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節
的表現實在太驚慌了,太幼稚了,假如遇到的不是那兩個年輕人,假如因為她的尖叫引來了警察,這件事的後果不堪想像,身為縣公安局刑偵大隊副隊長,在關鍵時刻的表現實在太不成熟了。
車廂內煙火明滅,李書記低聲說了一句:「我很失望!」接下來就是長時間的沉默。
情緒穩定後的葛春麗小心翼翼的打破了沉默:「他未必認識您……」
「他叫張揚,縣人民醫院的實習生,小葛啊,你去調查一下他的背景,這次千萬不要再讓組織上失望。」
葛春麗用力點了點頭,從後座爬到駕駛位開車,豐滿的臀部以一個極其魅惑的姿勢展示在李書記的面前,如果是在平時,我們尊敬的李書記一定會激情勃發,親臨第一線,手把手的指導女警督的工作,可是發生了剛才的事情以後,他已經沒有任何的心境,雙腿之間濕噠噠一片冰冷異常,陰晴不定的外表下包容著一顆更加冰冷的內心……
李書記隨手拿出的那疊錢可不是一個小數目,那是人家本來送給葛春麗的情人節禮物,李書記太忙,所以只能出錢讓葛春麗自己去挑選禮物了。張揚回去後清點了一下,竟然整整一萬塊,他雖然對於現代的貨幣還沒有明確的概念,可是也知道這是一筆不少的財富,尤其是對他這種食不果腹的窮學生而言,這筆錢的到來無異於雪中送炭。
知道了李書記的秘密,就等於握住了一張王牌,要想讓這張王牌起到最大的作用,就不可以輕易揭開它,秘密之所以成為秘密,就是因為它獨特的範圍性,越少的人知道,這秘密的威力就越大,所以張揚嚴守住這個秘密,雖然左曉晴表現出強烈的好奇,張揚仍然做到密不透風,離開後,張揚將種種的可能都想了一遍,自然也考慮到李書記將他滅口的可能,不過張揚認為這種可能微乎其微,這不單單出自於他對自己武功的自信,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李書記的身上的確還有隱疾,而且張揚在車廂內就已經留下了後手。
第二天在平靜中渡過,張揚下午主動去內科約了左曉晴,這多少讓左曉晴有些詫異:「找我什麼事?」 我想讓你陪我去集市上逛逛!
左曉晴『嗤!』地一聲笑了起來,那叫逛街,他該不是故意這麼說引自己發笑的吧,可是看到張揚一本正經的表情,又不像是刻意所為。 不過漂亮的女孩子有個通病,自己找男生辦事的時候總覺著天經地義,一旦男孩子倒過來找她的時候,她就開始多想了,這小師弟該不是對自己有什麼非分之想吧?左曉晴想起最近發生的事情,更加確定了這種可能性,都怪自己,為了躲避高偉的糾纏,所以才想起讓他當自己的擋箭牌,自己雖然沒什麼其他的意思,可是人家未必這麼想。 左曉晴越想越是後悔,假如因為這件事而讓張揚喜歡上了自己那可就麻煩了,還是盡快說清了好。
「喂!你到底去不去啊?」張揚有些不耐煩了,在他看來自己幫了左曉晴這麼多次,讓她有所回報也是應當。
左曉晴仍然顯得有些猶豫。
他們原本就站在科室的走廊上,遠處一幫實習生都聽到了動靜,遠遠看著,一個個就等著看張揚的笑話。
張揚心思何等的縝密,頓時就明白這小丫頭八成覺著自己對她有什麼其他的念想呢,心裡不覺有些毛了,小丫頭片子,哥兒們只是求你幫個小忙,可沒有其他的意思,搞得跟自己求她多大事似的,真他媽矯情,「不去算了!」張揚不等左曉晴回答,轉身就走。
這下輪到左曉晴迷糊了,這傢伙什麼人啊,連事情都沒說清楚,當著這麼多人說翻臉就翻臉,還讓自己一個女孩子下臺不,左曉晴氣呼呼道:「張揚,你給我站住!」
張揚轉身仰頭,一副寧死不屈的模樣:「有事嗎?」
「你找我到底幹什麼?」
「我說你煩不煩呢?去就去,不去就拉倒,哪有那麼多廢話?」張神醫在大隋朝那是出了名的強勢,除了在隋煬帝手上栽過份兒,其他人見了他只有低頭的機會。
左曉晴咬了咬下唇,狠狠瞪了張揚一眼,還沒見過這麼不講理的傢伙,這是求人嗎?她也是驕傲慣了的性子,剛想脫口說出我不去,可是話到唇邊卻又改了主意:「去就去,我怕你吃了我?」
旁邊圍觀的實習生全都目瞪口呆,還有這樣約人的,今兒真是開眼了,大夥兒誰見左曉晴不都是陪著笑臉,奴顏婢膝的,這衛校生偏偏就橫眉冷對,可仔細那麼一琢磨,人家這才叫高啊,欲擒故縱啊……
這倒是冤枉了人家張揚,對付一個女孩子,張揚犯得著費那麼大勁嗎?他只是覺得窩火,合著你能對我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大爺我找你幫幫忙就那麼難?
春寒料峭,天空灰濛濛的,天氣預報說今夜有小雪,外面已經開始起風了,左曉晴今天上穿嫩黃色羽絨服,下穿藍色牛仔褲,腳上蹬著一雙黑色長靴,更顯得美腿修長筆挺。張揚還是藍夾克、黑褲子、大頭鞋,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張揚也不例外,可是櫃子裡的存貨實在寒磣,連件換洗的衣服都沒有。今天之所以約左曉晴,就是想讓她帶自己去買些替換的衣服,哥兒們這不是有錢了嗎,張揚前世就是一個揮金如土的主兒,今生的揮霍從這一萬塊開始起步。
左曉晴搞清楚張揚約她是為了陪他買東西之後,如釋重負的舒了一口氣:「早說嘛,我還以為……」話到中途頓時覺得有些不合適,馬上又閉上了嘴巴。
張揚笑了起來:「以為什麼?以為我對你別有用心圖謀不軌?」
左曉晴輕啐了一口,俏臉卻紅了起來。
九零年代初期的春陽縣城格局上還很落後,商業中心僅限於縣中心廣場那一帶,左曉晴帶著張揚來到春陽百貨大樓,這兒很少有能夠進入她法眼的東西,一些所謂名牌,金利來、華倫天奴、花花公子之類百分百的都是假貨。所以左曉晴乾脆帶著張揚來到杉杉西服專賣,畢竟這兒的東西貨真價實,價格嗎雖然貴了一點,估計張揚的經濟很難承受,可左曉晴在進入百貨大樓之前就已經拿定了主意,張揚這個小學弟畢竟幫了自己不少的忙,給他買點東西也是應當的。
張揚左看看又看看,在大隋朝時他穿衣服是出了名的有品味,就算是那幫京都的公子王孫也公認他的著裝品味,可是現在是九十年代,一個跨度就是1396年,張揚的審美眼光還沒有完全適應這大幅度的變化。
左曉晴為他選了一件黑色羊毛襯衣,一套灰色毛料西服,張揚對左曉晴的眼光表現出極大的信任,走進更衣室換了,大步走了出來,有道是佛要金裝人要衣裝,張揚雖然本身長得高高大大,面目也算得上英俊,可是過去那身破舊的衣服給他至少打了三分的折扣,換上西服,整個人的氣質就完全彰顯了出來。
旁邊的售貨員說著一口標準的東北口音:「我說大兄弟,這身西服往您身上這麼一穿,真是帥呆了!」
左曉晴也是美眸一亮,想不到張揚打扮起來還是有些風度的,目光向下落在張揚的那雙翻毛大頭鞋上,俏臉上不由露出忍俊不禁的笑意。
「店家,這身衣服多少銀兩?」張揚時不時還是要冒出兩句古話。
不過那東北大姐顯然把張揚的古話當成了玩笑,格格笑了起來:「呵呵,這位大兄弟還真是幽默,樂死我了……」她笑了兩聲,然後說:「西服一千兩百八,襯衣三百二,剛好一千六!我們店有活動,買西服送領帶,送襪子,你看多好的事兒,這兩件東西加起來也得一百多塊,省老錢了!」
一千六百塊對左曉晴而言也不是一個小數目,還好她帶了近三千塊出來,正猶豫是不是幫他付賬的時候,卻看到張揚極其豪氣的從藍夾克口袋中掏出一疊青灰色的人民幣。
那東北大姐登時眼睛就瞪圓了,九零年代初,的確有不少的有錢人,可是在這小縣城中並不多見,而且一把拿出一萬塊的更是少見,她結結巴
第12節
巴道:「大……大兄弟……大……大款呢……」
張揚利索的點出十六張老頭票交到售貨員手中,這身衣服他也沒打算再脫下來。
左曉晴看著張揚的目光充滿了迷惑,她現在是真的搞不懂了,眼前的這個小學弟的確有些莫測高深。看他的出手根本就是一個家財萬貫的敗家仔,那裡還有連吃飯都朝不保夕的貧困子弟味道。
左曉晴又陪他去鞋帽商場買了一雙四百八的森達,換好鞋襪之後,張揚隨手就將那套舊衣服扔到了垃圾桶裡,頃刻間就推翻了左曉晴過去心中那個艱苦樸素,家凈貧寒的苦孩子形象。
這小子身上讓人驚奇的東西實在太多,左曉晴心中的疑問也隨之增加,她終於還是忍不住:「你哪來的這麼多錢?」
張揚得意的笑了笑。
這笑容讓左曉晴感到有些危險,她甚至想到了不好的地方,這傢伙該不是去搶銀行了吧?
張揚伸出他的那雙大手:「金錢在我的眼中不過是糞土一般,只要我這雙手在,就會有取之不竭用之不盡的財富!」他絲毫沒有誇大之處,在大隋朝,他張一針的診費那可是出奇的高,想讓他扎上一針,沒有百兩黃金,老子眼都不夾你,一兩等於50克,一克黃金現在的價格是98,也就是說,想讓我看病先拿四十九萬來,我張神醫的門診費在當今地球上也稱得上是第一。
左曉晴這次居然沒有認為他是說大話,和張揚相處的時間越長,越發現這傢伙的神秘和高深。不過今天左曉晴感觸最深的就是,這傢伙是個不折不扣的敗家仔,接下來的時間,他又買了兩條牛仔褲,一件雪豹牌皮衣,兩雙阿迪達斯的運動鞋,加上內衣內褲,日常用品,七千六百塊一轉眼的功夫就這麼消費掉了。
張揚是那種有錢不花難受的主兒,這不,他又惦記上了交通工具,按照他的本意,是想買一輛摩托車來著,可惜點了點兜裡的銀子,所剩不多,而且他也不會騎那玩意兒,看著滿大街的變速自行車有了點主意,讓左曉晴帶著他去自行車商場挑選了一輛中華自行車,這可是當時數一數二的名牌,價錢當然也是剛剛的。
走出百貨大樓的時候,春雪已經將大街小巷全都染白,張揚推著變速自行車,車把上掛滿了包裝袋,後座上也夾著一摞鞋盒,算得上滿載而歸,兜裡的人民幣卻迅速的癟了下去,還剩下一千三百塊,不過錢是死的,人是活的,沒有了還能再掙不是?
左曉晴今天親眼目睹了一個暴發戶誕生的全過程,表情怪異的看著衣著光鮮的張揚:「如果沒事,我先回宿舍了。」
張揚笑了起來,露出他那口招牌性的雪白牙齒,不得不承認,這廝的笑容的確很有感染力:「我請你吃飯!」
「不了,我累了,想回去休息!」左曉晴懶洋洋地說,心裡卻在等待著張揚的二次邀請,休息也要吃飯啊,不過她可不是隨隨便便答應別人邀請的女孩子,大戶人家出來的閨女就是矜持。
「好,那你自己先回去吧,我吃完飯再走!」張揚居然冒出了這樣一句話。
左曉晴一時間呆在那裡,這什麼人啊!請人吃飯一點誠意都沒有,更過分的是,外面下著雪,眼看天就要黑了,他居然讓自己一個女孩子孤零零一個人回去,而且在餓著肚子的前提下,左曉晴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委屈感,眼圈兒登時就紅了,粉紅色的嘴唇抿了抿,然後一言不發的向雪中走去。
張揚居然又厚著臉皮追了上來:「左曉晴!」
左曉晴以為這小子終於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於是停下腳步,對待犯了錯誤的同志,還是要給人家改正的機會,總不能一棒子把他打死不是?
「你看我帶著這麼多的東西,去吃飯也不方便,要不,你先幫我把車子推回去,回頭我再找你拿!」
左大小姐是個通情達理的女孩子,可是這並不代表著她能夠無限度的忍耐,頃刻間她柳眉倒豎,美眸圓睜,冰冷的目光宛如飛刀般嗖!嗖!向張揚飛去,直射張揚那陽光燦爛的笑臉:「你知不知道自己很過分!」左曉晴用力跺了跺小腳,然後頭也不回的向遠方走去,大戶人家的閨女就是有修養,連生氣也表現的那麼含蓄。
張揚推著中華自行車繼續跑了上去,他過去沒接觸過這玩意兒,連推車都推得歪歪斜斜更不用說騎車了,而且雪天路滑,方向更是難以掌握,無論張神醫怎樣努力,車把始終不聽他的使喚,張神醫很生氣,老子就不信治不了你,眼看左曉晴越走越遠,張揚抓住車子斜梁稍一用力,兩輪離地,扛著自行車大步流星的追了上去。
左曉晴再度被他截住,這下她可不樂意了:「喂!你有完沒完?」
張揚樂呵呵笑道:「喲!還真生氣了,跟你開個玩笑,當真了?」
左曉晴瞪了他一眼:「無聊!」看到張揚扛著自行車的狼狽模樣,又不禁有些想笑,可是想想要是這麼就原諒了他,豈不是太沒有面子,正準備板起面孔教育他兩句的時候,一旁忽然響起一個流里流氣的聲音:「妹子,是不是這小子欺負你,要不要哥哥幫你出氣?」街邊兩個身穿黃色軍裝的混混兒神情猥褻的叫著,目光一刻不停打量著左曉晴。
張揚暗嘆紅顏禍水,女人太漂亮真的很容易招惹麻煩。
左曉晴本來就氣不順,憋了許久的一口惡氣全都灑在了兩名混混的身上:「一邊兒呆著,哪涼快哪涼快去,省得我看到心煩!」
「小婊子,你他媽說誰呢?」這倆小子當時就不樂意了。
左曉晴聽到他們出言不遜,俏臉登時氣得通紅。
張揚把自行車往雪地上一落,這時倆混混兒已經靠攏上來,他們雖然罵的是左曉晴,可攻擊的目標卻是張揚,高個的那個一拳已經攻向張揚的眼睛,這叫封眼錘,只要擊中目標,就會讓對手的戰鬥力大幅度減弱,只可惜他用錯了目標。
張揚一牽一帶,那小子馬上立足不穩,身體失去平衡向前方衝去,慘叫著撲倒在雪地上,慣性讓他在雪地上滑行出近三米的距離。
另外那名小個子居然跳起來給了張揚一個二踢腳,這種華而不實的花架子根本沒有任何的殺傷力,張揚看準方向,右手從這小子兩腿之間插入,一把抓住他的命根子,狠狠摔落在雪地之上。、
那小子痛得捂著命根子慘叫起來,張揚冷笑道:「我最恨別人欺負女人!」
雪花飛舞之中,張揚傲然站立於風雪之中,腳下是兩個痛苦哀嚎的混混兒,他輕輕彈落了肩頭的雪花,揮手之間,仿若天地間只剩下他一個,目空一切,唯我獨尊!
左曉晴望著雪中的張揚,不覺呆在那裡,這廝的自我感覺咋就那麼好呢? 張揚正陶醉於自己不可一世威風凜凜的形象中時,聽到一個威嚴的聲音:「你們眼中還有沒有法律?竟然在公共場合聚眾鬥毆,全都跟我回派出所去。」 兩名巡警出現在張揚的面前,其中一人居然是上次遇到的趙東亮,縣城本來就那麼大點,加上他們是這一帶的巡警,頻繁遇到也是正常。
趙東亮雖然沒有認出張揚,可是對左曉晴的印象卻是十分的深刻,所以當他看到左曉晴的時候,不禁驚奇的咦了一聲:「怎麼又是你?」說完這句話他才向張揚看了看,隱約記得那天晚上常七斤鬧事的時候,這小子好像也在場。
左曉晴正要解釋,那兩名混混兒已經忍痛爬了起來:「趙隊,趙隊,我們……是玩兒的,您別當真……」倆小子顯然對趙東亮十分的顧忌,顧不上跟張揚糾纏,慌慌張張逃入了人群中。
趙東亮看了看張揚,張揚毫無畏懼的看著他。
左曉晴知道張揚是個到處惹事的傢伙,悄悄拉了拉他的手臂,又向趙東亮笑了笑:「我們這就走!」
趙東亮拉住張揚的去路,雙目虎視眈眈的看著他:「小子,別怪我沒有提醒你,你最好不要犯在我手上。」
張揚冷笑道:「一個臭捕快,得瑟什麼?」
第13節
以他張神醫超然的地位,一個縣城的小捕快根本入不了他老人家的法眼。
趙東亮一聽就火大了,這也難怪,大家都是年輕人,你帶著一個美女到處招搖本來就讓人家心裡不平衡,現在說你兩句,你居然還如此強勢,還讓人活不?趙東亮指著張揚的鼻子道:「你現在就跟我走,我親眼看到你打人了。」
左曉晴雖然不願意惹事,可真正遇到事情的時候,她也不怕事,張揚的確打人了,可那是為她出頭,而且被打的那兩個都跑了,你一個小警察幹嘛不依不饒的?
「警察同志,凡事都要講究證據,你說我朋友打人,有沒有認證,有沒有物證,空口無憑那可是誣陷,任何時候你都不要忘了,自己是人民警察,你的職責是為人民服務,可不是打擊人民!」
周圍看熱鬧人越來越多,整條馬路都被堵住了,現在正是傍晚下班的時候,來往行人都從這裡經過,九十年代初雖然汽車還只是小眾的交通工具,可單單是自行車摩托車已經堵住了這狹窄的街道。
趙東亮心裡這個氣啊,張揚但凡只要說一句軟話,他也就算了,可是張揚不但說他是個捕快,而且左曉晴伶牙俐齒的開始跟他談法律,趙東亮雖然只是一個巡警,可那也是跺跺腳讓這條一馬路抖一抖的主兒,當著這麼多人,讓倆學生弄得下不來臺,他以後還有什麼警察的威嚴可談?趙東亮火了:「有什麼事情,跟我回所裡談,如果你們繼續鬧事,我就會告你們擾亂社會治安,妨礙交通安全。」
張揚腦子裡可沒有什麼法律概念,看到趙東亮不依不饒,而且習慣性的用手指著自己的鼻子,心中的怒火蹭!地一下上來了,他一把將趙東亮的手指拍開:「你有完沒完?找揍是不是?」
趙東亮的手馬上落在警棍上:「你還敢襲警?反了你了!」
左曉晴看到張揚怒目圓睜的樣子,知道他是個不計後果的主兒,腦子一熱,保不齊做出什麼事情來,慌忙攔住他:「喂!人家是警察,你說歸說,別真動手啊!」
趙東亮卻不依不饒的衝了上去:「打我?來啊!你打我啊!」
張揚冷笑了一聲,揮起右拳,猛然擊落在趙東亮的小腹上,趙東亮哪裡想到他會真的出手,被他打得踉踉蹌蹌退了好幾步,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圍觀的人群爆發出一聲哄笑。
公眾場合竟然毆打警察,這還了得,趙東亮的搭檔慌忙抽出電警棍。
張揚很無辜的攤開雙手:「你們都聽到了,是他讓我打的!」
左曉晴真是哭笑不得,這傢伙還居然真是聽話啊?無論道理在誰的一邊,你都不該毆打警察,這件事只怕麻煩了。
不過張揚這一拳並不重,趙東亮很快就從地上爬了起來,抽出警棍,大有要和張揚拚個你死我活的架勢,人群中忽然傳來一個聲音:「趙東亮!葛大隊讓你過去一趟!」
趙東亮微微一怔,回過頭去,這才留意到遠處停著一輛豐田沙漠王子,春陽縣警察系統幾乎沒有不認識這輛車的,趙東亮慌忙走了過去,湊在車窗前說了幾句話,然後紅著臉走了回來,再度回到張揚身邊,態度和剛才已經判若兩人,眼神雖然沒有看張揚,可是語氣卻已經緩和了許多:「你們走吧……嗯……啊……那啥……那……我的態度也……也有些不對……」
張揚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左曉晴畢竟是女孩子家心思細密一些,她看到了遠處的那輛吉普車,從號碼上已經斷定,那輛車正是情人節晚上和張揚遇到的那個,這件事得以解決的真正原因恐怕在於此吧。
左曉晴猜得沒錯,吉普車內坐著的正是春陽縣公安局刑偵大隊副隊長葛春麗,張揚和趙東亮發生衝突的時候,她剛好從這裡經過,和別人一樣,起先她並沒有認出張揚,可是當左曉晴站出來指責趙東亮的時候,她馬上認出了左曉晴,畢竟這麼漂亮的女孩在春陽縣成中並不多見,所以毫不猶豫的讓司機把趙東亮叫過來狠狠訓斥了一頓。
自從情人節驚魂一夜過後,葛春麗的內心也沒有一刻能夠安穩過,假如這件事傳出去,那麼她和李長宇之間的曖昧關係肯定要曝光,而且無論是李長宇還是她的政治前途恐怕也要就此終結,然而冷靜之後,葛春麗又感到慶幸,假如沒有遇到那兩個年輕人,恐怕李長宇已經因為馬上風死在了吉普車內,自己的政治前途結束事小,搞不好還要被扣上謀殺的罪名,用不了多久這段風流韻事就會傳遍神州的各個角落,畢竟縣處級幹部因為馬上風死亡的,李長宇可能是第一個。
葛春麗並不是一個只知道依附男人的女人,那天晚上一切來得太過突然,她本來已經完全絕望,可是在一瞬間又突然改變了,李長宇甚至暗示過她,為了保守這段秘密,甚至可以採取某些極端的做法,葛春麗能夠明白李長宇現在的忐忑,可是平心而論,葛春麗對這兩個年輕人還是充滿了感激的,假如沒有他們,現在已經到了最壞的地步,不過這兩天,她還是去進行了秘密的調查,張揚並沒有什麼特殊之處,普通工人家庭出身,江城衛校的實習生,可是左曉晴身後的背景卻嚇了葛春麗一跳,不但父親是江城市人民醫院的院長兼書記,她的叔叔左援朝還是江城市財政局的局長,雖然是正處,可卻是不折不扣江城市的財神爺,就算是市長也要給他幾分面子,這樣的家庭出身,要是當真把這女孩兒滅口,恐怕連翻身的機會都沒有。再說了,你當滅口那麼容易?那都是電影電視劇裡面的橋段,葛春麗雖然是個配槍的主兒,可人家的警銜那是『干』出來的。
連李書記知道人家的身份之後,也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知道了,就這樣吧!」,這是一種無奈,也是一種認命的表態,李長宇不是傻子,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這世上本來沒有麻煩,麻煩多數都是自己惹出來的,既然已經惹了一個小麻煩,乾脆就聽之任之吧,千萬不要為了消滅這個小麻煩而招來更大的麻煩。
當然這些幕後發生的事情,張揚不可能知道,左曉晴更不可能知道。
不過有了趙東亮的插曲,左曉晴自然忘了剛才的不快,很愉快的跟張揚去吃了一頓晚飯,不過她敏銳的發現,自己對這個小學弟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這一發現讓她感到有些不安,左曉晴是個理智的女孩兒,她甚至都可以設想出自己的未來,也許設想這個詞兒並不恰當,從小到大,她的生活幾乎都是母親為她安排的,唯一的一次叛逆,也就是選擇實習地點的問題,按照母親的意思,本來是要她進入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的,不過這次的鬥爭父親站在了她的一邊,這場勝利有些來之不易,勝利的也並不徹底,左曉晴原本想去的是直轄市濱海,在母親的堅決反對下,最終還是和家裡達成了妥協。
左曉晴暗暗嘆了一口氣,畢業後進入市級醫院,然後找一個門當戶對的官宦子弟嫁了,這就是她的生活。她生活的一直都很小心,盡量讓自己的軌跡不發生任何的偏差,她的家人也不允許發生偏差。她開始意識到自己喜歡跟張揚相處的原因,因為張揚這個人根本就是反叛的代名詞,他的字典裡恐怕根本沒有循規蹈矩這個字眼,而自己缺少的恰恰是這些。
晚飯花了六十二塊,張揚很大方的拿出一張百元大鈔:「剩下的別找了!」這廝還做出很體貼的樣子道:「剩下的錢自己裝兜裡,別被掌櫃的看見。」
服務員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三十八塊小費,媽呀!太大方了。
張揚很享受揮霍帶給自己的驕傲感,他從不否認自己很虛榮,走出飯店的大門,雪還在下,夜色卻已經深了。
左曉晴指了指張揚的中華自行車:「我累了,你帶我走!」
張揚撓了撓後腦勺:「我不會!」
左曉晴驚詫萬分的看著張揚,她實在無法相信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竟然還不會騎自行車。
「我真不會!」張揚有個最大的特點,就是絕不會不懂
第14節
裝懂:「不如……你教我?」
左曉晴格格笑了起來,讓她開心的理由是,在她眼中幾乎無所不能的張揚居然也有不懂的東西,而且是這麼基本的技能,左曉晴嘆了口氣:「你知不知道,現在不會騎自行車,不懂得英語,就等於是殘疾人……」
張揚直愣愣的看著左曉晴,兩樣他可全佔了,大隋朝無所不能的張神醫來到九零年代居然成了殘疾人,笑話,是可忍孰不可忍,張神醫絕不甘心當一個殘疾人的,所以他從現在開始就學習騎自行車,下雪天學騎車顯然不是一個好主意,從飯店出來到縣人民醫院,短短的距離內,張揚已經摔了十多跤,其中固然有他掌握不住平衡的原因,當然也和雪後路滑有著相當的關係,不過張揚還是擁有著相當的運動天分,很快就已經掌握了騎車的要領,雖然騎得搖搖晃晃,可是畢竟已經掌握了平衡的竅門。
人類從爬行到直立行走進化了無數年,張揚從直立行走到騎車卻經過了一千四百多年,這一刻他激動了。
連左曉晴也無法理解他為什麼會如此激動,不就是學會騎自行車嗎,至於激動成這個樣子?
張揚的回答很實在:「俺終於不是殘疾人了!」
左曉晴無語,這廝還很記仇,仰頭看了看漫天飛舞的雪花,明天就該返回江城了,小學弟再見!
張揚終於迎來了他重生後的第一個星期天,同宿舍的陳國偉也回家去了,張揚雖然知道家裡的門牌地址,可是他不想回去,反正跟那家人也沒有什麼感情,回去也只是徒增煩惱,讓他喊兩個陌生人爹娘,還不得鬱悶死。
張揚靠在被褥上一邊磕著瓜子,一邊看著電視,自從有了那一萬塊之後,他的生活變得舒服了許多,可是這樣坐吃山空也不是辦法,眼看錢就要花完了,總得再想點辦法。張揚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房門忽然被輕輕敲響了,集體宿舍裡面只要有人,就很少有鎖門的習慣:「誰啊?」
「張揚在嗎?」一個禮貌的聲音問道。
張揚坐起身來:「門沒鎖!」
房門被輕輕推開了,一個身穿灰色夾克衫的青年走了進來,他臉上帶著暖融融的笑意,不過這笑容多少有些獻媚的味道:「你是張揚?」
張揚點了點頭,眼前這人他可從來沒有見過:「你是……」
青年自我介紹道:「我是李書記的司機劉海濤,您叫我小劉就行了。」
張揚愣了愣,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反應出小劉口中的李書記究竟是哪個?不過他隨後就想起那個得馬上風的縣委書記李長宇,不禁笑了起來,其實他早就算準了李長宇還會主動登門,只是沒有想到會過了這麼多天。 劉海濤身為李長宇的司機,眼皮兒不是一般的活絡,在當今的社會,領導的司機不但但要掌握開車的技能,還要懂得揣摩領導的心意,很多的時候都在充當領導秘書的角色,領導官面上的事兒可以讓秘書去辦,可是私人的事往往要找司機了,所以司機比秘書跟領導的感情更深,甚至很多領導把司機都視為自己的家人。
劉海濤生就了一副笑臉,所以說人家天生適合這個行當,環顧了一下張揚的蝸居,不禁感嘆了一句:「生活條件很艱苦嘛。」
張揚可沒覺得艱苦,仍然大剌剌的坐在床上:「小劉,你找我什麼事兒?」
劉海濤聽到這廝開口就是小劉,絲毫沒有跟自己客氣的意思,心中也有些著惱,平日裡自己出去,什麼人不得尊稱自己一聲劉科啊,你小子才多大啊,我跟你客氣,你倒好,真不把自個兒當外人。可是人家小劉的政治基本功還是紮實的,雖然心裡面有些不滿,表面上卻仍然是笑容可掬:「張揚,李書記請你去家裡吃飯。」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剛才的那點兒不平衡馬上就煙消雲散了。能讓李書記請吃飯的主兒可都不是普通人物,能讓李書記請去家裡面吃飯的人關係顯然更不一般,劉海濤暗暗提醒自己,這孩子和李書記還不知是什麼關係呢,雖然李書記告訴劉海濤,張揚是他一個老同學的兒子,可人的思想是最難琢磨的東西,劉海濤還是把這件事給想歪了,假如是同學的兒子,至於那麼神神秘秘嗎?一個電話不就結了?現在人家李書記讓自己親自開車來接,而且去的地方還不是縣委大院。縣委大院是正宮娘娘住的地方,李長宇讓劉海濤帶張揚去的地方是縣城東南的薇園,連正宮娘娘都不知道李書記在哪兒還有一套房子。
所以劉海濤琢磨一下也是正常的,這孩子該不是李書記的私生子吧?心裡雖然嘀咕,可是這種事情只能在心裡想想,肯定是不敢說出來的,要是讓李書記知道他有著這種想法,恐怕明天他就要捲著鋪蓋卷兒滾蛋。
於是張揚有了平生以來第一次坐桑塔納的體驗,原本劉海濤的意思是讓他坐後面的,雖然這個小傢伙的身份無法確定,可是禮多人不怪,還是要用對待太子爺的標準來招待。可張揚並不領情,在他看來,有身份的人全都是坐在前面,麻痺的,你一個車伕憑什麼坐在我前面,看不起我嗎?所以張揚看著劉海濤的目光就顯得有些惡毒,看得劉海濤不寒而慄,這年頭,當個司機也那麼難,爺惹不起你,我裝孫子還不成嗎?
劉海濤剛剛啟動汽車,腰間的BP機就響了,他看了看上面的留言,原來是李書記等得有些心急了。
張揚有些羨慕的看著劉海濤的這個黑盒子:「這玩意兒挺貴吧?」心裡那點小九九又開始運轉了起來,到底是縣太爺,連車伕都配上了傳呼機。
劉海濤笑得多少有些不自然:「嗯,李書記給配的,真是要多虧了領導關心……」還沒有探明人家路數之前,劉海濤連說話都小心翼翼的,開始剛配這個傳呼機的時候,他也的確得意了一陣子,可很快就發現這東西真不是什麼好玩意兒,過去沒有BP機的時候,偶爾還能開個小差,自從掛上了這東西,自己等於戴上了一副無形的手銬,李書記想什麼時候用自己,就什麼時候用,無論風吹雨打,無論白天黑夜,甚至跟老婆熱乎的時候,一個傳呼打來,馬上就得提褲子上車走人,別人都看到他表面的風光,誰知道他背後的酸楚啊,想到這裡劉海濤不覺有些傷心。
稍一走神,闖了一個紅燈,站在中心的交警指了指劉海濤,劉海濤落下半截車窗,張口就罵:「你他媽瞎眼了,看不到車牌號?」
那交警上崗沒兩天,的確不認識縣太爺的車牌,被劉海濤罵的有點火了,正想衝上來理論,早有一名老交警衝了上來,照著他的後腦勺就是一巴掌,打得那小子大沿帽都飛出老遠,然後那老交警賠著笑向車內的劉海濤打了個招呼。
劉海濤愛理不理的翻了翻眼皮:「老宋啊,你手下的這幫交警素質也太差了,有時間多教育教育。」
交警老宋躬著腰,向車內敬了一個禮:「劉科,這小孩子沒來幾天,下次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劉海濤仰著頭,慢慢駛過紅綠燈,這一刻,張揚清晰地感覺到從劉海濤身體周圍散發出的王八之氣,不過也只是剎那,剛過了紅綠燈,劉海濤就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表演可能有些過了,向張揚露出一個謙虛的微笑:「這些馬路橛子平時囂張慣了,連李書記的車都敢攔,一定要給他們一個教訓。」
張揚嗯了一聲,慢慢閉上了眼睛,腦海中卻閃現著劉海濤怒斥交警的一幕,想必那一刻劉海濤的心中一定是天下捨我其誰的感覺,麻痺的,想想都爽!
黑色桑塔納慢慢駛入了這座名為薇園的小區,九十年代初,中國的住房政策還沒有正式改革,商品房還遠未普及,這座小區是縣民政局出資建設,本意是要建成一座老幹部療養院,可建成之後,因為環境優雅,地勢清凈,被縣委看中,直接徵用成為縣級領導休閑度假的場所,上級來領導的時候也會在這裡招待。
劉海濤直接將轎車開到了一座兩層的小白樓前,汽車停穩之後,他殷切的為張揚拉開了車門:「李書記在裡面等你呢。」
張揚點
第15節
了點頭,並沒有和劉海濤多說話,舉步向門前走去。
剛剛走到門前,房門就被拉開了,一位面目慈和的老太太出現在他的面前,這位老太太姓蘇,是李書記的大嫂,後來張揚才知道,李長宇自幼父母就死了,是他大哥大嫂把他拉扯大的,後來他發跡之後,也沒忘記兄嫂的恩情,不過可惜他大哥死得早,只剩下這個大嫂在鄉里生活,三個女兒都已嫁人,李長宇也算得上是有良心,把大嫂接到了身邊,可惜他老婆朱紅梅不是什麼省油的燈,對他這位大嫂冷言冷語,動輒諷刺挖苦,兩口子為這沒少吵架,李長宇一氣之下才把大嫂偷偷安置在了這裡。
蘇老太笑瞇瞇道:「是張揚吧,這兩天老聽你李叔提你,趕快進來,他都等急了。」她拉著張揚走進小樓,張揚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這李長宇居然佔自己便宜,我張神醫一千多歲了,你讓我叫你叔,你他媽當得起嗎?
小樓內的陳設並沒有張揚想像中的豪華,普通的瓷磚地面,客廳內放著一套水曲柳的實木沙發,電視也不過是十四寸國產彩電,表面上看這位李書記還是清廉的。
「張揚,你快坐下!我去叫你李叔……」蘇老太的熱情是實打實的,平日裡她這裡就很少有人過來,除了節假日,李長宇例行的前來探視外,老太太都是一個人生活,閑暇的時候,就在後面開闢了一塊菜地,弄了幾籠雞捨,按理說小區是不允許她這樣做的,可是管理人員知道這是縣委李書記的嫂子,誰還敢過問,平日裡母雞在別處下了蛋,管理人員若是看到,都會規規矩矩給送過來。
「張揚來了!」李長宇矮小的身影出現在樓梯的拐角處,他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雙手背在身後,從張揚的位置看這位縣委書記,必須要仰視才見,兩人的目光在虛空中相遇,彼此都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李長宇點了點頭,其中的含義只有他們自己才能夠明白:「大嫂,趕快做飯,我和張揚到樓上說話。」
蘇老太高高興興的答應了一聲,老太太是個閑不住的性子,平日裡只要有人來,她就興奮的跟過節似的。
張揚慢慢走上樓梯,跟著李長宇來到他的書房,李長宇關上房門,來到辦公桌後坐下,又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坐,不用客氣嘛!」
張揚看了看沙發,坐在那上面豈不是又矮了這廝半截,這位李書記是不是有心理缺陷啊,因為身高不如別人,所以處處都想高人一頭,張揚就是個逆毛驢脾氣,你讓我坐我就坐啊?爺還偏偏站著,我就是要俯視你,跟我打官腔?麻痺的你脫褲子的時候怎麼不跟我牛逼啊?
看到張揚仍然站在那裡,李長宇有些尷尬的笑了笑,混跡政壇多年,對於把握別人的心理他還是很有一套的,他敏銳的察覺到張揚可能對自己的某些做法產生了反感。
李長宇接下來的動作將他的睿智和多變展現的淋漓盡致,他熱情的站了起來雙手握住張揚的手臂:「客氣什麼啊,到這裡就跟到自己家一樣,來!快坐下!」他幾乎是推著張揚坐在了沙發上,當然張揚也沒存著抗拒的意思,要是他反抗,就李長宇這小胳膊小腿的,輕輕鬆鬆一抬手就能夠讓李書記飛出窗外。
成功將張揚摁到在沙發上之後,李書記也就勢在他身邊坐下,你小子不是覺得我居高臨下嗎?我陪你坐沙發,這總算得上平易近人了吧?
為什麼會有今天的會面,兩人都心知肚明,如果沒有人主動點破,可能他們的會面就這樣一直沉默下去。張神醫的策略是以靜制動,靜觀其變。
李書記深思熟慮之後的對策是主動出擊,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對方的弱點,他拿起茶壺為張揚倒了一杯茶,從茶几上早已擺放好的兩個茶盞來看,李書記對今天的會面早有準備,而且相當充分。
握著茶盞,張揚卻突然想起了隋煬帝賜給自己的那杯毒酒,右手不由自主顫抖了一下,潑出了少許的茶水。
李書記波瀾不驚的雙目之中悄然掠過一瞥驚鴻,唇角流露出淡淡的笑意,年輕人畢竟是年輕人,雖然強裝鎮定,可是畢竟底氣不足,於細微之中已經流露出他的惶恐。他哪裡又知道,人家怕得根本不是他,而是觸景生情想起被毒殺的往事。
茶是好茶,特級碧螺春,湯色清亮,雅香撲鼻,張揚一直都是個懂得生活的人,倘若在過去,保不齊他會詩興大發,潑墨揮毫,雖然他的詩從來都寫得不怎麼樣,可是現在他沒有那個心境,甚至連品一口茶的心境都沒有,慢慢放下了茶杯。
人在官場,說話的時候,職業性的腔調是不由自主帶出來的,李長宇雖然竭力讓自己顯得和藹可親,可是話語中的那種氣勢還是包含在其中的:「張揚啊,那天的事情還是要多謝你了。」道謝是必要的,無論其中包含著怎樣的玄機,以後又會如何發展,可人家畢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這一點李長宇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抹煞的。 李長宇一向自認為是一個知恩圖報的人,從他能夠善待自己孤苦伶仃的大嫂能夠證明,假如張揚救他的時候,沒有看到這麼尷尬的場面,也許他和張揚的關係會更加簡單有些,單純一些,他對張揚的感激也會更由衷一些,現在他明明知道人家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可是心中的感激並不是那麼的真誠,平心而論,他對張揚的敵視和戒心要多於對他的感謝。
張揚淡然一笑,他的目光雖然沒有看李長宇,可是也能夠體會到李長宇此刻內心中的忐忑和不安,小辮子被別人抓住的滋味可不好受,尤其是像李長宇這種有一定政治地位和身份的人,人越是到了一定的位置,越是害怕失去,這種患得患失,往往會掩蓋一個人的本性,會讓一個人首先考慮的是自己而忽略了事情的本質。在張揚看來這件事很簡單,老子救了你的性命,你理所當然要付出回報,雖然李書記已經拿了一萬塊,可那點錢在張揚看來是遠遠不夠的,要知道在大隋朝,老子隨便扎一針都要一百兩黃金,一百兩啊! 更何況我救了你的命,命是錢能夠買來的嗎? 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折算一下怎麼也要有一萬兩黃金,如果你是清官,一次性拿出個五千萬人民幣或許老子就此作罷,可橫看豎看你丫的也不像清官,沒有一個億別想打發我。說句實話,張揚還真沒打算用李書記和葛大隊之間的那點茍且之事做文章,跟性命比起來,那點男女間的事兒又算什麼?張某人的大氣可不是蓋的。
可人家李書記不這麼想,他更關注的是那點茍且之事,以為張揚是想拿著自己和葛春麗的事情做文章,要挾自己,從而獲得最大的利益,卻沒有想人家只是想找他要診金那麼簡單。
沉默在特定的時段也是一種殘酷的心理交鋒,李書記和張揚的交鋒上,張揚完全成為強勢的一方,誰讓你李書記那點事兒都讓人家看到了,誰讓你丫的不檢點,誰讓你丫的身體不行還玩車震來著? 李書記看著張揚不動如山的表情,不由得對眼前的年輕人生出欣賞之情,這小子才二十歲吧,一個年輕人能表現出這樣的沉穩已經很難得了,想當初自己二十歲的時候,還沒有他的這份心理素質呢,他哪裡知道,人家那可是見過大世面的主兒,別說是你一個縣太爺,就是當年大隋朝的皇帝人家也見過無數次。
張揚不說話,在李書記看來這小子是等著自己開出條件,他咳嗽了一聲:「小張啊,昨天我去縣醫院做了一個全面的體檢,結果都出來了,我完全健康,哈哈……」李長宇笑了兩聲,卻發現張揚英俊的面孔仍然緊繃著,唇角流露出些許的不屑,雖然只是少許,可是人家李長宇最擅長的就是察言觀色,這小子什麼東西,居然敢鄙視我? 李長宇平日裡很少生氣,就算生氣也不會寫在臉上,他一向認為生氣是沉不住氣的表現,作為一個成熟的政客是不應該犯這種低級錯誤的,他早已達到了喜怒不形於色的境界。只可惜自從那天春水河邊車震事件之
第16節
後,李長宇平靜無波的心境在不知不覺中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東窗事發並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不知何時東窗事發,眼前的這小子對李長宇而言就是一個定時炸彈,讓他痛苦的事,偏偏不知這顆定時炸彈在何時爆炸。
李長宇這兩天也想過最壞的可能,就算是這小子把那天晚上的事情說出來又如何?一個衛校生,一個普通工人家庭出身的孩子,他說出的話又有多大的可信性? 我是春陽縣第一縣委書記,他說出來,別人只會認為他是在詆毀我的人格,李長宇對自己的威信還是相當的自信,在春陽縣的兩年多時間內他黨政一把抓,無論工作能力還是政績都是有目共睹的,既然做事情,得罪人總是難免的,有人詆毀也是正常的,李長宇這邊胡思亂想著。
張揚卻慢慢擺弄著茶几上的煙盒,看似漫不經心道:「那幫江湖郎中又懂得什麼?」一句話就全盤否定了縣醫院的結論。
李長宇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那些可都是縣醫院的專家,再說了人家都是你的老師,你只不過是一個衛校實習生憑什麼說人家? 他意味深長道:「小張啊!醫學上是要講究有理有據的,多數人還是會相信專家的話,雖然你水平很高,可是你太年輕了。」這句話等於赤裸裸的威脅,小子你跟我得瑟什麼?就算你抓住了我的某些把柄,你有證據嗎?你說出來那晚的事情又有誰會相信?李長宇這句話雖然說得婉轉,可是他對張揚的稱呼變成了小張,語調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居高臨下的威壓就算是傻子也能夠聽得出來。
張揚當然能夠聽出他的弦外之意,表情卻仍然沒有任何的變化,淡然道:「馬上風如果得不到及時救治必死無疑,就算是得到急救,若是沒有遇到我,也一定會落下後患。」
李長宇內心頓時涼了半截,果不其然,這廝拿著自己和葛春麗的那點事兒開說了。
張揚重複著將煙盒豎起而後放下的動作:「你用手按壓一下左胸第三根肋骨之間的地方。」
李長宇滿臉狐疑的看著他,並沒有按照他的話行動,當然也有他不知道第三根肋骨在何處的原因在內。張揚搖了搖頭,在他左胸某個位置輕輕點了點,李長宇挪動右手,併攏食指和中指按壓了下去,只覺著一種針扎般的感覺從手指下迅速擴展開來,一直蔓延到他的全身,李長宇的臉色頓時變了。
張揚又指了指他右耳後半寸左右的地方,李長宇在他的指引下又按了一下,眼前猛然一黑,他的心跳瞬間變得劇烈起來,幾乎要跳出他的胸膛,李長宇下意識的摀住心口,臉色已經變得蒼白如紙,其實那晚之後,他也查閱過馬上風的資料,知道馬上風屬於急癥,多數和心腦血管方面的疾病有關,所以他第二天就去縣醫院做了一個全面的排查,讓他欣慰的是,體檢結果令他相當滿意。 張揚剛才所說的那些話也並非危言聳聽,不過他還是以為張揚只是湊巧救了自己,而自己的體質應該不差,所以才沒有留下任何的後遺癥,可是張揚剛剛露出的兩手已經讓他深深震撼,足以證明眼前的年輕人的確有著高深莫測的本領,李長宇低聲道:「怎麼會這樣?」他的聲音已經微微有些顫抖,要知道今年他才四十四歲,還遠未到退休的年齡,而且他在春陽縣的政績深得江城市某位大佬的欣賞,最近極有可能更上一層樓,進入市級領導層絕不是夢想,這一切都要建立在擁有一個好身體的基礎上,假如身體完了,一切也就完了,無論你的能力如何,無論你的關係如何,你的身體都已經不行了,給你再大的權力又有什麼意義?
有人的地方就會有鬥爭,原本看似不同階層的李長宇和張揚坐在了一起,也就有了鬥爭,雖然這種鬥爭是無聲的,可絲毫不掩飾其中的殘酷和狡詐,李長宇從一開始就採用政治鬥爭的方法對待張揚,他試圖用政治上的威壓讓這個年輕人屈服,可是人家張揚根本不接招,對付李書記只用了一個小小的手段,你丫牛逼什麼? 在我眼中你就是一病人,你有病,這病只有我能治,我就是強勢,你想痊癒,想活下去,必須要向我低頭。
病人在醫生面前是沒有任何強勢可言的,尤其是這醫生救過自己的性命,而且自己接下來的健康還捏在別人的手上,當李長宇認識到這個問題的時候,頃刻間又是春風拂面,熱情的招呼說:「張揚,來!先喝茶!」
掌握主動只是張揚的第一步,下面他所要做的就是乘勝追擊,逐步擊垮李書記的心理防線,最終的目的是要讓他徹底俯首稱臣。 張揚伸出右手蓋在杯口,望著人民的好書記做同情狀,其實這廝壓根不懂什麼叫同情,所以表情拿捏的很不到位,在別人看來他此刻的表情並非是同情人家,而是可憐人家,鄙視人家,同情肯定不是這種居高臨下的態度,李書記很很窩火,可是又不敢發作,麻痺的,老子啥時候受過這等鳥氣? 轉念一想,自己受氣的時候也不少,不過那是對上級的時候,你小子憑什麼啊?一個乳臭未乾的毛孩子……虎落平陽啊! 李書記黯然感傷,不過這感傷只能留在心裡,臉上還是一團和氣,對待同志要春天般的溫暖,作為一個久經考驗的老幹部,這點素質李書記還是有的。
張揚低聲道:「這裡沒有外人,我也就直接說了。」
「說出來好,說出來好!我就喜歡開門見山!」李書記實在受不了這彎彎繞繞了,本來和別人玩太極那是他的強項,可惜現在面前這主兒人家是吃定了自己,跟他玩,自己不是找虐嗎?
「這幾天你不能人道了吧?」
「什麼?」李書記微微一怔,馬上又反應了過來。
張揚以為他聽不懂,馬上深入淺出的解釋說:「你硬不起來了吧?」
李書記老臉一熱,暗罵張揚混蛋,這種話總要問得婉轉一些,我是何等身份,你小子一點面子都不給我? 可冷靜下來這麼一琢磨,這兩天還的的確確沒幹過那種事,不過這也正常,那天晚上在春水河邊車震得了馬上風,這件事總得在心中留下陰影不是?那事兒雖然舒爽,可李書記也是個分得清輕重的人物,總不能為了那幾分鐘的快感把性命搭進去不是?
張揚見他愣在那裡,仍然鍥而不捨的問道:「有沒有硬過?」
既然識破了這張臉皮,李書記反倒顯得自然了許多,嘆了口氣道:「歲月不饒人啊,有些方面跟年輕的時候是不能比的。」 說出這番話的時候,李書記內心深處還是很慚愧的,在這方面他還真沒有什麼強勢可言,年輕的時候沒啥條件,再加上政治覺悟的境界不成,這種事只是跟老婆做,可能是老婆實在跟性感二字搭不上邊的緣故,都是一二三埋單,可現在條件有了,政治覺悟有了,葛春麗也當得起性感妖嬈,還是一二三埋單,所以只能從自身找原因了,不過有一點還是讓李長宇深感自豪的,雖然這方面的能力有所欠缺,可是他的佔有慾還是很強的。
聽到李長宇的回答,張揚忍不住笑了起來:「那就是說這幾天你都沒有硬過,甚至連這方面的事情想都沒有想過?」
經他一說,李長宇這麼一想,還真是那麼回事,自從春水河車震之後,他再也沒有想過這方面的事情,是啊,自己怎麼就突然變得清心寡慾了呢?
張揚的手指落在李長宇肚臍下半寸的地方,輕輕一摁,李長宇頓時感到下身一陣脹痛,他雙目圓睜,其中儘是錯愕的神情。
張揚微笑道:「我說過,你多處經脈都有氣血淤滯的現象,如果不及時治療,恐怕你還會發生中風的現象。」他的目光向李長宇的下體瞄了一眼:「就算短時間內不會發生中風,如果不打通經脈,你以後也無法行房了,當然李書記未必介意這件事。」
李長宇額頭上已經冒出了冷汗,誰說老子不介意,我才四十四歲,從一個鄉鎮小廠的秘書走到今天我容
第17節
易嗎我? 做了大半輩子男人,說他媽太監就太監了,擱誰也不能接受啊! 心裡委屈歸委屈,李書記還是很快接受了現實,只有面對現實才能想到解決問題的方法,李書記在官場中浸淫了二十多年,政治嗅覺可真不是蓋得,他很快就明白,張揚並非危言聳聽,自己的的確確是病了,而且病得很重,連人民醫院都查不出自己的病根,幸運的是,自己還有救,能夠救自己的就是眼前的這位年輕人,李書記現在看張揚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看到的再不是張揚臉上的青澀,難怪人家年紀輕輕就敢跟自己叫板,人家真是高人啊,人家有和自己叫板的資格。
李書記雖然明白自己已經完全處於被動的境地,可是必要的底線還是要堅持的,諸如你想要什麼?你怎樣才肯幫我?這樣低水平的話他還是不屑於去說去問的,雖然只是一個縣處級幹部,可是暗示和妥協李長宇已經運用的爐火純青,他緩緩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雖然水面上沒有一丁一點兒的茶葉末,李書記是借這樣的動作來告訴張揚,看到沒有,老子不怕,老子很鎮定。
對於細節張揚很少去注意,而且在他的眼中,自己已經吃定了李長宇,他的細節表現更沒有注意的必要。正如領導之於下屬,哪個領導會關心下屬的感受?
李書記不慌不忙的做著他的表面工作,這是一種習慣性的程式,也是一種心態上的調整和放鬆,李書記狀態調整的差不多了的時候,慢條斯理道:「張揚啊,你今年就要畢業了吧?」作為領導者,引導是最基本的政治手段之一,李書記做這種事自然是輕車熟路,既然張揚不願意主動提出條件,那麼李書記就只能引導了,對一個實習生來說最重要的什麼? 當然是即將到來的工作分配問題,李長宇雖然只是一個縣委書記,可是在春陽縣的範圍內,他說話還是擲地有聲的,衛校畢業生,學歷的確低了一些,縣級人民醫院已經非本科生不要了,這種學歷就算進去了也就是干個輔助科室,那還是要在有門路的前提下,不過李書記只要發話,縣防疫站、血站、甚至衛生局也有可能,幫他找一個福利待遇優厚的單位,等於給了他一個金飯碗,這比直接給錢還要有誘惑力。
張揚當然知道李長宇打的什麼主意,不過他對於畢業分配也沒有什麼具體的概念,工作單位對他這個剛剛來到九十年代的神醫而言並沒有任何特殊的意義,除了縣人民醫院,他還真不知道衛校生還有其他的擇業點,不過有一點張揚是清楚地,自從來到這個時代,他目睹到種種官威之後,就對當官充滿了嚮往,他今天來見李長宇的目的就是這個。
「我想當官!」張揚想都不想,這句話就脫口而出。 李長宇愣了愣,隨即臉上浮現出一絲會心的笑意,他原本以為張揚會獅子大開口,提出一個讓自己棘手的要求,可是沒想到他竟然是這個要求。李長宇高懸在心頭的石頭總算落地,只要張揚有條件,自己就有了和他利益交換的條件,可是一個衛校生想當官,的確還是要費些周折的,更何況他連衛校都沒畢業,自己終不能讓他一步登天,畢竟自己的能量還沒有到這一步。
李長宇深思熟慮之後,低聲回答道:「等你今年衛校畢業,我會做出安排。」
「我等等是沒啥問題,可是李書記的病情等不了這麼長時間啊!」
李長宇愣在那裡,看到張揚唇角狡黠的笑意,李長宇有些出離憤怒了,威脅!赤裸裸地威脅,這小子是不是腦子不正常,你一個在校的衛校生,想當官,難道要老子幫你去衛校要個班幹部嗎?老子丟不起那人!李長宇當然明白,人家要得肯定不是一個班幹部那麼簡單,張揚提出的要求是自己職權範圍內的,人家肯定是想在春陽縣當官,假如是在往日,有人敢這麼赤裸裸的向自己索取官職,李長宇早就大耳光子扇了過去,可是現在他卻不得不強壓住心頭的怒氣:「張揚啊,你想去哪個系統任職?」,李長宇被人抓住了短處,今兒是不斷地妥協讓步。
張揚撓了撓頭,他雖然決定要當官,可是還真沒想清楚要當什麼官,縣太爺是威風,可李長宇自己也就是個縣太爺,人家總不能讓給自己,再說了,就是他樂意讓,也得考慮其他人的感受不是?想來想去自己也不知道要個什麼官位,不過他忽然想起縣人民醫院周副院長的威風,心裡頓時有了主意:「不如這樣,你讓我當縣人民醫院院長吧!」
李長宇差點沒從沙發上骨碌下來,他算是見識到獅子大開口了,看來這廝病得真是不輕,我李長宇也不過是個正處,人家縣人民醫院院長是副處,說任命就任命啊?你他媽也太看得起我了?
張揚從李長宇驟然改變的臉色也意識到這件事難度頗大,不過他張某人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提要求可以,一定不能超出人家的權力範圍,張揚馬上又來了一句活動話兒:「你要是覺得為難,先給個書記幹幹也成!」
李長宇此刻真是天雷轟頂啊,他二十多年的政治生涯中見過形形色色的人物,可是向張揚這麼厚顏無恥的還是第一次見到。暗自思索:「這小子要不就是腦筋不正常,要不就是故意玩我。」李書記臉上擠出來的全是苦笑:「張揚,你是黨員嗎?」
張揚搖了搖頭。
連黨員都不是還他媽想當書記,你讀書讀傻了?李長宇也只能在心裡抱怨兩句,他耐心的解釋道:「為官之道,並不是像你想像的那麼簡單,向上走的每一步都要付出代價的……」說這句話的時候,李長宇一陣心酸,他這次付出的代價可謂是慘重,不知為了什麼,他隱隱覺著現在還只是一個開始,以後還不知要有多少的煩惱等著他呢。
「官場有官場的規矩,沒有人可以一步登天,就算我盡心幫你,也需要你積攢足夠的政治資本。」李長宇的表情十分的認真,看得出他此時此刻並不虛偽。
這時候,傳來蘇老太叫他們吃飯的聲音。
李長宇無奈的笑了笑。
張揚微笑道:「這件事以後再說,咱們先吃飯!」
這頓飯張揚充分感受到了蘇老太的熱情,老太太一個勁的給張揚夾菜,真是把張揚當成了子侄一般看待。
李長宇原本忐忑不安,可是看到張揚表現的彬彬有禮,並沒有說出什麼出格的話,漸漸也就放下心來,李書記向來都認為做人的境界有高低之分,張揚今天的表現讓他感到警惕也讓他感到欣慰,別的暫且不說,單單是這廝做戲的功夫就能夠看出他的確有幾分做官的潛質。
蘇老太的手藝的確不錯,一手家常菜燒得很是地道,因為李長宇本身存著戒備之心,所以並沒有備酒,張揚吃了兩大碗米飯,將桌上的炒菜也一掃而光。
蘇老太平日裡接觸的人願本就不多,就算是偶爾有人被李長宇請來吃飯,也都表現的極其靦腆,像張揚這樣敞開了肚子吃飯的還是第一次見到,樂得嘴兒都合不上了,人家吃得越多,吃得越香,不就證明自己的手藝越棒嗎?
張揚接過李長宇遞來的紙巾擦了擦嘴,由衷稱讚道:「大娘,我好久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飯菜了。」
「喜歡吃就常來家裡做客,反正我平時閑著也是閑著。」
張揚還沒有回答,李長宇已經接過話去:「大嫂,張揚平時學習工作很忙,哪有那麼多的時間。」
張揚暗自冷笑,這廝明顯還是在防著自己。
蘇老太可不樂意了:「再忙能有你忙啊?學習工作也要吃飯不是?以後每到星期禮拜的就讓劉海濤去接你,到蘇大娘這裡吃飯,看這孩子瘦的,這麼大個,只剩個骨頭架子了。」
李長宇唯有苦笑,大嫂只怕不知道,這小子根本就是我命裡的剋星啊!
張揚倒是不知道客氣:「成!以後,我有空就來大娘這裡吃飯,就怕您嫌我煩!」
「大娘開心都來不及呢,怎麼會煩?長宇,回頭你給張揚辦個通行證,省得出來進去的老有人問。」
第18節
李長宇目瞪口呆,我他媽不是犯賤嗎?今兒怎麼想起把這位爺請到這裡來了,真是請神容易送神難,這廝八成是要打算把這裡發展成革命根據地了。
蘇老太看到李長宇的表情,還以為他不樂意,瞪了他一眼,這個小叔子她是知道的,平日裡始終端著個官架子,難得見他露出笑臉,老同學的兒子,來家裡吃幾頓飯又算什麼?老太太正想發兩句牢騷,可是忽然皺了皺眉頭,身體晃了晃,險些栽倒在地上,幸虧張揚及時把她扶住:「大娘,您怎麼了?」
李長宇也慌忙走了過來,兩人一起扶著蘇老太在沙發上坐下。
蘇老太苦笑著:「偏頭疼,老毛病了,歇一會兒就好……」說得雖然輕鬆,可是臉上的表情卻越見痛苦了,她每次犯病都得持續大半天,李長宇也為此請了不少專家回來幫她治療,可惜始終沒有起到任何的作用,這一年來發作的更是頻繁。
李長宇嘆了口氣:「我去給你拿藥!」
蘇老太脾氣倒是有些倔強,搖了搖頭道:「我不吃那些勞什子藥片,給徐大夫打電話,讓她給我扎兩針……」
李長宇顯然對那個徐大夫並不信任:「大嫂,她都給你針過四五次了,哪次有過效果?我看她也就是個江湖騙子,一點真本事都沒有。」說這話的時候他不由自主向張揚看了看,正看到張揚的冷笑,內心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這廝不會誤以為我在說他吧?
張揚卻出乎意料的笑了笑:「李書……家裡有針嗎?」他原本是想喊李書記來著,可是當著蘇老太的面不能表現的太過生份,吃虧就吃虧一次,反正喊聲叔叔也不能當真掉塊肉。
李長宇愣了愣,說實話,這便宜他可不想占,只要張揚就此罷手,李書記寧願貼錢倒喊他一聲叔叔。
「有!有!」李長宇點了點頭,上次徐大夫針灸完,順便就把針盒撂在了這裡,人家也是想著下次呢,畢竟能和縣委書記套近乎的機會不多。
李長宇上去取了針盒,張揚從針盒中挑了一根銀針,在李長宇點燃的酒精燈上烤了烤。
這會兒功夫蘇老太疼得已經呻吟起來,臉色黃得如同金紙一般,李長宇看到這個樣子不由得害怕了,慌忙向電話跑去,老太太的病情可耽誤不起,他可就這麼一個嫂子。
「李書……」張揚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李長宇不得不停下腳步。
張揚臉上的表情輕鬆自若,全然沒把蘇老太的病痛當成一回事兒:「幫我扶住大娘!」
李長宇咬了咬下唇,慢慢走了回來,反正偏頭疼也不會死人,就耽誤上幾分鐘也出不了什麼大事。
張揚所刺的是左側手背腕部以上三指寬處的外關穴,張揚剛才已經悄悄為蘇老太診脈,知道老太太的偏頭疼是因為肝腎陰虛所致,他對癥下針,更是存著在李長宇面前賣弄的心思,雖然只是一針,卻隨針將少許的真氣度入蘇老太體內,雖然不能一針就消除病根,可是對止痛已經足夠了。
一針下去,蘇老太老太立時頭痛消失的無影無蹤,她有些驚奇的坐直了身子:「噫?真是奇怪,怎麼突然間一點都不疼了?」
李長宇目瞪口呆,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絕不會相信這一針的神奇。假如說剛才在書房內,張揚指出他的病癥所在,他還只是半信半疑,現在他已經完全信服了,高人,人家真的是高人啊!相信的同時,李長宇不禁想起自己的身體,看來真的有潛在的危機,張揚應該沒有騙他。
蘇老太看張揚的眼光和剛才又有不同,剛才只是疼愛,現在不但是疼愛還有欣賞的成分在內,李長宇從小就是嫂子拉扯大,對嫂子極其瞭解,自己的那三個兒女都沒見嫂子如此憐愛過,心中暗嘆,看來這通行證還必須得辦了。
張揚又為蘇老太開了一付藥方,將煎服的方法告訴李長宇,吃夠七天,再針灸一次,這偏頭痛就能徹底除根。
蘇老太樂得眉開眼笑,不過心裡仍然是半信半疑,李長宇現在已經絲毫不懷疑張揚的能力。
張揚離去的時候,李長宇親自把他送到門前:「嗯……張揚,你的事情我會盡快辦理的。」
張揚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微笑:「不急!」
李長宇心裡暗罵,你他媽不急,我急!老子總不能一輩子不能人道吧?臉上還是帶著暖融融的微笑:「那個……下周過來吃飯吧……」這他媽什麼事兒,李書記何時對別人這樣奴顏婢膝過?
「到時候看吧,工作忙,恐怕不一定有時間!」這廝純屬得了便宜賣乖的主兒。
李長宇握住張揚的手臂,以不容置疑的口氣說道:「必須要來,不然你蘇大娘會想你的!」李大書記委屈的就快哭出來了。
「那好吧……」張揚一幅勉為其難的樣子,心裡卻早已樂開了花。
離去的時候李長宇還把司機小劉的傳呼機號碼留給了張揚,這是為了方便和自己聯繫,不過李長宇顯然還存著一個小心眼兒,他自己家裡的電話,大哥大的號碼都沒有告訴張揚,這是害怕張揚有事沒事就騷擾自己,李書記現在的心情的確很矛盾,因為種種原因,他和這小子不可能斷了聯繫,可是又巴不得永遠不再聯繫。
張揚回到宿舍已經是下午三點半,看到103宿舍的門口站著一個紮著馬尾辮,乾乾瘦瘦的小姑娘,因為她守在自己的門口,張揚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那小姑娘穿著一件藍色的夾克,雖然是新的,不過顯得有些寬大,看著張揚,她一雙褐色的大眼睛不禁睜圓了,流露出不可思議的眼神,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
張揚被瞅得心裡直發毛,正想發問的時候,卻聽到那小姑娘又驚又喜的叫了一聲:「小哥!」
張揚內心猛然哆嗦了一下,我覺著怎麼有些不對呢,感情人家是自己的妹妹。
來得正是張揚的妹妹趙靜,也是兄弟姐妹中唯一和張揚有血緣關係的一個,她是張揚的母親徐立華和繼父趙鐵生的女兒,今年十七歲,目前在春陽縣中讀高三,成績雖然只是中等,不過已經是趙家最有希望上大學的一個,張揚對於自己現在家庭的認知多數通過那本日記,他知道這位小妹對自己是兄妹中最好的一個,至於大哥趙立軍,二哥趙立武,那本日記字裡行間流露出的全都是仇恨,張揚自然對他們也沒有任何良好的印象。
趙靜叫了一聲小哥,卻看到張揚沒有任何的反應,還以為自己認錯了人,眼前的張揚上穿棕色雪豹皮衣,下穿時尚的石磨藍牛仔褲,足蹬阿迪達斯的旅遊鞋,單單是這身衣服也要幾千塊,趙靜知道小哥的那點兒生活費,每月二十塊,比自己這個高中生還少了一半,怎麼可能買得起這麼貴的衣服? 從小丫頭突然變得迷惑的目光,張揚就明白自己肯定露出了馬腳,呵呵笑了一聲:「小靜啊,你怎麼跑到我宿舍來了?」他一邊說著一邊掏出鑰匙打開了房門。
趙靜被他這一聲小靜喊得暈乎乎的,平時小哥的確是這麼叫自己,在仔細看了看張揚的樣子,沒錯,就是自己的親哥哥。她尖叫一聲衝了上去,緊緊摟住張揚的右胳膊。張揚被她這慢半拍的反應嚇了一跳:「我說丫頭,咱不帶那麼玩的啊,一驚一乍的,想嚇死你哥啊?」
趙靜撫摸著張揚質感柔和的皮衣,大眼睛裡充滿了興奮和羨慕:「哥,哥!你這身衣服是借誰的?」
張揚一聽就傻了,合著我張大神醫就只能借別人衣服穿?我自己買不起嗎?可是定下心來想想,自己過去還真買不起,這丫頭沒說自己是偷來的已經是很給面子了。
張揚嘿嘿笑了一聲:「丫頭,你眼真毒,一眼就看出來這衣服不是我自個兒的。」
「那是……幸虧我知道自己哥哥老實,若是別人看到一定以為你是偷來的?」
張揚欲哭無淚,鬧了半天,還是沒逃脫盜竊的嫌疑。
趙靜的目光又被房間內的那輛中華牌變速自行車所吸引:「哇!跑車,還是中華牌的,十八變速的,太牛了!」小妮子差點沒連眼珠子瞪出來。
第19節
「同學新買的。」有了剛才的經驗,張揚不敢承認這是自己的了。
「知道是你同學的,你買得起嗎?」趙靜握住車把,輕輕撥弄著上面的變速撥桿:「真好!小哥,你說啥時候咱們也能買那麼一輛?」
「既然你那麼喜歡,推走就是了,反正也沒人看見。」
趙靜狠狠瞪了張揚一眼:「小哥,你少寒磣人,咱家雖然沒錢,這樣丟人的事兒咱們可不能幹。」
張揚不覺對這位突然出現的小妹生出莫名的好感:「小靜,你找我有事?」
趙靜雙手離開自行車,有些不滿地看著他:「還有你這樣當哥哥的,是你說過今天回去,媽中午做了這麼多的菜,眼巴巴等著你回家,可你倒好現在都沒個影兒,怎麼?真生爸的氣了?他就那脾氣,你還真跟他一般見識?」
張揚馬上明白這位妹妹前來的目的,想想都有些頭大,可是總躲著也不是辦法,既然現在的身份是人家的兒子,就必須扮演好這個角色。
趙靜來到他身邊坐下,拽著他的胳膊撒嬌道:「好哥哥,走吧,你都兩星期沒回家了,媽背著我們不知偷偷哭了多少次,你不體諒別人,總得體諒咱媽不是?」
「那是!」
「算你還有點良心,走吧!」趙靜拉著張揚站起身來。
趙靜是騎車過來的,一輛八成新的26鳳凰自行車,打開車鎖,把車子推到張揚面前:「小哥,你帶我!」,她顯然是無心,可是無形之中還是將了張揚一軍,張揚剛剛學會騎車,自己騎都打晃,哪有騎車帶人的本事。
「還是你帶我,哥今天腳扭了,很疼啊!」張揚滿臉痛苦狀。
趙靜還是個單純的小丫頭,哪裡能夠想到親哥哥也會跟自己耍心眼兒,點了點頭,騎車帶著張揚向農機廠職工宿舍行去。
農機廠宿舍距離縣人民醫院並不算遠,不到三公里的距離,張揚這麼大個子坐在二等座,趙靜偏偏又生得瘦弱,一路上難免有好事人指指戳戳,被人戳脊樑骨的滋味並不好受,張揚暗下決心,下周說什麼也要把自行車給學會了。
進入農機廠的大院,一路之上遇到了不少的熟人,當然張揚是並不認識的,人家看到他都熱情的招呼著:「小三回來了!」
「最近去哪兒了,老沒見你啊!」
「三兒啊!還以為你出國了呢!」
張揚臉上保持著熱情的笑容,這都是誰跟誰啊?反正他是一個都不認識,不過有一點能夠確認,自己在這一帶的人緣兒應該不錯。
農機廠宿舍裡只有兩棟樓,那是給廠裡的中層幹部居住的,張揚的繼父趙鐵生只是廠工具車間的一個小班長,所以年近五十還沒有混上樓房,一家六口住在南二排的三間平房裡,門前圈起了三十平方左右的一個小院,靠東墻的地方自己搭建了半間廚房,小院裡開墾出一塊菜地,裡面插著一些小蔥和蒜苗。
張揚走進院子的時候,院子裡只有一個中年婦女,正低頭在大木盆裡洗著衣服,夕陽的餘暉勾勒出她清瘦的輪廓,每搓一下衣服,她脖頸的青筋就隨之突出一下,雖然才四十一歲,頭髮卻已經花白,一縷髮絲垂落在她的前額,她抬起左臂,用衣袖擦去額前的汗水,這才發覺已經走入院落的張揚。
徐立華面無表情的看著自己的兒子,過了許久,唇角方才抽動了一下,向上彎出一道溫婉的弧線。
張揚看著自己的母親,望著她憔悴的容顏,內心之中不由得泛起難言的酸楚,在來此之前,他還曾經考慮過,應該如何面對這個女人,可是此刻他卻沒有任何的猶豫,低聲呼喚了一聲:「媽……」喊出這個字眼的時候,他的內心被溫暖和幸福所包容著,無論他有著怎樣的經歷,他都無法否認,自己和眼前的這位女性有著密不可分的血緣關係。
徐立華看了看兒子,然後垂下頭去,繼續洗她的衣服:「三兒,去屋裡看會兒電視,等媽洗完了衣服再給你們做飯。」
「嗯!」張揚跟著趙靜來到中間的平房,室內十四寸彩電中正重播著電視劇渴望,九零年代初,熒屏上沒完沒了的播著這部國產苦情劇。一個中等身材有些謝頂的中年人正靠在人造革沙發上看著電視,右手中拿著一個搪瓷大茶缸,上面還印著農機廠第五屆技能比賽和一個大大的獎字,這中年人就是張揚的繼父趙鐵生了。
趙鐵生舉起茶缸喝了一大口茶水,發出十分誇張的呼嚕聲,然後皺了皺眉頭,把茶缸子向張揚遞了過去。
張揚沒有反應,趙靜慌忙搶過去想要把大茶缸接過來,想不到趙鐵生在她就要碰到的時候,又把茶缸收了回來,然後再次遞到張揚的面前,這次趙靜沒敢去接,張揚饒有興趣的看著眼前的這個中年人。
趙鐵生雖然坐在沙發上,可是他的眼光卻充滿了高傲,臉上掛著不可一世的神情,老子是戶主,老子是這個家庭中最有權勢的人,老子就要以勢壓人,這就是強勢。
張揚仍然沒有動。 趙鐵生顯然不是個能夠沉住氣的角色,他納悶了,他奇怪了,這小兔崽子怎麼就敢公然違抗自己的命令呢,他轉過臉去,眉毛很濃,眼睛不小,鼻子很大,嘴唇很厚,說不上好看,可也談不上多難看,就是扔到人堆裡找不到的那種,趙鐵生馬上留意到了張揚的不同,當然他看到的全都是張揚外表裝扮上的變化,至於內在的改變,這廝還遠沒有那個境界。
趙鐵生又揚了一下大茶缸,張揚突然光鮮的外表讓他倍感驚奇,他和女兒趙靜不同,趙靜關心的是這些東西的來路,趙鐵生看到張揚穿成這個樣子,心中興起的卻是昂揚的鬥志,兔崽子,穿的人五人六就牛逼了?老子還不信治不了你。不過趙鐵生很快就失望了,張揚不屑地掃了他一眼,一言不發的走出門去。
趙鐵生傻愣愣的看著張揚的背影,張揚的無聲抗爭,是對他在這個家中無上權威的否定,在趙鐵生的記憶裡,這種事情還從來沒有發生過,他一揚手,將大茶缸向地上摔去,白瓷茶缸撞擊在水泥地面上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一旁的趙靜嚇得小臉兒煞白。
趙鐵生從沙發上一蹦而起,大踏步追了上去:「小兔崽子,你給我站住!」
徐立華嚇得也放下了盆裡的衣服,手足無措的擋在張揚的身前:「老趙……孩子剛回來,你這……是做什麼?」
趙鐵生宛如一頭暴怒的獅子般衝了上去,這許多年來,他的權威還從來沒有受到過這樣的挑戰。
徐立華看到丈夫發火,嚇得迎了上去:「老趙……」,氣急敗壞的趙鐵生甩手就給了她一個響亮的耳光,打得徐立華立足不穩,一下撲倒在地上。
「媽!」趙靜哭喊著衝了上來,扶起地上的母親:「爸,你這是幹什麼?」
徐立華抹去唇角的血跡,來到張揚的身邊,拽住張揚的胳膊:「三兒,快!快給你爸道歉,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
張揚憐惜的看著母親,他從口袋中掏出一方潔白的手絹,輕輕為母親擦去唇角的血跡,徐立華望著兒子的眼睛,心裡感到一陣酸楚,她想哭,可是她卻不敢哭,雖然竭力抑制,可眼圈兒仍然紅了起來:「三兒,快給你爸道歉……」
「他不是我爸!」張揚一字一句道,他慢慢轉過頭去,陰冷的目光落在趙鐵生那張氣得扭曲的面孔上:「他不配!」
「小雜種!」趙鐵生極盡惡毒的咒罵著,他伸手去拿靠在墻角的木棍。
徐立華嚇得將張揚向門口推去:「小靜,帶你哥走……」
張揚不明白何以母親會這麼害怕這個繼父,從趙鐵生剛才的舉動來看,這種人也就是一個市井無賴,張大神醫無論過去還是現在都是看不起這種人的,這就是層次,他和趙鐵生根本就不是一個層次,按照張揚的脾氣,少不得要暴打這滿嘴噴糞的傢伙一頓,可是這廝畢竟還頂著一個繼父的名份,尊長愛幼的概念,張揚還是有的,更何況中間還有這麼一個可憐兮兮的母親,張揚真的很後悔回來這一趟。
第20節
趙靜拉著張揚向門外走去,趙鐵生舉著棍子不依不饒的衝了上來,卻被徐立華死死抱住了身子,趙鐵生氣極,一棍子砸在徐立華羸弱的肩頭。
蓬!地一聲悶響,這一棍打在母親的身上,卻如同打在張揚的心上,他猛然轉過身去,野獸般兇殘的目光讓趙鐵生衝口欲出的臟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小哥,快走!」趙靜試圖把張揚推出門去,張揚輕輕掙脫了她的手臂,一步步向趙鐵生走去。
逼人的氣勢宛如一座無形的大山向趙鐵生壓迫而去,趙鐵生右眼皮沒來由跳動了一下,他揚起木棍:「我打死……」話沒有說完,木棍已經被張揚一把躲了過去。
趙鐵生沒想到張揚出手竟然這麼快,一時間呆在那裡,張揚揚起手中木棍,照著他的腦袋就要砸落下去。
「三兒!」徐立華聲嘶力竭的叫喊著,滄桑的雙目中滿是淚水:「他是你爸!」
張揚手中的木棍凝滯在半空中,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將木棍慢慢扔在了地上:「我爸早就死了……」他轉身向門外走去。
趙鐵生呆呆看著地上的木棍,卻再也沒有追趕上去的勇氣。
直到張揚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徐立華這才不顧一切的追了出去,在路口追上了張揚:「三兒……」她從裡面衣服的口袋中掏出十五塊錢,想要塞入張揚的手中。
張揚微笑著將錢放在了她的手心,然後搖了搖頭:「媽,我不缺錢,以後這個家我不會回來了,假如你想我,就去醫院找我。」
「三兒……」徐立華傷心地淚水無可抑制的流了下來。
張揚原本從李長宇那裡得到的勝利感,完全被突然出現的家人破壞了,他很鬱悶,難怪張揚在日記裡會流露出如此深刻的仇恨,趙鐵生的確不是什麼好玩意兒,希望自己離去之後,這老傢伙不會遷怒於母親才好。
走出小區的大門,趙靜騎著車追趕上來,搶在張揚前面把她截住:「哥!」
這可憐的小丫頭剛剛哭過,臉上還掛著新鮮的淚珠兒,張揚不禁笑了起來,伸出右手,用拇指為她擦去臉上的淚珠:「什麼事兒?」雖然認識這個小妹才不過短短幾個小時,張揚卻已經生出深深的好感,日記中說得沒錯,在這個家庭中,只有徐立華和趙靜才把自己當成親人看待。既然來到這個世界,成為張揚,就必須接受他所有的一切,他的親情,他的歡樂,乃至他的煩惱,他的仇恨,想透了這一層,張神醫的心裡頓時舒服了許多,以他的實力應該可以在這個世界上活得更好一些,那些無聊的人,無聊的事,他大可不必去想,不必計較,這他媽就叫做層次。
「哥,我請你去吃飯!」趙靜小聲說。
張揚笑了起來:「我不餓!」
「你就要去!」小妮子的性情居然十分的倔強,張揚拗不過她,只能點了點頭:「去也成,不過要讓我請客!」
趙靜笑著點了點頭。
兄妹倆到農機廠對面的東北餃子館,點了一斤餃子,張揚又叫了兩個炒菜,一瓶二兩裝的牛欄山二鍋頭,一聽可樂,趙靜看著張揚不覺有些發呆。
「丫頭,幹嘛這麼看著我?」
「哥,我覺著你好像變了個人似的。」兄妹之間並沒有什麼隔閡,趙靜從來都是想什麼說什麼。
張揚心中咯噔了一下,不過轉念一想,這其中的變化可能只有自己知道,臉上仍然掛著謙和的微笑:「哪裡變了?」
你變得勇敢了,大方了,性格也開朗了! 張揚不禁笑了起來:「難道我過去很懦弱,很小氣,很木訥嗎?」
「差不多……」趙靜說完忍不住格格笑了起來,兄妹兩人邊吃邊聊,不知不覺夜幕已經降臨,張揚害怕趙靜回去太晚遭到斥責,將杯中酒喝了,然後把帳結了,趙靜原本想跟他爭著付賬來著,卻被張揚推到了一邊。
兄妹倆走出餃子館,趙靜悄悄把張揚拽到一邊,從兜裡掏出十塊錢給他,張揚心中一陣感動,到底是一母所生,感情還就是不一樣,他笑著搖了搖頭:「傻丫頭,幹什麼?哥不缺錢。」
「哥,你看你都瘦成什麼樣了,快拿著!」趙靜急得直跺腳。
張揚伸出大手,愛憐的摸了摸趙靜的頭頂:「哥真不缺錢,最近在醫院找了點零活兒,剛掙了一筆小錢,不然,我也請不起你吃飯啊。」
趙靜半信半疑的看著他:「真的?」
張揚點了點頭:「回去吧,晚了,媽又會擔心的。」
「哥,你以後是不是不回來了?」趙靜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這句話。
張揚想了想:「那……啥……以後再說吧!」
一旁忽然響起粗聲粗氣的聲音:「小妹,幹啥呢?」
趙靜聽到那聲音,嚇得慌忙把錢揣到了兜裡,張揚轉身望去,卻見馬路旁的路燈下站著三個流里流氣的青年,其中又矮又胖的那個正向自己這邊看著。
「大哥……」趙靜怯怯的叫著,來人正是他們的大哥趙立軍。
趙立軍也是農機廠的工人,平時不務正業,和一幫社會混混走得挺近,倒也處到了幾個不錯的兄弟,以為自己如何如何了,在反帝路這一帶也算得上小有名氣,他穿著件半新不舊的軍大衣,因為身高有限,大衣幾乎垂到了腳脖子,本身長得又胖,走起路來左搖右擺,原本是想表現出囂張來著,可惜給人的感覺卻是像只企鵝,腳上蹬著一雙黑色的戰鬥靴,擦得倒是油光滑亮。
「我當時誰呢,原來是三兒啊!」趙立軍好不容易才把眼前這個衣著光鮮的小子和張揚聯繫起來,伸手想要在張揚的頭上拍一拍,張揚因為日記中的印象,原本就對他沒什麼好感,抬了抬手,擋住了趙立軍的手臂,臉上露出幾分不耐煩的神情:「小靜,我走了!」
趙立軍愣了,過去這小子見到自己跟老鼠見貓似的,今兒怎麼突然轉性了?遠處他的倆小兄弟笑瞇瞇朝這邊看著呢,趙立軍頓時氣不打一出來,麻痺的你狂什麼?我他媽給你打招呼是看得起你,給臉不要臉不是?目光落在張揚嶄新的皮衣上,小眼睛裡露出貪婪的光芒,伸手摸了摸皮衣:「三兒,這衣服不錯,借我穿兩天!」
張揚懶得搭理他,轉身要走,卻被趙立軍一把揪住了衣袖:「你他媽得瑟什麼?我跟你說話呢!」
張揚不由得有些惱了,這姓趙的父子幾個怎麼都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都他媽什麼人啊,他冷冷看了趙立軍一眼:「放手,別找不自在啊!」
趙立軍咬牙切齒道:「行啊!你狗日的長脾氣了,敢跟我炸刺兒!」
這他媽什麼人啊,再怎麼說也算是兄弟,同在一個屋簷下,說話連點口德都沒有。張揚不怒反笑,他忽然伸出右手,閃電般給了趙立軍兩個嘴巴子,抽得趙立軍原地轉了一圈,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趙立軍懵了,在他的概念裡只有他打人的份兒,啥時候受過這種氣啊,更何況給他倆嘴巴子的是平時見到自己都躲著走的老三。
遠處的那兩位也愣了,都知道趙立軍喜歡欺負他弟弟,今兒怎麼倒過來了,大庭廣眾下,讓老三抽了倆嘴巴子,這事兒咱們幫是不幫呢,混社會也有混社會的規矩,清官難斷家務事不是?人民內部矛盾人民自己解決,外人是不好插手的。
趙立軍好半天才反過勁來,從軍大衣下抽出一根半米長的空心鋼管,聲嘶力竭的怒吼著:「麻痺的,我廢了你這孫子……」
還沒等他從地上爬起來,張揚衝上去就是一腳,這次張揚是真惱了,下腳自然也就重了一些,一腳踏在趙立軍的鼻樑上,將趙立軍踢得躺倒在地上,鼻子裡,嘴裡登時就冒出了鮮血,趙靜嚇得慌忙衝上來攔住張揚,遠處旁觀的那倆小子看出勢頭不妙,慌忙也趕了過來。
張揚指著趙立軍:「要是不看在小妹份上,今兒我就廢了你,你小子給我記著,只要讓我知道你們姓趙的敢欺負我媽,我妹子,我讓你爺幾個死都找不到埋得地兒,狗日的什麼德行,打你都嫌髒我的手!」