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節
」左腿猛然傳來一陣劇痛,卻是被張揚不輕不重的碰了一把,楚嫣然額頭直冒冷汗,望著這廝昂首挺立的後腦勺,恨不能一個耳光很抽下去,她敢斷定,這廝是故意的,可人家就算故意的又怎麼著? 楚嫣然悲哀的意識到,現在周圍全都是人家的勢力,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還是老老實實做可憐狀的明智,無論怎樣先混過今晚再說。
在場的每個人對張揚充沛的體力馬上又有了一個全新的認識,張揚背著楚嫣然中途毫不停歇的來到了上清河村,還是那幅氣定神閑的模樣,連向來以體力充沛自居的杜宇峰都有些喘了,他暗自琢磨著,看來小張主任一人橫掃下清河村四十三條壯漢絕不是以訛傳訛。
工作組被安排在村委會後面的一排平房住宿,這兒本來是村民活動中心,可是老百姓對於棋牌之類遠不如賭博來得熱衷,村委又不允許他們在這裡公然賭博,所以這裡很快就閑置了,劉支書稍加改造之後,將這裡改造成了六間休息室,平時供村幹部休息,鄉里來人的時候這裡就成為了招待所,可供臨時住宿,雖然條件簡陋了一些,倒也收拾的幹幹凈凈。
劉大柱帶著他的女兒招弟也在這邊等著呢,這會兒,招弟已經從驚嚇中恢復了過來,抽抽噎噎的將事發經過講了一遍,搞了半天撞她的是一輛幸福250摩托車,山裡孩子原本認不得車輛的型號,可是這清臺山中到處跑著的都是幸福250,所以這孩子認得極準,甚至連車牌號都能夠一字不落的背出來。
杜宇峰這才明白自己追錯了人,可是想想當時的情況,擱誰也搞不清是誰撞了這孩子啊,楚嫣然仍然趴在張揚的背上,疼痛又開始發作了,她的身軀不斷發抖,臉埋在張揚的肩膀上,不知是眼淚還是汗水,已經把張揚肩頭的衣服完全浸濕了。
劉大柱搞明白這件事跟人家沒關係,馬上帶著招弟走了,工作組的其他幾個,聽說沒有發生什麼要緊事,一個個也都回屋睡覺了,原本大家的主要任務就是下鄉來檢查基層工作,是杜宇峰自己沉不住氣才惹了這個麻煩,郭達亮雖然不說話,可是主動迴避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今晚的事情跟他是沒有關係的。
劉傳魁吧唧了一口旱煙,做出深思熟慮的樣子:「這晚上起大霧,也沒辦法送鄉衛生院了,要不你們先歇著,明兒一早再把她送醫院去。」
楚嫣然聽到這老頭兒這樣拖延自己的傷情,恨不能跳起來罵他,可惜疼痛讓她連說話的勁兒都沒有了。
看著劉傳魁關門出去,杜宇峰和張揚兩人大眼瞪小眼都有些傻了,合著今晚所有的事情都得他們自己處理,杜宇峰有些內疚的嘆了口氣:「兄弟,我連累你了。」
張揚笑了笑:「沒事,你去睡吧,這丫頭交給我了。」
杜宇峰愣了愣,他總覺著張揚話裡有話,雖然看不清楚嫣然長得什麼樣子,可這姑娘的身材應該不錯,張揚該不會對她……那個啥吧?雖然覺著有些多餘,杜宇峰還是說了一句:「張揚啊,咱們是國家幹部!」
張揚知道這廝想歪了,呵呵笑了一聲:「杜所,你先出去吧,我過去學過接骨,這丫頭腿斷了,總不能讓她受一夜的折磨吧。」
杜宇峰這才明白自己會錯了意,尷尬的笑了笑,向門外退去:「張揚,我就在外面守著,要是需要幫忙,叫我啊!」
看到杜宇峰反手關上了房門,張揚這才把楚嫣然慢慢放在床上,昏黃的燈光下,楚嫣然黑色的秀髮宛如絲緞般散亂在雪白的床褥之上,她的膚色潔白如雪,宛如春山般的秀眉因為疼痛顰在一起,為她美麗的俏臉增添了幾分楚楚可憐的味道,雙目緊閉,黑長而彎曲的睫毛宛如蝴蝶翅膀般微微顫動著,鼻樑挺直而細緻,弧度優美的柔唇抿在一起,唇色顯得有些蒼白,顯現出幾分倔強幾分自信。
張揚並沒有想到自己救下的竟然是一個如此美麗的女孩子,目光從她曲線優美的白嫩脖頸落在她起伏的胸膛之上,此時方才有閑暇回味在山崖上和她緊貼在一起的滋味。
楚嫣然雖然閉著眼睛仍然能夠感受到對方正在注視著自己,終於忍不住睜開了雙目,深邃而明澈的美眸流露出憤怒的目光,這目光讓她顯得有些說不出的野蠻味道:「看夠了沒有……絲……」疼痛讓她忍不住呻吟起來。
張揚深表同情的嘆了口氣:「你左大腿斷了!」他拉了一張椅子在床的對面坐下,和楚嫣然保持著接近一米的距離。
「送我去醫院……」楚嫣然的話語中總是包含著一股命令的味道,這讓張揚感到很不舒服,他搖了搖頭:「起大霧了,現在去醫院,純粹是找死。」
「混蛋……」楚嫣然罵了一句,她咒罵的目標並不明確,更像是一種心底的發洩。
張揚雙手托腮,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是不是很疼?」
「廢話……」楚嫣然就快疼得哭出來了。
「你左大腿腿骨斷了,假如不及時接上,恐怕以後會落下殘疾,真是可惜,這麼漂亮一小姑娘,要是成了跛子,以後走起路來恐怕得一顛一顛的,再嚴重點恐怕要依靠枴杖了。」張揚樂呵呵道,這廝並沒有太多的同情心,看著楚嫣然受罪,居然感到有種施虐的快感,假如讓楚嫣然知道他現在的內心所想,恐怕連殺他的心都有。
楚嫣然明明知道張揚是故意嚇她,可是心中仍然感到害怕,對一個女孩子來說,可怕的並不是死,而是失去美麗的容顏,楚嫣然彷彿看到自己一瘸一拐的樣子,淚水頓時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張揚仍然沒心沒肺的說:「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這世上身殘志堅的人多了,我相信你一定不會因此而消沉下去。」
楚嫣然忍著疼痛大聲說:「要是我瘸了,第一個殺的人就是你。」
「丫頭,做人不能昧良心啊,我辛辛苦苦把你從懸崖上背回來,你不想著以身相許,反而要恩將仇報,你是人嗎?」
「我都慘到這份兒了,你還取笑我……你還算人嗎?」楚嫣然要是能夠行動自如,一定會狠狠給張揚兩個耳刮子,打得他再不敢幸災樂禍。
張揚笑瞇瞇道:「我這人有個毛病,天生就喜歡幸災樂禍,我的快樂從來都是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變態……」楚嫣然含淚反駁著。
張揚調侃夠了,站起身來:「楚……什麼?」
「楚嫣然!」楚嫣然真是要被這小子氣糊塗了,自己怎麼說也算得上一大美女,這混小子居然連她的名字都記不住,小中見大,張大官人在小細節中表現出大智慧,這樣的智慧型男怎能不讓美少女印象深刻呢?
「我過去學過一點接骨,不如就讓我試試?」張揚難得的表現出謙虛的態度。
楚嫣然還能有什麼選擇,病急亂投醫,在沒可能前往醫院的情況下只能讓他試試了:「好吧!」
張揚來到楚嫣然面前,又表現的有些猶豫:「可是……我必須要先脫你的褲子噯……」
楚嫣然蒼白的俏臉也不由得浮現出淡淡的紅暈,這小子簡直是厚顏無恥,什麼話都能說出口,她咬了咬下唇:「你滾出去,我就算疼死……也不讓你碰我……」
張揚笑了起來:「你這人真是沒良心啊,我要是想對你圖謀不軌,剛才在山崖上就把你那個……啥了……,而且做完之後拋下山崖,毀屍滅跡豈不是幹幹凈凈,絕無後患?何必辛辛苦苦把你扛到這裡,實話告訴你啊,也就是你自己把自個兒當成傾國傾城的絕色,兩條腿的美女我見多了,不過……瘸腿的我是第一次見到!」
楚嫣然差點沒被張揚氣得背過去。
張揚來到床前,伸手去解她的腰帶,楚嫣然雙手死命護住腰帶,臉上的表情恨不能將張揚一口吃了。
張揚笑道:「別介啊,都是中華兒女,別跟我擺出一幅苦大仇深的面孔,你放心我只是幫你治傷,絕沒有其他的意思,不相信我?我是國家幹部。」
楚嫣然滿臉懷疑的看著他:
第52節
「就你還……國家幹部?」言語中充滿了不屑和鄙夷。
張揚很認真的自我介紹說:「我,張揚!春陽縣黑山子鄉計生辦主任!」
楚嫣然忍不住笑了起來,可這一笑又牽動了傷口,痛得又流出了眼淚,臉上的表情真是痛苦到了極點,張揚微笑道:「乖乖聽話!」 他伸手一指點在楚嫣然小腹臍上的神闕穴之上,楚嫣然只覺著身軀宛如觸電般震動了一下,疼痛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張揚點穴的目的是讓楚嫣然在短期內失去身體的知覺,這樣可以從容的為她接骨。
楚嫣然卻明白了一件事,原來張揚可以輕而易舉的解除自己的疼痛,這小子根本就是故意折磨她來著,心中頓時把張揚詛咒了一百遍,她看到張揚的那雙大手開始解開她的褲帶,整個人頓時緊張了起來,美眸中流露出驚恐的光芒,驚聲道:「你想幹什麼?」
張揚淡淡笑了笑:「知不知道什麼叫庸人自擾之?我可沒有那麼多齷齪下流的想法!」說話的時候,已經解開了楚嫣然的黑色皮褲,輕輕一扯,露出一截雪樣潔白的小腹,楚嫣然還從未在男子面前如此暴露過肌膚,俏臉登時紅了起來,一雙妙目緊緊閉上,說來奇怪,她對張揚竟然有種莫名其妙的信任感,或許因為張揚從懸崖下把她救回的緣故,她寧願相信張揚不會對自己做出格的舉動。 室內忽然變得寂靜無比,楚嫣然敏銳的覺察到張揚灼熱的男子氣息,她不敢睜開雙目。
隨著黑色皮褲的慢慢褪下,楚嫣然繡工精巧的黑色三角內褲出現在張揚眼前,張揚竭力鎮定心神,卻見楚嫣然豐潤健美的翹臀下,一雙雪白修長的美腿漸漸顯露出來,她的肌膚細膩柔滑,毫無任何的瑕疵,渾圓迷人的玉腿上穿著薄如蟬翼的絲襪。腿形極美,不過左大腿因為骨折的緣故,已經明顯的腫脹,膚色也變得有些發亮。
小巧的黑色內褲從嫩白的雙腿間穿行而過,向前包住了那曼妙的起伏,誘人的曲線讓張揚血脈噴張,張大官人頑強的意志正在遭受著非人的考驗。
他強迫自己將目光放在楚嫣然晶瑩圓潤的足踝上,褪下了她的皮褲,又用剪刀將絲襪剪開,指尖在楚嫣然大腿白嫩的肌膚上輕輕觸摸了一下,楚嫣然不由自主戰慄了一下。
張揚深吸了一口氣,這麼美的一雙玉腿,簡直是造物主的傑作,假如讓她就此殘了,實在是暴殄天物聖所哀,張揚雖然不是聖人,可是對美好的東西還是有一種呵護之心,雙手在楚嫣然左腿上撫摸了一下,判斷出骨折的部位和錯位的情況,輕聲道:「復位的過程可能會有一點痛,我雖然封住了你的神闕穴,可是那只能控制皮肉的創痛,對於骨髓的疼痛沒有太大的作用。「
楚嫣然清晰地感受到張揚的那雙大手正在撫摸自己的大腿,搞不清這廝是真的在為自己看病呢,還是趁機揩油,咬了咬櫻唇道:「動手吧,我禁得住!「
張揚點了點頭,一手扶住楚嫣然左腿白嫩的根部,一手握住她圓潤的膝蓋,低聲道:「我開始了!」
「嗯!」
張揚雙手向不同的方向飛速旋轉了一下,同時向外牽拉,前所未有的疼痛讓楚嫣然失聲尖叫起來:「疼……」
張揚閉上雙目,腦海中卻出現了一幅完整的骨骼斷裂的圖像,斷裂的腿骨被他精準的對到了一起,他睜開雙目,目光充滿了欣慰:「進去了!」
「好痛……」
「再忍一忍,疼痛一會兒就過去了。」
門外杜宇峰和劉傳魁目瞪口呆的對望著,都是大老爺們,誰他媽聽不出裡面在幹什麼? 劉傳魁吧唧了一口旱煙,一臉曖昧的向遠處的石碾子走去,杜宇峰臉色鐵青的跟了過去,有氣無力的在石碾子上坐下,劉傳魁把旱煙遞給他,杜宇峰用力吸了一口:「這事……恐怕有點麻煩……」
劉傳魁不屑的笑了一聲:「麻煩個屁,不就是鉆窟窿打洞的那點事,人家你情我願,誰還管得著這事。」
杜宇峰心事重重的說:「就怕那小子用強啊,他那身功夫,一打四十三,更何況一個弱女子……」
劉傳魁樂了:「你是說小張主任強姦人家?」
杜宇峰瞪大了眼睛:「我可沒說過……」
「那你擔心個屁,皇帝不急急死太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強姦的呢。」劉傳魁躲過杜宇峰手中的旱煙袋,哼著小調兒走向夜色中的村落。
杜宇峰高大的身軀在濃霧中顯得極其朦朧,雙手有些痛苦的揪住頭髮,顯得如此孤單如此寂寞,這一夜他注定無法入眠……
張揚剛才在懸崖上隨手採了幾味草藥,因為沒有合適的工具,直接用手碾碎,敷在楚嫣然的左大腿上,然後就地取材,折了兩根板凳腿,將楚嫣然的左腿牢牢的固定好,這才笑瞇瞇拍了拍雙手:「好了,不出一個月你應該可以恢復。」
斷骨對合之後,楚嫣然身體的痛楚也減輕了許多,雖然不知道接骨的具體情況,可是從現在的感覺來看,張揚應該接好了她的斷骨,心中對張揚不覺多了一分感激。
張揚雖然不是什麼正人君子,可也絕不是那種趁虛而入的小人,他拉開棉被為楚嫣然蓋好裸露的雙腿,楚嫣然感動之餘,也因為剛才對張揚表現出的戒心而內疚。
望著楚嫣然有些憔悴的面容,張揚同情心再度氾濫:「累了就睡吧,明天我讓人送你回去。」
「睡不著!」
張揚笑了起來:「怎麼,是不是因為我守在身邊的緣故,害怕我趁你熟睡,對你圖謀不軌?」
楚嫣然有些羞澀的笑了,宛如夜風中綻放的玫瑰,如此迷人如此嫵媚,讓閱盡人間美色的張大官人不由得看得呆了,有些失態的嚥了口唾沫:「得,你還是別對我笑,容易讓人犯罪知道不?」
楚嫣然習慣了他的調侃:「我睡了,晚安!」她說睡就睡,不多時就已經進入香甜的夢鄉。
張揚反倒愣了起來,這丫頭怎麼一點戒心都沒有?難道我長得就那麼有安全感?張揚想想自己今晚的作為,從心底感嘆了一句,我他媽真是好人啊! 這丫頭碰見我,真是三生三世修來的福分吶,於是張大官人有了重生後第一次和美女共處一室,共度漫漫長夜的經歷,不過這經歷並沒有絲毫旖旎浪漫,大床是楚嫣然的,張揚只能盤膝打坐到天明。 山村的清晨在公雞的啼鳴中到來,晨霧仍然沒有消散,到處都蕩漾著朦朧的乳白色,張揚睜開雙目,看到楚嫣然仍然睡得香甜,俏臉上蒙上一層紅暈,張揚不由得搖了搖頭,這丫頭心寬的很,他推門走入院落,看到晨霧中有一點火星忽明忽暗,走近一看,卻是杜宇峰蹲在石碾子上大口大口的抽煙,地下都是散亂的煙頭,由此能夠看出他在這兒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這麼早!」張揚晃動著雙臂。
杜宇峰直愣愣地看著張揚,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把還沒抽完的半支煙扔在地上,抓著張揚的手臂把他拖到院落的一角:「你昨晚幹啥了?」
張揚看著杜宇峰,這廝顯得有些憔悴,臉色發黃,雙目無神,右眼角還殘留著一塊眼屎,張揚忍不住笑了起來。
杜宇峰罵了一句:「你狗日的還笑,都他媽急死我了,我說大哥,您老就別玩了成不?到底幹啥了。」
張揚充滿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杜所,我說你這麼大腦殼就不會想點好事兒,我身為一個國家幹部,我能幹什麼出格的事?再說了,就算我真做了什麼違法亂紀的事情也跟您老沒關係,你就甭操心了。」
杜宇峰急了:「你這是什麼混賬話,怎麼跟我沒關係呢?你到底干了還是沒幹?」
「跟你說話真他媽費勁,你說你要是把精力都放在抓賊破案上,也不至於快三十了還在鄉派出所窩著。」
杜宇峰被張揚戳中了痛處,瞪了他一眼道:「鄉派出所怎麼了?怎麼說也比你這個干婦女工作的威風!」
兩人這邊鬥著嘴,霧裡傳來了
第53節
拖拖的腳步聲,村支書劉傳魁汲著一雙老棉鞋慢吞吞的走了過來,手裡仍然拿著那桿片刻不離左右的旱煙袋,他雖然都五十多歲了可眼神卻是極亮,看到張揚和杜宇峰兩個,笑瞇瞇湊了上來:「我讓大柱子給熬了小米粥,回頭送過來,咋地,都起那麼早啊!」眼神滿懷深意的向張揚打量了一番,感嘆說:「到底是年輕人,身體就是好。」
張揚想不到這老支書也是滿腦子的齷齪,不禁呵呵笑了一聲,既然人家都誤會著,他也就沒有解釋的必要了,反正張大官人從來也不會在乎名聲的問題:「劉支書,招弟沒事吧?」
劉傳魁嘆了口氣:「嚇著了,哭了一夜,天明才剛剛睡著,讓我抓住那狗日的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杜宇峰能夠理解劉傳魁的憤怒:「你不用擔心,反正車牌號都記著呢,等我回鄉把檔案調出來,一定要他好看。」
劉傳魁轉向張揚:「小張主任,聽說你今天上午要給我們村的大老爺們免費做個身體檢查?」
張揚點了點頭。
劉傳魁樂得用力吸了兩口煙鍋子:「那敢情好,說起來我有個頭疼病,回頭也給我查查。」他哪知道人家是存著把計劃生育落在實處的想法。
張揚笑瞇瞇看著劉傳魁,心說,頭疼我沒工夫給你治,不過小頭上的那點兒遺留問題我倒能夠幫你們解決一下。
東方的天空隱隱現出一絲紅色的光芒,朝陽的出現預示著濃霧即將消散,濃濃的白霧,在短時間內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小山村恢復了昔日清朗明秀的景象,張揚這邊洗漱完畢,才看到郭達亮迷迷糊糊的走了出來,水缸旁邊頓時熱鬧了起來,洗臉的洗臉,刷牙的刷牙,農科站的董開正站在石碾子上調開了嗓子,他是一戲迷,每天清晨吊嗓子是他的必修課。
劉傳魁搖頭晃腦的跟著哼著,不過多少有些喧賓奪主的味道,董開正幾次都差點被他帶跑了調兒。
劉大柱和劉信娥一個端著滿滿一鋼筋鍋小米粥,一個挎著一籃子熱騰騰的白面饅頭走入院子,劉傳魁迎了上去,幫助他們給工作組準備早飯,按照慣例工作組吃完早飯就要撤離了,等到了下個村莊又會重複著同樣的接待工作,不過對村支書劉傳魁而言,上清河村的春季檢查工作圓滿結束,他這個村支書顯然是稱職的。
讓杜宇峰鬱悶的是,工作組的其他人竟然沒有一個主動過問昨晚發生的事情,身為工作組組長的郭達亮洗完臉刷完牙,便盛了一碗熱騰騰的小米粥,拿了一個饅頭,就著小鹹菜,美美地享受自己的早餐了。
他就是不知道,不關心,還是壓根就不想知道?杜宇峰正在猶豫是不是要向郭達亮匯報一下的時候,遠處忽然傳來急促的警笛聲,這聲音對杜宇峰這個老警察來說實在很平常,可是對山村的村民來說,卻可以觸動他們最深層的神經。
張揚用毛巾擦乾了面孔,看到杜宇峰向門外走去,他也感到有些驚奇,這麼早就有警車找到這裡,這件事十有八九和昨天晚上的事情有關,張揚拿著毛巾跟著杜宇峰走了出去。
村委會門前的空地上停了三輛豐田警車,警燈閃爍,從車牌號來看是鄰省北原的,杜宇峰看得更細緻,這些警車屬於北原省荊山市,要知道荊山市和春陽縣就隔著一座清臺山,過去清臺山隧道沒有開通的時候,這條省道上每天都可以見到無數荊山牌號的汽車,可自從隧道貫通,已經少有汽車涉險從山路繞行,杜宇峰知道,這些警車絕不是湊巧路過這裡的。
三輛警車上一共下來了十二名警察,帶隊的那位兩槓三花,是位一級警督,正處級幹部,身後跟著的那群警察,最低級別也是一級警司。
杜宇峰在警察隊伍裡辛辛苦苦混了這麼多年也不過才是個二級警司,人比人氣死人啊,望著那幾名一級警司年輕而充滿朝氣的面孔,杜宇峰沒來由感到一陣頹喪,老子這輩子恐怕是沒指望混出頭了。
那名一級警督威嚴十足的掃視了張揚和杜宇峰一眼,最終目光定格在杜宇峰的臉上,他指了指遠處停著的小麵包:「那輛車是你的?」
杜宇峰點了點頭。
對方的目光猛然變得咄咄逼人,怒喝一聲:「給我抓起來!」
杜宇峰的手還沒有落在腰間的槍套上,四名警察已經將黑洞洞的槍口同時對準了他,杜宇峰干警察這麼多年,什麼風浪沒見過,可是被自己人用槍指著頭還是第一次遇到。
張揚那邊也被兩名警察用槍指著,雖然張大官人武功蓋世,可也不敢在這種時候輕舉妄動,拳腳再快也快不過子彈,張揚已經在電視上,書上多次認識到這個問題。
「下了他的槍!」一級警督面無表情道。
杜宇峰不樂意了,右手緊緊捂著槍套:「幹什麼?你們這次行動經過平海公安廳了嗎?」北原省的這幫警察實在欺人太甚,竟然不通知平海警方,跨越省界過來抓人,而且抓得這位還是平海省的警察。
那名一級警督向杜宇峰走了一步:「我叫謝志國,北原省荊山市公安局副局長,我現在懷疑你和一宗持械搶劫,涉嫌殺人案有關,請你配合調查!」
聽到動靜的副鄉長郭達亮跑了出來,看到眼前的情景也是一驚,陪著笑臉解釋說:「各位,各位……我看這件事是不是有誤會……」
「銬起來!」謝志國的語氣毫無任何的緩和餘地,一名警察衝上前去,一把擰住郭達亮的手腕,郭副鄉長哪裡會是這名訓練有素的警察的對手,被擰得彎下腰去,殺豬般慘叫起來,那名警察已經乾脆利落的把他的雙手銬上,郭達亮憤怒的吼叫著:「我是國家幹部……」話沒說完,已經被那名警察一腳踹在膕窩,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
杜宇峰一雙濃眉擰了起來,開始的時候他還抱著盡量配合的態度,可對方一上來不分青紅皂白先用槍指著自己和張揚,又把郭達亮給銬了,根本沒有給他們辯駁的機會,這他媽也太欺負人了。
「放下槍!」謝志國命令道。
杜宇峰冷冷看著他:「這兒是平海!」
「平海怎麼著?平海也是中國的!」謝志國大清早火氣就很大:「下了他的槍!」
一名警察衝上來去下杜宇峰的手槍,被杜宇峰反手一拳打了個仰面朝天,馬上四支槍同時抵在杜宇峰的腦袋上:「老實點!」杜宇峰雖然惱火,可是面對這黑洞洞的槍口也的確沒有什麼辦法,只能接受了眼前的現實。
張揚笑了一聲:「你們是為了楚嫣然來的吧?」
謝志國明顯愣了一下,他的目光轉向張揚:「你認識她?」
張揚嘆了口氣:「我說你們這些警察,就不懂得講道理?楚嫣然還好端端的活著,你們興師動眾大動干戈來做什麼?」
謝志國的聲音變得有些激動,他向張揚走了一步:「楚嫣然在哪裡?」
張揚瞇著雙眼看著他,眼神中充滿了不屑:「我憑什麼告訴你?你一上來就用槍指著我的頭,誰他媽不害怕啊,我這一怕,就給忘了!」
謝志國馬上看出這小子根本就是在故意刁難自己,這時候聞聲趕來的村民已經越來越多,近百名男女老少他們都圍在中心。謝志國威脅道:「這件事性質十分嚴重,已經驚動了省公安廳,你最好老老實實把問題說清楚,告訴我楚嫣然現在究竟在哪裡?」
張揚冷笑了一聲:「這兒是平海,北原的警察管不到我們這塊兒,你少威脅我!」
謝志國沒耐心和張揚糾纏下去:「好,銬起來再問!」
兩名警察伸手去擰張揚的手臂,張揚雙臂稍稍用力,力量雖然不大,可是發力的角度極其巧妙,兩名警察腳下一個踉蹌,身體居然撞在了一起。
張揚出手如閃電,已經用手銬分別銬住兩人的一隻手。
謝志國看出這廝身手不凡,命令剩下的警察向他圍攏過來,張揚原本沒有和他們鬧僵的打算,向後退了一步:「我說,臉都是自己給的,假如你們再這麼蠻不講理,回頭萬一出什麼事兒我可不敢保證。
第54節
」
這時候劉傳魁也來到了門外,他慌忙分開張揚和那群警察:「我是上清河村的黨支書,有什麼話,都和我說。」
謝志國雖然打心裡瞧不起這個村支書,可是他卻不能忽視村支書在這座鄉村的影響力,周圍越聚越多的村民肯定會站在村支書的立場上,雖然他們手裡有槍,可總不能真的向老百姓開槍。 謝志國先後在杜宇峰和張揚那裡碰了兩個釘子,已經意識到這幫人絕非善類,開始他過來的時候之所以態度強硬,是因為認定楚嫣然已經遇難,可從張揚的話中他已經覺察到,楚嫣然並沒有死去,心境在短時間內已經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此一時彼一時,謝志國身為荊山市公安局副局長也不是魯莽無腦之輩,他揮了揮手,示意手下的這幫警察暫時退下,控制住內心中的情緒:「昨晚是不是有一個女孩子騎摩托車在緊十八盤路段衝下了山崖?」
劉傳魁一臉的糊塗狀:「不知道,真要是有人衝下山崖肯定摔成肉泥了。」他對謝志國這幫人的囂張跋扈也是大為不滿,故意繞起了彎子。
謝志國意識到眼前的這位是個老油子,心中這個怒啊,可有件事他不得不顧忌,那就是黑山子鄉屬於平海省,自己這次出任務已經是跨省作業了,無論事情的起因如何,在警察系統內部來說,自己都是壞了規矩,自己理虧啊,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要找到楚嫣然的下落,只要是楚嫣然沒事,什麼事情都好說,假如楚嫣然真的出了大事,那後果……謝志國脊背上已經冒出了冷汗,他甚至都不敢想下去了。 他咳嗽了一聲,繃得緊緊的臉上居然露出了一絲笑意:「老同志,既然你是村支書,就應該明白事情的利害,昨晚那件事你一定知道吧,有位叫楚嫣然的女孩失蹤了,希望你能夠配合我們的工作,盡早幫我們找到那個女孩。」
劉傳魁吧唧了一口旱煙,忽然吐了一口濃痰在地上:「我說你有啥事不能好好說,非要拔刀弄槍的?大清早的,你就把我們郭副鄉長給銬了,你讓我這個村支書的臉往哪兒擱?」 劉傳魁雖然只是一個村幹部,可也是極愛面子的人物,工作組來到上清河村,遇到這檔子事,歸根到底還是因為杜宇峰為自己出頭的緣故,無論理在那一方,在劉支書的概念裡,我的地盤我做主,你們警察怎麼著,拿槍怎麼著,老子還真沒把你們看在眼裡。
謝志國被劉傳魁當眾數落了一通倒還沉得住氣,身後的小警察忍不住了,怒吼道:「老傢伙,你和我們局長說話注意點!」
劉傳魁冷哼一聲,雙目斜睨這突然殺出的小警察,目光之中凜冽的殺氣已經向對方逼迫過去,他撇了撇嘴,不屑道:「龜兒子,誰家褲襠沒栓緊把你這貨給露出來了?」
周圍村民發出大聲的哄笑。
小警察臉漲得通紅,熱血上頭,也就沒有考慮任何的後果,怒吼道:「辱罵人民警察,信不信我把你銬回去!」
劉傳魁抖了抖披在身上的黑布棉襖,旱煙噙在嘴中,揚起雙手:「來銬我!老子動一動就跟你姓!來啊!銬我?銬你媽!」劉支書傲立於朝陽的晨暉之中,宛如清臺山巔峰傲立風中的那棵青松,雖然身在一個不起眼的職位之上,可此刻劉支書卻把他的權威和強勢放大到最大。
無論是張揚還是其他人全都感受到這來自於老支書不可一世的王八之氣。
張揚悠然神往,謝志國卻臉色一變。 劉大柱抄起一把菜刀,威風凜凜的出現在父親的身後:「誰敢銬我爹,老子活劈了他!」
「誰敢銬劉支書,我第一個不會放過他!」
寧靜的山村迎來了一個本不屬於它的喧囂清晨,包括謝志國在內的每個人都深切感受到了群眾力量的強大,他們的武裝力量被包圍在人民群眾的汪洋大海中,竟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蓬!」地一聲,不知是哪個投擲出了一個石塊,正砸在前面警車的大燈上,大燈被炸得稀爛,報警器開始不斷的囂叫。
謝志國因為憤怒一張臉漲得通紅,他的右手做了一個下壓的動作,示意手下警察一定要保持克制,千萬不要讓局面進一步惡化。他向劉傳魁點了點頭:「劉支書,不好意思,我們工作的方式可能有些問題,不過,你也要理解我們的心情,可不可以把楚嫣然的下落告訴我們?」
劉傳魁不無得意的看了謝志國一眼,公安局長又怎麼了,到了我的一畝三分地你一樣要向我低頭,他低聲說:「工作方式有問題就要改正,我們郭副鄉長究竟犯了什麼罪?你們上來就銬他啊?」
謝志國心裡這個氣啊,這村支書太他媽囂張了,不過冷靜下來想想,自己的確沒有銬郭副鄉長的理由,人家都說自己是國家幹部了,他擺了擺手,示意手下人給郭達亮把銬子打開。
郭達亮不明不白的被銬了老半天,早就窩了一肚子的火,更看到人家劉支書威風凜凜殺氣騰騰的強勢一面,兩相對比,自然覺著自己顏面無光,手銬這邊一打開,他就衝到謝志國的面前,什麼冷靜,什麼大局觀早他媽扔到九霄雲外了,他怒吼著:「黨中央三令五申不許野蠻執法,你們就是野蠻執法,你們哪還算得上警察,簡直是一幫土匪,我要投訴你們,我要向你們的上級部門反應。」
謝志國冷冷看著郭達亮,心說給你臉你他媽還得理不饒人了,你給我等著,等今天的事情過後,還不知以後誰倒霉呢。他提醒郭達亮道:「郭副鄉長,既然搞清楚是誤會,大家最好還是冷靜下來先解決問題,至於這些誤會以後再說!」
郭達亮發洩一通之後馬上冷靜了下來,對方的來頭和身份都要比他大得多,郭達亮平日裡是極其冷靜理智的一個人,剛才的表現也的確有些失常,一旦冷靜之後,他就開始考慮事情的前因後果,目光找到了一旁的張揚:「我想張主任會解釋這件事!」推脫,郭達亮雖然沒有搞清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可是有一點他已經認定,這一定是個不小的麻煩,自己還是盡量要牽涉進去的好。
兜了一個圈子,謝志國又聚焦到了張揚的身上,按照他得到的情報,昨晚有兩名劫匪開著牌號為*****的松花江小面在清臺山緊十八盤路段實施持槍搶劫,搶劫過程中導致楚嫣然車輛失控衝下懸崖,根據證人描述的外貌特徵,十有八九就是杜宇峰和張揚兩個。
張揚也明白見好就收的道理,通過剛才的一番折騰,他們這邊面子也有了,氣勢也有了,再鬧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更何況昨晚楚嫣然的車輛失控事件的確和杜宇峰的追逐有著直接的關係,他點了點頭:「楚嫣然還活著,正在裡面睡覺呢。」
聽到張揚的這句話,謝志國如釋重負的鬆了一口氣,只要楚嫣然還活著,其他的一切都並不是那麼重要了,他指了指小院裡面。
張揚點了點頭:「這樣吧,你一個人跟我進去,她受了點傷,這麼多人去,好像有點不合適。」
謝志國有些納悶了,這廝現在好像也挺通情達理的,剛才又為什麼故意刁難他們,這事兒說開了不就結了,何必弄成水火不容的樣子,出現矛盾的時候,人往往自然的把原因歸結於對方,卻很少反思自己的問題,謝副局長也未能免俗。
宣傳幹事朱川和農科所的董開正兩人都貓在了自己屋裡,兩人都是明哲保身的主兒,遇到這種麻煩還是敬而遠之為妙。
張揚帶著謝志國來到門前,輕輕敲了敲房門:「楚嫣然,醒了沒?我帶人來看你了!」
裡面傳來女孩子的驚呼聲:「別進來!等會兒!」
謝志國聽得真切,那聲音的確是楚嫣然所發,一顆心頓時放回了肚子,臉上的表情也輕鬆了許多,微笑道:「嫣然,我是你謝叔!」
楚嫣然坐在床上,四處搜尋著,終於看到她的褲子被放在遠處的椅子上,咬牙切齒的罵了一句:「混蛋!」,然後清了清嗓子:「謝叔,你等會兒,讓張揚先進來!」
雖然是普普通通的一
第55節
句話,可是讓謝志國迷糊了,身為一個警界精英,他不難聽出其中的親切味道,難不成楚嫣然和眼前這小子本來就認識? 作為一名優秀的警察謝志國的推理能力很強,他馬上就推測到,楚嫣然騎著摩托車百里奔襲來到清臺山緊十八盤可能就是為了跟張揚見面,可這事兒怎麼沒聽其他人提過?謝志國真的有些迷糊了。
張揚向他笑了笑,推門走了進去。
楚嫣然咬牙切齒的看著他,彷彿眼前這位不是她的救命恩人,而是她不共戴天的大仇人似的。
張揚望著楚嫣然那張粉嘟嘟的俏臉,發現楚嫣然的美是夏花般的奔放,不經掩飾,落落大方,不同於左曉晴的含蓄和幽雅,可是這種美麗更讓人感到親切,雖然楚嫣然對他怒目而視,可是他卻從楚嫣然的明眸之中輕易就找到了溫暖和友善。
「外面有個叫謝志國的警察要見你!」
楚嫣然咬了咬櫻唇,小聲說:「把褲子給我拿過來!」
張揚露出一個邪惡的笑容,把楚嫣然的皮褲拿了過來,卻搖了搖頭:「沒用,你穿不上!」
楚嫣然狠狠瞪了他一眼,不無埋怨道:「我現在這個樣子,怎麼出門?」
張揚笑道:「我說楚嫣然,我對你好像沒啥義務吧?救你我那是慈悲為懷,幫你接骨我那是人道主義,現在你家也來人了,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如釋重負,我真的是如釋重負啊!」
「合著你把我當瘟神了,是不是?」
張揚笑道:「不敢!」
楚嫣然一探手抓住了張揚的領子,低聲道:「誰讓你脫我褲子來著,怎麼脫下去的,你怎麼給我穿回來!」
張揚心裡有些毛了,這丫頭好像不簡單啊,言語中閃現的那都是彪悍啊,張揚忽然想起身體毛髮肌膚受之於父母,按照大隋朝的規矩,自己看了她身上這麼大的面積,該不會要以身相許吧,張揚望著嬌艷欲滴的楚嫣然,話說……這丫頭的長相的確是禍水級的存在,就算以身相許,也不算辱沒了自己,可張揚很快又回到現實中來,現在都是二十世紀九十年代了,過去的那點封建思想已經屬於被批判的類別,更何況自己只是飽了點眼福,根本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行動,就是自己想從,人家未必給他機會。
楚嫣然望著張揚,發現他心不在焉眼光迷離,這樣的神態給楚嫣然的直接印象就是賊,張揚這小子太賊了,他說話的時候在動心眼,不說話的時候十有八九也在動心眼,不過是壞心眼,楚嫣然指了指門外,不無威脅的對張揚道:「來了不少警察吧?」她雖然沒有出門,可是剛才急促的警笛聲她已經聽到了。
張揚老老實實點了點頭。
楚嫣然俏臉上充滿了得意:「昨晚是你們把我逼下懸崖的,你說這筆帳咱們該怎麼算?」
「丫頭,話可不能亂說,你自個兒騎下去的,我那叫見義勇為,樂於助人!」
「少來了,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不是好人,這筆帳我跟你慢慢算,把衣服給我穿上!」楚嫣然一隻晶瑩的美足從被褥中伸了出來,淡淡的晨光為她的美足籠罩上一層溫玉般的光澤,足趾顆顆晶瑩,宛如粉紅色的花瓣,張揚看了看那條皮褲,幫她穿上一條腿應該沒多大難度,可是那條受傷的左腿是無論如何也穿不進去的。 張揚嘆了口氣,轉身來到一旁,從自己的箱子裡找出一條肥大的牛仔褲,這褲子是新的,張揚只穿過一水。
重新回到楚嫣然身邊,想為她穿上褲子,楚嫣然卻道:「你閉上眼睛,不許看我!」
張揚無奈,閉上眼睛摸索著幫助楚嫣然順利的穿上了一條褲腿,穿左腿的時候自然沒有那麼容易,他嘗試了一次都沒有成功將褲腿套上去,一探手握住了楚嫣然溫軟的美足,楚嫣然足心一暖,敏感的縮了縮腳,卻見張揚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雙眼,賊亮賊亮的眼睛正盯住自己的大腿,芳心中又羞又氣:「看什麼看?小心我告你非禮!」
張揚一邊給她把褲腿套上,一邊叫著屈:「你以為我樂意看你,我這是有同情心,害怕你因為左腿殘疾而自卑,萬一想不開再跳崖啥的,那多讓人心疼啊!」
「呸!心疼也輪不到你!」楚嫣然氣鼓鼓道。
張揚的這條牛仔褲雖然長了一些,不過肥肥大大,剛好能夠套上楚嫣然的那條傷腿,為她提褲子的時候,不可避免地摟住了她的纖腰,這樣的姿勢畢竟有些曖昧,兩人目光相對,呼吸都不覺變得沉重了許多。
楚嫣然又整理了一番,這才讓張揚扶著,以金雞獨立的姿勢站了起來,左腿斷裂的地方雖然還有些隱隱作痛,不過已經是她可以承受的範圍內。
門外謝志國已經等得有些心急了,忍不住又叫了一聲:「嫣然,好了沒有?」
楚嫣然小聲對張揚威脅道:「你給我等著!」
「怕死就不是共產黨員!」張大官人說得理直氣壯,其實他壓根就不是共產黨員。
楚嫣然這才大聲道:「好了,謝叔你進來吧!」
謝志國推門走了進來,看到楚嫣然摟著張揚的脖子,半邊身子靠在張揚的身上,張揚的左胳膊還圈著她的纖腰,馬上腦子裡又開始推理了。
楚嫣然輕聲道:「謝叔,我左大腿骨折了!」
謝志國這才明白她為什麼和張揚如此親密的靠在一起,緊張的問道:「腿斷了?還有沒有其他的傷啊?」
楚嫣然格格笑了起來:「怎麼?你覺得我不夠慘啊?」這女孩還真不是一般的堅強,大腿斷了根本不當一回事兒,依舊談笑風生。
謝志國額頭上已經冒汗:「不是,不是,你看看,你看看,讓我怎麼跟你外公交代……」荊州市公安局副局長明顯有些手足無措,張揚看出人家這是真真正正的緊張。
楚嫣然狠狠瞪了張揚一眼,張揚頓時有了一個不好的預感,這丫頭八成是以翻臉回子,保不齊要把這次的責任都推到自己的身上,話說……那……啥……這次如果不是杜宇峰盲目去追趕人家,也不會出這麼大的事情。
謝志國的聲音已經變得嚴厲起來:「嫣然,你把事情的詳細經過說給我聽,我一定會追究相關人員的責任!」說這話的時候,他已經開始對張揚怒目而視,張揚並不擔心什麼後果,他只是覺著自己有點冤,要是楚嫣然當真恩將仇報,還不如昨晚在懸崖上把她那個……啥了呢。雖然難度高點,不過畢竟不用這麼憋屈不是?
「謝叔,是我自己不好,對地形不熟悉,沒有控制好車速,所以才衝下山崖。」楚嫣然這句話一說,不但是張揚,連謝志國也是如釋重負,謝副局長現在好交代了,都是這丫頭自己冒失,與他人無關。
楚嫣然轉向張揚露出感激的微笑:「多虧了張揚,他聽到我在懸崖下的呼救聲,不顧生命危險爬下去把我背了上來,如果沒有他,恐怕我再也見不到你們了……」說到這裡一雙明澈美眸居然籠上了一層淒迷的淚光,哪裡還有人懷疑她說的是假話?
張揚暗讚,難怪書上說女人是天生的演員,這楚嫣然還算是有良心,張大官人心裡暖烘烘的,感到好人還是有好報的,這想法兒讓他不由得有些激動,激動就有些忘形,然後他的大手就輕輕在楚嫣然挺翹的屁股上拍了兩下,原本張大官人是表達心中感動的正常表示,可到了楚嫣然這兒就感覺到他有趁機揩油之嫌,摟在張揚脖子上的手臂悄悄滑了下去,抓住張揚肩頭的肌肉用力掐了下去藉著一個有力的逆時針轉動。
張揚哪能想到這妮子突然就下陰招啊,更倒霉的是楚嫣然選擇的居然是昨天她用來止痛的那一塊兒,痛得張揚悶哼了一聲,臉兒都綠了,張揚從來都不是個逆來順受的主兒,你做初一,我做十五,楚嫣然居然忘了,自己的那兩瓣肉兒也在他的控制範圍內呢,以彼之道還制彼身,張揚捏住楚嫣然彈性驚人的臀部,然後用力擰了一把。
楚嫣然先是美背挺直,然後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尖叫,這叫聲把張揚嚇了一跳。
謝志
第56節
國差點兒沒把槍拔出來,這聲音像極了被人謀殺。
楚嫣然俏臉一直紅到了脖子根兒,心中恨極了張揚,臉上卻還要做出歉然的樣子:「傷口忽然疼了……」
謝志國點了點頭,卻不知這對小兒女在他的眼下你來我往的展開了一場貼身肉搏戰。
事情的經過既然已經清楚,荊山市的警察也就沒有和上清河村對抗的必要,劉傳魁驅散了村民,張揚親自把楚嫣然攙扶到了吉普車上,等到楚嫣然坐好,張揚把她的那條皮褲也塞到她的身邊,楚嫣然臉兒仍然紅紅的,望著張揚的雙眼神情複雜,看到四下無人,張揚道:「我知道你心裡恨我,這麼著吧,讓你罵兩句舒坦舒坦!」
楚嫣然剛剛板起面孔,可冷冰冰的表情又玻璃一般破碎,嫣然笑道:「我懶得理你!」
張揚指了指她的左腿:「我接骨的方法跟別人不同,那些夾板七天內不要讓他們亂動,還有……」張揚摸出一張白紙,上面寫著傷藥的配方:「回去後讓人照方子抓藥,按照上面的說明煎服,不出意外的話,一個月內應該可以好的七七八八,不出兩個月就可以恢復的像從前一樣,你要是不遵醫囑,成了瘸子,我可不負責。」
楚嫣然認真的點了點頭,接過張揚手寫的方子看了看,然後小心收好。
謝志國走了過來:「嫣然,準備好了嗎?」
知道離別在即,楚嫣然的內心忽然莫名其妙的感到一空。
張揚笑著為她關上了車門,楚嫣然伸手落下了車窗:「喂!張揚!」示意他把耳朵湊過來。
張揚湊了過來,楚嫣然用只有兩人能夠聽到的聲音道:「這筆帳,我早晚要跟你算!」
「你說啥?」張大官人揣著明白裝糊塗。
楚嫣然忍不住笑了,宛如一朵晨風中嫣然綻放的山茶花。
看著三輛警車魚貫離去,感觸最深的就是杜宇峰,從昨晚到現在,他的內心彷彿都在一座大山的威壓下,這世上的事情往往出乎人的意料之外,想不到一件這麼大的事一轉眼就變得雲開霧散,他腦子裡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感謝,杜宇峰是個無神論者,說到感謝,他應該感謝的第一個就是張揚,如果不是張揚把楚嫣然從懸崖底下背上來,如果不是張揚昨晚上陪了她一整夜,當然這一整夜具體發生了什麼,在杜某人的腦子裡已經演繹出無數個版本,唯一肯定的就是結果,小張主任通過一晚上的辛苦工作終於感化了楚嫣然,讓楚嫣然居然掩蓋了整個事件的真相,沒有追究自己這個肇事者的責任,杜宇峰不能不慶幸,慶幸之餘他不能不記得小張主任的好處。
當張揚遭遇到杜宇峰感激涕零的眼神,沒來由打了一個冷顫:「我說,杜所,你一五大三粗的爺們能別用這種溫柔的眼神看我行不?我瘆得慌!」
「謝謝!」杜宇峰真摯道。
張揚又打了個冷顫:「得!就此打住,以身相許的話千萬別說,我沒那愛好!」
杜宇峰濃眉緊鎖,大嘴卻已經咧開了:「去死!哥也沒那愛好!」
上清河村的檢查工作圓滿結束,雖然中間多了一個小插曲,可通過這件事充分讓工作組認識到基層老百姓的強悍戰鬥力,也見識到了劉支書的領導能力,張揚也打消了把計劃生育工作落在實處的念頭,不為別的,小張主任也是肉體凡胎,折騰了這麼一宿,人家也累啊。
宣傳幹事朱川自從上車後就滔滔不絕的談著,彷彿今天早晨的事情是他親身經歷一般,董開正時不時的插上兩句,反倒是事件的三名直接參與者都變得沉默寡言起來,杜宇峰和張揚不說話那是因為他們心如明鏡,清楚得很,副鄉長郭達亮不說話是因為心中鬱悶,人家都表現的威風八面,自己卻是一出門就被銬住,這事兒用不了多久就會傳遍鄉里,想必會成為鄉民們茶餘飯後的笑談吧。
杜宇峰留意到郭副鄉長陰鬱低沉的臉色,主動打破沉默道:「郭副鄉長,咱們下一站去哪裡?」
郭達亮有氣無力的說:「之前不是計劃好了嗎?這幾天大家辛苦點,多跑幾個鄉鎮,什麼吃飯喝酒啥的,能免就免了吧!」 因為郭副鄉長的這句話,他們在接下來的兩天裡開著松花江小麵包,連續檢查了十個村的工作,平均每天五個,這樣的工作效率讓人驚嘆,同時也注定了他們的檢查工作只能是蜻蜓點水,郭副鄉長的心情很差,每到一處總有種脊樑骨被人指指戳戳的錯覺,所以他也一改過去和顏悅色的親民作風,幾乎每到一處就發一通脾氣。 這樣的氛圍下,工作組很難繼續保持開始時的輕鬆和諧,所有人對這次下基層從享受過程,變成了盼望結束。
週五的下午終於完成了他們的預定計劃,應該說是超額完成,原本這周計劃檢查的村莊是三個,現在已經檢查了十一個,風塵僕僕的松花江小麵包拉著工作組的五名成員重新返回了鄉鎮府的大門。
倘若說到收穫,收穫最大的應該是杜宇峰和張揚,他們之間的友情通過這次的上清河村事件突飛猛進,杜宇峰已經把張揚視為可以掏心窩子的朋友。
「我去刷車!回頭來接你去我家喝酒!」杜宇峰衝著正要下車的張揚大聲道。
張揚在黑山子鄉是孤家寡人,反正也沒有什麼地方好去,愉快的點了點頭:「成,我洗個澡在旅館等你!」
郭達亮的心情仍然沒有絲毫的好轉,板著臉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朱川也急著向三樓跑去,趁著鄉政府還沒下班,他要第一時間向書記和鄉長回饋工作組的工作開展情況。
老孫頭從傳達室探出頭來:「小張主任,回來了!」
張揚笑著點了點頭,拉開手包,從中取出一包紅山茶,扔給了他,這是張揚在馮集村檢查工作的時候,村支書送的工作煙,每人一條,對張大官人來說,光明正大的收受禮品還是第一次。
老孫頭喜孜孜的接過那包煙,心中對小張主任的尊敬又增加了幾分,發現張揚的目光正盯著斜對面的郵電局,老孫頭指著郵電局的樓上:「架信號中轉站呢,聽說下月尋呼臺信號就可以覆蓋到這裡了。」
這對張揚可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好消息,前兩天還擔心自己的中文大漢顯要成為高價時鐘呢。
張揚掏出兩張十塊錢的票子:「老孫,明兒幫我去買兩隻土雞,我回城看人用!」
「用不了這麼多,用不了這麼多!」老孫直擺手。
張揚笑著塞入他的手中:「又沒讓你貪污,多退少補,記住啊,一定挑最好的!」
「張主任只管放心!」老孫頭打了包票。這時候鄉政府樓上有人叫張揚的名字,張揚抬起頭看到耿秀菊站在三樓黨委書記辦公室的門口向自己招手,張揚笑著點點頭,舉步向她走去。 來到耿秀菊面前先甜甜叫了一聲耿姐,耿秀菊今兒居然圍上了張揚送得那條紅圍巾,顯得俏麗時尚,她指了指黨委辦公室的房門:「王書記叫你呢!」
張揚這才知道耿秀菊只不過是一個傳話的,向耿秀菊點點頭,來到黨委辦公室門前敲了敲門。
王博雄洪亮的聲音響起:「進來吧!」
張揚推門走了進去,滿臉笑容道:「王書記!」
王博雄放下手中的鋼筆,指了指旁邊的沙發:「回來了啊,坐!」,若非張揚的背後是縣委書記李長宇,一個小小的計生辦代主任是不可能讓王博雄如此禮遇的。
張揚也沒跟他客氣,在沙發上坐了:「王書記找我有事?」他估摸著王博雄可能要詢問一下他們工作組這次下鄉的工作情況,心裡已經開始組織語言了。
王博雄笑著拿起一張表:「小張啊,我看過你的檔案,原來你還不是黨員,拿去寫一封入黨申請書,我打算推薦你入黨!」
張揚頓時感覺自己是不是行了大運,剛剛才回到鄉里這好事就接二連三的落在了自己的頭上,不是做夢吧?黨在張揚心目中是極其神聖的存在,想不到突然間自己就已經來到了黨的
第57節
大門前。
王博雄從桌上的煙盒中抽出了一支紅塔山,張揚手腳麻利的走了過去,幫他把煙點上,進入官場之後,張揚的眼皮水準也開始直線上升。
王博雄抽了一口煙,又拿起煙盒朝向張揚。
「不會!」張揚擺了擺手,重新回到沙發上坐下。
「年輕人不抽煙是好事!」王博雄深有感慨的嘆了一口氣:「過去我也不抽,可是工作壓力太大,想找一種舒緩壓力的方式,所以才開始學著抽煙,誰成想,這一抽就放不下了。」
張揚想想這當官的可不是十有八九都抽煙,感情是壓力大啊,呵呵笑了起來。
王博雄道:「我會當你入黨的推薦人,那天晚上紅旗小學失火的事件中,你表現的很好,奮不顧身,第一個衝入火場救火,這樣的精神就可以對得起黨員的稱號。」
張揚愣了,這世上能讓張大官人犯迷糊的事兒不多,可王書記的一句話就達到了這個效果,張大官人腦海中迅速回放,那天晚上自己趕到紅旗小學的時候,火勢已經控制住了,自己根本就是一直旁觀,並沒有加入救火行動,更談不上什麼奮不顧身,第一個衝入火場,可很快張揚就明白了,感情這就叫火線入黨啊,王書記大筆一揮,就能夠化腐朽為神奇,憑空造出一個救火英雄來,佩服,佩服!
佩服之餘,張揚也明白,人家在給自己施恩呢,自己和王博雄非親非故,人家憑什麼向自己示好,給自己施恩,還不是看在李長宇李書記的面子上,張大官人想透了這一層,頓時心領神會,心領神會之後,也就變得心安理得,這廝的思路跟別人可不一樣,他可沒覺著被感動,而是覺得禮下於人必有所求,王博雄啊王博雄,原來你有求於我!
王書記若是知道張揚現在心裡的想法,估計能被活活氣得吐血。
王博雄看似漫不經心道:「小張啊,算起來你到黑山子鄉就快一周了,還過得慣嗎?」
「挺好的!」
「週末回春陽嗎?」
張揚點了點頭:「剛讓老孫幫我買兩隻土雞,明晚回去給蘇大娘送去!」
王博雄微微怔了怔:「蘇大娘?」
張揚神情平靜道:「就是李書記的嫂子!」炫耀,赤裸裸的炫耀,他已經覺察到王博雄想利用自己這個階梯攀上李長宇的高枝,所以就故意拋出一個誘餌,讓我們的王書記欲罷不能。
王博雄雙目一亮,心中這個激動啊,雖然他知道張揚和李長宇的關係非同尋常,可是並不知道具體的情況,從張揚的這句話可以推斷出,人家和李長宇的嫂子都這麼親密,這是一種近乎家人般的親情啊,春陽縣幾乎所有人都知道李書記對他大嫂的尊敬,王博雄默默在心裡又感謝了一遍上蒼,這張揚簡直是自己命中的福星啊。 可王書記畢竟是在體制中打拼多年的人,早已修煉的喜怒不形於色,至少在普通人的眼裡很少能夠看出他的感情波動。
只可惜他面前的是張大官人,王博雄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都在張揚的眼中放大,他知道自己拋出的誘餌已經勾起了王博雄的慾望,這位黑山子鄉黨委書記幾乎被自己套牢了。
王博雄輕輕在玻璃煙灰缸中彈落了煙灰:「明天上午還有一個例會,開完會以後你提前走吧,這麼久沒回家也一定很想家了。」
張揚發現王書記很會做人,至少在涉及到自己事情的處理上讓自己很舒服,這種善解人意的領導為什麼會窩在這個窮鄉僻壤呢? 張揚很不理解,現在的他還不明白,在官場中混,不但要有能力,善於察言觀色,最重要的還是要有人脈,沒有人脈一切都是扯淡,王書記不得志至今關鍵的一點就是他沒有人脈,張揚的出現讓他看到了一生中最好的機會,他下定決心一定要把握住這次難得的機遇。
這個世界上像王博雄一樣不得志的人大有人在,單單是黑山子鄉就有許多,杜宇峰也是其中的一個,不過他和張揚交往的目的和王博雄從根本上不同,王博雄是純粹處於政治上進步的需要,而杜宇峰一是出於感激,二是出於欣賞,倒退回張大官人上次生存的時代,杜宇峰一定會是瓦崗寨中衝鋒陷陣的一名驍將。
小方桌上擺著一碟豬頭肉,一碟牛肉,一碟松花蛋,一碟花生米,杜宇峰端著盛有二兩汾酒的玻璃杯,和張揚碰了碰杯子:「干!」
兩人響亮的碰了一下,然後同時一飲而盡。
女主人舒曼麗端著剛剛燒好的鯉魚放在桌上,笑道:「老杜,你可別把人家小張主任灌多了!」她長得白白凈凈,讓人很難相信她就是杜宇峰平時口中的那個母老虎。
杜宇峰笑道:「所以說看人不能只看表面,知不知道鄉衛生院的吳文凱,一斤半的酒量,硬讓張揚給喝得萬里長城永不倒,千里黃河水滔滔!」
舒曼麗笑得越發大聲了,一雙眼睛異常的明亮。
張揚笑道:「嫂子,你可別聽我杜哥瞎掰,那些都是江湖傳言!」
舒曼麗接了一句:「空穴來風未必無因!」
原本平常的一句話卻讓杜宇峰含到嘴裡的一口酒噴了出來,舒曼麗白了他一眼,白凈的俏臉浮上一層紅暈。
張揚看到兩口子的曖昧神態已經猜到這句話必然大有來歷,不過精明如他自然不會打破沙鍋問到底,以免惹人尷尬,熱情的招呼舒曼麗坐下一起喝酒。
舒曼麗笑道:「還有幾個菜,我炒好再來!」
說是幾個,卻又端上來三燒四炒,小方桌已經擺滿了碗碟,張揚感嘆著太隆重了。
舒曼麗端起了杜宇峰的酒杯:「張主任,我敬你一杯!」
張揚故意裝出害怕的樣子:「嫂子,咱不帶這麼玩兒的啊!你們兩口子打算給我車輪戰吧?」
杜宇峰笑罵道:「我可是干公安的,你的那點底細我早就摸得清清楚楚,跟你車輪戰,我們兩口子不是找虐嗎?」張揚出到黑山子鄉的那場酒戰,早已名聲在外。
張揚樂呵呵端起酒杯跟舒曼麗乾了一杯。
舒曼麗笑道:「張主任真是年輕有為,二十歲就當了計生辦主任!」
「嫂子,您還是叫我張揚,我跟杜哥挺投緣的,叫主任太生分了。」
杜宇峰連連點頭,又端起杯子跟張揚喝了一杯,幾杯酒下肚,話自然就多了一些:「兄弟,上次的事兒多虧你了。」想起發生在清臺山緊十八盤的事件,杜宇峰仍然心有餘悸。
張揚笑道:「客氣歸客氣,老說可就沒勁了,沒這事兒,咱們兄弟倆也不能這麼近乎不是?這就叫患難見真情!」
「對!患難見真情!」杜宇峰又和張揚碰了碰杯子,舒曼麗奪過去喝了,惹得杜宇峰向她瞪起了眼睛:「咋地,我跟兄弟喝酒幹你這老娘們屁事?」
在客人面前舒曼麗還是很給杜宇峰面子的,居然沒有反駁,嬌滴滴道:「人家不是怕你喝多嘛!」
張揚笑了起來:「拜託,都知道你們兩口子恩愛,別在我這兒現場表演行不?」
杜宇峰呸!了一口,自己又倒了一杯酒補上,樂呵呵道:「說起來,那個楚嫣然好像跟你挺對眼的,對了,兄弟,你們那天晚上,究竟幹啥了?」
女人對於這種事情的八卦心理遠比男人要強烈得多,舒曼麗雙目發亮的看著張揚,期待著這廝酒後吐真言。
張揚那是什麼酒量,這點兒酒休想從他嘴裡套出話來,再說了,那晚壓根就沒發生什麼事情,這種白開水情節說出來,恐怕要被人家笑掉大牙,乾脆保持神秘,留給別人想像空間的好。
兩口子期待了半天高低沒從張揚嘴裡套出話來,舒曼麗掩飾不住內心的失望:「嘴巴真緊,不愧是黨的幹部!」
杜宇峰聽到老婆的這句話,忽然想起了一個笑話,他笑瞇瞇道:「我給你們講個故事!話說一隻小熊去山裡創業,農夫給了他一把鐮刀,木匠給了他一把錘子,小熊來到山裡遇到老虎,嚇得把鐮刀、錘子舉在頭頂,老虎說:沒看出來,就你這熊樣還是
第58節
個黨員來!」說完他率先笑了起來。
舒曼麗沒覺著怎麼好笑。
張揚問:「嫂子,你是黨員嗎?」
舒曼麗搖了搖頭,張揚也搖了搖頭:「我也不是!」兩人都把目光轉向了杜宇峰,同時道:「就你這熊樣還是個黨員來!」張揚笑得上氣不接下氣,舒曼麗笑得趴在桌子上,杜宇峰也回過想來,合著說了半天自個把自個給罵了,也忍不住哈哈大笑,端起那杯酒:「來為了我們的友誼,乾杯!」
張揚端起了杯子,心中感到一種溫暖在流動,他的世界在一天天變得美好起來……
週六的例會上午十點就結束了,張揚對這種程序上的會議原本就沒有太多的興趣,在加上這麼多書記鄉長啥的,根本輪不到他這個計生辦代主任發言,同樣是開會,坐在主席臺上和坐在下面有著天壤之別,上面講得眉飛色舞唾沫橫飛,下面聽得是萎靡不振昏昏欲睡。
胡鄉長這邊一宣佈散會,張揚就率先鼓掌,少不得又讓胡愛民冷冷看了一眼,人心真是奇怪的,要是看誰不順眼了,怎麼都覺著對方要跟自己作對,胡鄉長就是如此。
張揚並沒有跟他一般見識,在黑山子鄉呆了一個星期,這廝現在是歸心似箭,走出會議室的大門,耿秀菊在身後喊著他的名字。
張揚停下腳步,笑瞇瞇道:「耿姐,找我有事?」
耿秀菊向周圍看了看,拉著張揚來到自己的辦公室中,拿出一個藍印花布的包裹,裡面放著一些衣物,張揚慌忙擺手:「別啊,我又不是一去不回,送什麼禮啊!」
「呸!」隨著認識的加深耿秀菊已經深刻領教到了小張主任的一張利嘴,笑罵道:「別臭美了你,你呆會不是回縣城嗎?把這包東西給我女兒帶過去,她在縣中,讀高三,學習緊張,這周沒辦法回來,我剛巧有事也沒辦法過去,這個忙你一定得幫我。」
張揚爽快的點了點頭:「小事一件,耿姐儘管放心,我一定給您送到。」心中卻嘀咕著,自己現在回春陽的事情只有王書記知道,怎麼這麼快就傳到了耿秀菊的耳朵裡,不禁想起鄉里關於他們兩人之間的種種傳聞,果然空虛來風未必無因。
耿秀菊又拿出事先準備好的一百塊錢交給張揚。
張揚嬉皮笑臉地說:「報酬就不要了。」
「美得你,這是我女兒下月的生活費,別貪污啊!」耿秀菊笑著說。
張揚把錢收好。
耿秀菊又囑咐道:「我女兒叫陳雪,春陽縣中高三一班。」 從耿秀菊的辦公室出來,張揚又去傳達室拿了老孫頭給他買好的土雞,這次返回春陽不用坐長途車了,杜宇峰剛好去春陽公幹,開著所裡的長安麵包,張揚搭他的順風車。
望著張揚大包袱小行李的來到車內,杜宇峰不禁笑了起來:「搬家嗎?帶這麼多東西!」
張揚這才將耿秀菊托他稍東西的事兒說了,杜宇峰點了點頭:「耿秀菊也不容易,孤身一個寡婦把女兒拉扯大,還供她上了縣中。」說著啟動了引擎。
張揚對駕駛表現出相當的興趣,不時問這問那,杜宇峰笑道:「等你下周回來,抽空我教你開車,一下午就學會了。」
一路之上兩人邊聊邊走,時間過得飛快,杜宇峰本身車技高超,不到一個小時就已經進了春陽縣城,張揚暗自感嘆,這有車還真是方便。
看看時間才十一點一刻,張揚讓杜宇峰直接把他送到了縣中門口,杜宇峰要趕著辦事,也就沒有留下陪張揚等人,張揚挎著包裹,拎著土雞來到校門口,卻被看門老頭給攔下了:「我說你,你幹嘛的?」
張揚一臉的笑:「大爺,我來找我妹妹的!」
老頭上下打量了張揚一眼,沒好氣地說:「還沒下課呢,學校有規定,不許無關人員進入校園,想找人,你就在這等著吧。」
張揚摸出一盒紅山茶試圖賄賂看門老頭,卻沒想到人家拒腐蝕永不沾,無奈之下只能在校門口的水泥橋上坐了,掏出傳呼機看了看,距離下課還有接近半個小時。
這時候學校門外的道路上已經停了不少的自行車,其中也有七八輛汽車,都是週末過來接兒女回家的。
張揚無聊的觀賞著汽車,利用他從汽車畫報上看到的一些知識辨別著汽車的種類,桑塔納他是認識的,其中也有皇冠、藍鳥之類的進口車,最吸引眼球的是一輛黑色凱迪拉克,車應該剛買不久,車身光可鑒人,車牌也是極其牛逼:平D8888,張揚看著那車,眼中滿是羨慕,心說等老子掙了錢,也要弄一輛這樣的車開開。
11:45的時候,下課鈴準時打響,校門打開以後,放學的學生們三三兩兩的從學校裡走出,縣中不但是春陽縣教育界的第一塊招牌,就是在江城市,在整個平海省也是可以排入三甲的學校,這就讓她成為春陽人的驕傲,現在的江城市教育局長,八零年代曾經在春陽縣中任校長兼黨委書記,就是因為卓著的升學成績而獲得提升。
張揚拎著包裹就想往裡闖,又被那看門老頭攔住:「小伙子,你不能進去。」
「都放學了,我怎麼就不能進去?」張揚有些急了,他根本不認識那個陳雪,希望趁著學生沒有離開教室前找到她,也好盡快交差。
看門老頭極其倔強:「我說你不能進去,你就不能進去。」老頭兒認準了要跟張揚較真,張揚哭笑不得,正在這時候,忽然聽到一個驚喜的聲音道:「小哥!」
張揚微微一怔,循聲望去,卻見紮著牛角辯,穿著肥大藍色工作服的趙靜飛快的向自己跑來。
張揚笑了起來,他只想著給陳雪送東西,竟然忘了,自己的妹妹趙靜就在縣中上學,如果他沒記錯的話,趙靜也是高三的學生。看到妹妹臉上激動親切的表情,張揚的內心中忽然感到有些慚愧,自從上次回到農機廠宿舍以後,他從心底深處就對重生後的這個家庭有種牴觸感,在可能的前提下,他盡量避免和他的親人接觸,然而他卻忽視了一點,無論他怎樣想,親人之中還是有關心他在意他的。
張揚伸出大手親切的揉了揉趙靜的頭頂,趙靜嬌嗔道:「小哥,你討厭了,人家都這麼大了,你還像對待小孩一樣對待人家,頭髮都被你弄亂了。」
張揚哈哈大笑起來。
趙靜這才注意到他手中的包裹和土雞,有些奇怪的問:「小哥,你這是做什麼?」
「哦!我受了別人的委託,來給她女兒送點東西,對了你有沒有一位叫陳雪的同學?」
趙靜眨了眨黑亮的大眼睛:「陳雪?是我們班的,哥!你怎麼會認識她?」
張揚笑道:「我認識的是她媽,她媽讓我給她帶點東西過來,你明白了嗎?」
趙靜甜甜笑了起來:「明白了,不過這會兒多半回宿舍了,走,我帶你去找她!」
趙靜從張揚手中接過那個藍印花布包裹,兄妹兩人並肩向馬路對面的宿舍區走去,剛剛走過小橋,就看到四名身穿黑色皮衣的男子圍著一個身穿灰色毛呢大衣的少女,那少女剪著齊耳短髮,膚色極白,彎彎秀眉之下,是一雙明澈如秋日湖水的美麗雙瞳,不過流露出的目光卻極其冰冷淡漠,鼻樑小巧,粉色的嘴唇緊緊抿在一起,她似乎很生氣。
其中一名高瘦的青年嬉皮笑臉道:「你別害怕,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跟你交個朋友,你看這都中午了,餓了吧,咱們去吃飯,那是我的車!」他指了指遠處的那輛牌號為平D8888的凱迪拉克,臉上帶著驕傲的表情。
那女孩冷冷看了他一眼,她的身上有種不食人間煙火的味道:「讓開,否則我要叫人了!」
幾名青年同時笑了起來,那高個青年也是有來頭的,他叫楊志成,父親是春陽縣縣長,春陽縣黨委副書記楊守義,可謂是春陽縣不折不扣的太子爺,身邊的那幫全都是他的狐朋狗友,也都是些縣裡官員的孩子,楊志成過去也是春陽縣中的,可惜學習不成,性情頑劣,如果不是看在他老爹的面子上,這廝早
第59節
就被掃地出門了,勉勉強強混到畢業,通過高考上大學是沒指望了,他老爹又通過關係在江城工學院給他弄了個自費生,可惜這楊志成畢竟是爛泥糊不上墻的主兒,方才上了一年,就因為成績太差辦了個休學,回到春陽縣城混起了日子。
趙靜悄悄拽了拽張揚的衣袖,小聲道:「哥!她就是陳雪!」
張揚不由得愣了一下,他真的沒有想到陳雪這女孩長得竟如此漂亮,簡直夠得上禍國殃民的級數,不過讓張大官人更奇怪的是,這小妮子的美屬於那種冷到極致,讓人很難生出親切感,美得近乎無瑕的面孔根本找不到任何屬於十七歲少女的天真與爛漫,張揚對陳雪的第一個印象,這孩子對社會一定是苦大仇深。
楊志成仍然死皮賴臉的攔住陳雪的去路:「說起來我還是你校友呢,吃頓飯而已,你還怕哥哥我把你吃了?」
有幾名男同學向這邊看過來,可當他們看到是楊志成在那兒糾纏女生,馬上轉身離去,春陽縣中少有不知道楊志成這個混世魔王的,誰也不想主動招惹麻煩。
張揚把兩隻土雞塞到趙靜的手裡,趙靜似乎意識到他想幹什麼,有些擔心的叫道:「哥!」
張揚笑了笑,向她眨了眨眼睛,然後大步向那群人走去。
陳雪憤怒的瞪著楊志成:「你這人怎麼這麼無賴?」
幾名青年同時笑了起來,他們這一笑,楊志成頓時覺著沒面子了,被一個小女生當面怒斥,以後傳出去他還怎麼在春陽混,楊志成一把抓住陳雪的手臂:「別他媽給臉不要臉啊,上車!」
陳雪用力甩開他的手臂:「放開我!」
楊志成囂張冷笑道:「老子我偏不放開,我倒要看看誰他媽敢多管閑事!」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響起:「我說你他媽耳朵有毛病啊,聽沒聽到她說的話?」
楊志成愣了,在春陽還真沒有敢對他這麼說話,他轉過身去,看到張揚邁著堅定的步伐向他走來,他愣神的功夫,陳雪趁機甩開了他的手臂。
楊志成和幾名同夥向張揚迎了過去:「嗬,我操,還他媽真有大個的!你誰啊你?這事兒跟你有關係嗎?」
張揚指了指陳雪:「她是我妹!」
陳雪微微怔了怔,冰霜般冷酷的雙眸輕輕閃動了一下。
楊志成也呆了呆,可是既然來了,這臉面必須要撐下去:「你是她哥更好,我請她吃飯,這面子你得給我!」
張揚笑了起來,這孫子也太無恥了,要臉你還跑學校門口堵人家小女孩,他搖了搖頭:「不行,我勸你趕緊給我滾蛋,再敢在我眼前晃蕩,小心挨揍啊!」
楊志成火大了,從來只有他威脅人家,今兒怎麼倒過來了,正要衝上去理論,這時從學校內出來了幾名老師,他們徑直朝這邊走了過來,其中還有一位副校長,跟楊志成家都住在縣委大院,楊志成雖然無賴,可畢竟還是怕他老爹的,在縣中門口堵女孩的事情要是被他爹知道,肯定免不了一通痛斥。他咬了咬牙,手指張揚的鼻子:「小子,你最好給我記住!」
張揚笑罵道:「就你們這幫慫貨,還真沒讓我記住的資格。」
楊志成點了點頭,和一群狐朋狗友上了汽車,凱迪拉克捲起一道煙塵,向正東方向疾馳而去。
陳雪看了看張揚,也就是看了看而已,連聲謝謝都沒說,轉身就向宿舍區走去。
「陳雪!」張揚叫出了她的名字。
對陳雪而言有人叫出她的名字並不稀奇,在春陽縣中,她已經是師生公認的校花,雖然她不想引人注意,可是她出眾的外表和離群索居的性格仍然成為別人注目的焦點。
張揚有些無奈的看著這個性情冷僻的小女生,來到她面前低聲道:「我剛從黑山子鄉過來!」
陳雪心中一動,這才抬頭望著張揚的眼睛,她的目光充滿了冷漠,即便是距離很近,也讓人輕易生出遙不可及的感覺,張揚發現陳雪很有意思,和自己幾乎是兩個鮮明的對比,自己是拚命想融入這個世界,而陳雪似乎想把自己隔離起來,遠離這喧囂的塵世。
「找我有事?」陳雪的聲音也很冷,讓人很難生出親切感。
張揚點了點頭,向遠處的趙靜招了招手,趙靜拎著東西走了過來,張揚接過藍印花布包裹遞給陳雪:「你媽托我給你捎來的東西。」他又從皮夾中抽出一百塊錢:「她給你的生活費。」
陳雪接過張揚遞來的東西,小聲說了句謝謝,然後頭也不回的向對面的宿舍區走去。
望著她美好的背影,張揚不由得搖了搖頭:「她是不是跟所有人都有仇?」
趙靜笑了起來:「陳雪是我們的校花,高中三年學習全都是年級第一,不過她不喜歡和別人交往,別說是見同學,就是對老師也是愛理不理的樣子。」
張揚忽然想到了伶牙俐齒的耿秀菊,這娘倆兒的性格還真是天差地別。
趙靜搖晃了一下他的手臂:「哥!咱們回家看媽吧?」
提起回家張揚頓時感到頭大:「我說丫頭,咱能不回去嗎?這樣,我請你去飯店吃!」
「賄賂我?」
「小樣兒!」張揚忍不住伸出手去捏了捏趙靜可愛的鼻子,兄妹兩人同時發出酣暢淋漓的笑聲。
趙靜並不知道張揚已經去鄉里當官的事情,所以當張揚談起自己工作的時候,她聽得目瞪口呆:「太突然了,哥,你怎麼就突然成了鄉幹部呢?」
張揚得意的笑了笑,拿出自己的工作證給趙靜看了看,看到工作證,趙靜仔細把上面的照片和張揚對比了一下,這才完全相信:「哥,你好威風啊,計生辦主任,是科級吧?」
提到級別,張大官人頓時有些尷尬,他咳嗽了一聲:「還不是呢,估計下半年才能提科級!」張揚大言不慚的說。
趙靜興奮的雙目發亮,畢竟他們家裡到現在連個體制中的科員也沒有,現在小哥居然當上了計生辦主任,下半年還能提上科級幹部,短暫的興奮過後,趙靜又想到了一個問題,他哥原本是個衛校實習生啊,現在連衛校都沒畢業呢,咋就突然成了鄉幹部呢?
張揚早就想好了應對之策,他微笑著解釋說:「其實年前我就準備這事兒了,春陽縣各鄉鎮面對春陽縣招收一批基層幹部,我想這江城衛校畢業了也沒什麼前途,乾脆去報考幹部考試,沒想到居然還真讓我考上了。」
「那是,我小哥聰明著呢!」趙靜由衷的替張揚高興。
張揚故作神秘道:「這件事先別跟媽說,她挺看重我上衛校的事兒,要是知道我去考了鄉幹部,保不準會氣出病來,等我入了黨,提了科長再告訴她,你看怎麼樣?」
趙靜微笑著點了點頭,頑皮的說道:「你讓我瞞著咱媽,總不能就這麼空口白話吧?」
張揚呵呵笑道:「好你個小丫頭,連哥的竹槓都敢敲,嗯,菜由你點,哥埋單!」
「哎!這才是我的好哥哥!」
兄妹兩人在學校旁的楊樹林飯店美美的吃了一頓,臨走的時候張揚又塞給趙靜三百塊錢,趙靜眼兒紅紅的將錢推了回去:「哥,你這是幹什麼?我又不缺錢花!」
張揚充滿愛憐的看著這個妹子,輕聲道:「馬上就要高考了,你學習辛苦,多買點好吃的,給自己加點營養,千萬不要委屈了自己,還有,幫我給咱媽買點好吃的,讓她別那麼辛苦!」想起徐立華花白的頭髮,張揚心裡有些酸澀,那是他的母親,他在心中向自己強調著這個事實。
「哥!你在鄉里雖然是當官,可鄉里條件一定比不過縣城,身邊又沒人照顧,你自己也要懂得愛惜自己。」趙靜又把錢推了回去。
「小妹,我已經開始領工資了,而且縣裡這次因為我們下鄉專門補貼了八百塊錢,你就別跟我客氣了!」張揚不由分說的將錢塞到趙靜手裡。
趙靜聽他這樣說,半信半疑的把錢接了,生在普通工人家庭,三百塊錢對她來說已經是個不小的數目。
「等你考上大學,哥會好好獎勵你!」
第60節
趙靜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哥,我的成績不算太好,能考個二類本科就謝天謝地了。」
「事在人為,只要你付出努力,一定會有相應的回報。」張揚鼓勵她說。
趙靜點了點頭,又嘆了一口氣:「最近不知是怎麼了,一看書就感覺到頭痛,什麼也學不進去。」
「把手給我!」
「幹什麼?」趙靜半信半疑的把小手遞了過去,張揚將手指放在她的脈門上,趙靜的皮膚很白很薄,可以清晰地看到經脈的顏色,看到張揚一副認認真真的樣子,趙靜卻以為他在裝模作樣忍不住格格笑了起來。
張揚放開她的手腕:「勞累過度的緣故,多休息就會好轉。」他想起趙靜正在高考前夕,正處於緊張的衝刺階段,想要多休息也是不現實的事情,便教給趙靜一個打坐的方法,這是他自創的一個調息法門,對於消除疲勞,舒緩緊張的情緒極為有效。最大的特點就是簡單易學,說了兩遍,趙靜就已經完全掌握。
縣中週六下午並沒有課程,學生可以選擇返家或者自習,趙靜這批高三的學生多數選擇留校自習,張揚把她送到學校門口又將自己的傳呼號和鄉計生辦的電話留給了她,讓她有要緊事的時候給自己聯繫。
和趙靜分別之後,張揚首先來到公用電話亭給左曉晴打了一個傳呼,約她晚上一起吃飯,沒想到左曉晴很快就回了個信息過來,她昨天就返回江城了,張揚有些失望,看看時間才是下午兩點半,想了想,還是先去薇園,從縣中到薇園還有三公里左右的路途,張揚拎著兩隻不斷撲稜的土雞的確不方便走這麼遠的路,於是又給劉海濤打了一個傳呼。
劉海濤回電話之後才知道是張揚,張揚的口氣讓他的確很不舒服。
「小劉啊,我在縣中門口,你過來一趟,送我去薇園。」
劉海濤真是氣不打一處來,麻痺你誰啊你?我是李書記的司機可不是你的,你憑什麼對我呼來喝去的?當下就表現出一些抗拒的情緒:「不好意思,我正忙呢!」
張揚馬上就品出了其中的味道:「你忙啊!其實也沒啥事,就是李書記托我給蘇大娘從鄉下帶了點東西。」
劉海濤心中這個氣啊,你他媽直接說是李書記的事不就得了,轉那麼大彎子幹什麼?可是想起這廝和李書記的特殊關係,這些話劉海濤無論如何是不敢在面上表露出來的,他話鋒一轉:「這樣啊,要不我抽空過去一趟,不過時間不能太久,你等我啊!」
張揚冷冷掛上電話,一個小司機居然跟自己擺起了架子,麻痺的真是給臉不要臉,欠收拾了不是?張大人的心胸雖然寬廣,可是並不代表著置某人挑釁他的尊嚴於不顧。
劉海濤五分鐘後就已經趕到,當看到張揚手中的那兩隻土雞時,臉色頓時沉了下來,這廝跟自己打電話就是為了送這兩隻土雞?這不是存心消遣自己嗎?強忍著氣,打開後備箱,把土雞放進去。
張揚大剌剌的在副駕上坐下,劉海濤剛剛啟動引擎,張揚卻道:「等等,我等個人!」劉海濤只能熄火,等了十分鐘也不見有人過來,張揚這才慢吞吞道:「走吧!」
這一路之上,張揚一會兒去郵局,一會兒去商店,劉海濤原本就是個心竅玲瓏的人物,馬上就看出來了,人家這是在變著法子捉弄自己呢,劉海濤心說你一個鄉計生辦主任憑什麼? 可轉念一想,人家憑得不就是李書記嗎?想起李書記,不由得想起自己剛才電話中的態度,一定是自己的態度讓張揚不爽了,劉海濤有些後悔了,自己就是一司機,耍威風也要看對象啊,這廝和李書記的真正關係姑且不論,李書記對他的關心可謂是非同一般啊,自己憑啥跟人家甩臉子,想到這兒劉海濤整個人已經軟化下來,假如繼續採取對抗,最後自取其辱的肯定是自己,李書記是沒可能站在自己這邊的,劉海濤很快就端正了態度,原本有些慍色的面孔又變成了春風般的溫暖,這廝的耐性可不是一般的強悍。
張揚跟劉海濤也沒有什麼不共戴天的仇恨,看到人家已經低頭認輸,而且態度良好,也就打消了繼續捉弄他的心思,讓他直接驅車前往薇園。
蘇老太此刻正在小樓前的菜園子忙活呢,看到李長宇的車過來,擦了擦手走出園子,卻見張揚從車裡下來,慈祥的臉上頓時堆滿了笑容:「張揚,你來了!」
張揚甜甜叫了一聲大娘,轉身去後備箱拿他帶來的土雞,一打開後備箱,劉海濤的臉就長了,兩隻土雞在裡面拉得到處都是,看來要好好花費一番功夫去清理了。
張揚咧咧嘴沒說什麼,拎起土雞向蘇老太走去,最開心的要數蘇老太了,看到那兩隻土雞毛色鮮亮,腳爪金黃,就知道是山林中放養的,她樂呵呵道:「你這孩子,來就來了,還買什麼東西?」
張揚笑道:「大娘做得雞好吃,這些天想起來就饞得慌,所以我就弄了兩隻土雞,讓大娘做給我吃。」
蘇老太樂得直點頭,轉向劉海濤:「小劉,你回縣委去把長宇接來,讓他晚上回來吃飯。」
劉海濤道:「李書記正在開會呢,估計要晚些時候回來。」
「告訴他張揚回來了,讓他抓緊點兒。」蘇老太說完拎著土雞招呼張揚進屋去了。
劉海濤愣在那裡,看來張揚和李書記的關係那不是一般啊…… 李長宇來到薇園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六點半了,土雞還在鍋裡燉著,肉香卻已經飄遍了整個小院,李長宇也不禁深吸了一口氣,和他一樣吸氣的還有司機劉海濤,李長宇忍不住笑了:「小劉,進來一起吃點!」
劉海濤搖了搖頭:「不了,我媳婦兒在家做好了。」其實他心裡想著跟領導聚餐的機會,可他也明白,人家李書記只是招呼一下罷了,這件事萬萬不能當真,果然李長宇邀請了一句就沒有了下文,夾著公文包踱著四方步慢慢走入了小樓。
看到坐在沙發上說得眉飛色舞的張揚,李長宇並沒有感到任何的意外,現在他對張揚已經沒有了初始時的忌憚,在心裡已經悄然接受了這廝的存在,有句話怎麼說?存在就是合理。
李書記放下了公文包,叫了聲嫂子,來到沙發上坐下。蘇老太早已給他泡好了茶,太平猴魁,李長宇就喜歡這一口,端起茶杯輕輕嗅了一下其中的味道,然後用眼角的餘光看了張揚一眼:「來了!」
張揚笑瞇瞇叫了一聲李叔,這廝的臉皮也是修煉的越發風雨不透了。
蘇老太站起身來:「我去蹭飯,你們爺倆聊著。」
李長宇抿了一口熱茶,然後放下茶杯:「工作還順利嗎?」
張揚點了點頭:「還不錯,鄉里正準備發展我成為黨員呢。」
李長宇並沒有感到太多的驚奇,想起這陣子黑山子鄉的鄉委書記王博雄頻繁向自己匯報工作,就知道因為自己的緣故,這廝會受到特別的關照,不過這麼快就能入黨還是讓他稍稍錯愕了一下,伸手想去拿煙,張揚已經搶先從兜裡掏出了一包紅塔山,從中抽出一支遞給了李長宇,然後又麻利的為李長宇把火點上。
雖然只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卻讓李長宇感到意外的驚喜,想不到這廝剛剛進入官途,眼皮兒已經修煉的這般活絡,比起過去真算得上是天翻地覆的變化,用力抽了一口煙吐出一團雲霧:「我聽說黑山子鄉紅旗小學失火了?」 因為張揚的緣故,李長宇對這個貧困鄉鎮前所未有的注意起來,他自然知道張揚一打四十三的壯舉,可他感覺沒必要提起,他不想給張揚訴苦的機會,所以話題只能從小學開始。
張揚點點頭,把茶杯托在手心:「幸好沒有人員傷亡,現在鄉里正在組織重建工作。」
李長宇開始對張揚刮目相看了,假如張揚倒豆子一樣把這件事抖落出來,就證明了他政治上的不成熟,可張揚的回答避重就輕,力求把失火的情況說到最輕,而突出鄉里及時做出的反應。李長宇唇角露出淡淡的微笑,他開始感覺到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