李長宇會拒絕才怪過,王博雄想見到李長宇無非是為了挪動挪動,他想得到好處,首先要讓張大官人心裡舒服才行,到目前為止王書記表現的還算中規中矩,不過張大官人對幹部一向是本著嚴格要求的態度。
張揚最擅長的是討價還價,馬上把話題扯到了計生辦沒有財務權的問題上,他想要財權其實並不過分,畢竟計生辦想要開展工作沒有錢是寸步難行的。
王博雄聽到張揚的要求分為難,他並沒有馬上答應張揚的要求,而是說︰「這件事我需要考慮考慮。」
張揚道︰「鄉里計生工作成績不好,反映到縣裡也會影響整個鄉黨委鄉政府的形象,王書記,其實我說需要的無非是一點兒財權,有了錢我才能更大限度的調動各村婦女主任的積極性,你知道的,黑山子鄉這麼大,單靠我一個人,計生工作根本開展不起來,現在計生辦也只有兩個人,難道要我帶著小魏去漫山遍野的抓超生孕婦嗎?」
王博雄聽他樣說禁笑了起來,他指了指張揚道︰「你啊!你啊!雖然是為了工作,可也不能性子這麼急啊!什麼事情都要有程序,這件事涉及到很多的層面,我會在常委會的時候提出來。」
張揚心中暗罵,鄉常委還不是你王博雄一個人說了算,現在唯一敢跟你唱反調的胡愛民也被停職了,你跟我說上會豈不是擺明了要敷衍我?
王博雄並有敷衍張揚地意思。只是張揚提出這件事太過突然。又是要錢又是要人。雖然他是鄉里地一把手。可總得要考慮一下啊。王博雄本來就沒打算在黑山子鄉這個窮鄉僻壤長期幹下去。這次縣裡召開人大會對他是個極好地機會。只要通過張揚搭上了李長宇地順風車。就算無法被提升一級。也很可能換一個相對富庶地鄉鎮,到這裡,王博雄忽然意識到自己在張揚地問題上並沒有任何猶豫地必要。反正已經在這廝面前做了好人。既然做好人乾脆就做到底。何必惹他人不痛快呢?
有了這個念頭。王博雄微笑道︰「要不這樣,讓鄉財務為你劃撥一筆專門用於計生工作地基金。這樣就可以方便你們計生辦地工作開展,至於人員方面。你可以考慮發展基層人員,畢竟現在到處都在提倡精簡政府機構。我們總不能和國家地大政方針背道而馳。」
王博雄這番話已經表現出足夠地誠意,他地身份不大不小也是個鄉黨委書記。而張揚只是一個正式編製都沒有地計生辦代主任。說是代主任。其實連個科員都算不上。拋開身後地李長宇。張揚這種人是根本入不得王書記法眼地。
張揚道︰「我看財務科地吳宏進挺機靈地。我也懂財務上地事情。不如把他調過來給我把把關?」
王博雄微微一愣。隨即就想到張揚之所以點吳宏進地名。可能是因為他和吳宏進住在一起地緣故。反正鄉財務科人員眾多。再加上財務科長劉金成一
第95節
直都是胡愛民地人。王博雄想動他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所以根本無需顧及他地感受。王博雄當場就拍案定論。劃撥十萬給計生辦作為工作啟動基金。吳宏進作為負責會計被一併調入計生辦。
自從將胡愛民成功拿下之後。王博雄地辦事風格開始有點雷厲風行地味道。這種事說辦就辦。當著張揚地面給財務科長劉金成打了個電話。
鄉長胡愛民地突然被停職讓劉金成正處於惶恐不安之中。現在接到了鄉黨委書記地命令。自然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不但要辦,而且保證要辦得完美,辦得周到,辦得讓王博雄高興。
張揚雖然進入官場的時間不長,可是也明白政績的重要性,他現在是的的確確想做出一些成績,無論李長宇讓他擔任這個黑山子鄉計生辦代主任的初衷如何,對張揚而言既然做了就要把事情做到最好,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張揚從王博雄這裡得到了滿意的答覆,這才想起鄉里批給他的兩萬塊活動經費,電視台邢濟民那裡雖然遇到了一些小小的波折,可是還算得上順利,除了吃住往來的費用外,兩萬塊基本沒動,他將這件事老老實實告訴了王博雄,畢竟張大官人要做個清廉的好官,雖然他對於官場的真諦感悟尚淺,可也知道想向上走得越遠,就要做到清清白白不留把柄,貪污受賄,那都是鼠目寸光的人幹的事兒,不違反原則的情況下佔點便宜還成,可是涉及到政治性質上的問題,最好還是要保持頭腦清醒,再說張大官人有一身的本事不缺那點銀子,牛文強賠償的一萬塊還在他兜裡裝著呢。
王博雄對張揚的坦白還是很欣慰的,其實這筆錢張揚想吞沒再容易不過,隨便找個名目,弄點發票過來就能搪塞過去,可人家沒那麼干,說明張揚這個年輕人面對金錢的誘惑還是有自制力的,這也是一個國家幹部需要擁有的最基本的素質。
王博雄微笑道︰「剩多少一併都劃到計生辦的啟動基金上去,反正這筆錢也是你幫鄉里省下來的。」
王書記在張揚面前充分表現出一個領導人應有的氣魄和胸懷,這讓張揚對他生出了不小的好感,就沖在王博雄這麼支持自己工作的份上,也應該考慮安排李長宇和他見個面了。
張揚滿心歡喜的離開了王博雄的辦公室,剛剛回到計生辦,還沒有來得及將好消息告訴小魏,這邊郭代鄉長已經跺著八字步走了過來,郭達亮搖身一變已經成為了黑山子鄉的代理鄉長雖說是代理,可畢竟由副轉正也是早晚的事情,再說了,馬上就要召開縣人大會議,鄉人大會議,只要做好工作,別說是轉正,就算是成為鄉黨委書記也有可能,人在相應的位置會考慮相應的事情,郭達亮就是這一種人當副鄉長的時候,整天想著的是轉正,現在當上了代鄉長,就開始琢磨什麼時候能把這個代字去了,什麼時候能夠成為鄉黨委書記,人的欲望總是無止境的。
成為代鄉長之後,郭達亮的腰桿前所未有的直了起來,中年發福,肚子本來就有些大在看起來更是明顯,不過看上去倒也有幾分氣派,鄉政府的工作人員都暗自奇怪,過去怎麼沒有發現郭鄉長這麼有氣派,仔細琢磨後方才明白,原來人家過去都是弓著腰的,看來做人低調真的有好處啊。
郭代鄉長自然明白周圍的酸葡萄心理,心中暗自得意,心說,都看到賊吃肉,誰看到賊挨打?如果不是過去摧眉折腰事權貴,怎有今日開心顏?老子這個代鄉長是受出來的!不過郭代鄉長是個懂得感恩的人,他忘不了,自己之所以有今天,全都要靠小張主任的及時提醒,如果沒有小張主任的預警,現在被停職的恐怕是自己,當然他也不得不慶幸自己的運氣實在好,不但有張揚這樣的貴人相助,還鑽了王博雄和胡愛民政治鬥爭的空子,否則這樣的好事兒怎可能落在他的身上?
郭達亮此前張揚的辦公室還說得過去,可在成為代鄉長後仍然主動登門,充分表現了他對張揚的尊重,臉上露著謙和的笑容︰「小張啊,我有件事找你幫忙,有空的話陪我出去走走。」
張揚從來都人家敬我一尺,我敬人家一丈。人家郭代鄉長肯屈尊下顧,自己怎麼也要表示出相應的尊重,點了點頭道︰「有事兒也得放下,什麼事能比郭鄉長找我更重要?」
郭達亮也覺著得了面,原本滿面紅光的臉上更顯得油光發亮,張揚跟著他出了鄉政府的大門。
出門後張才知道郭達亮喊他是去紅旗小學工地的,對這位郭代鄉長的做法,張揚一時間還摸不著頭腦,心想這紅旗小學的事情不是已經告一段落了嗎?他又把自己拉過來做什麼?
郭達亮和張揚紅旗小學工地的土墩上站了遠遠看著工地的進展情況,低聲道︰「小張,現在縣裡把這個擔子交給我,我有些力不從心啊!」
張揚這才想起還忘了恭喜人家了,當下笑瞇瞇道︰「郭鄉長,我還忘了恭喜您高昇了!」在郭達亮面前張揚並不拘束主要是因為在前些日子的鄉政府鬥爭中,張揚始終扮郭達亮恩人的角色,自然也以他的恩人自居,面對郭對著王博雄還要隨意的多。
郭達亮嘆了口氣道︰「有什麼好恭喜的?小張啊,咱倆不是外人,這兒只有你跟我,你別把我當成代鄉長,我也不把你當成代主任,咱們有什麼說什麼,哥倆兒好好聊聊。」
郭達亮的這句話讓張揚感到驚艷廝居然能用代鄉長代主任準確切入他們之間的共同點,然後自降身份和他以兄弟相稱,這樣的人物必須具備兼備睿智和無恥兩大特點,張揚也不客氣︰「那……郭鄉長,你有啥話儘管直說!」
郭達亮絲毫沒有覺著他有犯上的嫌,低聲道︰「胡鄉長是怎樣被停職的應該比我清楚,這紅旗小學現在就是黑山子鄉的雷區啊,安老剛才一個電話直接打到了鄉里,說近期要從香港過來,他要看看紅旗小學的重建情況,這件事對我而言就是一座壓在心頭的大山,更像一個定時炸彈,他老人家來到這裡,只要看到重建工作有任何的不滿意,恐怕我這個黑山子鄉的代鄉長屁股都沒坐熱就要被人趕下來。」
他轉向張揚,雙目中充滿殷切之色︰「小張,我想讓你擔任紅旗小學建設總指揮一職。」
張揚愣了,雙眼圓,我靠,老子怎麼說都算是你的恩人,你他媽的不知恩圖報就罷了,沒想到你居然倒打一耙,合著這定時炸彈你不想要,就想丟我頭上子長得好欺負嗎?
郭達亮看到張揚的神情知道他一準誤會了自己的意思,慌忙解釋道︰「我沒有想往你身上推卸責任的意思,這個總指揮落在我身上是個定時炸彈,那是因為現在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我,就算我做得再好是份內的事情,自然談不到什麼工作成績如我有任何的差錯,就會被無限放大而你就不同了,不但王書記欣賞你且你是一個年輕富有朝氣的幹部,你是預備黨員,你是黑山子鄉計生辦代主任,可是我看過你的人事檔案,你並不在編,恕我直言,正因為你特殊的身份才決定你最適合擔任這個職務,你想想紅旗小學重建的事情雖然可能招來安老的不滿,也存在著讓他滿意的可能,假如他滿意的話,那這次就是大功一件,對你來說這就是政績!」
張揚聽到政績二字內心不由的一動,不能不承認這政績對他的誘惑力的確很大,有了政績他就可以轉為正式編製,有了政績就可能從預備黨員轉成正式黨員,有了政績他就可能從黑山子鄉計生辦的代主任轉成正式主任,甚至可能更進一步,張揚已經開始覺得郭代鄉長正在向他送上一份無形的厚禮了。
郭達亮低聲︰「退一萬步來說,就算安老不滿意,大不了你甩手不幹,你現在的身份游離於體制邊緣,就算是上頭怪罪下來,也拿不出懲罰你的具體方案,等安老離開春陽,風頭過去,你換個地方一樣可以重新開始。」郭達亮還有一層深意,他已經知道張揚的背後是縣委書記李長宇,把張揚拉下水,等
第96節
於和這廝一起坐在了李長宇的大船上,萬一真有什麼事情,最後還有李長宇照顧不是。
張揚審視著眼前的郭亮,老狐狸,麻痺的,不折不扣的老狐狸,都說政壇是個磨練人性的地方,連鄉里的一個基層幹部都已經修煉成精,張揚對自己的仕途之路更增添了幾分驚喜幾分期待。
郭達亮看張揚仍然沒有點頭,他不失時機拋出誘餌道︰「下月縣裡召開人代會,我會想辦法幫你活動個代表名額。」
張揚由衷感嘆,過去還以為郭達亮的政治修為遠遠遜色於王博雄和胡愛民,現在看來此人只不過是因為職務的限制一直保持低調罷了,其人的眼光不可不謂老辣,比起王博雄和胡愛民恐怕有過之而無不及。紅旗小學的重建工程涉及到的範圍很廣,鄉里為了對安老先生有個完美的交代,這次可謂是不惜血本,要將當年安志遠投資修建的十多座紅旗小學全部整修一遍。假如做好了這件事,絕對是一個拿得出手的政績,比起抓幾個超生孕婦造成的影響可要大得多,張揚似乎看到有一條康莊大道在自己的眼前蔓延開來,雖然這件事的確有些風險,可是通過郭達亮的分析,張揚看到對自己還是利大於弊,張大官人暗暗想到,就算是糖衣炮彈,老子把糖衣扒下來,炮彈給你打回去!
當晚張揚做東在四季香請客吃飯。 受邀前來的有郭達亮。他也是今天的主角。張揚打就是恭喜他陞遷的旗號請客。
派出所副所長杜宇峰。現在他是張揚的鐵桿兼酒友。喝酒自然少不了他。鄉政府辦公室主耿秀菊。計生辦的小魏和新成員吳宏進也在邀請之列。郭達亮也帶來一位至交好友鄉人大主任林成斌。林成斌又帶來了他的辦事員兼書小崔。八個人剛好湊成了一桌。
客氣了一番之後。還是由郭達亮坐在首位。林成斌挨著他的右手坐了了。耿秀菊坐在他的左手邊。他們三個都是鄉常委。這樣做也是理所當然。其餘人都按照順序坐了。門口的位置被張揚佔了。笑瞇瞇道︰「這是結賬的位置。誰別跟我搶!」
林成斌和張揚雖然沒怎麼打過交道。可是對這個突然空降的計生辦代主任卻是聞名已久。他在基層混跡年。早就修煉一雙火眼金楮。王博雄和郭達亮對張揚的客氣他是清清楚楚的看在眼裡。雖然他至今都沒有搞清張揚的來路。可是從以上兩人的態度上就能夠猜到張揚的背後一定有相當強硬靠山。這種人林主任輕易是不敢得罪的。所以酒宴開始的很長一段間內。林成斌都表現的低調而謹慎。其實他在悄悄觀察著形勢。不過很快他就發現。這位小張主任是位活躍份子而且酒量驚人。他幾乎和每個人都乾了兩杯。
郭達亮人逢喜事精神爽。再加上他是今晚的主角。酒自然是少喝不了的。臉色已經喝的通紅郭代鄉長向來都是一個很有自制力的人。他知道在這麼喝下去一要喝醉。右手摀住酒杯。不讓小崔倒酒了。微笑道︰「我可不能喝了。再喝準保當場出洋相。老咯。不但精力不行連酒量也不行了。」
林成斌笑瞇瞇起酒杯︰「你不行不代表我不行我比你大!」
杜宇峰聽到這句話卻想到了別處。過身。噗地噴出一口酒來。喘了口氣道︰咱一起洗過澡。我看還是郭鄉長大些!」
林成斌和郭達亮都知道杜宇峰是個沒上沒下的操蛋脾氣。而且這廝在酒桌上喜歡說段子。想到這一開口就把話直接奔著他倆來了。雖然平日裡兩人都是端著架子可現在算是私下裡喝酒。他們也禁的起玩笑。林成斌笑罵道︰「杜宇峰啊。你就只能在這張破嘴上了。滿口的黃腔黃調。下次掃黃應該把你這張嘴帶走關上幾年。」
郭達亮附和道︰「最好判無期。讓他永遠都不能開口說話。」
小崔小魏和吳宏都是小輩。們三人級別又低。就是覺的好笑也不敢笑出聲來神情很是窘迫。張揚笑瞇瞇看著郭達亮。心說你再大能有我大?這廝對自己的局部還是相當的自信。耿秀菊紅著臉兒笑罵道︰「杜宇峰我真了你當著麼多的小青年你也是滿嘴跑火車真不知道你媳婦兒平時跟你是怎受的?」
林成斌也來了興致。恰到好的接了一句︰「當然是享受!」
一桌人同時哄笑起來。小魏畢竟沒結婚面子薄。借口去洗手間出去了吳宏進也跟了出去。耿秀菊白了林成斌一眼道︰「是一個不正經的。」
林成斌此時卻開興致高漲。這位人大主任咳嗽了一聲道︰「這次我去華西參觀學習聽一個笑話。是說山裡人的……」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很有技巧的吸引別人的注意力。
郭達亮笑道︰「老。你少賣關快講!」
張揚和杜宇峰也是滿臉期待。人大主任講葷段子水平應該不同凡響。耿秀菊流露出一嬌羞。可是從她發亮的眼神能夠看出。她對林成斌的笑話也充滿了期待。
林成斌道︰「山裡人到深圳一家酒店吃東西。山裡人問:喂!小姐,饃多少錢?服務員答:摸。100!山裡人問:下麵呢?服務員︰下面200!山裡人:我暈!不是吧?那水餃呢?服務員曰:睡覺400!山裡人愣了。媽呀這面咋貴呢:一碗呢?服務員曰:一晚800!不!山裡人菜了:天哪!這麼貴!為什麼一碗800?服務員曰:整晚的。都這價。大哥!山裡人:要是不在這裡帶走呢?服務員︰帶出去要1000!」
說裡所有人又同時笑了起來,張揚也樂得捂肚子,在場唯一女性耿秀菊俏臉之上佈滿紅暈。越發顯的嬌艷欲滴。她啐道︰「老林啊,老林。原來你去華西村考察學習就學了這個啊!」
林成斌笑道︰“凡事都有他的兩面性,小耿啊,不是我說你,同樣的一件事在不同人的眼中會有不同的含義,我之所以說這個故事,是想告訴大家,咱們不能把目光局限在黑山子鄉這個山溝溝里,目光要放的遠大,這樣才能更快的促進黑山子鄉的經濟騰飛,才能早日改變咱們家鄉貧困落後的面貌。”他的政治修為果然不淺,居然能把葷段子跟黑山子鄉的現實狀況聯系起來。
郭達亮點了點頭道︰“很有道理,咱們的確太閉塞了,必須了解外界的情況,才能跟得上時代的發展。”
杜宇峰裝模作樣的點了點頭道︰“林主任的故事滿懷哲理啊,不過我怎麼听著這位要跟服務員睡覺的山里人這麼耳熟呢?”
所有人都把目光對準了林成斌,林成斌笑道︰“我是黑山子鄉黨齡最長的老黨員,我禁得起考驗!”
耿秀菊不輕不重的跟了一句︰“我相信林主任的革命純潔性,有咱們紀委秋玲同志看著算他有那想法不敢付諸行動!”
郭達亮哈哈大笑起來,其實林成斌和于秋玲之間啥都沒有,這林主任和杜宇峰某些方面有個共同點,兩人都喜歡聊葷段子調節氣酒桌上的氣氛,這樣的談話方式雖然稍顯粗俗了一點,不過誰讓咱們黑山子鄉領導都愛這一口,喝著小酒著野味,聊著葷段子,不知不覺就將彼此
拉近了。
郭達亮和林成斌之所以能相處融洽,那是因為他們兩個在過去都沒有野心斌身為人大主任已經是馬上退休的人了,其人想做的就是安安穩穩混日子圓圓滑滑做好人,混到退休保持晚節,郭達亮過去沒有野心那是因為他被王博雄、胡愛民兩座大山壓得抬不起頭來,現在胡愛民已經被停職了,郭達亮松了口氣的同時,心眼兒也開活絡了,希望和野心也開始重新萌芽,他暫時沒有和王博雄爭奪權力的心思也不敢,胡愛民這個鮮活的例子就在面前擺著是他更清楚,這次王博雄之所以順利扳倒了胡愛民主任功不可沒,假如可以和小張主任拉近關系,未來的一切還很難說。
耿秀菊也覺察到郭達亮對張揚的拉攏之意,听說他將紅旗小學的重建任務交給了張揚指揮,心中一時搞不清這廝葫蘆里究竟賣得什麼藥,室內煙霧繚繞,讓她覺得有些氣悶,借口上洗手間,出去
第97節
透透氣。
誰曾想這一出門竟然惹出一樁事端來,耿秀菊在院子里迎頭踫上了紅旗小學的原校長李振東,李振東因為紅旗小學失火時間被免了職,而且給予行政記過處分,他心情郁悶啊,晚上他過去的幾個老友,黑山子鄉中學的校長林子遠,鄉衛生院的吳文凱幾個在這里請他喝酒表示安慰,原本也請了李振民,可是李副鄉長最近變得更加低調,為了避嫌,根本沒有來,這群人聚在一起,免不得勾起了李振東的傷心事,不知不覺就喝多了。
耿秀菊來到院子里的時候,可巧李振東剛剛在洗手間吐了剛出來,一雙醉眼乜視耿秀菊,咬牙切齒罵了一句︰“婊子!”李振東原本是個沉默寡言的人,可是他也有個最大的特點,只要喝醉了,那就是天大地大我最大,就是他親爹來了也一樣敢罵,更何況他把這次被免職的事情全都歸咎到了鄉黨委書記王博雄的身上,所以看到了他的老相好耿秀菊,自然而然遷怒到了她的身上。
耿秀菊從來都是個不饒人的性子,仗著王博雄給她撐腰,在黑山子鄉還真沒有多少人敢當面惹她,至于背後的閑話她自當沒有听見,可是李振東竟然當面罵她是,耿秀菊豈能忍耐,她柳眉倒豎,一雙丹鳳眼瞪得滾圓︰“李振東,你罵誰?”
滿身酒氣搖搖晃晃的李東指著耿秀菊的鼻子一字一句罵道︰“老子罵的就是你,罵的就是你這個抱王博雄大腿的臭婊子……”
耿秀菊眼楮紅了,她和王博雄的那點事雖然是半公開的秘密,可是沒有人敢當面這麼罵她,任何人都需要自尊的,耿秀菊雖然可以作踐自己的身體,可是她不能作踐自己的靈魂,耿秀菊感覺到內心中一直守護的最嬌嫩純潔的部分被李振東撕裂開來,然後用他的臭腳死命的踐踏。她咬了咬下唇,忽然尖叫著沖了上去,揚起右手結結實實給了李振東一個耳光。
這一記耳光把李振東間打懵了,也激起了李振東骨子里的凶性,在酒精和恥辱的雙重作用下,李振東發狂了,他一把揪住耿秀菊的頭發把她死命向後面撞去,歇斯底里的大吼著︰“麻痹的,你個臭婊子也敢打我……”
到動靜眾人慌忙從包間里沖出來,可來到院子中,看到李振東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耿秀菊臉色蒼白的癱倒在地上,殷紅色的鮮血正沿著她的腦後汨汨流出,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已經形成了一條蜿蜒的紅色小溪。
張揚因為坐在門口所以第一個沖到耿秀菊的身前,他摸了摸耿秀菊的脈息,迅速封住了她身上的幾處要穴。
杜峰憑著警察特有的直覺馬上鎖定了犯罪嫌人,一把抓住李振東的手臂把他反扭了起來,怒吼道︰“給我蹲下!”
李振東嚇傻了,他剛才只是氣急攻心,根本沒有考慮到後果,誰想到這一撞,竟然把耿秀菊撞成了這般模樣,望著滿地的鮮血,耿秀菊蒼白如紙的面龐,還不知她是死是活,李振東眼前一黑,酒瞬間全醒了,雙腿軟綿綿的毫無力量,心中一個聲音反復叫著,完了!我成了殺人犯……
郭達明和林成斌看到眼前血腥的場面都不禁皺了皺眉頭,當看到這件事的主角時,兩人的表情都是異常沉重。
李振東喝酒的包間中林子遠、吳文凱也聞聲出來,當他們搞清究竟怎麼回事的時候,兩人恨不能自己根本沒出現過,這事兒麻煩大了,李振東喝醉殺人,從根本上來說,那是和他們一起喝多的,耿秀菊和王博雄那是什麼關系?黑山子鄉大大小小的干部沒有不知道的,得罪了王博雄的後果,誰都不敢想象。
郭達亮率先反應了過來,他怒不可遏的手指林子遠和吳文凱,近乎咆哮般怒吼道︰“今天你們一個都跑不掉!”
林成斌臉色凝重的對小崔道︰“馬上聯系王書記,嗯……所有鄉常委都要通知。
耿秀菊被第一時間送到了鄉衛生院,衛生院院長吳文凱更不可避免的要承擔連帶責任,現在吳文凱根本不敢去想後果,他最大的願望就是耿秀菊平安無事,這樣興許他們今晚陪李振東喝酒的人能夠僥倖逃過一劫。 張揚在幫耿秀菊點穴止血的時候,已經悄悄談查過她的傷勢,耿秀菊這次傷的不輕,頭部在牆上受到重擊,後腦出現頭皮血腫,估計顱內也受到了震盪,這是她一直昏迷不醒的原因,張揚雖然有辦法弄醒她,可是轉念一想,現在讓耿秀菊甦醒反而會讓事態的嚴重程度大打折扣,張揚存了一個看熱鬧的心理,他倒要看看,今晚這齣戲到底會演繹出怎樣的精彩? 吳文凱成立了一個搶救小組,自己親自擔任搶救小組的組長,鄉衛生院的醫療水準很落後,看到耿秀菊滿頭滿臉的血,加上看到她腦後又鼓起一個大包,煞是嚇人,幾名醫生都沒了主見,一人提出要給耿秀菊照個CT,可是在九十年代初期連春陽縣醫院也沒有那玩意兒,想做CT必須去江城市。這些醫生全都清楚自己擔不了這個責任,所以每人主動站出來提出治療方案,最後還是吳文凱做出了決定,他準備用救護車馬上將耿秀菊送往縣人民醫院,看著耿秀菊仍然昏迷不醒的樣子,他也打心底發毛,假如耿秀菊今天真的死了,王博雄肯定不會放過自己。吳文凱把這個決定通報給郭達亮和林成斌,他們兩個也表示同意,畢竟誰都對鄉衛生院的醫療水準沒有任何把握。只有張大官人心裡明明白白的秀菊雖然表面上看傷得嚴重,可其實應該沒有什麼大礙,止血後,只要靜養幾天就會沒事。可張揚並不想參與太多的意見現在考慮問題比過去要全面的多,李振東打傷耿秀菊涉及到的方方面面實在太多,這是一潭渾水,張揚不會盲目的牽涉其中。 就在擔架進入病房內的時候,耿秀菊甦醒了,看到這麼多人圍在病房前,馬上意識到自己受傷了,正在醫院裡。 吳文凱看到耿秀菊甦醒,驚喜萬分的湊了過去起兜裡的手電筒裝模作樣的檢查了一下耿秀菊的瞳孔反射,然後慇勤道︰「耿主任,你頭部外傷,我們正準備把你送到縣人民醫院去。」他的話還沒有說完,鄉黨委書記王博雄邁著大步已經走入了病房,所有人都閉上了嘴巴默閃開一條道路,於公於私人家王書記才是最有資格站在耿秀菊身邊的人。 雖然王博雄對耿秀菊只是抱著玩玩罷了的態度,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看到自己的女人被人欺負成了這個樣子,王博雄早已是怒火填膺。耿秀菊看到王博雄,一雙丹鳳眼已經是淚眼朦朧,耿主任的表演天分並沒有因為這次的暴力撞擊而有絲毫減退,可憐兮兮的樣子拿捏的十分到位,不過在旁人眼中看起來他們兩人此刻的表情多少有些曖昧。~~~~ 王博雄怒吼道︰「他李振東裡還有國法嗎?只是因為耿主任勇於指出他工作上的失誤,就用這樣的暴力手段報復,這樣的行為就是犯罪!」 包括張揚內的所有人都暗暗佩服王書記說話的水平的確不同凡響,短短的一句話將今晚的事情上升到工作問題,然後又指出李振東之所以這麼做因為耿秀菊舉報過他的工作失誤,又重點指出李振東是犯罪將今晚的事件定性。其實所有人都明白,李振東之所以這麼做並不是因為他恨耿秀菊,而是因為他恨你王博雄王書記,耿秀菊多少有些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的倒霉味道,是被你王書記連累的。 吳文凱忙不迭的表示︰「王記,我們正準備把耿主任送往縣醫院,接受更好的治療。」 王博雄的臉忽然沉了下來,因為他對耿秀菊的緣故,其他人都沒有看清他的表情變化,只有耿秀菊看得清清楚楚,耿秀菊頓時明白了,王博雄為難了,他肯定不想這件事鬧大,害怕自己和他之間的關係會因此而暴露。耿秀菊原本看到王博雄第一時間趕到,內心中充滿著感動,可看到他此刻的猶豫表情,那些感動頃刻間被失望所取代。 王博雄語氣和道︰「小耿。你感覺怎麼樣?需不需要去縣人民醫院?」他太在意自己地完美形象。擔心這件事地影響繼續擴大化。所以這
第98節
句話問得極其露骨。連圍觀眾人都聽出了其中地含義。原來王書記不想讓這件事繼續鬧下去。 耿秀菊聽到這句話。心裡更難過。想想自己跟了王博雄這麼多年。兩人地情分竟然還不值得他為自己冒那麼一點點地風險。耿秀旭最脆弱地那根神經被觸動了。她咬了咬下唇。無比艱難道︰「我沒事……別興師動眾地了。還是留在這裡吧……」說到這裡鼻子一酸竟然控制不住內心地情緒。失聲痛哭起來。 王博雄當然明白耿秀菊為什麼會突然情緒失控。心中多少也有些歉疚。咳嗽了一聲道︰「耿主任放心。你所遭受地委屈。我們鄉黨委鄉政府一定會幫你解決地。」 還呆在屋裡面地幾個人知趣地退了出去。留在這裡礙眼幹什麼?還是留給人家公母倆一點空間地好。 王博雄看到其他人都走了。這才低聲道︰「秀菊。你放心。我讓他們去縣裡請個腦外科主任回來!」 耿秀菊抓起衛生紙用力揩了揩鼻子。眼楮通紅。鼻子也通紅。鼻翼用力抽動了一下道︰「你走。免得人家說閑話!」 王博雄做賊心虛的又向後看了一眼,這才小聲道︰「那……你休息啊,我去給你出氣……」 耿秀菊心中暗罵王博雄薄情寡義,長得高高大大,實則連個男人都算不上,心中滿懷怨念低了下去,感覺後腦又開始一陣陣疼痛,不由得呻吟了 王博雄卻好像沒有聽見似的站起身來秀菊越發感正想抱怨一句的時候,忽然聽到外面傳來殺豬般的慘叫聲︰「殺人了!」。兩人的臉色都是一變,今晚究竟是個啥日子,怎麼走到哪裡都有事情發生? 事情的起因很簡單,張揚知趣退出病房,留給王書記和耿主任單獨空間的時候,不經意看到一間病房內坐著一個熟人,就是當初和村民一起圍攻他的陳富強富強早就該出院了,可是就快出院的時候,電視台海蘭的採訪又讓他打消了出院的念頭,他也看到了那則電視新聞,以為有了這則新聞撐腰,自己多少可以找鄉里要點賠償。張揚路過他門口的時候,倒霉的傢伙正在跟一個狐朋狗友吹牛呢,說這次要讓小張主任不死也得褪層皮。 張揚的耳力一向靈敏,聽到提起自己的名字自然就留了一個心思,當他聽到這廝向海蘭誣蔑自己的時候,頓時新仇舊恨湧上心頭,他衝入陳富強的病房把就把這廝從床上拽了起來,甩手就是倆大嘴巴子,陳富強被打懵了,當他看清眼前就是那個煞星的時候,嚇得沒命大叫起來他的那個朋友也是當天圍攻鄉政府的成員之一,自然也吃過張大官人的苦頭到張揚衝了進來,嚇得連屁都不敢放一個撒腿就向外面跑。 陳富強拼著衣服也不要了個金蟬脫殼,褪掉衣服從床上爬了下去沒來得及跑,就被張揚照著屁股狠狠一腳,把陳富強踢得一個狗吃屎撲倒在地上,張揚冷笑道︰「麻痺的,你他媽超生,居然還敢告我的黑狀,今天我就閹了你。」 陳富強的慘叫聲把一幫鄉常委全都吸引了過來,不過張揚生氣歸生氣,也沒當真要把他往死裡打,張大官人前程似錦,才犯不著跟一個刁民一般見識呢,拳腳上自然留了七分力道,饒是如此也已經把陳富強打得鼻青臉腫,鄉常委們趕到的時候,這廝已經成為了一個豬頭阿三。 因為耿秀菊的王博雄心裡本來就鬱悶,看到張揚在這個節骨眼上還要生事,有些憤怒的呵斥道︰「小張,你幹什麼?」 張揚意猶未盡的在陳富屁股上踢了一腳,然後懶洋洋道︰「這孫子超生!我執法來著!」 王博雄氣臉色鐵青,可是礙於張揚的後台,他又不敢過於斥責,嘴唇動了動,丟下一句︰「胡鬧!」轉身離開。 郭達亮和林成斌對望一眼,臉上都是苦笑,這小張主任可真敢折騰,今晚已經夠亂的了,他非要在火上添把柴才肯甘心。 陳富強看到幾位鄉領導,以為這下方伸冤了,哀嚎道︰「郭鄉長,林主任,你們都看到了,他濫用職權,他打我!不是因為超生,是因為我如實向電視台匯報了一些情況,他就把我往死裡打啊!」 這下所有人明白了,郭達亮鄙夷的看了陳富強一眼,冷冷道︰「你活該!」 林成斌聳了聳肩頭︰「我說你麼走路這麼不小心,摔成這樣啊?」人家這才叫會做人。 陳富強終於悟了,我活該,我他媽腦子有毛病啊,官官相護,哪有我這小老百姓說理的地兒?想清楚了這個道理,他更覺得自己自不量力,現在悔得恨不能把過去說過的話全都嚥回去。 張揚瞇起眼楮看著鄉衛生院院長吳文凱︰「我說吳院,這小子什麼病啊,你留他住這麼長時間?你們家親戚?當這裡是旅社啊?」 吳文凱臉色變的極為難看,這廝也太不給自己面子了,倘若在平時吳文凱還敢跟他爭辯兩句,可今天出了耿秀菊的事情,剛才鄉里幾個常委對張揚的態度他也看在眼裡,跟人家鬥,還是先掂量掂量吧,吳文凱狠狠瞪了陳富強一眼,不等他說話,人家陳富強開口了︰「張主任,我錯了!我改了還不行嗎?我這就出院,我再跟你作對,讓我在鬼見愁摔死!」 張大官人寬宏大量的笑了起來,得饒人處且饒人,能夠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並改正還是好同志,張揚點了點頭道︰「別介啊,天黑路滑的,你真摸到鬼見愁下面去咋辦呢,明兒再走吧,對了,醫藥費千萬別忘結了。」 張揚這邊鬧騰的時候,副鄉長李振民也來到了鄉衛生院,發生了這種事,最惱火和鬱悶的就算他了,李振東是他的弟弟,現在把鄉黨委辦公室的主任打了,耿秀菊的鄉常委身份還在其次,關鍵是誰都知道她和王博雄的關係,打了王博雄的女人那還能討得了好去?在張揚鬧事的時候,李振民進去看了看耿秀菊,人家耿主任正在氣頭上,根本不願搭理他,李振民心中越發的忐忑,知道這次弟弟可捅了一個大漏子。 李振民從病房裡退出來,和張揚一夥人打了個照面,有些尷尬的笑了笑,招呼郭達亮道︰「郭鄉長!」又朝林成斌點了點頭︰「林主任也來了!」 郭達亮和林成斌都淡淡的點了點頭,兩人都明白李振民這次又陷入麻煩中了。
張揚對李振民兄弟的下場並沒有太多興趣,耿秀菊的事情已經從私人恩怨上升到政治鬥爭的層面,任何事情只要發展到這樣的地步,就會變得敏感而複雜,正如張揚最初的判斷,這是一潭渾水,自己還是不要牽涉進去的好,不但是他這樣想,郭達亮、林成斌都是這樣想。 李振東被派出所關押了一夜,說起來這還是李振民的意思,表面上看是他弟弟李振東打了耿秀菊,可實際上王博雄憎恨的一定是自己,現在耿秀菊在鄉衛生院養傷,吳文凱第二天一早就從縣人民醫院請來了腦外科主任會診,複診後證明耿秀菊只不過是頭皮下血腫合併輕微腦震盪,沒有什麼大的妨礙,不會落下任何的後遺癥。 確信耿秀菊沒事,李振民也長舒了一口氣,然後他徑直來到王博雄的辦公室請假。 王博雄看了看李振民的請假條,眼楮卻沒有向他看上一眼︰「老李啊,現在正是鄉里最忙的時候,下個月鄉里還要召開人代會,你這個關頭請假,豈不是給我撂挑子嗎?」 李振民嘆了口氣道︰「我身體實在撐不住了,糖尿病,高血壓,最近視力也不行了,準備去江城找我外甥好好做個全面的檢查,工作我是想幹,可總不能為了工作丟掉性命吧?王書記,您就準了吧。」 王博雄笑道︰「我老李啊,你就算是請假也應該去找達亮同志,他才是鄉政府的領導,我主管的是黨員工作,你是不是有些職責不分啊?」他話鋒一轉終於提到昨晚發生的事情︰「老李啊,你是不是因為李振東的事情,心裡有情緒?」 李振民用力搖了搖頭,解道︰「王書記,振東作為一個成年人,他理應為自己的衝動付出代價,應當為自己的行為負責,我雖然是他親大哥,可是我也是黑山子鄉的副鄉長,我懂得國家的法律義滅親的事情我
第99節
不忍心去做,可護短的事情我也絕不會去做。」這句話說得擲地有聲正義凜然。 王博雄抬起,雙目中流露出欣賞的目光︰「老李啊能有這樣的覺悟,我很欣慰!」他雙手把玩著鋼筆,低聲道︰「耿主任那裡雖然受了些傷,可是應該沒有大的妨礙,上午縣醫院的腦外科主任來看過了,我和耿主任談過,這件事她不會追究李振東的刑事責任。」 李振民暗自鬆了一口氣,假如王雄拿著這件事做文章,他弟弟的麻煩肯定就大了,現在王博雄主動提出不將這件事鬧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對李振東而言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王博雄道︰「耿主任住院期的醫藥費工費,營養費李振東必須負責。」 李民連連點頭︰「王書記放心。我一定讓耿主任滿意!」 這件事情最後李振東賠償耿秀菊所有地損失而結束。 當然對於精神損失這塊沒有任何人知道。李振民代表他地弟弟。一次性給耿秀菊送去了三千塊錢。作為這次意外地精神賠償。 耿秀菊雖然對這件事仍然耿耿於懷。可是考慮到王博雄不想讓這件事地影響擴大化。也只能忍下了這口氣。在鄉衛生院地精心看護下。她地病情也一天天好轉起來。 李振民也請了長期病假。一是害怕王博雄地打擊報復。二是為了撇清自己和這件事地關係。在外人看來他距離退休已經沒多少日子。李副鄉長實在不想再牽涉到這無休止地是非中了。 作為此次事件地始作俑者。李振東除了被派出所關了一夜。然後就是損失了一筆讓他肉疼地金錢。李振東從派出所放出來後。就帶著老婆去縣城女兒家暫避風頭。整件事看起來似乎已經完全平息了下去。 可事情往往就在人們以為風頭過去地時候會突生枝節。 週五的清晨,張揚剛剛走入鄉政府大院,這幾天他多數時間都呆在紅旗小學工地,既然擔任了重建總指揮,就要有個總指揮的樣子,張揚花費了一番功夫,大概弄懂了其中的流程和枝節,在會計小吳的幫助下,拿出了一個初步的預算方案,說到這裡,不能不誇一下小吳這小子,的確是個人精,張揚把他從財務科要出來還真選對人了。 剛進大門就看到老孫頭正拿著一摞傳單走了過來,看到張揚,神神秘秘的向周圍看了看,然後向張揚使了個眼色,張揚心領神會,跟著他的腳步來到了傳達室中,老孫頭臉上流露出異常興奮的神情,將一張傳單抽出來遞給張揚。 張揚拿起一看,才發現這是一份揭發男女不正當關係的大字報,主角竟然是王博雄書記和耿秀菊主任,張揚不由得有些愣了,對王博雄和耿秀菊之間的關係他也有所耳聞,可是張大官人並沒有想到真的有人敢用這種方法擄王書記的虎鬚,看來這黑山子鄉雖然是窮鄉僻壤,可是草莽之中也臥虎藏龍不可小覷! 老孫頭充滿興奮道︰「不但是鄉政府,連工商所、學校、郵局、滿大街散的到處都是,小張主任,你說說,究竟是什麼人有這麼大的膽子,敢弄出這份大字報來?」 張揚表現出少有的謹慎和理性,微笑道︰「無論是誰弄出來的,總之跟你我都沒有關係,我說老孫頭,捕風捉影的事兒你可別跟著摻和,否則說定那會兒這霉運就落在了你的頭上。」 老孫頭聽到小張主任這句話,馬上意識到自己興奮的有些過頭了,這也難怪,他一個看門的老頭兒,成為~夫已經十二年了,對男女之間的那點事兒當然很感興趣,看到大字報上那些刺激性的言語然產生了很強的代入感,好像跟耿秀菊睡覺的是自己一樣,張揚的這番話把他兜頭澆醒,老孫頭這才感覺到手中的這一摞大字報根本就是一個定時炸彈,慌忙填到爐膛裡燒了。 張揚笑了笑,平心而論他對王博雄和耿秀菊公母倆的事情並沒有任何的興趣,張大官人無論過去還是現在都不相信男女之間會有純潔友情的存在上天給了你一根東西除了尿尿難道是為了畫畫的?物盡其用才符合天道。 張揚走出傳達室的時候傳呼響了,電信局終於架好了信號塔,張揚的傳呼也終於有了用武之地,據聽說這次一共在黑山子鄉架了六座高塔,他拿起看了看,心中不由得一陣驚喜來是左曉晴發來信息,明天一早坐首班車來黑山子鄉玩,張揚三步並作兩步的向計生辦走去準備給左曉晴回個電話過去,上樓的時候遇到了郭達亮,不知為了什麼,今天所有人臉上的表情都顯得有些曖昧神秘,郭達亮向張揚笑了笑道︰「小張啊,回頭來我辦公室一趟!」 張揚點了點頭,反正也沒什麼要緊事,這就跟著郭達亮來到了他的辦公室,郭達亮想去上衣口袋摸煙,張揚手腳麻利的拿出了一盒萬寶路拆開。 郭達亮接過一支抽了一口︰「還是外煙有勁!」 張揚把那盒剛才拆封的萬寶路放在他辦公桌上︰「郭鄉長喜歡抽回頭我再給你弄幾條!」 郭達亮暗讚這子眼皮兒活絡,嘴上卻裝模作樣道︰「小張啊你這可是公然賄賂上級領導啊!」 張揚笑道︰「這可算不上賄賂,郭鄉長對我這麼好,送點小小的禮物也是應該的。」 郭達亮滿意點了點頭,湊在煙灰缸上彈了彈煙灰,看似漫不經心道︰「王書記去縣裡了,回頭你召集一下,我們去會議室開個會。」 張揚微微一怔,王博雄在這樣的緊要關頭居然去了縣裡,難道是為了大字報的事情。 郭達亮的目光投向窗外︰「早晨大字報的事情你應該知道吧,有人存心不想讓黑山子鄉素淨啊,有封匿名信直接送到了縣紀委,王書記這次去縣裡十有八九是為解釋這件事去了。」 張忽然想起杜宇峰兩口子餐桌上說的話,那啥……空穴來風未必無因,王博雄這次想要解釋清楚恐怕沒有那麼容易吧。 達亮嘆了口氣道︰「現在鄉里亂成了一團,胡鄉長被停職,陳副鄉長病假,耿主任還在住院,王書記和於副鄉長去了縣裡,現在只剩下我和老林了,小老弟啊,你可得多幫幫我。」 張揚總覺著郭達亮這句話後面還藏著其他的含義,轉念一想,這次匿名信加大字報事件把王博雄搞得焦頭爛額,真正得到利益的卻只有郭達亮,難道這些事情是他搞出來的,這一想法讓張揚感到不寒而慄,我靠,假如真的被他猜中了,這姓郭的可夠陰的。 張揚嘴上應承著,心裡卻意識到這黑山子鄉表面上看簡單,可是內部卻是暗潮湧動,最近發生的一連串事件,初看簡單,可是仔細一琢磨,這每一件事卻似乎有著絲絲縷縷的聯繫,從紅旗小學失火事件開始,鄉領導層內部就開始一場無聲的戰鬥,先是胡愛民的停職,現在又輪到王博雄被個人作風問題弄得焦頭爛額,唯一沒有受到牽累,而且從中獲利的只有郭達亮,張揚可以看到,別人一定也可以看得到。張揚對郭達亮不覺起了提防之心,他對黑山子鄉的內部權力爭鬥並沒有太多的興趣,通過這些日子的鍛煉,張大官人對體制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認識,剛開始的時候,他對李長宇把自己放在黑山子鄉還是有些抱怨的,可現在卻發現越是基層越是貧困的地方幹部的內部鬥爭就越是激烈,而且這種鬥爭的殘酷性和直接性恐怕是在其他部門找不到的,張揚已經確立了自己的初步目標,首先要在黑山子鄉轉為正式編製,尋找機會混入黨員隊伍中,然後就可以理所當然的要求李長宇書記給他提升一個等級。 黑山子鄉在他的眼中只是一個跳板,而他就像清台山上的一個過客,無論黑山子鄉內部鬥得如何熱烈,只要不觸犯他的利益,他都樂得坐山觀虎鬥。 張揚並不知道,現在郭鄉長的心中極是高興又是擔心,假如王博雄因為匿名信的事情倒下,肯定是郭代鄉長樂於看到的結果,可是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這匿名信不是自己寫得,那些大字報也和他沒有任何關係,聯想起之前把紅旗小學捅到香港安老先生那裡的事情,郭達亮更加感覺到不安,究竟是誰在一步步操縱著這些呢?看得出這個潛在
第100節
的陰謀者一定進行了周密的計劃,先對付胡愛民,然後又將矛頭轉向王博雄,下一個呢?郭達明忽然意識到假如王博雄真的倒下,黑山子鄉的領頭人就是自己了,內心中忽然感到一陣寒意,下一個會不會將矛頭指向自己呢?郭達明雖然是當局者,可是他並不迷糊,他幾乎可以斷定,這個背後的陰謀者一定是黑山子鄉七名常委中的一個。 李振民?郭達明搖了搖頭,他首先否定的就是李振民,身為主管文教衛生的副鄉長,李振民只是僥倖躲過了紅旗小學事件的責任,他的弟弟李振東現在又出了這件事,李振民簡直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從他請病假的事情上就能夠看出,這廝急著撇開自己的關係,他應該不是這個陰謀者。 林成斌?也不像,拋開林成斌和自己的關係不談,林成斌明年就到點了,他搞這些事情又能得到什麼好處?從利益的角度上來看,林成斌是最不可能的一個。 剩下的只有一個於秋玲了,從於秋玲平時的為人來看,她為人謹慎,心地也算得上善良,這個紀委主任還有一個身份,那就是她的丈夫是縣工商局局長徐兆斌,於秋玲來黑山子鄉只不過是前來鍍金的,在紅旗小學事件發生之前,已經傳出了她很快要被調去縣紀委的風聲,好像也沒有太大的可能。
郭達明閉上眼楮。剩下的只有一個胡愛民了。胡愛民雖承擔了紅旗小學失火事件的責任。可是他未必會甘心失敗。在這件事上。胡愛民肯定對鄉黨委書記王博雄抱有相當的仇視。想到胡愛民。郭達明終於找到了最合理的解釋。一定是胡愛民為了報復。所以找人策劃了匿名信和大字報事件。這是一場報復。這一定是一場報復。
想通了整件事的前因後果之後。郭達明很快就明確了自己的態度。那就是以不變應萬變。越是暗潮湧動的時候。自己越要做到穩如泰山。對任何事都要本著公平公正的處理態度。千萬不可以讓別人看出自己內心的真正想法。王博雄不在鄉里的時候。他要盡量把政府內部的混亂氣給壓下去。這就是氣魄。這就是胸懷。這就是一個代鄉長應有的大將風度。
可事情往往都是一三折的。郭代鄉長想的如意。可是計劃畢竟不如變化。這邊他剛剛召開鄉政府工作會議。提醒政府工作人員不要相信那些毫無證據的謠言。更不可以傳。正講到激動之時。衛生院副院長王偉驚慌失措的跑進來。尖聲道︰「耿主任割脈了!」
這個消息宛如晴天霹靂般炸響在每一個人的頭頂。耿秀菊自殺了!
耿秀菊的自殺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郭達亮中斷了會議。事態變的的越發撲朔迷離了。耿秀菊這時候的自殺把黑山子鄉原混亂的局面推向失控的邊緣。郭達亮前往衛生院的途中。腦海裡始終閃爍著一個疑問。耿秀菊為什麼要自殺呢?
張揚和耿秀菊的私交還算不錯。從來到黑山子鄉來。這位老大姐對他一直都算青睞有加。於情於理都應該去看看。耿秀菊是在病房中用手術刀片割了左手的脈門。流了很多血。可是幸虧被及時發現。現在左手的傷已經被包紮好了。臉色蒼白坐在床上。她的外甥女小魏和衛生院長吳文凱分別站在床的兩旁。吳文凱是真的怕了。這位耿主任雖然沒什麼名份。可誰都知道她王博雄的人一天沒有出院。一就要保證她平平安安的。否則追究起來。自己只怕要吃不了兜著走。
郭達亮走病房看到耿秀菊沒事。這才鬆了一口氣︰「耿主任。你是一個國家幹部。怎麼可以做這麼幼稚衝動的事情呢?」
耿秀菊似乎根本沒給他面子的打算︰「你出去讓我靜一靜!」
郭達亮愣了。當著這麼多人被耿秀菊擺了這麼一道掉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尷尬到了極點再說他的身後還跟著林成斌張揚幾個。隨著職務的上升。面子會變的越來越重要。郭代鄉長很鬱悶的發現。這娘們讓他失了面子。
耿秀菊猛然轉向他們。雙目之中流出讓人膽寒的光芒。她尖叫道︰「你們一個個還不是想看我的笑話?我一個寡婦。值的你們這樣陷害嗎?值的你們這樣誣蔑嗎?是不是把我逼死了你們才能甘心啊!」她捂著臉大聲嚎哭起來。耿秀菊激烈的反應徹底把這幫人給震住了。林成斌率先退了出去。然後是張揚。郭達亮最後一個離去。這並不是他想落在最後。是因為剛才他來的時候沖在第一。想要充分表現出對同志的關心愛護。麻痺的早知道要挨罵。孫子才沖在第一呢。
衛生院院長吳文凱也灰溜溜跟了出來。可是剛到樓梯口。郭代鄉長猛然停下腳步。憤然轉過頭來。臉色鐵青的呵斥道︰「吳文凱。你這個衛生院院長是怎麼當的。鄉里把耿主任交給你是讓你治好她。你連她的人身安全都保障不了。看你乾脆回家種地去吧!」
吳文凱一張臉被訓的青一陣紫一陣。委屈的連死的心都有了。麻痺的。耿秀菊自殺能跟我商量嗎?干我屁事啊?可委屈歸委屈。卻是不敢頂撞半句。誰讓自己職位比人家低呢?
林成斌一臉同情的看著他。張揚卻是一臉幸災樂禍的壞笑。他對吳文凱一直都沒有什麼好感。
郭達亮一行剛剛走到衛生院大門前。計生辦小魏在後面追了上來。有些怯怯的叫道︰「張主任!」
張揚停下腳步。微笑道︰「小魏啊。什麼事?」
小魏等到郭達亮幾走出一段距離。這才小聲道︰「我姨想要和你單獨說幾句話!」
張揚不覺有些愣了。自問和耿秀菊之間的關係還沒親密到這種的步。私交他們只是剛剛認識。論關係。人家級別也比自己高。就算是做心理工作也輪不到自己。帶著滿心的迷惑。張揚還是跟著小魏回病房。
耿秀菊短時間內已平靜了下來。跟剛才歇斯底里的模樣判若兩人。這更證明張揚的猜想。耿秀菊剛是故意作戲。以自殺來挽救自己貞節女的形象。難怪說女人是天生表演家。耿秀菊這次的自殺行為根本就是為了扭轉劣勢的一個手段。看清了這一點。張揚對黑山子鄉的領導層有了更深刻的認識。任何職位都不是輕易得到的。這些人能有今日的位置全都有各自的手段和本事。
耿秀菊使了一個眼色。小魏退出病房反手把門帶上。病房內頓時沉寂了下來。這氣氛多少讓張大官人感到有些壓抑。他輕輕咳嗽了一下︰「啥……耿姐……我覺的你不該這樣做!」耿秀菊拿起手絹揩了揩鼻子。眼圈兒仍然有些發紅︰「小張主任。鄉里的這些人沒一個好東西。別看他們表面上道貌岸然人五人六。可心裡別提有多骯髒多醜陋!」
張揚有些尷尬的咳嗽了一聲。耿秀菊這句話不是連自己也一起罵進去了吧?
耿秀菊滿懷感激的看了張揚一眼︰「小張主任。是好人。上次雪兒的事情多虧了有你。」
張揚這才明白。原來耿秀菊已經聽說了他救陳雪的事情。看來這春陽縣城果然是小的很。張揚救陳雪也是純屬意外。他對陳雪這個冷冰冰的女孩兒並沒有太多的好感。這次妹妹趙靜也是因為陳雪的緣故而被無辜連累。雖然張大官人也承認陳雪美麗動人。可是這小丫頭表現出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確他不爽。微笑道︰「小事情!」
耿秀菊也是剛剛聽到的消息。張揚從太子爺楊志成的手中救出了女兒。這可不是小事情。對她們母女倆可謂是一件大大的公德。關於那件事的版本有許多。只有一點可以確定張揚在那件事上完全佔據了上風。這更證明了王博雄對張揚的推崇不是平白無故的。耿秀菊從他的口風中明白。張揚的事,就是縣委書記李長宇的事。耿秀菊了口氣道︰「小張主任我想求你一事兒!」
張揚頓時警惕了起來。耿秀菊既然知道自己解救陳雪的事情。說不定就已經知道了自己跟李長宇的關係。
難道她求自己的事和李長宇有關?張揚暗自琢磨著。自己和她的關係顯然還沒熟到那份兒。假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